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月”们是如何成为太后的
说到古来主掌国事的女性,都知道有吕后、武则天、慈禧太后,虽然都是厉害角色,公众形象却比较差。而主持国政并且卓有建树者如秦国宣太后,则有电视剧《芈月传》的故事演义;北魏冯太后的两部电视剧正在筹备中;有关辽国萧太后的多部影视剧知名度似乎不高;清代孝庄太后则是电视剧《孝庄秘史》《庄妃轶事》的主角,还在《康熙王朝》当中露面。看来女性一旦进入政治和权力的平台,还真是有戏。
“太后”的称谓,就是从宣太后开始,而宣太后的出场,纯属偶然。那年秦武王自恃力大,与人比赛举鼎,结果被压伤暴毙。秦武王无子,王后与公子们开始抢班夺权。宣太后虽然蠢蠢欲动,但看来希望渺茫,她的大儿子嬴稷在燕国做人质,小儿子还小,二儿子虽可竞争,但是在王后及武王亲弟弟的正牌阵容面前,基本没有胜算。可是突然之间,赵武灵王与燕昭王共谋联手,派遣大军将十八岁的嬴稷送回国内,宣太后和弟弟魏冉与之里应外合,果然将嬴稷扶上了君位。
到了这个时候,宣太后的才干显露出来了。“王少,宣太后自治事,任魏冉(宣太后弟)为政”,宣太后与魏冉随即辣手出招,将因不服而谋反的武王亲弟及其同党、母亲、祖母全部予以“处理”。宣太后此刻的动机自然是夺位,但是她很快稳定了君位和政局,于国于民,大有好处。
宣太后以太后身份主持,或与秦昭襄王共同主持国政长达四十年,在此期间,她与魏冉、秦昭襄王将秦国打造成了一部战争机器。秦军连年征战,凶悍凌厉,斩首随时以数万数十万计,不愧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铁血太后。其后秦相魏冉推荐白起为主将,获宣太后与秦昭襄王批准,秦军随即在“伊阙之战”中大破魏韩联军,再又攻陷楚国国都郢城,“东益地,弱诸侯,尝称帝于天下,天下皆西向稽首”。宣太后主政,虽说是出于权欲,却又何尝不是为国家大局计。是时秦国高强度地提升国力、削弱敌国,宣太后功不可没。
“义渠”是秦国西部一支强劲剽悍的部族势力,老在秦国背后侵扰搞事,秦国征讨,它即臣服,一有机会却又翻脸,在秦国东向作战时背后捅刀,成为心腹之患。宣太后决定改变正面攻打的策略,采用拉拢、腐蚀的方法。这宣太后也真是敢作敢为,她请义渠王来到秦国都城的甘泉宫,与其同居,还生了两个儿子。这样的“亲善”之举,既是“私人性”的,当然也是“政治性”的。但是在义渠终究不可靠并且成为隐患时,宣太后以大局为念,心狠手辣地将义渠王诱杀于甘泉宫,接着发兵攻打义渠,义渠国亡,领土并入秦国。这应该是电视剧中最精彩,也是观众最津津乐道的篇章。宣太后本身戏份就很多,她十分宠爱情夫魏丑夫,宣太后患病即将离世时,传令让魏丑夫为自己殉葬。“爱”成这样,让人吃不消。魏丑夫请人游说太后,说客问太后人死后能否感知人世,太后说不能。说客道:“既然不能,那您何必将自己心爱的人置于死地?而如果能的话,您与情人同葬,死去的先王又情何以堪?”宣太后觉得有理,魏丑夫逃过“爱”的一劫。
那么宣太后主政期间是否对秦昭襄王的君位造成危害呢?看起来没有。在秦昭襄王继位不久,楚国攻打韩国,韩国派人到秦国讨救兵,宣太后不同意,她对使者说:“当年我服侍秦惠文王时,大王把大腿压在我的身上,我感到吃力;而他把整个身体压在我身上时,我却不感觉到重,因为这样我觉得舒服。韩国要秦国帮忙,秦国就要付出,这对我和秦国又有什么好处呢?”宣太后将自己的“床事”当成了外交辞令,绝对独创,其泼辣无拘,令众人目瞪口呆。韩使再说秦昭襄王,秦昭襄王即下令出兵,楚国闻讯撤军。母子没有因为主张不同而不合,看来这主要是宣太后明智地维护着秦昭襄王的君权。事实上,秦昭襄王即位后就开始在重大外交和军事行动上逐步主事,虽说他也“旦暮自请太后”,这多半不是请示而是商量。
宣太后在主政参政多年以后,秦昭襄王为大权独揽而免除了她的权位;而对于宣太后来说,这也正是她功成身退的时候。
要说“情事”戏份,北魏时期的冯太后一点不逊宣太后,当然冯太后首先是一位治国理政、促进民族融合的高手。冯氏出身于北燕汉族皇族之家,北燕灭亡、家遭横祸,年幼时即没入北魏宫中成为婢女。但是冯氏肯定天资出色,十二岁时成为“贵人”,十五岁被册封为北魏文成帝拓跋濬的皇后。从公主到奴婢再到皇后,足够传奇。
在此之前,冯氏应该就有了政治“历练”:北魏一代雄主太武帝拓跋焘,被他宠信并封爵的宦官宗爱杀于宫中,宗爱再假立皇后之命,将与己不睦而将继位的拓跋翰及几位大臣杀害,然后立拓跋余为帝,自封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拓跋余想夺回皇权,同年又遭宗爱所杀。几位大臣和将军拥十三岁的太武帝皇孙拓跋濬入宫即位,是为文成帝;宗爱及同党被处死,夷灭三族。
北魏的皇族拓跋氏是鲜卑族,文成帝即位后,面对权贵腐败、鲜卑贵族与汉族平民的矛盾突出、谋反夺位的动乱接连不断,殚精竭虑,积极作为。冯后与文成帝十分恩爱,作为皇后,她也更多地了解了国家的政治运作,并且十分钦佩文成帝推动鲜卑与汉族的融合、任用汉族官员的做法。
可惜文成帝英年早逝,二十六岁便因病去世。冯后悲痛欲绝,在按照北魏习俗焚烧文成帝御衣器物时,冯后竟不能自持地扑进火堆,等被人救出时,已不省人事。
在冯后被立为皇后第二个月的时候,不足两岁的拓跋弘被立为皇太子,按照“规矩”,后妃之子被立为储君,生母李氏即被赐死,就像当年汉武帝立刘弗陵为太子,赐死了生母钩弋夫人一样。李氏被赐死后,自己没有生养的冯后将拓跋弘视若己出,竭尽慈爱。
十二岁的拓跋弘即位,是为献文帝,冯后成皇太后。是时,大将军乙浑根本没把这孤儿寡母放在眼里,大权独揽,诛杀异己,僭越之心昭昭,谋反势在必行。冯太后凭借多年宫中生活的阅历和非凡的胆识,先退让示弱,然后出其不意抓捕乙浑,夷灭三族,稳定了局势;接着冯太后临朝摄政,确定了胡汉融合、推进汉化的政策,因为她身为汉人,对汉文化和鲜卑文化有着切身的认识。
那时盛行早婚早育,献文帝十四岁生了儿子拓跋宏。还不满三十岁的冯太后停止临朝。献文帝亲政以后,积极作为,却也建功心切,年轻气盛,力气用错地方。他首先是排斥太后的人马,培植自己亲信,这当情有可原。他令塞外鲜卑人与其他胡人大量内迁关东,搞得鸡飞狗跳,也与太后的汉化政策显然不是一个调调。然后他也许觉得太后“内行不正”、影响不好,找个理由就把太后的相好李弈给杀了,再将陷害李弈的家伙提到尚书的高位。除了不懂事,献文帝简直不把太后当个人物,直接打脸。冯太后忍无可忍,终于安排部署、出手反击,四年后,逼迫献文帝禅位给不满五岁的太子拓跋宏。《魏书》说:“上迫于太后,传位太子。”冯太后成了太皇太后,再度临朝听政。冯太后知人善任,组建起效忠而有力的领导班子,整顿吏治,诛除皇后家族势力。“能行大事,杀戮赏罚,决之俄顷,是以威福兼作,震动内外。”献文帝十八岁“被退休”,实在憋屈,于是仍然操持国政军事,五年后遭太后软禁,随即死于宫中,“显祖暴崩,时言太后为之也”。
冯太后二次临朝,大刀阔斧地推进的汉化政策包括:推广定居农耕,转换游牧射猎的经济模式;倡导胡汉通婚,禁止“父死子妻其妾,兄死弟妻其嫂”的鲜卑陋习;定“班禄制”即薪俸制,去除掳掠瓜分的传统;兴办汉学,“朝堂上断胡语”;特别是太后从小督促孝文帝拓跋宏学习儒学汉史,从而使孝文帝日后成为推进汉化的一代明君。冯太后的汉化政策以及移风易俗、促进社会转型,遭到鲜卑传统守旧派的强烈反对,冯太后无所畏惧,坚定不移,可叹可敬。她对五胡十六国时期汉文化在中国北方地区的延续发扬,着实做出了极为重要的贡献。(https://www.daowen.com)
冯太后颇具性情。一次她卧病,宫女把粥端到她跟前,碗里却发现有只虫子,一旁的孝文帝大怒,却被太后笑着阻止,怕得要死的宫女这才免罪。冯太后的又一位情夫叫王叡,一次后与孝文帝观虎时,一头猛虎从栏中窜出,众人惊散,王叡抓起长矛勇退猛虎,保护了太后与小皇帝。但是王叡已有家室,难以全职伺奉太后,于是引荐了李冲。而冯太后“选人”,必是才貌双全,堂堂君子,不似嫪毐那货。李冲才学一流,风度不凡,既是太后的生活伴侣,也是太后施政的得力帮手,冯太后的许多改革措施,多有李冲的参与谋划。冯太后死后,李冲对孝文帝仍竭忠奉事,明断慎密,孝文帝也对他“深相仗信,亲敬弥甚”。当时南朝齐国的使臣刘缵器宇轩昂,冯太后一见倾心,“议事”延入后宫。齐国国君遂派刘缵时常出差北魏,发挥特长,两国“自此岁使往来,疆场无事”。
冯太后四十九岁去世,遗旨葬礼从简,不与文成帝合葬。
萧太后萧绰是契丹辽景宗的皇后,因萧太后明理善断,辽景宗曾吩咐萧皇后说话传令可以称“朕”,他临终时留下遗诏“梁王隆绪嗣位,军国大事听皇后命”,将辽国交到了二十九岁的萧后手里。萧后十二岁的儿子耶律隆绪是为辽圣宗,摄政的萧后即为萧太后。当时辽国诸王宗室二百余人拥兵握权,盈布朝廷,“族属雄强”,对皇权构成极大威胁;宋、辽边境战事频仍,“边防未靖”。萧太后父亲去世,没有兄弟,遂召见顾命之臣韩德让和耶律斜轸,垂泪担忧。萧绰与韩德让少年时曾有婚约,以后嫁于皇室,耶律斜轸是萧绰的侄女婿,两人告说:“信任臣等,何虑之有!”萧太后遂在两人支持下,敕令诸王各回自己宅第,不许私自聚首开会,然后撤换一批大臣,收归兵权。
北宋宋太宗趁此对辽国发动“雍熙北伐”,开初取得了一些胜利。危急时刻,萧太后披上戎装,亲任前敌主帅,古今太后独此一款。不争气的宋军竟连吃败仗,名将杨业也在撤退中受伤被俘,绝食而死,他的儿子杨延玉在内的所有部属也全数殉国。
嗣后萧太后亲率二十万辽国精锐部队南征大宋,势如破竹,两个月工夫,就攻到了澶州(今河南濮阳),距宋都开封仅一河之隔。辽大将萧挞凛在察看地形时被宋军强弩狙击手远程射中头部,当晚死去,辽军士气受挫,又孤军深入,萧太后审时度势,利用宋真宗急于求和的心思,与宋朝谈判,以“澶渊之盟”达成了辽宋之间的百年和局。
“后(萧太后)明达治道,闻善必从,故群臣咸竭其忠。”萧太后摄政期间,奖励农耕,“编民数十万,耕垦十余里”,减免税赋几十次,八次下诏赈济灾民和贫民,开创了辽代中期兴旺繁荣的局面。萧太后虽为契丹人,却以汉契“一等科之”,即法律同等,“契丹人犯十恶者,依汉律”,又以汉化方式,开科取士。
女强人萧绰,也是情事斐然。史传她在成为太后以后,对汉人大臣韩德让旧事重提:“吾常许嫁子,愿谐旧好,则幼主当国,亦汝子也。”为此,相传萧绰还秘密处死了韩德让的妻子。自此,萧绰与韩德让情同夫妻,出则同车,入则共帐,就连接见外国使臣的时候都不避忌;而颇具政治军事才能的韩德让同时也成了太后的肱股之臣。也有人说,萧、韩的情事不确,有宋人的污名成分,“(萧后)好华仪而性无检束”。不过在澶渊议和时,宋臣曹利用前往辽地,回来记录道:“利用见虏母(萧太后)于军中,与蕃将韩德让偶坐(并坐)驼车上……共议和事。”与太后同车并坐,不是一般情况,可见两人情事非妄。
孝庄是清代皇太极的妃子,顺治皇帝的母亲,康熙皇帝的祖母。她一生没有直接操持权柄,却以强大有力的政治母性,对顺治、康熙做出了卓有成效的辅佐。
皇太极去世时未及指定接班人,皇太极的弟弟多尔衮与长子豪格争夺皇位,几乎兵戎相见。这时候庄妃瞅准时机,果断出手,积极运作。不久多尔衮提出他和豪格共同放弃,让皇太极六岁的第九子福临嗣位,而福临正是庄妃所生。多尔衮的提议得到希望息事宁人的众王公大臣的赞同,当然庄妃背后的斡旋说合不可小觑。那么强势跋扈的多尔衮为什么会偏偏提议皇太极的九子继位呢?关键是庄妃做了他的“工作”,虽然正版清史中没有记载,但是大量的史说和分析指出,庄妃就是以“下嫁”亦即“委身”而说服多尔衮的。当然,即使如此,这也只能是原因之一。因为当时多尔衮与豪格的竞争难分胜负,不如退一步争取主动,既避免了八旗内乱,维护了政局稳定,也对庄妃做了人情,继而形成一种有利的政治联盟。
而庄妃对于政权与皇位的辅佐,也是蛮拼的。传说明代重臣、对清作战的总督洪承畴战败被俘,坚决不降、绝食求死。当时清军尚未入关,洪承畴的投降与否对清朝的入主中原影响甚大。在皇太极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庄妃只身入帐予以“说服”,对洪承畴的最终降清起到了作用,这样的“美人计”自然也构成了诸多故事演义的重要剧情。
庄妃成为孝庄太后以后,多尔衮以摄政王之位指挥清军入关,入主中原,“定国开基,成一统之业,厥功最著”,封号从叔父摄政王、皇叔父摄政王,干脆成了耐人寻味的“皇父摄政王”。
然而顺治却有点悲剧,他入朝即在权势熏天的多尔衮的阴影下。多尔衮不用向顺治帝行礼,“所用仪仗、音乐及卫从之人,俱僭拟至尊”,一切政务,不需请示,一律称诏下旨,甚至将皇帝玺印搬到自己的府中,以为使用方便。顺治回宫后,面对的又是孝庄太后为他指定的娘家人、性格刁蛮的皇后。因此顺治对孝庄太后有气,至死不睦。但是他不知道,在这期间,孝庄太后又是如何处心积虑、忍辱负重,运用政治手腕,化解抵御着多尔衮咄咄逼人的态势,维护了顺治的皇权无虞。“皇子即帝位,更复何言?惟以他人篡权为忧。”她何尝是为了自己,即使是与多尔衮有那么一腿,那也不是自己多情,而实在是为了儿子的皇权着想。其后多尔衮狩猎时坠马受伤而死,年三十九岁。多尔衮死后两个月,即遭众臣投诉,顺治帝遂宣布多尔衮十四项死罪,其中一条就是“自称皇父摄政王,亲到皇宫内院”,然后对刚刚下葬的多尔衮掘墓毁尸;而这一切,显然是在孝庄太后的默允之下进行的。
顺治二十岁时早逝,八岁的康熙继位,孝庄太后成为太皇太后。有人奏请太皇太后“请垂帘,以勷盛治之隆”,孝庄却没有“垂帘听政”,而是一心一意地辅助小康熙。在康熙早期复杂的政治形势下,孝庄用自己的影响力竭力平衡了各种关系。康熙二十岁时,发生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的“三藩”叛乱,康熙帝倾全国兵力投入了平叛,孝庄太皇太后把宫廷省下的银两捐出犒赏出征士兵。平时若逢荒年歉岁,她也会把宫中积蓄拿出来赈济,总之就是全力配合并支持儿孙的帝王事业。三藩叛乱,蒙古的察哈尔王也乘机造反,军情紧急,康熙帝因京师空虚,首尾难顾,十分担忧。孝庄随即果断指定人选,紧急招集八旗王府家丁,一举平定了察哈尔王的谋反。康熙对太皇太后极为敬重爱戴,多年以后孝庄病重,康熙率领诸王、贝勒、文武大臣徒步走到天坛,祈祷上苍以减少自己的寿命换取祖母生命延续。诵读祝文时,康熙泪流满面:“忆自弱龄,早失怙恃,趋乘祖母膝下三十余年,鞠养教诲,以至有成”,“设无祖母太皇太后,断不能有今日成立”。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确实让人为之动容。
孝庄太皇太后去世前对康熙说:“皇太极的陵墓奉安已久,不要为我轻动,况且我心中也舍不得你们父子,就将我葬在你父亲的孝陵附近吧。”孝庄太皇太后最终未与皇太极合葬,也是令人寻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