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商业模式,是昙花一现吗

无人商业模式,是昙花一现吗

2017年,有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即各种“无人商业模式”在零售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首先是无人便利店,然后是无人货架,之后是各种形态的自动售货机,以及网约车上卖东西,等等。

无人货架算不算新零售呢?如果算的话,这种新零售能否长久存活,甚至最后获得巨大的成功呢?

我们用系统思维来分析一下“无人商业模式”的交易结构。

首先,“无人商业模式”不是今天的首创。

在《魔鬼经济学》中有这样一个案例:20世纪80年代,美国一位分析师保罗·费尔德曼每周五都会带百吉饼到单位,犒赏员工。其他同事听说后,也纷纷表示想要吃百吉饼,他便每周带15打百吉饼。为收回成本,费尔德曼在百吉饼旁边摆了一个投币篮,贴了一张价签,同事们自觉向篮子里投币付款,成本回收率达95%。

后来,费尔德曼开始专职销售百吉饼。仅仅几年间,他的周送货量就达到8400块百吉饼,业务遍及140家公司。不过,并非每家公司的回收率都一样高。面对现实情况,费尔德曼逐渐总结出,付款率只要超过90%就是“诚实守信”的公司;80%~90%的付款率“可气但还过得去”;如果一家公司的付款率长期低于80%,费尔德曼则会张贴一张警告标语。

你看,这不就是“无人货架”吗?今天,同样的故事,正在不少公司的茶水间或写字楼的角落上演,只不过故事的主角变成一个装有各种零食的无人货架,投币的篮子变成了二维码。

2017年,除了共享单车和共享充电宝之外,无人货架成为一个当之无愧的“新风口”。据统计,大概有50多家无人货架的创业公司涌入。中商产业研究院发布的《2017年中国无人货架市场前景研究报告》显示,截至2017年9月,已经有至少16家无人货架获得投资,最高达3.3亿元,融资总额超过25亿元。

除了创业公司,许多大佬也开始入局。2017年12月,阿里巴巴联合美的集团推出“小卖柜”,正式进军无人货架领域;看似和无人货架八竿子打不着的猎豹移动,也布局了无人货架,旗下“豹便利”从2017年11月初开始运营,已铺设5000个点位;2018年,苏宁开始试水无人货架,预计将在全国范围内布局5万组无人货架“苏宁小店Biu”,这位后发者试图在无人零售领域实现弯道超车。

红得发紫的“无人货架”,其交易结构,是不是相较传统小卖部或楼道里的自动售货机,更加高效呢?

判断一个新的商业模式是否更高效,主要看这一模式让整个系统节省了哪些成本,同时为节省这些费用,不得不新增了哪些成本。如果新增的成本小于节省的成本,那么这个新的商业模式就更高效。

我们先来看看,无人货架节省了哪些费用。

相对于楼下的便利店,放在公司办公室的无人货架,节省了不菲的店铺租金。同时,简单到极致的货架,几乎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没有防盗,没有纸币识别设备,没有硬币盒找钱,没有出货口,等等,所以也不用像自动售货机那样,要耗费几万元去生产。相对于楼道里的自动售货机,无人货架节省下来不少设备成本。

无人货架从效率的角度,节省了店铺租金和设备成本,但同时,也不得不新增一部分成本,那就是信任成本。

和封闭的自动售货机相比,无人货架是一种开放状态。现在无人货架的玩法有几种:第一,货架+二维码;第二,货架+冷柜+二维码;第三,货架+冷柜+二维码+摄像头。商品以薯片、泡面、饼干、辣条等日常零食,以及矿泉水、可乐、咖啡等软饮料为主。

一眼看上去,你可能会误以为这些是公司内部提供的免费福利;走近可以看到,货架上标有明显的“微信扫码、自助购物”提示。

用更低的成本提供信息流当然是好事,但这样也带来了显而易见的资金流的风险。会不会有人拿了商品不付钱?这种可能性肯定会有,就像费尔德曼出售百吉饼的情形一样。比如有人拿了东西就是不想给钱,或者当时网络不好,打算过一会儿再给,但是后来就忘了。相对于楼下的便利店和楼道里的自动售货机,无人货架注定是一种商品损耗更大的模式。

在这种需要依靠“天然信任”的模式之下,无人货架有严重损耗的可能性。行业内目前普遍的说法是,20%的盗损率是死亡红线;而不少企业对外的口径是,他们的盗损率维持在5%左右。一旦出现盗损率很高的投放地点,公司就会撤销这个货架。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无人货架是一个可行的商业模式,还只是昙花一现?这不是一个拍脑袋就可以回答的问题,因为它属于那种典型的“逻辑成立,但数据也许不成立”的商业模式。

逻辑上,只要节省成本大于新增成本,这个模式就成立。可是数据显示,节省成本大于新增成本吗?只有靠实际运营起来,跑一跑数据才能知道。(https://www.daowen.com)

然而,就目前来看,无人货架的运营并不理想。2018年年初,官方宣布日订单突破百万、率先成为行业独角兽的“猩便利”,不断传出裁员、撤店的消息。几乎同一时间,在北京已铺设5000多个无人货架的“七只考拉”也被爆出裁员消息,并撤掉一些点位。

媒体报道,无人货架项目“用点心吧”在铺设完成64个无人货架后,核对前端和后台数据时发现,货损率超过20%,最严重的甚至达到39%,有时后台显示货架上还有不少商品,补货人员却发现货架早已上演“空城计”。

一家无人货架的创始人表示:我们经常看到有人拿了东西却不付款,虽然都是写字楼里的白领,也不见得就有多高的觉悟和素质。

有很多无人货架,上架一个多月后就被迫撤柜。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拿的人多,付款的人少,每天都要不断地补货,才能维持运营。在一些写字楼投放的无人货架面临严重的商品丢失问题,有些点位的商品几乎全部丢失。很多情况下,甚至是无人货架公司的补货人员直接顺手牵羊,反正没有任何监控措施。披着新零售外衣的无人货架,销售体系实际退回到了比夫妻店还随意的原始状态。

很多倒闭的无人货架公司创始人感叹道: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人性太险恶。

真的是这样吗?就算真的如此,规避人性的风险,难道不是做这种生意必须具备的能力吗?这些风险,真的无法规避吗?

举个例子,外卖送餐员一般骑的都是电动车,电动车虽然沉,不容易被盗,但是车的电瓶特别容易被偷走。可是,又不能让快递员每次送餐上楼都带着电瓶,这样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和体力。怎么办?

有一家外卖公司是这么做的:当外卖员到达一个小区的时候,公司系统会根据历史数据给他发送一条消息,提示他这个小区的安全状况好不好,是否需要把电瓶拎上楼。这样,外卖员就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处理。

那外卖公司是如何知道这个小区是否安全的呢?通过以往经验中的实际情况统计出的数据信息。这样一来,有的地方需要拎电瓶,有的地方不用,外卖员的送餐效率就达到了一种最佳的平衡。所以说,数据带来的运营效率是有机会控制信任成本的。

总之,无人货架是一个“逻辑成立,但数据也许不成立”的商业模式,是否真的能成功,需要“跑”一段时间。有强大运营基因的团队,如果能找到根据数据控制信用风险的方法,这个模式将可能成为新零售的代表

同理,各种煮面、榨橙汁、煮咖啡的自动售货机,也都是“逻辑成立,但数据也许不成立”的商业模式。我们需要拭目以待,用数据来验证模式。这个领域中,从来不缺乏勇敢者的尝试,但往往缺乏智慧的运营。

无人超市又如何呢?

2017年10月,京东首家无人超市在其总部大楼开业,综合运用人脸识别、RFID标签、自动感应等技术,同样提供无须收银、“拿了就走”的体验。12月30日,京东还把无人超市开到三线城市烟台。

除了互联网公司,娃哈哈、伊利等传统企业也宣布打造适合自身特色的无人便利店。无人超市迅速成为风口,甚至成为人们口中新零售的代表。

风头正盛的无人超市到底算不算新零售?我们可以从信息流、资金流、物流三方面来分析无人超市到底做了什么。

在信息流方面,无人超市依然用同样的面积去展示商品,同样的库存、水电等成本,其信息流成本跟传统的超市相比,并没有得到提升;消费者买完商品后,仍然需要自己把商品带走,因此,其物流成本也没有得到节省。

无人超市最大的改变是少了收银人员,它在每个商品上粘贴RFID标签,消费者出门之前会经过一个长长的过道,自动识别技术能够识别消费者身上带了哪些从超市拿走的商品,然后直接通过在线支付结算。

在资金流环节省掉了收银员,这是无人超市“节省的成本”,但与此同时,也有“新增的成本”,比如复杂设备的成本、信息标签的成本。因为没有人管理超市,货品的摆放很快会变得越来越乱,还会增加一些理货成本。从成本结构来看,我很难认同,节省的成本一定高于新增的成本。

因此,这也是为什么阿里巴巴前CEO、嘉御基金创始人卫哲公开说:我特别反对无人超市。如果没有更加明显的效率提升,无人超市很有可能变为大公司秀肌肉的方式,而不是创业者的真正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