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山河之影
杨振宇
微信上突然蹦出了本科同学兼室友王小野（05级4班）的消息，原来他希望我能够在百年南开化学庆典之际写一些东西。不知不觉我毕业已经十一年了，回想起本科的一切还犹如昨日一样，每位人物的形象还丝毫没有褪色。然而说来惭愧，虽然在化院整整四年，但是似乎又没能为学院带来什么荣誉，自己也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想了一晚，我从各种零碎的记忆中寻找一些能够跟化院和自己的过去既有点交叠又可以一说的东西，然后不由得就想起了临近毕业时候的有关南开BBS和同学们出国深造之路的一些回忆，并且趁着这个机会把零碎的记忆像流水账一样记录下来。
我在2005—2009年就读南开化学学院化学专业。那个年代智能手机还不普及，更没有太多的移动端即时聊天软件。因此，那时候南开的“我爱南开”BBS（也就是论坛一样的地方）是全国十大高校BBS之一，容纳着南开学子每天的各种的声音。BBS里面有各种板块，其中一个板块很受准备出国读研的学生们欢迎，叫作“飞跃重洋”版（ID为Flywest）。然而每个学科由于专业分类太强，所谓“隔行如隔山”，申请出国上的细节都很不同，而化学学院在我们那时候每年都有五六十人申请国外的研究生院，因此我们的舒毅师兄（也就是南开BBS一个著名的ID“Crystalcock”，我们都爱称他为晓鸡）和03级的师兄师姐们打造了一个“隐藏”的版面：“飞跃重洋——化学”版（ID为Flywestchem，以下简称“FWC”）。所谓“隐藏”其实就是需要通过审核的账户才能看到这个版面以及进入这个版面看到内容的意思。之所以是隐藏版面是因为一来版面里面都是将要申请出国的同学，含有很多隐私内容；二来当时每个学校的申请者其实都会相互打探其他学校的出国申请人员的申请方向、背景、面试过程以及可能的Offer等信息，所以隐藏可以有效地保护我们来自南开的申请者。
当时，FWC版面被认为是踏上去往国外航船的重要的“驳船”，在上面有很多师兄师姐过去的申请经验和联系方式，方便南开人在国内外的联系和互助合作。自从意向出国读研之后，我一直希望可以加入FWC，然而晓鸡师兄告诉我，要“上船”的前提是应届申请的学生，所以我熬了很久，快大四的前夕，终于跟05级的各位申请出国的兄弟姐妹一起，纷纷地加入了FWC。加入的时间约莫是大三的暑假，那时候校内校外的联网不是很顺畅，因此我干脆把FWC过去的所有内容都下载下来，在暑假期间都阅读过了。师兄师姐们的经验教训，喜怒哀乐，人事的交错，国内外的方圆，在尚未出国的自己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未来。还记得那个暑假我除了准备申请的材料，每天梦里面似乎都是那一个个幻想中的学校的风景。
不知不觉大四就到来了，FWC版面里对于如何有效整合出国申请资源、如何有效统筹寄送出国材料、如何有效地保护每位同学的信息等问题都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船”上的人心也开始不稳。在那个时刻FWC的版务进行了重组，我也有幸被版务张立超同学（05级5班）和好友徐正纲（05级4班）邀请加入了版务组，主要负责FWC上人事的管理。我们重新制定了版规，加强了信息的保密与共享的原则，然后强调了信息在版友之间互通的价值，几个星期之内版面的人心终于稳定了下来，而申请中同学的合作与个性化也得到了很好的贯彻。当然，这肯定不单纯是版务们的功劳，很多热心的同学们如沈韬（05级3班）、林飞（05级2班）和亓龙（05级3班）在其中也是尽心尽力，为版面的团结出谋划策，那段时间大家在宿舍楼上楼下奔跑的场景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不知不觉风风火火的申请季就结束了，大家也迎来了一个漫长地等待着Offer的冬季。还记得在那个寒假，我们每天都在网上浏览着各大出国申请的网站里面是否有新的信息（如国外哪些学校的招生委员会已经开始开会梳理申请者信息、哪些学校开始给Offer等）。然后，在那个冬季，我也跟很多同学一样收到了Offer，心头大石也落了下来，开始了身为FWC版务的最后一项任务——出国手册的编写——的准备工作。
在我们申请出国的时候，手上拥有的“出国申请秘籍”并不多，而且很多都是来自其他学校的前辈们的信息，如北大的《北大飞跃手册》、交大的《饮水思源飞跃手册》，以及在南京大学小百合BBS上面得到的信息。还有一些同学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去借其他学校的朋友的账号甚至冒充其他学校的学生去加入一些出国申请大校的BBS里面获得信息。从我们真切感受到申请出国除了个人实力要过关之外还是一个“信息战”的时候，我和正纲他们认为应当在我们南开的化学学院建立一份飞跃手册，为未来的师弟师妹们的申请铺一条具有南开特色的小路。
从在网上开始找专栏写作的志愿者到统合各位应届申请者的感想，再到信息最终的汇集成稿总共经历了3个多月，几乎所有的在版面上的应届申请的同学都有出力，大家的拳拳热情最后汇集成了南开历史上的第一本飞跃手册《南开化学飞跃手册（2009版）》（以下简称《飞跃手册》）。虽然时间仓促，没有时间申请出版号，但是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如Medical师姐（吴婧，01级本科）写的一份序，晓鸡师兄写的选择学校的宗旨部分，以及我的BBS好友雷震汉（05级本科，艺术系）和高中同学孔繁星制作的封面、封二和封底。手册包含了很多具有南开化学特色的内容，包括了如何在校内完成各种资料的准备（如成绩单的打印，信用卡的申请等），GRE和托福等英语考试从报名到应试的手把手教学，以及每位应届申请者的个人申请总结。我们相信这些信息可以有利于未来南开化学有志出国深造的同学们的申请，哪怕我们素未谋面。
毕业总是忙碌的，《飞跃手册》在匆匆成文后又被匆匆地交到了下一届的版友手上。把版务的职位转移，把本科的种种喜乐哀愁都寄托在散伙饭中，然后我们就这样离开了南开，奔向各自的前程。跟很多人说过很多话，可是都忘记了，唯独没有忘记正纲的BBSID上万年不变的签名。那是改编自徐志摩作品的一句话：让我们飞度万重的山头，去更阔大的湖海投射影子。也许是诗歌太过优美，也许是跟我们将要经历想要经历的东西太过接近，这句话总在我心中挥之不去，并且带到了地球的另一边，也一直带到现在。
刚到国外的几个月大家还经常回FWC版面看看，也偶尔利用其他网上的渠道为下一届的申请者提供信息。到后来，由于内外网络不畅的原因，也有学业繁忙的关系，大家也都少交流了。据我了解，《飞跃手册》后来还陆续办了两三年，每届的出国申请的版友们都有尽力去为未来的版友写下他们所知道的一切。然后，由于BBS时代的慢慢褪色，以及其他网络渠道的迅猛发展，FWC似乎也到了她历史使命的尽头。想来尽管不免有些叹息，但是当我知道南开化院现在的学生在学期间就可以有不少出国交流看世界的途径以及每届学生的Offer质量越来越高的时候，也明白了FWC和开创者和历届的版务们当初想要实现的东西其实已经在学校和学院的发展中渐渐地实现了。
光阴如白驹过隙，每每想起南开的一切，我总会想到过去和大家在一起的那些努力的时间。本科毕业至今十一年有余，正纲和立超分别在美国的东部和西部扎了根，我则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广东发展，当年FWC的版友们也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大展拳脚，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当年投影在异国他乡的我们的影子，现在也伴随着成熟的身心降落下来了。其实我们早都知道FWC已经不在了，《飞跃手册》也似乎不再为人所读，这些都是我们所创造的、在南开岁月长河上小小的一朵水花。已经消逝了的事物不代表着没存在过。在我的求职简历上、在我的研究组主页“Publication” 那一栏的第一个作品，从来都是《南开大学化学飞跃手册（2009版）》。尽管她未曾有过正式的出版号，尽管它没有经过严格的同行评议，但那真真切切是一份封存着我们在化院的记忆的代表作。也许我想做的，只是好好保存一片曾经伴随着我们飞跃重洋的故日的风景，以便有一天（像今天一样）重新地打开，让记忆晒晒太阳。
思绪到了这里，我突然又想起一个小故事。七年前的冬天我独自在德国一个小城市维尔茨堡旅行。2月初的巴伐利亚阴湿寒冷，一路上游人稀少。在一个小小的礼品店里我买到了一个简单的八音盒，因为里面凝固着一个熟悉的旋律。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跟我说：“这是《O Tannenbaum（噢！圣诞树）》，是一首圣诞节日的歌。”我笑着说：“我知道，我的大学的校歌就是这首歌改编的。”“哦？你的学校叫什么名字？”“她叫南开大学，在中国北方的城市天津，校徽是漂亮的紫红色，如果你有机会去那个城市不妨去看看，学校挺漂亮的。”
是的，正如影子可以相互交叠，记忆也是一样。回头想来，这也许就是这篇回忆的价值吧。
作者简介：杨振宇
2001—2005年 佛山市第一中学(https://www.daowen.com)
2005—2009年 南开大学化学学院化学专业本科，导师周震教授
2009—2014年 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化学系博士，导师Jonathan Veinot教授
2014—2018年 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电子与计算机工程系博士后，导师Edward Sargent教授
2018年至今 中山大学化学学院教授
2009年FWC版务（从左到右依次为徐正刚、张立超和我，摄于2009年6月）
《南开化学飞跃手册（2009版）》封面
谨以此书献给：
每位认真考虑出国和人生的南开化学人
每位曾经为了飞跃而努力、而奋斗的南开化学人
每位热爱南开和化学的南开化学人
以及
即将迎来90周岁诞辰的我们的母校——
南开大学
《南开化学飞跃手册（2009版）》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