我的读博经历

我的读博经历

李金和

1988年6月,我作为访问学者到美国佛州大学海洋化学系工作,导师是Dr.R.H.Byrne。1989年即将回国时我收到Dr.C.H.Langford的邀请函,接受我读博士学位。Dr.Langford是英国皇家学会会员(Fellows of the Royal Society,FRS),在加拿大学术界有一定的影响力。几年前我申请读他的博士生,但一直没有结果。收到信我很兴奋,多年前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可那时我已四十多岁,如顺利读下来至少五十岁才能毕业。我能行吗?思来想去,我告诉自己,人需要有一点野心,敢于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我决定去加拿大攻读博士学位。八月初我来到蒙特利尔,在康考迪亚大学化学系开始我的学习生活。这一年儿子考上大学,女儿进入初中,我们仨同为一年级新生。

Dr.Langford的科研小组有十来个研究生。根据每个人的背景、能力、志向确定不同的研究方向,以及需要修的课程。我的主要方向是分析化学与环境保护。我花了两年多的时间修课。一开始上课老师讲的很多我都听不懂,只得课下花很多时间一边查词典,一边复习功课。南开读硕士三年的知识积累,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我的学习难度,但用英语理解,掌握这些知识,并能通过考试是对我的最大挑战。由于压力大,我感染眼疾。我看病吃药后病情有所好转,医生再三叮嘱,尽量少看书!但我不能不读书。妻子带女儿来到加拿大,一方面照顾我的生活,同时外出打工贴补家用,负担儿子的读书费用。在那些日子里我几乎没有节假日,时常忙到夜里搭乘最后一班地铁回家。有几次看书忘了时间,直到接家里电话,才知已错过末班车,只得在办公室过夜。修课之外我需要做RA(Research Assistant,研究助理)、TA(Teaching Assistant,助教),以获得学校提供的每年一万多加币的经济资助,用以学费及一家生活费。TA的工作是辅导本科生的分析化学实验课。由于老师放手让学生自己做实验,有些学生操作不规范,实验技能比较差。比如移液管的使用,有的学生做了几次都无法准确地转移溶液。我走过去给他示范了几次,指出关键点。经过几次练习,他终于成功,很高兴。这以后学生们都喜欢我做TA。老板了解到我在南开的多年科研经历,不久就让我开始一些课题研究。我的实验工作主要是在一台液相色谱仪上进行的。在国内我主要应用分光光度仪。当时的液相色谱仪、气相色谱仪基本上都是进口仪器,价格昂贵,系里也就一两台。我虽然对色谱的理论有所了解,但出国前没有机会实际操作。面对这台液相色谱仪,我边学习边实践,发现问题查看有关应用手册。经过不懈的努力钻研,终于可以熟练操作这台仪器。在这台仪器上我完成了博士论文的大部分实验。

Dr.Langford治学非常严谨,虽然工作很忙,但他始终坚持定期与他的硕士生、博士生一对一交谈,了解每个人的工作进展。他思维敏捷,记忆力很强,反应很快,对每个学生的研究方向都很清楚,且常常能给出启发性很强的建议。如果发现学生不努力,工作进展迟缓,他会毫不留情地给以批评。每次轮到我与他会面,我都要提前做好准备,把自己做的工作、问题、想法等都用英语写下来。刚开始因我口语不大好,影响彼此间的交流,他要求我尽快提高英语表达能力。为此每次见面前,我都要花大半天时间把要说的内容背下来,练习着把英语发音说得比较规范,力求让人听懂。即使这样一开始还是比较紧张。他看到我在学习、科研上的刻苦努力,不时予以肯定,这大大增添了我的信心。过了三年,我已修满需要的学分,完成要求的课程,并顺利通过了博士生资格考核。在剩下的时间里,我集中精力完成毕业论文的准备工作,接着开始着手写我的博士毕业论文。

那时正是盛夏,比往年更热,更潮湿。家里没有电风扇,我打着赤膊还是汗流浃背。那时电脑对于大多数出国留学生来说,是一个奢侈品,根本买不起。办公室只有一台公用的电脑,我只能用一台老旧的打字机来写。英语不是我的母语,用它写论文困难重重。第一稿写出来后,导师先不管内容如何,一看文章就不满意,在很多地方用红笔划去,还加上一些毫不留情面的批语。没有他法,我只得不断修改。为写好论文,我到图书馆查阅有关的论文资料,了解书写格式、文体、遣词用句等,也不知改了多少遍,终于被导师认可了。1994年的春季,我迎来了论文答辩会。在答辩前一周多,我一直很紧张,担心答辩会上出差错,担心不能很好地回答其他教授提出的问题,担心答辩不能通过……妻子儿女也都替我捏一把汗。他们都知道我是性格内向、不善言语的人,平时在生人面前说话都紧张,更何况用英文来答辩。这场答辩对于我是莫大的挑战。

那天我起得很早,吃了早饭,就离家到学校去。答辩在九点钟开始,出席答辩的除了大导师Dr.Landford、二导师Dr.Gamble(他在加拿大农业部工作,我跟他做了不少研究课题)外,还有系里的多位教授。按规定,还邀请了几个外校的教授参加评审。答辩进行得比预想的顺利。我一气呵成读完写了多遍、反复念了多遍的论文,中间没有出现差错,也比较好地回答了教授们的提问。我的毕业论文答辩获得通过。答辩结束后,我又与两位导师谈话,听取他们关于论文修改的意见。Dr.Landford说道,有的教授看了我的论文稿,一看我是中国人,英文说得不标准,因此有些惊奇。有人还小声问道:“这论文是他自己写的吗?”在外国人的印象中,中国学生勤奋、努力,科研做得不错,但英文普遍不是很好,因而产生疑问。导师告诉他们,论文确确实实是我自己写的,还介绍了我一遍又一遍修改论文的经过。教授们终于解开疑惑。

1994年5月底,康考迪亚大学举行一年一度的毕业典礼,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参加了庆典大会。我作为博士生的代表,是唯一被安排在主席台上的毕业生。当时我将满五十周岁,也许是这届毕业生中最年长的。正是因为我坚持不渝的学习精神,终于让梦想开花结果,我如愿以偿获得了化学博士学位。这也是我送给自己五十岁生日最珍贵的礼物。

1994年8月我接受J.O.Leckie教授的邀请,到斯坦福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做博士后研究工作。两年后我开始进入医药领域,先后在几家大的医药公司的研发部门工作,直到2014年退休。贵珠合作发表了三十多篇论文,在国外与导师等合作发表了十多篇论文。

图示(https://www.daowen.com)

作者简介:李金和

籍贯山东寿光。1963年考入南开大学化学系,因休学转入1964级。1978年考研回南开,在史慧明先生指导下攻读分析化学硕士。1981年毕业留校专职科研。1988年到美国做访问学者一年。1994年在加拿大获化学博士学位,后应邀到美国斯坦福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两年后进入医药领域,先后在几家大医药公司(Watson,Abbott等)的研发部门工作。在南开期间与史先生、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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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系分析化学研究室部分老师、同事合影。前排左二是导师史慧明先生,后排左二是何老师,左三是本人(摄于1982年南开大学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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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两位导师在一起,右为大导师,中为二导师(摄于1989年10月康考迪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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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毕业典礼上与授予学位的校领导握手(摄于1994年5月康考迪亚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