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记(三) 英国的宪法战争

大事记(三) 英国的宪法战争

当三十年战争正在波希米亚境内势如鼎沸的时候,在英格兰也有一场平行的战争正在酝酿之中。这场战争终于使王权崩溃了,从而建立了一个君主立宪的政体。它的根源要从百年战争中去发掘。在这场战争中,英国人开始用缴纳代金的制度,来代替军事服役;而有给制的职业性军队,代替了封建式的征兵。在此以前,刀剑就是权威的象征,可是此后,钱袋却经常向刀剑挑战,而且掌握着钱袋的人不再是封建诸侯,而是商人和贸易阶级,早期的国会大部分都是由他们组成的。

15世纪末叶和16世纪初叶,又有常备陆军制度的产生,这带来了另一个新的变化。对于大陆国家而言,除非他们真是没有养兵的力量,否则若无常备陆军,会感到安全没有保障,于是陆军变成了国王政府的一种必要工具。因为有了常备军,国王无论在平时还是在战时,都有了贯彻其意志的权力,所以欧陆国家不久即都取消了各自的国会。在西班牙,国会根本就被取消了,而在法兰西,从1614年到1789年,其国会始终不曾召开过。

英国占了岛国的地位,才未受到这种变化的影响。当詹姆斯一世在1603年嗣位时,英国的唯一大陆领土也丧失了,所以唯一可以建立常备陆军制度的理由也就随之消灭了。如此,国会制度才在英格兰生根。没有陆军,国王既无法摧毁公众的反对,也不能控制钱袋的权力。英国与欧陆国家之间还另有一个根本上的差异,当欧陆诸国正在废除国会时,亨利八世在英国解散寺院,使商人阶级的财富大增,更提高了国会的权力。结果是贵族和平民两院变成了一种民主政治的代表,这是注定了迟早一定要向国王的权威挑战的。

话虽如此,但却不要忽视了一直到1688年《权利法案》(Bill of Rights)通过之后,国会才开始获得统治权。在此以前,治理国家的还是国王和他自己所指派的大臣,而国会只有投票拥护他的权利。若是想象一个政府而没有国王,这正和想象一个天主教会而没有教皇是同样的不合理。此外,也并无宪法或法律上的根据,强迫一个英国的君主在他不需要援助的时候必须召开国会,对于国家而言,若是国王能够自己统治下去,就不必召开国会,则纳税人将觉得更为满意。当国王能够不要国会而单独统治下去,这却绝不是一种暴政,因为他的一切支出必定要在其合法收入之内,所以他的个人统治也正是良好政府的象征。

良好政府的意义,就是说国王可以自给自足,而不必向老百姓做额外的取索;为了不榨取人民,他又必须尽量地讲求经济节约之道,而最重要者为不要对外作战。这种政策是很难执行的,尤其是新世界被发现之后,大批的金银流入欧洲,使货币的价值下跌,这不仅足以引起社会秩序的不安,而且也减低了国王税收的购买力,使其更难于维持。由于财政上的困难,伊丽莎白的政策总是一方面希望防止战争,而另一方面却鼓励私掠行为。前者使她可以在固定收入限度之内统治这个国家;后者使她可以增加收入,而不必召开国会。詹姆斯一世的和平外交政策,其主要原因也在这里。1604年,与西班牙恢复和平关系之后,他就设法与西班牙王室缔结婚姻关系,首先是他的儿子亨利与腓力三世的女儿马利亚(Infanta Maria)订婚,亨利死后又改为查理。1618年,三十年战争爆发,为了补助他的女儿伊丽莎白——巴拉丁领地选侯的妻子——詹姆斯召开了他的第二次国会。国会作为效忠的象征表示,投票表决捐献14万镑的微数后,即自动休会。1623年2月,查理由他的好友白金汉公爵(Duke of Buckingham)陪同往马德里,准备迎娶马利亚,并希望她的父亲能以使他的姐夫收复巴拉丁领地,来当作陪嫁的嫁妆。这个谈判破裂了,回到英国之后,白金汉公爵就开始领导一个反西班牙的群众运动。1642年,詹姆斯又勉强召开了另一次国会。这次国会建议取消与西班牙的婚约,并企图收复巴拉丁领地。但仅此而已,并无更进一步的措施。

白金汉公爵现在变成了英格兰的实际统治者,他正想制造一次对西班牙的战争,为了获得同盟国的支持,他就设法安排查理与法国亨利四世之女,路易十三之妹,亨丽埃塔·马利亚(Henrietta Maria)结婚。同时,他又派了1.2万名乌合之众,由来英求援的曼斯费德率领前往荷兰。因为缺乏粮饷,其中大部分人在荷兰都因为饥饿和疾病而丧亡了。

在这种情形之下,詹姆斯一世在1625年3月27日逝世了,为了应付未来的难局,他的儿子实在需要一种完全不同的作风。查理不仅缺乏其父亲所具有的常识,而且头脑死硬,不能了解他人的动机。但他也和他的父亲一样,坚信王权神授的思想。他逃避现实,沉溺在其乐观的幻想中,他有艺术家的禀性,并且是一个有高度文化水准的人。他爱读莎士比亚的著作,使他的那些清教徒臣民大感震惊。他的私生活是无可指摘的,照克拉伦登(Clarendon)的意见,他是一个高尚的绅士,一个最好的主人、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而且也是这个时代中所能产生的最好的基督徒。在一个革命的时代中,他是完全不适合的,甚至在正常的时代中,他也是不适合做皇帝的。

也可以说是太不幸了,当他即位之始,就受到了两个不良因素的影响。(1)他在5月1日,用代表的形式与亨丽埃塔·马利亚结婚,因为她是天主教徒,所以清教徒的国会和新教的臣民都大感不悦。(2)他受着白金汉公爵的影响,而忽视了当前的事实:只有遵守其父亲聪明的和平政策,才能维持统治权。白金汉公爵这个人是一个政治上的赌徒,胆大妄为,沉醉于大而无当的计划中,而缺乏实干的才能。

白金汉公爵是主战的,可是无钱就不能打仗,查理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命令改选一个新国会,6月18日,新国会集会。这个新国会是代表新教徒的,虽然查理所要求之数字接近100万镑,但是所通过的却在14万镑之下。此外为了控制国王,国会又违背惯例,把国王本应终身享受的吨税和磅税等项收入,规定只暂有一年的期限,所以,查理才即位三个月,国会与国王的关系即已形成了一个死结,解决之道只有两种:不是向国会屈服,即只有诉之于武力。8月12日,国会被解散了。

白金汉公爵又召集了8000余名流氓盗匪,模仿德瑞克的遗风,于10月8日,将他们送往海外,以夺占加的斯为目的。可是这次远征却完全不像德瑞克那样成功,结果全部溃败,造成了一个严重的局势,使得查理不得不再召开第二次国会。1626年2月6日,国会开会后,马上就对白金汉公爵发动了激烈的攻击。5月8日,上院又正式提审他,虽然查理并未能获得一文钱,但是为了营救他的宠臣,他在6月15日又解散了国会。

在财政困难的情形之下,查理只好使用强迫贷款的手段。而白金汉公爵虽然手中已经有了一场战争,还感到不满足,于是又投入了另一场战争之中,这次是以法国为对象。接着向拉罗谢尔(La Rochelle)发动了一次远征,可是其失败之惨重要比加的斯那一次更甚。为了做第二次远征,他就劝查理再召开他的第三次国会。这次国会于1628年3月17日召开,对于国王表示着极强烈的敌意。5月28日,国会起草了一个《权利请愿书》(Petition of Right),其中最重要的条款为,不经国会两院的同意,政府不得强迫人民交纳任何捐献、贷款、租税等。查理最先表示拒绝,但是白金汉公爵仍然希望国会能够补助战费,所以力劝查理接受。接着国会又攻击白金汉公爵,并辩论吨税和磅税是否应当作租税的问题,使查理丧失了耐性。6月26日,他命令国会闭会。

现在在查理的朝代中,发生了第一个巨大的转变:8月23日,当白金汉公爵正在普利茅斯准备他的远征时,他突然为约翰·芬顿(John Fenton)所刺杀。这次远征军还是继续出发,结果仍然是大败。

当国会在1629年1月复会的时候,其中的极端派,在约翰·皮姆(John Pym)领导之下,对于国王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同时对于教会也发动了一个宗教性的攻势。教会本是查理的最后堡垒,只有通过它,他才能掌握民心。3月2日,他又解散了他的第三次国会,并不是因为他想不要国会而单独统治,而实在是因为有了国会,他就无法统治了。4月24日,他与法国讲和,1630年11月5日,他又与西班牙讲和。于是白金汉公爵的劳民伤财政策总算是被放弃了。

虽然现在没有国会,查理可以自由地统治了,可是严重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国会并不想推翻这个宪法,只想控制国王,使其变成国会的“橡皮图章”。假使没有国王,则国会对于政府就找不到一个宪法上的基础。所以第一个要点是国王仍继续为元首,而第二个要点则为国会凭着国王的名义,以此来作实际上的统治。现在查理既已摆脱了国外的纠缠,所以他所留下来的唯一问题,就是如何解决国内的困难。可是这一点他最后却还是失败了。

他的两个主要顾问为温德沃斯爵士(Sir Thomas Wentworth),他后来又做了第一代的斯特拉福德伯爵(Earl of Strafford),以及坎特伯里(Cantebury)大主教威廉·劳德(William Laud)。前者在查理的时代中,要算是最有才能的政治家之一。1629年,查理任命他为北方会议的主席,他为了解除平民的痛苦,不惜与约克郡纺织业中的资本家相冲突。1632年,他又调往爱尔兰任总督。在那里他打倒了伦敦富商的投机行为,并且为一支小型而有效的陆军奠定了基础,由爱尔兰国会出钱供养,此外也创立了阿尔斯特(Ulster)的麻纺工业。假使环境能许可他继续进行这些具有创造性的工作,则毫无疑问,虽然仍会更进一步地开罪富人阶级,可是只要能够小心不得罪一般的平民,则查理即可以获得一个颇孚人望的地位,而不必再召开另一次的国会。

可是劳德却使温德沃斯的一切善政都白费了。他是一个狂热的宗教改革家,他的主要目的就是肃清教会。面对着激烈的反对,劳德把英格兰的教会肃清之后,又将目标移到了苏格兰。[9]这可以说是一个超级的愚行,因为苏格兰人都是最狂热的加尔文派,一旦他们反叛,查理就必须招募一支陆军去平乱,可是若不召开国会,则无法供给军饷。

但是劳德却不顾一切地清算苏格兰教会,结果苏格兰开始准备武装叛变。在三十年战争中,有许多苏格兰人曾经在古斯塔夫的部下服务过,这些老兵只要一呼就集合了起来。查理也开始备战,可是他所能召集的却只有地方性的团队,装备和训练都感不足,只能算是乌合之众。尽管如此,养兵还得花钱,因为他无法举债,所以在1639年6月,查理又在贝尔维克(Berwich)谈判了一个休战条约。9月他把温德沃斯召来伦敦,温德沃斯却劝国王再召开一个新的国会。[10]查理照办了,因为他每个月至少需要10万镑来维持他的军队。次年4月13日,国会开会,不特不投票捐献军费,在皮姆和汉普登(Hampden)领导之下,他们开始与苏格兰的代表勾结,阴谋造反。三个星期后,国会又被解散,这就被称为“短命”国会。

斯特拉福德伯爵建议把爱尔兰的陆军调入英格兰来,可是苏格兰人却抢先行动。他们越过了边界,在纽普恩(Newpurn)击溃了一部分英军,并占领了纽卡斯尔(Newcastle)。查理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下令再召开另一次国会。(https://www.daowen.com)

这就被称为“长命”国会,于1640年11月3日在威斯敏斯特开会。这简直是一个不加伪装的革命团体。它认为劳德有叛国之罪,同时也指控斯特拉福德伯爵,此外更通过了一个法案,认为未经国会同意,国王不得解散国会。1641年5月8日,这两个法案在国会中都已经三读通过。于是为了对查理施加压力,皮姆可以说是深通心理战术,在伦敦发动了几千个流氓去包围“白厅”(Whitehall)——这是国王和其家属的住所。本来查理对于斯特拉福德伯爵是有约在先,他以国王的“金口玉言”,保证他一生荣华富贵,可是现在因为害怕王后和她的儿女会被暴民凌辱,经过了一番犹豫,并未否决这两个法案——照法理上说他是可以否决的——而在5月10日,都表示同意了。两天之后,斯特拉福德伯爵在塔堡山丘(Tower Hill)上被斩首示众。查理这种卑劣软弱的行为,是自毁长城,在这个重大危机之中,在他这个王国中,也许只有斯特拉福德伯爵一个人还具有克制其敌人的能力。查理签署了这种法案,无异于判决了自己的死刑。

接着就是许多新的改革:第一为国会每三年必须召开一次,会期至少为50天,有制定法律的权利。司法权也脱离了国王的控制,宗教法庭被取消了。船税被宣布为不合法。当国王在政治上和财政上都已饱受拘束之后,皮姆之徒遂开始向教会发动攻击。他们的目的是要把主教逐出国会,并没收教会的财产以赔偿苏格兰人,从而减轻英国纳税人的负担。此外又与苏格兰人谈判了一个条约,接着在8月10日,查理出发前往苏格兰,其目的是使他这个分裂的王国重归于好。这是一个很不幸的行动,因为它使皮姆有机会对人民实行精神战,说国王有武装镇压的阴谋。更不幸的是,自从斯特拉福德伯爵死后,爱尔兰的政治又恢复了旧有的腐化状况,于是开始发生叛变,这样就更刺激了北部的人民,使他们害怕武装政变。

皮姆为了使正在发展中的危机赶紧结束,乃对国王发动了一个全国性的控诉,他拟了一个冗长的文件,叫作《大控诉》(Grand Remonstrance)。他指使国会赶在查理从苏格兰回来之前,就先通过它。在这个文件中对于查理在位期间的一切行动,都加以检讨,把所有的罪状都归之于天主教徒、主教和国王的大臣。同时也夸称现有国会的贡献,其结论则为要求国王取消主教的一切政治权力。

查理于11月25日回到伦敦,六天之后,以皮姆为首,国会派了一个代表团去把这个文件呈送给他。当宣读了之后,查理即用闪烁之词作答,并命代表退出。皮姆看到这条合于宪法的路线已经走不通了,就想用另外一种手段来迫使国王屈服。他在国会中控告王后私通爱尔兰的叛徒,换言之,即犯了叛国之罪。

查理最好是不必理会这种恐吓,因为在多数的国家中,若是有人提出这种控诉,都是会激起公愤的,而使多数人都会拥护王后。查理却不此之图,因为他到苏格兰去的时候,获得了皮姆过去勾结苏格兰人谋叛的证据,于是在1642年1月3日,他就命令检察长对于皮姆等五个人提出叛国的控诉。为了拖延时间,贵族院组成了一个委员会,考虑这个起诉是否合法。查理本应立即采取行动,将这五个人从床上予以拘捕,他又迟疑不决,到了第二天在王后催促之下,他才率领了400名士兵到下院中去拘捕他们。可是他们却都已经逃走了。这是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并非它本身不应该,而是它不应该失败。

查理现在感觉到在伦敦已经不安全,于是带着他的家属,迁往汉普顿宫(Hampton Court)。王后从多佛,于2月23日渡海往荷兰避难。在她启程之前,查理曾和她商量,因为亨伯河(Humber)以北的人民绝大多数都还是效忠于他的,所以他的意图是想暂时以约克(York)为其行都。3月19日,他出发往该城。可是又犹豫不决,未能占领赫尔(Hull)城,这里却藏有大量的军火。以后他才以纽卡斯尔为其基地港口,接着王后开始把第一批军火运往该地。

最后,当叛徒已经动员了他们的兵力时,在9月22日,一个风雨满天的日子,国王才命令把他的王旗升扬在诺丁汉(Nottingham)的堡垒山(Castle Hill)上。这是对于他的人民所发出的一个呼吁,也是对于皮姆的永久性国会的正式挑战。

[1]下列的时间可以说明武器的发展趋势:手榴弹,1382年;发烟弹,1405年;计时火柴,1405年;装盒的弹丸,1410年;粒状火药,1429年;火弹,1400—1450年;打火机,1450年;青铜爆炸弹,1463年;炸弹,1470年;炮车,约1470年;手枪,1483年;燃烧弹,1487年;来复线,1520年;西班牙式火枪,1521年;改良型手榴弹,1536年;轮机式手枪,1543年;纸弹壳,1560年;一种榴霰弹,1573年;热弹,1575年;一般炮弹,1588年;火药与弹丸合装的弹壳,1590年;来复线手枪,约1592年;冲击式引信,1596年。

[2]他的骑兵和炮兵主要由瑞典人所组成。至于其步兵则以瑞典人为核心,其余则为苏格兰人、日耳曼人和其他为发财而当兵的人。

[3]cwt.在英国相当于112磅。

[4]在1630年,瑞典和芬兰的总人口约为150万人,而日耳曼帝国的总人口则约有1700万人之多。

[5]该城之被毁并非故意的,因为蒂里本来很希望利用该城来支援他的部队

[6]依照西班牙的战术,骑兵冲锋时是跑步和只使用手枪,等到敌军的行列混乱瓦解之后,再使用刀剑。瑞典军的战术却恰好相反,骑兵在冲锋时用袭步和刀剑,在发生混战时才使用手枪。

[7]当时,主将亲自作白刃战的风气还很流行,这样负伤战死的人也很多。

[8]不过宗教改革的原有意义已经完全丧失了,新教已经不再是一种宗教,而变成了一种政治制度。

[9]劳德的宗教热忱对于不列颠帝国的成长,具有很重大的影响。在他尚未开始工作之前,新开发的美洲殖民地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即为如何增加其人口。他的迫害对于这一点颇有贡献。从1628年到1640年,差不多有2万人——多数为清教徒——迁往美洲。以后,克伦威尔的迫害——主要为王党——又使许多人逃往新世界。

[10]次年1月,他就被封为斯特拉福德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