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青春片《狗13》
[乌克兰]丽达
曹保平导演的《狗13》（EinsteinandEinstein）是一部中国式青春片，展现了一个普通少女残酷的成长经历。这部电影于2013年制作完成，直到2018年正式上映，间隔时间长达五年。尽管本片有一些不足，但足以让其他很烂的青春片汗颜。我有幸在这部电影首映时去影院观看，虽然有些情节我还不能够完全感同身受，可我发现本片有非常多的亮点，值得细细分析。
首先从影片的名字说起。片名叫《狗13》，“狗”是重要角色，“13”指代主角李玩当时的年龄。我同学认为，数字13看起来就像英文“B”，而“狗B”在汉语中具有侮辱性。这样看来，片名带有强烈的情绪表达，曹保平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将创作者的情绪渗透在银幕上。因而，《狗13》不只是一部青春片，我觉得更像是一部社会现实片。近年上映的中国青春片，大都携带幼稚的价值观和扭曲的爱情观，很少触及真实的社会状况，缺乏深刻的含义，常以媚俗来赢得票房。《狗13》树起中国青春片新标杆，与“青春肥皂剧”拉开了距离，上映后获得观众一致好评，扭转了人们对青春片的不良印象。
从艺术角度分析，本片镜头语言丰富，剧情充满张力，不少场景具有很强的视听冲击力，让观众沉浸其中。那些看似普通的场合，比如家人们一起吃饭、女孩与狗狗相处、弟弟的生日宴等等，导演细腻地展现人物微妙的情感。再如父亲强迫女儿选择兴趣班、父亲从女儿手中夺酒瓶等，并不让人觉得别扭，这些举止符合传统中国家庭里强大的父权。我曾担心这部影片戏剧冲突过多，因为曹保平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修改剧本增加了很多冲突场景。然而，这些矛盾冲突毫无违和感，恰如其分地引导了观众的情绪。这里值得一提的是摄影师的功劳，大量手持跟拍的动感画面，让观众置身规定情境中，增添了真实感。本片在音乐方面具有非凡的美感，旋律契合剧情发展，假如缺失这些配乐，影片感染效果将大打折扣。我感觉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糅合在背景音乐中，或热情，或迷乱，表达了人物内心的迷茫，也将李玩被压抑的情感以及成长过程中的伤痛表达得淋漓尽致。尽管电子噪声音效不友好，却宣泄了人物紊乱剧烈的情绪，这相当迷人。(https://www.daowen.com)
《狗13》采用了看似简单的线性叙事，狗狗“爱因斯坦”出现、丢失、再出现、再丢失是直接线索，而李玩对待狗狗和家人的态度则是暗线，全片紧凑的节奏化解了线性叙事带来的平淡与赘余。美中不足表现在点明主题的关键语句不够恰当，某些意象画面出于导演刻意安排，显得比较生硬，这些具有额外“深度”的镜头过于复杂，反而游离了剧情。此外，整部电影的风格偏向压抑，虽然与本片所表达的青春成长经历相关，但过于压抑的氛围，或许让观众难以承受情感的重压，不能带来愉悦的观影体验。
编导对人物形象倾注足够多的心血，不仅塑造李玩和父亲这一对核心人物，也包括堂姐、爷爷、奶奶等配角。李玩的成长伴随着痛苦，小到她在抗争过程中表情与眼神的逆反，大到她逐渐妥协接受成人世界规则的违心转变，让我被这个看似弱小的少女深深打动了。李玩有着温柔女孩的全部善良，她怜悯那只被无情打死的蝙蝠，她陪伴那只新的“爱因斯坦”，并竭尽全力想找回那只消失的狗狗。李玩从叛逆到顺从，她的成长经历承载导演揭示的社会问题，这个形象也源于演员张雪迎的出色演技，她仿佛就是我们身边一个普通的女孩。李玩的父亲深受祖辈“重男轻女”的影响，他爱女儿，又在不经意间屡屡伤害女儿。导演对父亲形象的刻画不动声色，让观众自发地洞察父亲形象的复杂性，而非简单化地将他描绘成负面角色，父亲身上兼具善与恶，他最终失声痛哭，这种父爱是带着缺陷的爱。另外，姐姐李堂是个边缘人物，懂事的她在家庭之外十分叛逆，早恋、酗酒是她的特征。她在很多时候成为妹妹的陪伴者，同时也是受害者和施暴者。李堂是一个受到伤害后变得洒脱的女孩，她没有李玩那样的心思，因而不会持续地陷于痛苦中，表面上的洒脱实际上掩盖了她内心深处的伤痕。爷爷和奶奶的形象同样出色，导演通过少量对话和动作，刻画这两位既爱孙女又具有控制欲的长辈，引发观众的共鸣。
最后，我想探究曹保平导演的风格。作为一个擅长拍摄犯罪片的导演，这部青春片从某种意义上说，并没有脱离他一贯的风格，表现青春期的痛苦及成人世界的残酷是本片的主题。青春片需要更加丰富的形式，曹保平导演冷峻的纪实风格成为这部影片的亮点，使《狗13》超越了那些充满奇幻色彩的青春片。曹保平执导的电影与商业化相距颇远，他很用心地将自己渴望表达的内容隐含在镜头下，让有心的观众发现其中的深意。《狗13》拓展了曹保平的艺术风格，这样的突破值得赞许。
作者和导师出席上海电影资料馆学术放映活动
作者：Lidiia Skliarova，来自乌克兰，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学院电影电视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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