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作 不 死

不 作 不 死

从古至今一个理——不作不死。小民百姓是如此,君主帝王也是如此。

夏桀、商纣、周幽王,除了恶贯满盈,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作”。“夏桀作倾宫、瑶台,殚百姓之财”,搜寻美女,藏于后宫,日夜饮酒作乐。据说他建造的酒池大到可以航船,宫人醉而溺死的事情时常发生,使宠姬妺喜乐不可支。商纣对外连年征伐,对百姓狂征暴敛,宠爱妲己,兴“酒池肉林”,荒淫无度。为对付不满的大臣,“膏铜柱,下加之炭,令有罪者行焉,辄堕炭中,妲己笑,名曰炮烙之刑”;公卿九侯有个美丽的女儿献给了商纣,她不喜淫荡,商纣王怒而杀之,又对九侯施以醢刑(剁成肉酱);鄂侯进谏,遭脯刑(被制成肉干);比干劝谏,商纣怒道“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于是剖开比干的胸膛来看。周幽王废黜王后申后和太子,立宠妃褒姒为王后,立褒姒所生之子为太子,并加害了原太子。周幽王一次点燃烽火,诸侯率兵赶来,却发现没有敌情,褒姒看到诸侯惊慌失措的样子,哈哈大笑,周幽王因此多次点燃烽火以博褒姒一笑。若这几个君王没有如此大作特作,何至于全部被杀?夏朝四百多年、商朝五百多年、西周二百多年,又何至于一朝崩塌?

“作死”这个词,就是指原本走在正道上的、好端端的人,却非要没事找事、自寻烦恼、自作自受,以至自寻死路。

卫懿公是个宠物控,特别喜欢养鹤。懿公好鹤,那些想求官邀宠的大小官吏便千方百计驱使百姓捕鹤。于是,卫懿公的宫中到处都养着鹤,宫苑空间不够了,就不断扩建,百姓负担越来越重。卫懿公还按品质、体姿将鹤封为不同官阶,享受相应俸禄;卫懿公出游,这些鹤也分班侍从,各依品第,乘载于华丽车中。至于百姓的温饱,他全然不顾。卫懿公好鹤荒政,卫国人心离散,北狄乘机以二万骑兵突袭而来。卫懿公急忙命令出战,将士们说:“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于是卫军迅速崩溃,卫懿公被狄兵团团围住,惨死在乱刀之下,据说他身上的肉都被野蛮的狄人分而食之了。

类似这般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以至死于非命的君主还有五代十国时期后唐皇帝李存勖。李存勖骁勇善战,长于谋略,南击后梁,北却契丹,东取河北,西并河中;称帝以后,尽取河南、山东等地,定都于洛阳。就在平定中原乱局众望所归之时,这李存勖忽然中了邪似的痴迷起唱戏来,整日与戏子嬉闹厮混,还提拔了许多伶人担任各级领导,国政由此一塌糊涂,一代枭雄最后竟死于哗变的乱军之中。

齐灵公和齐庄公则是春秋时期生生把自己作死的一对父子。齐灵公为改立宠姬所生的儿子为太子,废了原太子,并让他出使鲁国,这还不算,为除掉原太子,齐灵公竟发兵攻打鲁国。大夫崔杼等人趁齐灵公病重,迎回原太子,杀死灵公的宠姬和新立太子,灵公闻变吐血而亡,这个当爹的就这样作死了。接下来就轮到了儿子。原太子即位,是为齐庄公。这事情原本天经地义,天下归心,都好好的吧?可是齐庄公却节外生枝,作了起来。原来他看上了具有扶立大功的重臣崔杼的老婆东郭姜,两人一来二去还勾搭成奸了。要说你一个国君,看上谁不行啊?就算这个东郭姜是个出了名的美女,可是于情于理你齐庄公也不能打她的主意呀。齐庄公多次去崔府,还把崔杼的帽子拿来赏给别人,近臣说这不好,齐庄公不以为意。这一切让此刻正手握重权的崔杼情何以堪?于是崔杼以东郭姜的名义将齐庄公骗到崔府,门客执兵器一拥而上。庄公见势不妙,请求和解,众人不允;庄公请求到宗庙自杀,众人仍不准许。庄公跳墙想逃跑,被射中大腿跌落,随即被砍死,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庄公即死,齐国的史官如实记载:“崔杼弑其君。”崔杼将史官杀了。史官的两个弟弟继续秉笔直书,相继被杀。崔杼对史官的另一弟说:“你仨兄弟都死了,你难道不怕死吗?”这弟弟道:“据事直书,是史官的职责。这件事大家迟早会知道,不写反而会成为千古笑柄。”崔杼只得作罢。这弟弟出去,遇到另一位史官赶来,他以为这弟弟也会被杀,是来继续记载这事的。而崔杼也因此成为“历史名人”。

燕王哙也是一个作死的主。也许是古书看多了,神经搭错,燕王哙对唐尧虞舜禅让王位以至青史留名的传说很是着迷,然后就在几个别有用心的大臣的忽悠下,废了太子,把王位禅位给了相国子之,又把俸禄三百石以上的官印收回交给子之。子之是个什么人呢?“子之托于贤,以夺其君者也”,《韩非子》说他假装贤良,就是为了谋取君位。这么一来,燕国就乱套了。齐国以讨伐子之、匡扶正义的名义发兵攻燕。燕国臣民因为痛恨子之篡位,大开城门欢迎齐军,齐军很快攻占燕国都城,燕王哙被杀,子之被擒获后处以醢刑。在齐军“毁其宗庙,迁其重器”的同时,中山国也趁火打劫,攻占了燕国的数十座城池,曾经“拥地千里,执戟十万”的燕几乎亡国。《韩非子》说:“子哙身死国亡,夺于子之,而天下笑之,此其何故也?不明乎所以任臣也。”燕王哙弄不清君臣之间的道理,食古不化,鬼迷心窍,搞什么禅让,结果作成了这副模样。

赵武灵王是大名鼎鼎的一代雄主,他推行“胡服骑射”,国势强盛,赵国先后灭中山国,败林胡、楼烦二族,辟云中、雁门、代三郡,并修筑了“赵长城”。可是一世英名的赵武灵王最后竟被自己的儿子饿死,说到底也是被他自己作死的。赵武灵王原本立长子公子章为太子,夫人去世后,赵武灵王宠上了美女吴娃,吴娃死前请求赵武灵王立自己所生的公子何为太子。于是,赵武灵王废了章的太子位,改立何为太子。赵武灵王经常率军作战,为了全心专注于军事斗争,也是为防止万一在战场上遭遇不测而国中动乱,他提前退位,太子何即成为赵惠文王,从而形成父子两人分主内外的格局。数年后,赵武灵王对外征讨基本消停,赵国成为仅次于秦的强国,而赵惠文王也已成为一个基本称职并且羽翼已成的国君。这个时候,赵武灵王对于自己“名誉国君”的地位以及接班人的事情,又想推倒重来了。赵武灵王原来已经折腾过一次,现在总算是好端端的了,却又随心所欲,激起阋墙之乱,这是在折腾啥呢?要知道现在的形势已经不一样啦。

接着,赵武灵王和公子章成为一个营垒,赵惠文王成为一个营垒。老大的营垒设计谋杀老二,老二赵惠文王早有戒备,于是老大先杀了赵惠文王的重要谋臣,赵惠文王随即反制,包围了老大营垒,包括赵武灵王,一番激战后,公子章被杀,老二的人马驱赶了赵武灵王身边的宫女,将其一人围困在宫中,一百天后,赵武灵王被饿死在里边。

要说被饿死的雄主贤君,还有齐桓公和梁武帝,而他们也都是被自己作死的。

春秋时期,齐桓公在管仲的辅佐下,君臣同心,励精图治,对内整顿朝政、推行改革,实行军政合一和兵民合一的制度,对外“尊王攘夷,存亡续绝”,北击山戎,南伐楚国,使齐国逐渐强盛。齐桓公“九合诸侯”,搞定宋国,还灭了谭、遂、鄣等小国。各诸侯与齐桓公盟会,齐桓公就此成为天下诸侯共推的霸主。齐桓公晚年开始昏聩,尤吃“马屁”。开方在齐国十多年从不回卫国看望母亲,而从齐国到卫国也就几天的路程,开方表示自己忠诚于桓公胜过爱自己的母亲,桓公因此对开方十分宠信。竖刁是个宦官,他为了进宫服侍齐桓公而自行阉割,桓公认为他忠心超过常人,因此对竖刁也是十分宠信。上有好者,下必效焉。一次桓公对厨师易牙说:“寡人尝遍天下美味,唯独未食人肉,倒是憾事。”桓公本是无心的戏言,易牙却上了心。国君要吃人肉,不能用死囚、平民来对付,于是易牙杀了自己4岁的儿子,做了肉汤献上。当桓公得知这是易牙儿子的肉时,对易牙的忠心大为感动,从此擢升易牙,甚至要让他当宰相。管仲病危时特别告诉桓公:易牙没有人性,不能为相;开方背弃父母迎合国君,不近人情。“人情莫过爱其身者,竖刁不爱其身,岂能爱君乎?”所以国君务必疏远这三个人,宠信他们,国家必乱。齐桓公开始还听从了管仲的告诫,过了段日子,说是离了这三人,吃饭都不香了,于是又把他们召了回来,这可就是作死的节奏啦。桓公病危时,易牙与竖刁迫使太子昭逃亡,拥立公子无亏,齐国因此发生内战。易牙、竖刁等把持宫门,假传君命,不许任何人进宫。桓公终被饿死。桓公死了六七十天,寝室蛆虫遍地,尸臭熏天,方才下葬。无亏与竖刁后被齐人杀死,易牙逃亡,公子昭回宫。经过这场内乱,齐国的霸业开始衰落,中原霸业逐渐移到了晋国。

南北朝时期的萧衍是位出色的军事家和政治家,建立了梁朝。成为梁武帝之后,他勤勉有为,每天天没亮就起床批阅公文奏章。梁武帝理政有方,为了广泛地纳谏,听取众人意见,最大限度地用好人才,他下令在门前设立两个函盒,一个是“谤木函”,一个是“肺石函”。如果功臣和有才之人,没有因功受到赏赐和提拔,或者良才没有被使用,都可以往肺石函里投书信。如果是一般的百姓,想要给国家提什么批评或建议,可以往谤木函里投书。梁武帝经常召见各级官员,训导他们遵守为国为民之道,清正廉明,并且以政绩考核作为擢升依据。梁武帝十分节俭,“一冠三年,一被二年”。他每天只吃一顿饭,多是蔬菜和豆类,太忙的时候,就喝点粥充饥。梁武帝博通文史,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在梁武帝的统治下,梁朝政通人和,“南朝盛世”前景可期。可是到了晚年,他就作起来了。某年,梁武帝突然前往寺庙舍身出家,群臣慌忙跑去,哭着喊着跪求他赶紧回宫,梁武帝说自己一心向佛,你们别管。君臣这么拗了三天,梁武帝终于回宫。没过多久,他又第二次出家,脱下帝袍,换上僧衣,去寺庙宣讲佛经,群臣捐了巨款,向“佛、法、僧三宝”祷告,请求赎回“皇帝菩萨”,梁武帝于是还俗。过了几年,梁武帝第三次出家,群臣又集资将其赎回。然后梁武帝又第四次出家,朝廷再出资将其赎回。如此这般,这寺庙业就大大发展了,“都下佛寺五百余所,穷极宏丽。僧尼十余万,资产丰沃”。而这梁武帝也就作得太厉害了。如此作法,国事纷乱可想而知,加上梁武帝的决策失误,造成了“侯景之乱”。此后侯景率军将86岁的梁武帝困厄在台城(邢台)的行宫,将他活活饿死了。其实当时梁武帝问过禅宗初祖菩提达摩:“朕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数,有何功德?”禅宗答道:“并无功德。”梁武帝造了那么多寺院,供养了那么多僧人,最后却落得国破家亡。后世唐朝的六祖慧能大师对此说道:“武帝心邪,不知正法。”(https://www.daowen.com)

“作”是一种认知和心理的病毒,只要环境气候合适,这病毒就会迅速发酵蹿升,难以遏制,这时候的情况就是没有最作,只有更作了。这时候的作死,也就应了一句西谚“神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又应了据说是老子说的“天欲其亡,必令其狂”。秦二世胡亥的所作所为,反常理,反人类,最后被杀,都是恶作的结果。

胡亥与赵高、李斯改诏篡位,杀了兄长扶苏,自己当了皇帝,随即在咸阳杀了自己的十二个兄弟,这还不算,又在杜邮(咸阳东)将六个兄弟和十个姐妹处死,怎么整法呢?全部碾死,那时候大石碾可能不少,史载那刑场真叫惨不忍睹。胡亥为什么要如此变态?他这是在恶作。

皇帝穷奢极欲并不稀奇,可是胡亥与众不同的是还有“理论指导”。他对赵高说:人生在世,白驹过隙,“吾既已临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终吾年寿,可乎”。赵高当然说皇帝圣明。但是李斯虽然参与了“沙丘之变”,却毕竟是宰相,肩负治国理政的责任,于是数次劝谏胡亥,胡亥很不耐烦,他说韩非讲过:尧治理天下的时候,房子是茅草盖的,吃野菜做的汤,冬天裹鹿皮御寒,夏天就穿麻衣;大禹治水奔波东西,劳累得脱形,最后客死异乡。然而贵为天子、拥有天下,一定都要这样“苦形劳神”,住苦行者的屋舍、吃看门人的饭食、持劳役者的工具吗?“此不肖人之所勉也,非贤者之所务也。”贤君拥有了天下,就是要让天下为己所用所享,这样才能安天下而治万民。如果天子自己都不能享受快乐,那么是不是就要让百姓都辛劳困苦呢?所以“吾愿赐志广欲,长享天下而无害,为之奈何”。比起秦国的先祖,胡亥真是不肖至极。秦孝公即位后痛感“诸侯卑秦,丑莫大焉”,后用商鞅以变法,为收买六国权臣、以图利秦,秦孝公宁倾国君私库,不动国库军饷,不征敛于民众;秦昭襄王为求强国之策,是“跽”也就是长跪着向范雎请教的。

胡亥继续胡作非为,作个不休,在杀了蒙恬、蒙毅、李斯后,又杀了许多中央高官和地方官员,这样就犯了君主制臣的大忌——打破了权力结构的制衡之道,一边倒地倚重宦官赵高,此后甚至在赵高整出“指鹿为马”的政治威慑剧时,胡亥仍然没有警醒,甚至还觉得是自己的脑子出了毛病。胡亥最终被他最宠信的赵高杀掉,也是事所必然。而强秦二世而亡,也就是被胡亥作掉的。因此班固说:“俗传秦始皇起罪恶,胡亥极,得其理矣。”司马相如说:“二世持身不谨,亡国失势。信谗不寤,宗庙灭绝。”

说到胡亥的“理论指导”及其恶作,可以联想到另一个人——唐玄宗。唐玄宗有一次在与大臣裴士淹谈话时点评了多位宰相,评语都很到位,足见他有识人之明。说到李林甫时,玄宗说:“李林甫的妒贤嫉能,没有人能和他相比。”李林甫是出了名的奸相佞臣,却在玄宗时期任宰相十九年,时间最长,本以为玄宗是被他蒙蔽,原来却是玄宗对他早有认识。于是裴士淹问道:“陛下既然早就知道李林甫不是好人,为什么还要用他当了这么久的宰相呢?”玄宗听到裴士淹这个问话后默然不语。实际上唐玄宗重用李林甫自有他的道理,只是他没有像胡亥那样说出口罢了。

唐玄宗李隆基曾经年轻有为、雄才英武,通过“唐隆政变”和“先天政变”以匡扶唐室。成为唐玄宗以后,他决意再创伟业。在此期间,玄宗干练果断,知人善任,重整国事,国家由此被拨乱反正,走上正轨。其间唐玄宗的英明作为和丰功伟绩令人瞩目,他也就此开创了中国历史上一个辉煌的高峰“开元盛世”。

然而盛世之后,唐玄宗逐渐沉溺享乐,昏聩怠政,特别是还又“作”了起来。唐玄宗与淑贤温良的王皇后本是患难夫妻,然而玄宗宠上武惠妃以后,就将王皇后废了,这是一作;随后玄宗听信武惠妃的谗言毁谤,要废太子,经宰相张九龄极力劝阻方才作罢,这是二作;张九龄被罢官后,武惠妃再设计构陷,玄宗遂将太子在内的三个儿子废为庶人,然后杀害,这是三作。武惠妃死后,玄宗将另一个儿子的妃子,也就是他的儿媳妇杨贵妃纳为己有,这就作得实在太离谱了。杨贵妃的哥哥杨国忠因此成为宰相,其他兄弟姐妹全部封官进爵。唐玄宗虽然知道李林甫、很可能也包括杨国忠有很多劣迹,作为朝臣于国于民都是坏料,但是当唐玄宗的君主理念一旦变质成为自己可以胡乱作为以及以个人的恣意享乐为主,那么像张九龄那样以社稷苍生为重的忠诚骨鲠之臣,就必然遭到了玄宗的排斥。而李林甫的揣摩上意、阿谀逢迎却很为自己受用。只要把自己伺候好了,让自己舒服了,那么李林甫的种种恶行,对这个时候的唐玄宗来说,都不是主要的问题了。

这样一个不作不休的唐玄宗,加上李林甫、杨国忠两人的为非作歹,致使朝政腐败昏乱,而他们的各种决策和作为又直接导致了“安史之乱”。叛军攻到长安,唐玄宗带着杨贵妃等人仓皇出逃,到了一个叫马嵬坡的地方,随护的将士因为愤慨而发生哗变,他们杀了宰相杨国忠,又逼迫李隆基赐死了杨贵妃。唐玄宗最后逃到成都,太子李亨即帝位,是为唐肃宗。自“安史之乱”,唐朝由盛转衰。回到长安后,唐玄宗被迫迁居,亲信近臣统统被除掉,弄得唐玄宗只身一人,茕茕孑立,好不凄惨。之后,肃宗总算又安排了些侍从来服侍他的日常生活。唐玄宗终在郁郁之中去世。《新唐书》说唐玄宗:“及侈心一动,穷天下之欲不足为其乐,而溺其所甚爱,忘其所可戒,至于窜身失国而不悔。考其始终之异,其性习之相远也至于如此。可不慎哉!”苏辙说玄宗:“善其始,而不善其终。”晚唐诗人元稹的诗句“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则道出了许多的沧桑感慨。

如唐玄宗一样将儿媳妇占为己有因而作死的,还有北宋时期在西北割据自立、建立起西夏王国的李元昊。这李元昊真是一个厉害角色,他凭据两百万人口的抵御,却连续大败几十万的宋军,又再败强大的辽军,创文字、易服饰,铸就了当时宋、辽、夏三国鼎立的格局。可是在志得意满之时,他竟将儿媳妇纳为妃子,儿子难抑夺妻之恨,进宫一刀砍削了父王的鼻子,李元昊因血流不止而死。一个叱咤风云的强人,死得如此掉份,也是自找。

即如帝王,如果他们凭借至高无上的权位,在其位乱谋其政或者不谋其政,离经叛道,肆意妄为,荒唐离谱,然后自作自受,自寻死路,作到国破身亡的还真有不少,又比如宋徽宗和天祚帝。宋徽宗重用蔡京,任其胡作非为、无恶不作;宋徽宗喜欢花石,运送花石的船舶不断,称为“花石纲”,为征集花石大肆扰民;他罔顾国计民生及内外交困,在汴京修建超大规模超级豪华的宫苑“艮岳”;宋徽宗还尊信道教,大建宫观,自称“教主道君皇帝”;他声色犬马,画艺也在精进。在如此腐朽的统治下,梁山起义和方腊起义先后爆发。金军进犯,宋徽宗被掳去北国胡地,北宋就此覆亡,宋徽宗在受尽精神折磨后,死于金国。辽天祚帝“拒谏饰非,穷奢极欲,盘于游畋(打猎),信用谗谄,纪纲废弛,人情怨怒,故金人乘其敝而攻之”,“耽酒嗜音,禽色俱荒。斥逐忠良,任用群小。远近生灵,悉被苛政”。天祚帝狩猎捕到一只天鹅,一高兴就将豢养猎鹰的人一下子擢升到尚书的高位;他当政时,财政向佛寺倾斜,百姓民不聊生;天祚帝崇佛,却又毫无慈悲情怀,甚至发掘了诸多骇人的酷刑以对付百姓。弱小的女真部落曾受尽天祚帝欺凌,最后天祚帝竟被女真的金国俘虏,辽国就此灭亡。天祚帝和宋徽宗在金国成为难友,都死于金国。

不管是谁,“作”都有着潜意识的心理特征,其中的一种就是有恃无恐,然后循错误甚至是恶质的方向,由着性子,胡搞乱来,可是“有恃”最终是靠不住的。不把自己作死不肯罢休的,就有明朝的朱高煦。朱高煦是明成祖朱棣的二子,累有战功,为朱棣喜爱,而他自己觊觎起太子的位子,觉得下一届的皇帝应该由他来当,于是朱棣封他这个王那个王,他都于心不甘,因此多次枉行不法、忤逆犯上、有恃无恐,朱棣拿他没有办法。等到他哥、太子朱高炽继位当了皇帝,朱高煦蠢蠢欲动、准备谋反,朱高炽还是关爱这个兄弟,召见了,给予大量赏赐,好言劝导,让他好自为之,可谓仁至义尽,于是朱高煦继续有恃无恐。朱高炽死,太子朱瞻基继位,朱高煦起兵造反,明宣帝朱瞻基亲征平叛,参与造反的军将几乎全部被杀,对于这个叔叔,明宣帝还是网开一面,让他回到京城的宅邸好生待着。这朱高煦总该消停了吧。一次宣帝去他府上探望,朱高煦趁宣帝不注意,伸脚将宣帝绊了个嘴啃地,明宣帝朱瞻基终于忍无可忍,命人用三百斤的大铜缸将他罩住,朱高煦孔武有力,竟将铜缸顶起,朱瞻基命人在铜缸外燃火,朱高煦终被炙死。

总而言之,不作不死,no zuo no d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