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你理解的“外来户吃香”

突破你理解的“外来户吃香”

职场上的外来户,就是非本地、非原单位的人员。外来户在升职、任用上常常比较抢眼,这是职场、官场的常见现象。那么,是管事的领导偏心吗?可是就算一个领导偏心,也不能许多领导都这么偏心吧?那么,为什么外来户吃香呢?

第一,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人往高处走,这是人的天性本愿。可是这也不是一厢情愿、乱走瞎闯就能够遂愿的事情。你愿意往高处走,高处愿意待见你吗?因此,人往高处走,自己要优秀。外来户要站住脚跟,就必须在学业、才干上,多加努力,发愤图强,以期脱颖而出。

外来户在古代,就是客卿,而他们能够吃香,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战国时期的吴起就是一位客卿。之前法家的代表人物李悝赏识吴起的悟性,遂授予吴起《法经》。吴起又先后师从曾参的儿子曾申和孔子的另一位高徒子夏,因而从不同学派中兼收并蓄,融会贯通。吴起不仅“学历”高,而且具有超强的执行能力。他到魏国任主将,率军与秦国连续交战,攻城略地,没有败绩,打得秦军找不着北。吴起首创了职业、重装的“武卒制”;“吴起与秦战,舍不平拢亩,朴樕盖之,以蔽霜露,如此何也?不自高人故也”,在与秦军作战时,有时夜晚他就睡在不平整的田地上,用树叶遮盖身体来躲避霜露,以与士兵同甘共苦。秦国出兵五十万以决战翻本,吴起率五万军队大败秦军。李悝称吴起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史记》称:“世俗所称师旅,皆道《孙子十三篇》《吴起兵法》。”

一般客卿外来户的才干,也就系于一端,但是吴起不一样,他是一位全才,非但是杰出的军事家,也是杰出的政治家。吴起与魏武侯乘舟从黄河顺流而下,魏武侯看着两岸的峻岭道:“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国之宝也!”吴起随即引经据典,然后说道:“国家的强大,在于施德于民,而不在于地理形势的险要;政权的稳固也在于给百姓施以恩德,不在于地理形势的险要。如果君主您不施恩德,即便同乘一条船的人也会变成您的仇敌啊!”吴起到楚国以后,楚悼王让他当令尹(宰相),进行当务之急的变法。吴起即以敏锐的思路和超强的执行力,在楚国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吴起变法主要措施是:“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以抚养战斗之士”;让一些旧贵族迁“广虚之地”,以开发土地;“选贤用能”,为选拔人才;“明法审令”,强调效率与公平。变法促进了楚国的富强。《史记》记载,变法使楚国“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成为诸侯中的强国。

客卿外来户的作用和重要性,诚如李斯的《谏逐客书》所说:“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邳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纵,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李斯言之凿凿地说了那么多,而他自己以行动诠释的正是作为客卿的“概念流程”:人往高处走,自己要优秀。

初时,李斯在厕所里看见老鼠遇到人或狗,就赶快逃走;但在米仓里看到的老鼠,吃得又大又肥,也不受人或狗的惊扰。由此他感叹:人有没有作为,是由所处的环境决定的。然而你要选择环境,又得凭真本事。于是,李斯辞去小吏,到齐国拜荀卿为师,学习研究治国理政的学问,就是所谓的“帝王之术”。毛泽东在1964年一次接见外宾时说道:“李斯是拥护秦始皇的,属于荀子一派,主张先法后王。”学成以后,原籍楚国的李斯觉得楚王和六国都不足于成事,于是选择了投奔秦国。

到秦国后,李斯向秦王嬴政分析天下大势,建言灭诸侯成帝业。秦王采纳他的计谋,遣人持金玉游说六国,离间各国君臣。李斯在秦灭六国中发挥了重大作用。秦国统一天下后,所有的重大决策都离不开李斯,他的政治主张直接奠定了中国两千多年封建专制的基本格局。

李斯的政治才干不同凡响,并且他的文章比如《谏逐客书》以及他的书法也都出类拔萃,鲁迅曾说“秦之文章,李斯一人而已”。而这样的李斯,既彰显了客卿的要义,也成就了非凡的功名。

第二,外来户更为效力和效忠。

外来户没有根基,没有关系,没有荫庇,没有拼爹、打招呼、通路子、求照顾的门道。有一部苏联的电影《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就叙述了这样的情形,它的主题很明确:外来户要立足生存,只有靠你自己。“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以后就成了一个相关释义的专有词汇。

外来户去到新的地方新的单位,初初会觉得少了点人情味;然而作为你选择的“高处”,它又常常会有一个优点,就是相信并欣赏你的能力。所以外来户为此就需要努力打拼、积极工作、付出更多,因此也就经常能够业绩出众。这些客卿外来户的奋发作为,首先当然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功名;而志存高远的境界,则会是为了集体的功业、君主的江山,乃至是社稷苍生。

在内因条件已经具备的情况下,外来户出人头地的外因条件,就是领导的赏识和器重。因此就像范雎说秦昭襄王、商鞅说秦孝公、李斯说秦王嬴政,客卿外来户的首要目标,就是进入领导的视野。而一旦上位以后,领导或君主就是他们的所有依靠,就是他们冀望建功立业的贵人恩主;也因此,他们对于领导和君主,没有抵触和牢骚的资本,更不会有萌生二心的机会和实力。更何况,他们所有的行为举动,经常都会有一个强大的反对派在那儿盯着。所以当秦孝公临终前试探性地表示要让王位于商鞅时,商鞅明智地予以拒绝了——他本事再大,也没有为王的社会基础。因此外来户客卿能有的就是服从、紧跟和效忠,就是“士为知己者所用”;当然,这其中也会有为了达到目的而极尽钻营、巴结、奉承的人物,不过这终究只是少数。而领导和君主,又怎么可能不喜欢那些既尽力又尽忠的外来户“员工”呢?

金日磾是匈奴休屠王的儿子,在汉廷养马时被汉武帝发现,以后成为武帝、昭帝的股肱之臣。金日磾谨慎稳重,几十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全心全意侍奉汉武帝,从来没有过失。特别是在一位军官身怀利刃半夜潜入皇宫准备行刺武帝时,始终警觉的金日磾赤手空拳就扑了上去,让汉武帝躲过了一劫。

东晋时的王猛家景贫寒,曾以贩卖畚箕为业。王猛偶遇白首老翁的传说,很像当年张良于下邳桥遇到黄石公的故事。《晋书》说王猛“博学好兵书,谨重严毅,气度雄远”。有人邀王猛出仕,王猛看不上,跑掉了,“遂隐于华阴山,怀佐世之志,希龙颜之主;敛翼待时,候风云而后动”。当时桓温权倾一时,他召见王猛,委以高官,王猛认为桓温并非明主,也未应允。直到王猛以一个汉人外来户的身份遇到了前秦氐族的宣昭帝苻坚,才真正找到了用武之地的“高处”。王猛以自己的胆识才干,殚精竭虑,竭诚付出,积极作为,很快成为苻坚主要的谋臣,官至丞相。苻坚让他裁夺一切内外军政之事,并十分感激地对他说:“您日夜操劳,忧勤万机,我就像周文王得到了姜太公,可以优哉游哉享清福啦!”王猛在政治上压制权贵,整肃吏治,强化中央集权;在军事上统兵消灭前燕,为统一北方做出重大贡献;在经济上劝课农桑,开放山泽,兴修水利,改进耕作。王猛理政期间,“关陇清晏,百姓丰乐”,“刚明清肃,善恶著白,放黜尸素,显拔幽滞,勤课农桑,练习军旅,官必当才,刑必当罪”,“由是国富兵强,伐无不克,秦国大治”。作家柏杨说:“王猛是中国成功的伟大政治家之一,在他之前有诸葛亮,在他之后有王安石,诸葛亮欠缺军事上的成就,王安石欠缺坚强的支持力量,所以王猛得以独展长才,把一团乱糟糟的流氓地痞、土豪恶霸,硬是凝结成金钢,不但国泰,而且民安。距今虽已一千余年,但仍使我们对于那个辉煌的时代,怦然心动。可惜王猛早逝,假使上苍延长他十年二十年寿命,他带给社会的政治轨道,会更巩固。”

也许是太过给力,王猛积劳成疾,终于在五十二岁时病倒。弥留之际,王猛仍然秉持一腔忠诚,对苻坚说的都是为君为国的公事,特别是他的告诫:“晋朝虽然僻处江南,但为华夏正统,而且上下安和。臣死之后,陛下千万不可图灭晋朝。鲜卑、西羌虽然降伏,却是我国的世仇宿敌,迟早要成为祸害,应逐渐铲除他们,以利于国家。”(https://www.daowen.com)

康熙对此说道:“王猛之事秦,竭忠尽智,至于临殁之时,犹惓惓以善作善成,望秦王追踪前圣,宜其主眷优隆,为人臣所当勉也。”

然而八年后苻坚辜负了王猛的忠言,举兵南侵,果然在淝水之战中遭遇惨败,前秦由此衰落,此后苻坚经常痛悔自己没有记取王猛的遗言,但已悔之晚矣。

第三,外来户有助于优化权力结构。

外来户吃香,直接搅动的就是老员工老同志、宗室权贵的奶酪,但是这对于领导的择优汰劣、形成竞争机制以调动多方积极性,以至君主对于权力制衡、君权独尊,都是大有裨益的。

吴起入魏,才干功绩夺人眼球,也因此改变了原本的权力格局,威胁到了相国公叔痤的权位,公叔痤遂以阴招逼使吴起走人。吴起入楚为相,又颠覆了原本的权力结构,他的变法首先针对权贵豪门,消减他们的职位待遇以资强军,严格法纪以消弭官宦特权,强令贵族迁往僻壤以开发土地,可谓招招见骨。所以楚悼王刚死,尸体还停放在大殿里,贵族们就迫不及待地对吴起动手了。楚国的变法彰显了吴起的能力,却真正于楚国与国君有利。吴起执政时看起来指哪打哪,实际上他所具有的只是执行权,而新旧权势的两方抵拒,使真正的大权集中到了楚悼王手里。

商鞅入秦,被秦孝公任为“左庶长”,这是一个非王族而领政的官职,且是让一个外来户担任,这本身就是意味深长的权位安排;而商鞅变法必然地遭到了元老旧臣的反对,秦孝公让两方公开辩论,甘龙、杜挚等人认为,“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无过,循礼无邪”。商鞅针锋相对:“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汤、武之王也,不循古而兴;殷夏之灭也,不易礼而亡。然则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礼者未足多是也。”有秦孝公撑腰,商鞅在思想主张,特别是在职权上压制了旧权贵,司马迁说:“鞅去卫适秦,能明其术,强霸孝公,后世遵其法。”然而秦孝公死后,商鞅死于非命,其中自然有保守势力的推动。

委客卿外来户以重要职权,既可利国兴邦,又能以新旧两派权势的相互对峙、相互制衡,避免一方独大、尾大不掉,以至反客为主,其于领导、君主,何乐而不为?所以“外来户吃香”的题目,又完全可以改为“高明的领导善用外来户”,或者就是“明君用客卿”。

而外来户客卿与本土员工及宗亲权贵因为利益基础不同,因而形成矛盾冲突又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秦宗室大臣皆言于秦王曰:‘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耳,请一切逐客。’李斯议亦在逐中。”而这样的情形恰可为领导和君主所用。

这种新旧派系的对抗,甚至在范雎潜往秦国的半途中就已经展开。范雎的车子远远遇到了穰侯魏冉的车队。范雎连忙下车躲避,他知道,相国魏冉很排斥客卿。魏冉果然询问并搜查了车子,“我最讨厌外来的说客,这号人一点用处也没有,只会扰乱别人的国家”。数年后范雎在完全得到秦昭襄王信任的时候,终于开始向以魏冉为代表的宗亲权贵集团开战。他对秦王说:过去我“闻齐之有田文,不闻其有王也,闻秦之有太后、穰侯、华阳、高陵、泾阳,不闻其有王也”。而君权独尊、兴利除害、掌握生杀予夺的才是名副其实的王。如今太后独断专行、毫无顾忌,穰侯出使国外从不报告,华阳君、泾阳君惩处断罚恣意妄为,高陵君任免官吏自己说了算。在这种情况下,“权安得不倾,令安得从王出乎”。范雎接着又列举了历史上多个惊心动魄的臣弑其君的例子,“主不觉悟,故失其国”。而秦国现在的情况是,从小吏到高官,再到大王的左右侍从,没有一个不是相国穰侯的人。我看到大王在朝廷孤单一人,暗自替您害怕,“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

这番说辞让秦昭襄王出了一身冷汗,他当机立断,让太后赋闲,收回穰侯的相印,让他回到封地陶邑,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也全部迁出都城。随后秦昭襄王任范雎为相,秦国的权力格局为之一新,而秦昭襄王就此将国家的根本大权握到自己手里,并以范雎的进言,除掉了敢于对己不敬的穰侯集团的重要成员大将白起,最终成为一代雄主。

王猛来到前秦,曾建议苻坚加强王权,抑制氐族权贵势力,这样才能政令统一,上下步调一致,外可御敌,内可安民,国家才能昌盛发展。苻坚觉得王猛言之有理,而且正合自己心愿。可是王猛这个汉人外来户在三十六岁那年接连擢升五级,以后竟成为百官之首,内政外交一把抓,“权倾内外”,这让氐族的权贵王族十分忌恨,忍无可忍。氐族豪门出身的樊世,当年跟从苻坚的哥哥景明帝苻健进入关中打天下,立下大功,封姑臧侯。自从王猛来后,眼看着前秦朝廷官制的尊卑高下发生改变,樊世不买账了,他带头跳出来,公然藐视王猛,“数与之争论,欲当庭折辱之”。一次他嚷嚷道:“我们这些人,曾与先帝出生入死,共兴大业,却不得参与机密。你无汗马之劳,凭什么专管大事?这不是我们种下庄稼而你来白拣粮食吗!”王猛虽然日理万机,但却不得不匀出时间和精力与权贵势力做坚决的斗争,他冷笑道:“不光是你种我收,还要让你做好饭端给我吃呢!”樊世跺着脚咆哮:“姓王的,迟早必叫你头悬长安城门,否则我不活在人世!”樊世这不只是气话,他实际是道出了权力重新分配后许多人期待的一种结果,樊世挑战王猛,只是权力斗争的一个爆破点。

然而对于苻坚来说,王猛是他所要倚重的,而权力格局的变化及优化,更是他所需要的。他得知樊世发难的事情以后,十分明确地说:“必须杀此老氐,然后群臣方能整肃。”

第二天,樊世上朝言事,苻坚说:“我听说杨璧这个人才貌双全,想选他来配公主,你看怎么样?”樊世一听勃然大怒,苻坚明摆着是要羞辱他,因为杨璧已是他的“毛脚”女婿。于是樊世说:“杨璧是我早已选定的女婿,而且早有婚约在先,陛下怎么可以让他来上配公主呢?”

这时候王猛在一旁插话道:“陛下身为帝王,自古以来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难道樊将军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吗?现在你竟敢与陛下争婚,这岂不是天下有两个天子了吗?哪里还有上下之分呢?”樊世见王猛如此讲话,火冒万丈,从座位上冲过来拔拳就打,左右大臣急忙上前拦住。樊世随即破口大骂,朝廷上闹得不可开交。苻坚一怒之下,命令将樊世推出斩首。杀樊世以儆效尤,就是为了推进巩固新的权力格局。

太后的弟弟也就是苻坚的舅舅强德酗酒闹事、强抢民女和财物,众官吏谁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王猛却立刻下令逮捕,一面向苻坚报告,一面开刀问斩。等到苻坚派人持赦书飞马赶到时,强德已经“陈尸于市”。紧接着,王猛又与御史中丞全面彻查害民乱政的公卿大夫,无所顾忌,一举干掉了横行不法的二十多名权贵人物。于是,百僚震慑,豪门屏气。此刻苻坚对于王猛的做法不由赞叹道:“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天下是有法纪的,天子是尊贵的!”而这法纪既是用于治理天下,也是用来整治嚣张跋扈的皇亲国戚的,这对于优化国家的权力结构,加强君权,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