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孟尝君传

读孟尝君传

王安石

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①，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②，以脱于虎豹之秦^③。嗟乎！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④，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⑤，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⑥，尚何取鸡鸣狗盗之力哉^⑦？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译文

世人都称孟尝君能够赢得贤士，贤士因此愿意投奔他，孟尝君终于依靠他们的力量，从像虎豹一样凶残的秦国逃脱出来。唉！孟尝君只不过是一群鸡鸣狗盗的首领罢了，哪里能说得到贤士？如果不是这样，孟尝君拥有强大的齐国，只要得到一个真正的贤士，就应当可以依靠国力面向南方称王而制服秦国，哪里还要借助鸡鸣狗盗之徒的力量呢？鸡鸣狗盗之徒出现在他的门下，这就是真正的贤士不到他门下的原因。

【注释】

①孟尝君：战国时齐国人，姓田名文，战国四公子之一。

②赖其力：依赖士人的智慧。

③脱于虎豹之秦：据《史记·孟尝君列传》载，孟尝君在秦国为官，秦昭王要杀他。他的门客中有偷盗高手，偷到白狐裘献给秦王宠姬，孟尝君得救。当逃到函谷关时，天未亮。秦法规定，鸡叫开关。门客中有人学鸡叫，骗守吏开关门。于是孟尝君逃出秦国。

④特鸡鸣狗盗之雄：只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的领袖而已。

⑤擅齐之强：占据强大的齐国。

⑥宜：应当。南面：古代帝王面南称帝。此处指臣服秦国。

⑦尚：还。

品读

这是一篇驳论文，主旨是推翻“孟尝君能得士”的传统说法。全篇只四句话，八十八个字，凡宛转四折，笔势峭拔，辞气横厉，可谓“文短气长”，“咫尺有千里之势”。用“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一句高度概括孟尝君不过能得到一些“鸡鸣狗盗”之徒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士人，这是非常深刻的言论。清人赞之为：“语语转，笔笔转，千秋绝调。”足以显示王安石务出新意、发人深思的敏锐洞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