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曹操是怎么做“猎头”的
一个领导的水平,很大程度取决于他是否能够选对人才、用好人才。历代明君强人治国兴邦,都有贤臣良将的辅助,比如楚悼王之于吴起,秦孝公之于商鞅,齐桓公之于管仲,秦始皇之于李斯,刘备之于诸葛亮,以及李世民之于魏徵。但是在取人用人上形成明确思路和系统方法的,是曹操。
曹操自己就是人才招聘上最大的“猎头”,拜官者如荀彧、程昱、郭嘉、贾诩、刘晔、满宠、吕虔、毛阶、司马懿;拜将者如许褚、典韦、张辽、徐晃、曹洪、夏侯惇、张郃、夏侯渊、高览、乐进、于禁。这些都是史书留名的人物,不愧是一流团队,超豪华阵容。曹操甚至还想策反、招揽关羽和周瑜。在人才问题上,曹操是认真的,除了实事实办,他的指导思想在几次的“求贤令”中得以反映。
其一,“明达不拘,唯才所宜”。
这是曹操智囊团的首席人物荀彧对曹操用人之道的评价。为成就大业,曹操曾先后几次求贤,而求贤的标准是有才而不必品行端正,“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识拔人才,不拘微贱,随能任使,皆获其用”。他又列举伊尹、吴起、管仲、萧何、韩信、陈平等人,虽然“负污辱之名,有见笑之耻”,但却“卒能成王业,声著千载”。因此,“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只要有才,不仁不孝没有问题,这不免有点惊世骇俗,可是曹操却对此开宗明义。
曹操最厉害的高参郭嘉,就是他取人不拘一格的典型例子。郭嘉的计谋,在曹操灭吕布、败袁绍等重大战役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曹操和袁绍开打之前,曹操担心东吴的孙策让他腹背受敌,郭嘉却料定孙策必将死于匹夫之手,这使得曹操能够集中兵力对付袁绍——郭嘉绝对是未卜先知的神人。郭嘉几乎从未失算:史书说他“才策谋略,世之奇士”;曹操说他“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但是郭嘉有一处短板——生活作风问题。《三国志•郭嘉传》中说:“陈群非嘉不治行检,数廷诉嘉,嘉意自若。太祖愈益重之,然以群能持正,亦悦焉”——曹营的御史中丞即纪律监察官陈群,以郭嘉的生活作风问题,对他进行弹劾。看来诸如贪财好色之类的问题,郭嘉一定不少,不然陈群不会多次举告。郭嘉对此毫不在乎。曹操挡下了郭嘉的问题,并且对他愈加倚重,“此乃非常之人,不宜以常理拘之”。这恰恰是曹操识人取人的重要思路,而犯有错误、留下辫子的人物,通常也更容易掌控,也会更加效力。郭嘉说曹操的用人是“唯才所宜,不问远近”。而对于陈群的办事严正,曹操也给予了表扬。郭嘉英年早逝,曹操在赤壁遭遇大败后,曾经叹道:“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其时荀彧留守后方,有说程昱对于火攻和黄盖的投降都有过警言,然而曹操未予采纳,结果曹军果败于黄盖的苦肉计以及火攻。
曹操取人不拘一格最具特点的,大概要算他惯于“招降纳叛”了。曹操的谋士战将,大多数不是起家时候的原班人马,而是从别家阵营,尤其是从敌方阵营挖过来的,从袁绍处投奔曹操的,就有荀彧、郭嘉、许攸、荀攸、陈琳、张郃、高览等等。对于弃袁投曹、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张良)”的荀彧,曹操除了理所应当地给予高薪之外,更重要的是马上给予了“别部司马”的高位,因为真英雄最渴望的是用武之地。如此推重荀彧,是曹操“招降纳叛”的模本化做法;同时在曹营之中没有亲疏之分、嫡系旁系,归顺者大都被因材使用,许多人成为重要骨干。于是乎,士为知己者用。在乱世期间,这样的取人方法直接吸引的是各路高人熟手,避免了人才培养、锻炼、考察的时间和人力成本;同时在短期内,造成了敌消我长的力量对比呈几何级转变。
曹操取人不拘一格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不计前嫌的尺度。陈琳原是袁绍的部下,曾为其起草讨曹檄文,辱骂曹操为“赘阉遗丑”,是下贱的阉宦出身,这是曹操最忌讳的事情。除了恶毒的人身攻击,檄文直骂到曹操祖宗三代。曹操当时正苦于头痛,病发在床,卧读陈琳檄文,竟惊出一身冷汗,翕然而起,头风顿愈。袁绍兵败后,“只见刀斧手拥一人至,操视之,乃陈琳也。操谓之曰:‘汝前为本初(袁绍)作檄,但罪状孤可也,何乃辱及祖父耶?’”你骂我也算了,为什么骂到我祖上呢?陈琳答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也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左右劝操杀之;操怜其才,乃赦之,命为从事。”非但没杀,曹操还给了他个文官职位。
再如张绣,与曹操有杀子之仇。但张绣归降后,曹操不计前嫌,仍拜他为扬武将军,并与之结为儿女亲家。官渡之战中,张绣力战有功,曹操论功行赏,增邑二千户,当时其他诸将“未有满千户者”。
这样的人都能在曹操处得到优待重用,还有什么人不能呢?只要你有才。
其二,用人不疑。
曹操于官渡之战大败袁绍,曹军从袁营缴获了大量的文书信札,其中有不少是曹操大本营许都的官员和军队将领与袁绍的通信。这事情说严重了,是通敌背叛;说轻一点,是两头下注,脚踩两条船。毕竟当时,袁绍实力雄厚、兵强马壮,胜算看起来更高。“左右曰:‘可逐一点对姓名,收而杀之。’操曰:‘当绍之强,孤亦不能自保,况他人乎?’遂命尽焚之,更不再问。”
要说曹操大度,不如说曹操睿智。如果按图索骥,搜杀相关者,那就有一大批有用的人才人头落地,以至全体惊悚,那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曹操现在的做法,无疑令许多人在松了一口气之后,对主公心悦诚服。曹操此举,极大地收揽了人心,增强了团队的凝聚力。(https://www.daowen.com)
再看袁绍那边的情况,谋士将领本来也是阵容强大,但是袁营内部的钩心斗角、倾轧陷害,就没有消停过。从袁营投奔曹操的诸多高人强将,有的是因为诋毁谗言而为袁绍所疑,有的是因为家人犯事而恐遭到牵连,有的是因袁绍指挥失当而至败绩很可能被问罪,于是才不得已而走人的。袁营内部这种谗毁掐架的风气,责任在领导,是袁绍为此提供了市场和空间。
当然,放任利用部属的不和争斗,常常是驾驭掌控部属的一种有效手段。但是在征战攻伐、争夺天下的非常时期,用人不疑应该成为主导并且也是更为科学合理的用人方法。曹操的谋士程昱性子急,人缘差,直至弄到有人借机举报他谋反,但是曹操却全然看清其中的情势,非但没有对程昱生疑,反而对他愈加信任,这种做法的示范效应,就是极大地压缩了内部缠斗的空间,增强了团队的合力。事实上,曹操阵营很少内讧,也很少叛离。曹操所以能够成为三国期间的第一霸主,主要原因就在这里。而袁绍再怎么“四世三公”、家大业大,输也是输在这里。
官渡之战之前,曹操率兵征讨刘备。袁绍的谋士田丰对袁绍说:“同您争夺天下的是曹操,现在攻击曹操的后方,一战可定。军队应时而动,现在就是时候!”袁绍却说儿子生病,不能组织军事行动。田丰用拐杖敲地:“咳,大事完了!本来的天赐良机,竟然因为小孩子生病丧失机会,可惜啊!”袁绍听到后很是恼怒。曹操打败刘备,袁绍这才发兵攻曹,田丰极力劝阻:“现在不能打了!”袁绍非但不听,还以田丰破坏军心将其下狱。曹操知道田丰不在袁军中,喜道:“袁绍必败。”袁军溃败,曹操叹道:“假使袁绍用田丰之计,胜败局面还不知会怎样呢。”袁军土崩瓦解之际,众军士捶胸而哭:“如果田丰在,何至于此!”狱吏对田丰说:“您这下要受到重用了。”这如果是在曹操这边,基本上是肯定的,曹操曾经多次因为失败而主动认错,并向部下道歉。然而此刻的田丰说:“袁公表面宽厚,内心却猜忌。如果他出师得胜,我或许可以得到赦免;现在打了败仗,他心中怨恨,猜忌就会发作,我就不指望活命了。”袁绍回来后说:“我没有采纳田丰的意见,被他耻笑。”于是杀了田丰。袁绍为此背负了永久的恶名,自己也离彻底败亡不远了。
其三,为我所用。
曹操用人不管是不拘一格还是用人不疑,最高原则都是“为我所用”。如果说曹操用人也讲德才兼备,那么这个“德”就是遵从忠诚,唯我是从,并且随着基业已定,这个原则愈加明确。谁要是违反这个原则,曹操是翻脸不认人的。因此而遭殃的人有这么几种情况:
一、咎由自取。杨修自恃聪明机灵,每每揭穿曹操的用意心机,是为不恭,终被曹操处死。许攸投奔曹操时,曹操光着脚就跑出来迎接。许攸献计说:“今孟德(曹操)既无援军,亦无粮草,岂非危急?现袁军的粮草屯于乌巢,并无重防,只须派军急袭乌巢,烧其粮草,不过数天,袁军必然败亡。”曹操从其计,大破袁军。但此后许攸自恃功高,得意忘形,出席会议直呼曹操小名:“阿瞒,没有我,你得不到冀州。”曹操表面上嬉笑,心里已成芥蒂。一次,许攸出邺城东门,对左右说:“这家人(曹家)没有我,进不得此门。”如此不敬犯上,许攸终被收押并被处死。
二、言辞不慎。崔琰曾为曹操屡献上策,待曹操势位已定,某人上表歌功颂德,崔琰则说:“随着时间变化,情况也会变的。”曹操知道后十分恼怒:“也会变”是啥意思?于是派人监视崔琰,可崔琰没有思过的意思,照旧人来客往。于是崔琰被杀。
曹操的性格本来既有大度的一面,也有忌刻多疑的一面。娄圭与朋友外出,见曹操父子出行的威势,朋友不胜赞慕,娄圭却说:“人生在世,功名要靠自己,怎么能光看别人呢?”有人将娄圭的言语报告曹操。这是要另起炉灶吗?曹操于是就把娄圭杀了。
三、离心离德。曹操的重视人才、礼贤下士,都是实用主义地为了实现自己的霸主目的服务的,然而一些“士”原本的政治理想和独立品格,渐渐与之发生了矛盾。孔融是天下名士,与曹操的所作所为越来越格格不入,并且说话很重,常常冒犯曹操。因为孔融名重天下,曹操还容忍了他一段时间,然而最终还是指使人枉奏孔融“招合徒众”“谤讪朝廷”“欲图不轨”,并将孔融处死,株连全家。“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就是孔融希望八九岁的小儿得免时,儿子说的话。
在一些曹操认为的重大问题上,如有背忤,曹操也是不留情面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欲进爵国公、加封九锡(对大臣的最高礼遇)。荀彧却说:“(曹公)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荀彧此议惹怒了曹操,曹操当即给以颜色,荀彧因此忧虑而死。也有史书称,荀彧患病时,曹操赠送食物给荀彧,荀彧打开食器,见器中空无一物,明白其意,遂服毒自尽。
有不少早年曾为曹操的大业做出贡献的人,到后来不得不通过退隐以求自保。程昱以“知足不辱”为由,乞求退休。贾诩“自以非太祖旧臣,而策谋深长,惧见猜嫌,阖门自守,退无私交,男女嫁娶,不结高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