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在南开
王 杭
谨以此文献给南开化学学科创建一百周年。感谢南开，感谢化院，给我留下了最美好的回忆。
伯苓班大一大二的课业很重，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老图4楼的理科阅览室。老图的自习室只有三四间，自习桌少，容纳不了多少学生，肯爬到顶楼来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因为人少，也就比其他地方安静许多；在图书馆里，需要的各种书目也都可以快速拿到。老图的桌子都是有年代了的红漆木桌，很多人嫌弃破旧，我却很喜欢——桌面够大，可以同时铺的下所有要用的书，交叉对照读不同的书时很是方便。虽然没有空调，但打开窗子新开湖的凉风就可以吹进来，到了夏天也很凉爽。老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泛黄纸张的味道，略低的温度也让发热的头脑得以冷静，走进去就会感到身心得到安抚。总之，这是一个能让人快速静下心、读得进去书的地方。直到如今，我仍然很是羡慕老图的保安。每天可以坐在太阳底下，听着广播看自己想看的书，每天和年轻朝气、勤奋上进的学生在一起，何其幸福。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退休以后做老图的保安。
我一般6点起床，吃完早饭7点前到老图坐下。等到晚上10点半管理员催我们回宿时，才回去休息。有课就提前十分钟离开，回来继续；饭点到了就把书合上去食堂吃饭，吃完在新开湖边散步消食。春天路侧的鸢尾竞相开放，夏天岸边的梧桐枝叶繁茂，初秋金风送爽，暮冬水面初凝。早上看书查文献，下午做笔记，晚上写作业。我那段时间特别执着于誊抄笔记，倘若有任何笔误就弃掉那张重写，写好以后整齐装订封好，就像完成书法作品一样。日子简单而纯粹，心无旁骛地学习知识，既没有压力也没有诱惑，实在是幸福快乐之至！
老图4楼的常客也就我们七八个人，每天来的人固定，日子久了大家都互相熟识。其中有个戴紫框眼镜的小姐姐，她的气质总是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二主楼底下的丁香。老图不可以占座，好的位置先到先得。她总是到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个，所以常年坐在景色最好的东南角。年少总是争强好胜，某天我心血来潮想比一比谁能到得更早，抢到那个位子。我提前半小时去了老图，但她和往常一样已经在看书了。我不服，第二天特意再提前了半小时，这次还是她先到，不过这次她才开始吃早饭。天越来越冷，天亮的也越来越晚。不管我怎么挣扎，每天总是第二个到。快到期末的某天，她罕见地迟到了。我那天才知道，原来老图的灯每天是由第一个到的学生来开。我头一次开灯，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所有的开关把灯点亮，不由得更加佩服她了。不多时她也到了，看到我坐在她的老位置，我们相视一笑。我第一次开口和她搭讪：“你好勤奋啊，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她说：“你也很努力呀，我看你笔记都做了厚厚的好几沓了。”二年级以后我的课上完，做实验也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很少去老图。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天道酬勤，像她那样，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吧。
周末图书馆闭馆，我就趁此时间去校外溜达。西门外白堤路有家水果超市，每年春末到秋初都有西瓜。一个西瓜有二十多斤，宿舍四个人吃不完，我就挨个宿舍敲门，拉尽可能多的人一起吃。我们没有砧板，就在凳子上垫了纸巾切。我们没有菜刀，就用小刀划个口子用手掰开。在凳子上切西瓜是门手艺活，稍有不慎瓜掉地上就会摔炸。切瓜的人并不固定，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Karl，有时候是Jeremy。我习惯切三角形的小块；Karl总是切大片；Jeremy会的花样比我们其他人都多，教了我们很多不同的切法。大家或蹲或坐，大口吃瓜，任凭汁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垃圾桶不够，就把种子吐到脸盆里。吃完瓜，大家一起扫地拖地，把宿舍打扫干净。我们甚至在吃瓜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社科规律：可以根据啃过的瓜皮来判断大家的家乡，红瓤的来自城市，啃到青皮的来自农村。
我们这十几个自称“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的“死宅”，时常聚在一起吹牛皮、侃大山，讲那些荒诞不经的奇思妙想。大二结束的时候，大家相继进入二十岁，仍像往年夏天一样聚在一起吃西瓜。Karl忽然提起，今天宿舍里的人尤其少，以至于西瓜都吃不完了。于是大家就讲起最近学院里其他人都在忙些什么。有在实验室做百项课题的，有考英语准备出国的，有去繁峙支教的，有找实习做兼职的，有修第二专业准备转系的……似乎所有人一下子都忙碌起来了，只剩下我们几个人坐在这里吃瓜。我打断了Karl：“我们也在努力做自己的课题呀，不是吗？”Karl丢掉瓜皮，挺直身子问我：“大家好像都找到了以后要走的方向，可我还没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Simon你想好了吗？”我帮他一起把瓜皮拢到垃圾桶里，“是啊，该考虑这个问题了。上大学以前，别人做什么我们做什么，大家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放学。现在不一样了，大家有不同的目标，也就走不同的道路。就像那喷泉里的水，在管道里时大家都向一个方向流淌，喷出来以后就要划出各自的轨迹了”。
从那时起，大家开始审慎思考自己的未来，少了稚气，多了沉稳，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实践。毕业以后有人留在了南开园，有人去了北京读博，有人回到家乡成了基层人民公仆，有人南下广东独自打拼，还有人远赴重洋，为了各自的抱负和生活各奔东西。逢年过节，大家天南海北在电话里聊起来的时候，都会怀念在南开的青涩时光。能够遇到育人为本亦师亦友的老师，勤奋优秀志趣相投的同学，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我的朋友们，希望你们一切安好！(https://www.daowen.com)
作者简介：王杭
南开大学化学学院2014级伯苓班本科生。南开大学优秀毕业生，化学学院最佳毕业生，杨石先奖学金、国家奖学金获得者，“南开大学后备师资计划”入选者。2016年作为学校代表，参与“创新人才培养计划经验交流会”。2017—2018年，受学院资助前往美国耶鲁大学Andre D.Taylor组交流访问。现于纽约大学化学工程系攻读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能源材料与电催化。
2017年4月5日，全班同学为纪念张伯苓校长诞辰，前往思源堂前伯苓像献花。拍摄者：张奇正（文中Jeremy）
2017年6月21日，大三下公能素质测评后，班导师汤平平勉励我们投身科研，大家一起自拍
2018年6月25日，全班同学与物化郭东升老师合影。拍摄者：张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