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职场皆以一“惰”字致败

古今职场皆以一“惰”字致败

有一种人之常理,就是希望拿更高的薪酬,干更轻省的活儿;劳动模范、先进人物毕竟是少数,因此庸政懒政就在几千年的职场、官场源远流长,甚至各个朝代都有一些这方面的典型人物。

唐代的苏味道曾两度跻身相位,其在主政时擅长打哈哈。他常对人说:“处事不欲决断明白,若有错误,必贻咎谴,但模棱以持两端可矣。”时人称为“苏模棱”,现在的话说起来就是“捣糨糊”。唐玄宗的宰相卢怀慎是个清官,但在政务上毫无作为,任职期间,他把事务都推给同僚,自己概不问事,人称“陪吃宰相”。唐文宗时翰林院规定太阳光照到甬道第五块砖时就要准时上班,有个叫裴颜祺的翰林学士爱睡懒觉,总是等到日光照到第八块砖时,才慢吞吞地到岗,因此绰号“八砖学士”。北宋时王珪上朝主要就是三件事:“取圣旨”“领圣旨”“已得圣旨矣”,人称“三旨宰相”。至于“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顾名思义,就知其人浮于事、上班就是混日子的情况。“三阁老”中曾任内阁首辅的刘吉,因为不作为而屡遭弹劾,但是他既“没犯错误”,又“善附会,自缘饰,锐于营私”,因而“上宠眷不衰”,弹劾不起作用,人称为“刘棉花”。“三阁老”中的万安更绝,明宪宗好不容易召见群臣议政,大家憋了一肚子的意见才没说几句,宰辅万安顿首呼万岁,然后转身告辞离去,大家不知所措,只好跟着走。太监嘲笑群臣道:“你们群臣老说见不到皇帝,现在见着了,你们却只会呼万岁。”万安因此被称为“万岁阁老”,其实他就是官场的老油子。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只为“贪位窃禄”,而致庸政懒政,则“国一无所赖,民一无所裨”。因此治国先治吏,是历朝历代都遵循的基本规律。《管子》说:“虽有明君,百步之外,听而不闻,间之堵墙,窥而不见也。而名为明君者,君善用其臣,臣善纳其忠也。信以继信,善以传善。是以四海之内,可得而治。”《韩非子》说:“当今之时,(选用)能去私曲,就公法者,则民安国治。”而治吏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治庸治懒,狠抓劳动纪律以至职业道德。

那么怎么来治庸治懒呢?这首先自然是开展思想教育,提高认识,劝勉勤政,批评慵懒;其次就是制定规章制度,惩治庸政懒政。

唐代武则天曾亲自撰写过约束、规范臣子思想行为的读本《臣轨》,这从思想认识上抓起,是为治本。另一方面治标也绝对不可或缺,为了治庸治懒、整顿劳动纪律。武则天之后的唐玄宗时期,就制定了“迟到扣工资”的条例,“文武官朝参,无故不到者,夺一季禄”;到唐肃宗时,“朝参官无故不到,夺一月俸”;再到文宗时,“文武常参官,朝参不到,据料钱多少每贯罚二十五文”。此外,唐代官场法纪还有无故旷工要坐牢的规定,凡旷工达三十五天者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如果是在军事重镇或边境地区工作的官员,还要罪加一等。如此动真格地双管齐下,对于改变官员的懒散作风、加强劳动纪律、提高行政效率应该是有所裨益的。

到了宋代,各种各样的“官箴”即官员学习材料达四百多种,说明有关廉洁勤政的思想教育力度很大。北宋庆历年间,范仲淹被任为参知政事(副宰相),主持新政。经过调查研究,他发现当时不问政绩、论资排辈地升迁官位,以至形成了一大批贪官庸官,于是决定先从整顿吏治下手。他亲自阅览记载各路官员政绩的班簿,对那些贪官自然是毫不留情,而对那些碌碌无为的混混干部,他也绝不手软。在一次地方人事考核中,有个主管路政的官员在工作上毫无建树,考核结果为不称职。范仲淹决定给予该官员撤职调换的处分。不过这个人平日没有贪腐劣迹,家境也较贫寒,因此有人对范仲淹说:“大人,您这一笔勾下去,他一家人都会哭啊。”范仲淹说:“一家人哭总好过一个地方的百姓哭。”那么如此这般地狠抓,宋代官场的廉政勤政、劳动纪律一定是特别好了?也许事情应该这么说:如果不是这样的整顿、狠抓,官场风气一定是每况愈下,更加糟糕。(https://www.daowen.com)

明朝的“治庸”也是两手抓,明宣宗朱瞻基就亲撰《官箴》,至于其他劝勉官员廉洁勤政的戒规、官箴石、官箴亭、戒石亭,不胜枚举,当时邹县立下的一块“仁廉公勤碑”,现在已经成为文物;与此同时,明代整治懒政怠政的措施,也够严厉。当时规定,缺勤一天处笞(鞭或竹板抽打)二十小板,每再满三天加一等,满二十天处杖(大竹板拷打)一百大板;官员赴任过期限,无故不朝参、不办公,一日苔十,罪止杖八十。对于迟到缺勤,除了廷仗,还有扣俸禄、降官级、罢免,甚至坐牢等各种处罚措施。为了强化吏治,促使官吏尽职尽责,明律还规定:“若各衙门遇有所属申禀公事,随即详议可否,明白定夺回报。若当该官吏,不与果决,含糊行移,互相推调,以至耽误公事者,杖八十。”官吏受理公务,必须件件有回应,事事有结论,如果推诿拖沓、敷衍了事,也要打屁股。而张居正推行的“考成法”更不含糊。考成法规定,各级官员事先须确定一段时间的工作目标和规划,然后这份责任书一式三份分交三个职能部门,届时予以对表考察,如果完不成任务,就会受到相应的处罚。考成法考核内容明确,考核方法简单易行,操作性强。该法实施以后:查出未完成工作任务的高级干部(巡抚、巡按)五十多人,均受到相应处分;许多征赋不足九成的地方官遭降级处分,而因懒政怠政被裁撤的官吏有两千多人。

清朝康熙皇帝曾以宋朝某官箴“当官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而书写“清慎勤”三字赠予某位大臣,以谕示百官;雍正让模范官员李卫、田文镜以身说法撰写《州县须知》,让群臣学习,以效廉洁勤政。上行下效,各种官箴类的匾额、楹联、警语当时十分流行,一位直隶总督以自箴联“将勤补拙以俭养廉”挂于堂中,雍正点赞道“公勤不懈”。曾国藩也告诫道:“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与此同时,清代的有关规章条例也很严苛,比如《大清律例》中就规定:“擅离职役着,笞四十,若避难,因而在逃者,杖一百,罢职役,不叙。所避事重者,各从重论。”

雍正是位有名的勤勉皇帝,登基后决心全面整顿朝廷大臣怠惰懒散、玩忽职守的作风。但是官场上这种尸位素餐的不良风气已经积重难返、陋习难除,教育宣传、制定法令,似乎也不好使,收不到很好的效果。于是雍正想了个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的主意。一天,雍正使人悄悄地将刑部大门上的招牌摘了下来,藏在刑部大堂的屏风后面,然后耐心等待刑部的反应。然而一天过去了,没有反应,两天过去了,依然没有动静,直到第七天,雍正召见了刑部主管官员。一见面,雍正就问:“你们刑部衙门外的匾额还在吗?”官员不知皇帝的用意,毕恭毕敬地回答:“在。”这时候雍正的脸色已经铁青,官员不知就里,慌忙又道:“应该还在吧……”说完,不敢言语。

这时,雍正让两个侍从把匾额从屏风后面抬出来。刑部主管官员一看,什么情况?不由吓得直哆嗦,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雍正指着刑部大堂中的匾额,厉声道:“这块匾已经放在这里七天了!可你们上下这么多人,竟然没人发现!如此懈怠,不知你们平日疏忽了多少政务!堂堂刑部之首,尚且玩忽职守到如此地步,又怎么能以身作则、教导下属勤于公务呢?!”雍正大发雷霆,刑部主管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叩头,俯首请罪,并且表示,立即整改,引以为戒,马上开展行动,整顿刑部吏治。要知道雍正是个厉害的皇帝,像这样的事情被逮着了,降级撤职都还算是轻的。此事传开后,朝廷六部拖拖拉拉、出工不出力的办事作风很快有了改观。

懒政怠政既是某种“人之常理”,与它们的斗争因此也就绵延了数千年,并且始终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