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易的重生
时间:2012年7月
地点:女子监狱
人物:李芳——吸毒人员
张辉——吸毒人员,同时介绍李芳吸毒
赵霞——李芳的母亲
李芳1979年出生在贵州一个普通而温馨的家庭,父亲是一名公务员,母亲则在一家银行工作。因为李芳是家中的独女,所以从小就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有什么要求父母都尽量满足。同时父母对李芳的家教很严,因此李芳从小就很乖巧,基本没有做过什么让父母担心的事情。1998年,由于高考失利,李芳没能考上父母一直要求的重点大学。赌气之下,好强的李芳不顾父母的反对上了一所外省的大专学校。大学期间,李芳刻苦努力,每年都能获得奖学金;同时她也积极参与各种社会实践活动,想要大学毕业后,凭借自己的能力过上好生活,能够向父母证明自己。
毕业后,自尊心很强的李芳拒绝了父母帮忙安排工作的建议,自己到当地的一家运输公司工作。因为李芳处事机灵,业务能力强,工作成绩突出,不久就从前台被提升为业务员。她的收入也由最初的几百元上升为数千元,两三年时间,她就有了数万元的存款。为了能赚到更多的钱,李芳更加积极工作,一些路途比较遥远,其他人都嫌累不愿意去的地方,李芳都申请前往。就这样,在跑运输期间,李芳交往了一个她一生都不愿意再提及的人——张辉。
因为李芳总是和张辉搭档跑运输,时间一久,二人便成为了男女朋友。有一天晚上醒来,李芳见张辉用烟盒里的锡纸,烧一些白色的粉末,并进行吸食,当时她并不知道张辉在做什么。张辉用锡纸卷了一支烟递给李芳让她吸,并说“吸了晚上跑运输就不会困了,会很精神”。李芳从张辉的眼神中感到这烟可能是毒品,便说自己不吸。但是张辉说没关系,吸一下不会怎样,他就常常吸一点,现在不是依旧好好的,而且吸的时候感觉会很爽。听了张辉的劝说,出于好奇李芳便吸了一口。一种轻飘飘的感觉涌遍全身,她又接连吸了好几口。事后,李芳才知道那天她吸食的果真是毒品,她很害怕,怕自己从此离不开毒品了。在家待了几天不敢上班,过了几天,李芳见自己也没有什么异常发生,就想少吸几口,只要自己有毅力,是不会上瘾的,张辉不是也没事嘛。
后来在跑运输中,李芳每次都和张辉一起吸食毒品。几个月后李芳上瘾了,吸食毒品的次数和数量也越来越多,不吸心里就堵得慌。李芳开始逐渐控制不了自己,就主动向张辉要,刚开始只要她要,张辉必定会给。但是渐渐地张辉有些不耐烦了,就说这东西很贵,都是他买的,李芳要的话,就要和他一起买。李芳这才知道,张辉利用跑运输,也在进行贩毒。一方面她想以后不再吸了,要把毒瘾给戒了;但是另一方面又忍受不了不吸的难受,李芳逐渐开始通过张辉买毒品,就这样,自己几年攒的钱也慢慢花光了。李芳逐渐明白张辉是因为看见自己有钱,才鼓励自己尝试吸毒的,自己只不过是他的一个顾客而已。虽然如此,李芳却没办法使自己不想毒品。
李芳不敢告诉父母,为了筹集毒资,李芳开始向身边的朋友借钱。但是借钱不是长久之计,在李芳没办法还钱后,朋友也都不肯再借钱给她。而且朋友逐渐知道李芳吸毒的事情,都躲着她,害怕李芳给自己带来麻烦;其他人看见她也会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吸毒让过去貌美如花的李芳变得萎靡不振,整天无精打采的。公司的活动李芳也不再积极参加,那个开朗向上的李芳慢慢不见了。同时李芳一心想着吸毒,心思也不在工作上,业绩逐渐下降。老板在得知李芳吸毒后,毫不犹豫地把她辞退了。没有了收入,李芳连基本的生活都成了难题。
李芳不敢回家,又没有地方可以去。毒瘾犯了的时候,感觉就像上万只蚂蚁在心头乱爬一样,难受极了。实在没有办法,李芳找到张辉,央求张辉给自己一些,并说张辉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只要让她吸一口。张辉告诉李芳,贩毒是一个好生意,不但想吸的时候可以吸,而且能赚到很多钱。李芳知道贩毒是犯法的,但是她又没法用其他方法弄到毒品,就这样,李芳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为了保证自己有毒品吸食,李芳开始和张辉一起贩毒。不敢在本地交易,李芳只能和张辉前往几百公里外交易,每次都是晚上秘密地在宾馆交易,一交易成功就赶紧离开。除了贩毒,李芳几乎不敢见其他任何人,李芳感觉似乎每个人都能看穿她的秘密。李芳更害怕碰见熟人,害怕别人把她的情况告诉父母,害怕父母知道自己已坠入深渊。原本那个自信乐观的李芳已不复存在。
在一次交易时,李芳碰见了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一个女孩,对方脸呈紫灰色,额骨凸起,面部表情憔悴黯然。女孩皮包骨的胳膊上一条条紫色的血管像从血污里爬出的蚯蚓,两条小腿同样布满紫色的“蚯蚓”。李芳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更害怕自己因为过度吸毒而猝死。就这样,每天担惊受怕,害怕因为贩毒被抓,但也害怕自己没有毒品忍受不了身体的疼痛。李芳每天在戒与不戒中徘徊,自己的毒瘾却有增无减。
因为担心父母发现,李芳总是打电话说自己现在工作很忙、需要出差,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家看望他们。一次偶然的机会,李芳的母亲赵霞来看望独自生活的女儿,但是并没有在住处找到她,于是到李芳所在的公司去询问李芳的情况。得知李芳因为吸毒被辞退的消息后,赵霞惊呆了,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辗转找到李芳,看到骨瘦如柴的女儿,赵霞抱着女儿撕心裂肺地痛哭。为了帮助李芳戒毒,母亲劝说她回家,并且请了长假留在家里陪伴她戒毒。
因为李芳吸毒已经很久,毒瘾发作时难受得要命,所以她总是趁母亲不注意时,偷偷跑出去和吸毒者混在一起。刚开始李芳总是偷父母的钱出去买毒品,后来父母将钱收起来,没有现金后,她便拿家里的贵重东西出去卖了买毒品。为了防止李芳跑出去找其他吸毒者,父亲将她锁在家里,但是毒瘾发作的女儿眼中只有毒品,其他什么都不在乎。得不到毒品时,李芳就不停地骂父母,抑或是不停地拿头撞墙,撕心裂肺地喊叫。同时,李芳发现自己怀孕了,现在的李芳,连自己都没办法照顾,更何况是照顾一个孩子。担心小孩因为自己吸毒会有健康状况,再加之自己的现状根本没有办法抚养孩子,李芳只能和母亲去了医院做了人流手术。(https://www.daowen.com)
几个月下来,李芳总是处于戒了吸、吸了戒的状态,再加上人流手术,折腾来折腾去,体重也仅有35公斤。原本让人骄傲的女儿,现在居然成了让人指指点点的对象,父母在众人面前已经无地自容,强忍内心巨大的悲伤每天上下班,躲避着人们异样的目光,回家后足不出户,家庭欢乐和愉悦的气氛没有了,阴沉和窒闷的气息充斥着家里的每个角落。父亲看着李芳,觉得女儿太不争气了,让人太失望,便不再管她了,和李芳断绝关系,让她自生自灭,并劝母亲放弃李芳,不要再管她了。看着被毒品折磨的没有人样的女儿,李芳的母亲不忍心就这么算了。虽然觉得女儿不争气,但是又不甘心放弃女儿,母亲时常抱着李芳以泪洗面。
2006年6月,李芳毒瘾再次发作,不想再连累父母,李芳割破自己的手腕企图自杀。父母发现后急忙将她送往医院。李芳不想再连累父母,让他们担惊受怕,想尽快结束自己的生命,虽然抢救了过来,但是李芳没有生存的意志,并不配合治疗。她开始绝食,除了每天的液体注射以外,基本上滴水不进。看着虚弱的女儿,赵霞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痛哭着对李芳说:“小芳,你不要放弃自己好不好。有很多人都戒毒成功了,所以我们也一定可以的,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你不要放弃好不好。如果你真的走了,你要妈妈怎么活下去!”
看着因为自己而消瘦不堪的母亲,和虽然与自己断绝关系但又不忍心不管自己的父亲。李芳心中充满了愧疚,慢慢地开始进食。赵霞也始终如一地陪在李芳身边,四处打听戒毒方法。一听到有好的方法便立马试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李芳尝试了数不清的戒毒药。当时只要市场上有的戒毒药,李芳几乎都吃过。吃过药后,短时间里能让她忘掉毒品,但药力一过,毒瘾又不可抑制地上来了,李芳整天就在这种痛苦的煎熬中挣扎。原本殷实的家庭,因为李芳吸毒而变得拮据起来,为了能够帮助李芳戒毒,有钱买各种戒毒药,父母开始节衣缩食,减少一切开支。
2007年3月,张辉因为贩毒被抓,交代了李芳帮自己贩毒和吸毒的事情。公安人员随后找到李芳,将其送入强制戒毒所进行戒毒。赵霞担心李芳适应不了戒毒所的生活,但是李芳说她想明白了,为了父母,她一定要把毒品戒掉,她要重新开始生活。
初到戒毒所,看到很多吸毒人员毒瘾发作时,用头撞墙,撕心裂肺般喊叫,李芳很害怕,心中充满了恐惧。她很担心自己没办法成功戒毒,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意志力,就算一段时间能够成功,但过后还是会复吸。民警多次和李芳聊天,对其进行说服教育,并且为李芳制定了治疗计划,李芳也慢慢下定决心要彻底戒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每当毒瘾发作时,李芳痛得在床上直打滚,但想到母亲为自己痛哭流涕,李芳想如果不坚持的话,所有前面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她一定要成功戒毒,出去请求父母的原谅,好好地照顾父母。就这样两个月后,李芳的毒瘾发作次数越来越少,发作时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很多。
因为参与了贩毒,根据《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无论数量多少,都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予以刑事处罚。所以李芳随后被送进了女子监狱开始了服刑之路。虽然李芳已经强制戒毒了两个月,毒瘾处于抑制期,但是难免也有发作的时候。忍不住的时候,她就用冷水洗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疤,想想父母的不容易,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清醒,一定要忍住。慢慢地,李芳开始淡忘了毒品,专心于手边的工作,食欲渐渐好了起来,气色也渐渐好了起来,不知不觉中竟胖了十来斤。
为了能够早日出去陪伴父母,李芳不仅坦白自己参与贩毒的一切活动,同时也向警方告知自己知道的其他贩毒者的一切活动,帮助公安人员抓获其他贩毒者。在服刑期间,李芳努力勤快,分配给自己的工作量总是超标完成,争取多次减刑,能够早日出去。
李芳觉得虽然现在是在服刑,但是比起吸毒的日子,她充实了许多。她会和其他狱友相互鼓励,相互打气,争取早日离开监狱。李芳也积极和其他狱友参加监狱中的活动,比如跳绳、踢毽子、打乒乓球等等;每逢过年,监狱举行文艺晚会时,李芳也积极提出谋划策,热情参与。母亲也时常来探望李芳,给她带来许多自己做的食物。母亲告诉李芳,虽然父亲没来看她,但他也在盼望着李芳能够早日出狱回家,父母会一直等着她。李芳慢慢找回了自信、变得积极向上。
笑容慢慢回到了李芳的脸上。回想前几年自己的生活,李芳说真的是不知白天黑夜。除了贩毒,她不敢出门,不敢去散步、不敢去逛街。因为不敢在当地买卖毒品,她不得不经常跑到几百公里外去交易,每次都是偷偷在宾馆成交后,马上返回,生怕被发现。一次又一次,她活着的目的好像就是为了毒品而奔波。除了张辉和其他吸毒者,她不敢接触其他人,害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抵触和其他人讲话。自己以前是个爱美的女孩,但是吸毒后,夏天不敢穿短袖,更不敢穿裙子。别人和父母、朋友出去玩时,自己却在黑暗中吸毒,真的是生不如死。那几年,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提到张辉,李芳说她再也不想看见他,她恨他毁了自己的生活。她再也不想与毒品有任何的牵连。戒毒后,也不要再和以前吸毒圈子的人接触,否则又会陷进去。“一次吸毒、终生戒毒”,毒品的可怕正在于它作用于人的精神、神经系统,使吸毒者产生强大的依赖性,就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她之所以之前没有戒毒成功,就是因为总是戒了吸、吸了戒,现在好不容易戒了,她再也不想触碰毒品了。如果不是因为吸毒,她就不会走上贩毒的道路,不仅害了更多的人,也埋葬了自己的青春。女孩生命中最美的光景,她却要在监狱中度过,所以她要和过去真正地一刀两断。
现在,李芳很担心出狱后的生活,害怕父亲不会原谅她,害怕邻里的眼光,害怕社会的歧视。但是她更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地生活,所以她必须坚强起来。李芳说自己以前是个很自信的人,现在,她要找回自己的那种感觉,找到自己在社会中的准确位置。她希望能够像其他女儿一样,照顾父母,能够在饭后陪父母散散步、聊聊天;希望能够像其他女孩一样,收获自己的爱情,能够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希望能够像其他妈妈一样,拥有自己的宝宝,听着宝宝喊妈妈,陪伴宝宝健康成长,告诉他是非对错。这些对于正常人来说平凡的生活状态,却成了李芳现在最奢侈的梦想。
重生来的不容易,李芳说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轻易放弃自己,不再让自己沦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