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记(九) 美洲殖民地的叛变

大事记(九) 美洲殖民地的叛变

当法国人的势力被逐出了北美洲之后,英国人的殖民责任加重了,于是引起了帝国的控制问题。在过去,这个帝国只是一个商业性的企业,一切都用商业的路线去经营,换言之,殖民只是对于大不列颠的财富有所贡献。可是现在完全出乎国王与国会的意料,七年战争使英国获得了大量的土地,于是产生了一个新的变局,从商业帝国主义者变成了领土性的帝国主义者。依照前者的思想,殖民地仅是宗主国对于海外的投资,而依照后者,它们却有变成独立国家的可能性。结果是当国王和国会在思想方面还是继续只考虑到贸易关系时,殖民地的人民却开始想到了自由的问题。一方面所谈的是义务,而另一方面所谈的却是权利。实际上,宗主国所要求于其殖民地“孩子”者,不是奴役而是服从;反之“孩子”们所要求的也不是完全的独立,而是今天所谓的“自治领”地位。所以在1774年,当这个新观念生根时,宾夕法尼亚的詹姆斯·威尔逊(James Wilson)就曾经这样说过:“不列颠帝国中所有不同的成员,都是分立的国家,彼此之间是互相独立的,但是却因共同拥戴一个君主而联合在一起。”

所不幸的,这种帝国的新观念并不为英国政府所了解,它认为国岂可无君,这只是“大叛乱”时代中才有的现象。诚如某一位作家所说的,殖民地不可以永远在帝国中居于半进半出的地位,一方面宣称效忠,另一方面却又拒绝服从。但不管认识如何,虽然战争解除了法国人的威胁,可是印第安人的威胁却存在如故。这是一个真正的威胁,在《巴黎条约》批准之后不久,就有庞蒂亚克阴谋(Pontiac Conspiracy)为明证。除了底特律和匹兹堡,所有的西部要塞都为印第安人所攻占,许多的家庭被野蛮地屠杀掉,从尼加拉到弗吉尼亚之间,边疆上到处都受到蹂躏。但是最值得重视的事实,却是在这场祸乱中平乱的人不是美洲的殖民,而是英国的陆军。前者因为没有中央政府的组织,所以不能联合自卫;因此必须要英国政府来出力保护他们,于是也就连带地带来了给养的问题。

当格伦维尔(Grenville)的内阁于1763年4月8日承继比特勋爵(Lord Bute)的内阁时,其所面临的即为这个问题。在长期战争之后,必须讲求经济之道,任何内阁想久于其位,都必须考虑到这一点。

国债已经增到了1.3亿镑,比1756年的总额几乎增加了一倍。在美洲的军事费用,1748年还只有7万镑,现在已增到35万镑。所以格伦维尔认为对于美洲殖民地增加税捐,以应付在美洲维持约1万名官兵的费用,这是公正的,也是必要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决定加紧关税的业务,并增设印花税,这样一年可以获得6万镑。1765年3月,印花税法案已经获得了英王签署,接着又有营舍法案,依照这个法案,殖民地还应供应部队的营房。作为一种报复,殖民地人民组成了一个“不输入协会”(Non-Importaion Association),对于一切为了增加美洲税收而输入的物品一律拒绝接受。这个杯葛运动极为有效,美洲与宗主国之间的贸易额减少了60万镑之多,伦敦的商人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他们施加压力,使现内阁倒台,承继他的为罗金厄姆(Rockingham)内阁,它在1766年废除了这个印花法案。同时,英国国会又通过了一个公告,认定国王与国会有权制定法律,以迫使殖民地接受。但是在美洲的殖民却因为印花税的取消而在忙于庆祝,并未注意到这个法案的通过。

1766年7月,格拉夫顿公爵(Duke of Grafton)又接替罗金厄姆而组阁。这个内阁的真正主人为威廉·皮特,他任掌玺大臣,并兼上议院议员。不久他又为病魔所苦,因为格拉夫顿是一个无能的人,大权遂又落入财政部长汤森(Charles Townshend)的手中。

当汤森于1767年在国会中提出预算案时,他主张减低土地税,结果将造成40万镑的税差。为了抵补这种损失,他又建议一部分削减在殖民地的军事费用,另一部分则对于进口货,例如纸张、玻璃和茶叶,增加新的课税,估计一年可以收入4万镑。为了增加税收,还是要加强海关的业务,于是在波士顿成立了一个关税委员会。不过更重要的,却是汤森主张这个税不仅用来供养驻兵,而且还用来建立一套殖民地的文官制度。换言之,英国政府的行政官和法官,都将不受殖民地议会的控制。

波士顿马上发生了激烈的反对风潮,1768年7月1日,关税委员要盖奇将军(Gen.Gage)派遣部队,协助税吏执行法律。当盖奇拒绝照办之后,英国政府即从本国派了两团兵力。以后为了强迫执行营舍法案,又引起了更进一步的纷扰,北美洲人民遂再度抵制英货。最后,在1770年3月5日发生了无可避免的冲突。在暴动之中,部队开枪,民众死了4人,伤了7人。这次事件立即被称为“波士顿屠杀”。

1月,格拉夫顿公爵辞职,代替他组阁者为诺思勋爵(Lord North),他虽然也是下驷之才,但却很聪明地主张采取安抚政策。他取消一切的美洲进口税,只有茶叶一项例外。其保留这一项的理由有两点:(1)作为是对于东印度公司的一种慰藉,(2)表示国会对于殖民地仍有课税的权力。所以他说:“若是取消了茶税,则显得我们太怯懦。”

尽管有了这个“愚行”和“波士顿屠杀”,事态却渐趋平息。一直到了1772年,为了想进一步强迫执行贸易法案(Acts of Trade)——这是一切美洲纠纷的根源——又再度发生了一次暴动。6月9日,海关的巡艇“格斯比”号(Gaspee)被焚毁。

接着又发生了一次更严重的事件。1773年12月16日,有一群人化装为莫霍克(Mohawk)印第安人,爬上了东印度公司的船只,把他们所装载的茶箱投入海中。这次事件为历史上所称的“波士顿茶党事件”(Boston tea-Party)。它的重要性就是鼓励了美洲的爱国志士采取一种暴力的政策,同时在英国也煽起了激烈的舆论。

诺思勋爵被激怒了,他在1774年3月7日要求国会供给兵力,以恢复秩序和确保殖民地对于英国政府的依赖性。一个星期之后,他又建议通过了一个议案,把海关从波士顿撤走,直到该城对于所毁的茶叶向东印度公司赔偿了1.5万镑之后。这个议案即称为“波士顿港口法案”(Boston Port Act),自6月1日开始执行。其结果无异于封锁该城,于是波士顿的居民向其他殖民地求援。

同时,英王也任命盖奇将军为麻省总督,尽管盖奇将军曾经向他和诺思提出警告说:压迫的意义就是战争。英国政府并不听信他的意见,当他接任总督之后,即感到遇事掣肘,波士顿的公民拒绝建筑营房,并拒绝以食品补给其部队。为了巩固其地位,他开始在该城与郊区连接的狭窄颈部上建筑要塞。

这些事件所引发的心理状态使殖民地人民更趋于团结,而采取了一个决定性的步骤。在1773年的秋天里,亚当斯(Samuel Adams)发起了一个创立美洲“大陆会议”(Continental Congress)的运动。结果于1774年9月5日,在费城(Philadelphia)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并通过了“联盟协定”(Agreement of Association)。依照这个协定,所有各殖民地都联合一致,抵制英货,并停止与英国之间的贸易。这个协定即足以警告英国国会,使其认清这个叛变并不是一个局部性的事件。但是诺思勋爵却冥顽不灵,不足以语此。他在11月18日告诉英王说:“新英格兰政府已经处于叛变的状态之中,要决定他们仍为英国的领土,抑或是独立,就必须使用武力。”

当冬季快到时,盖奇派了间谍去侦察何地已经储存了军需物资。据报在康科德(Concord)有这样的储积,于是在1775年4月18日,他命令史密斯上校(Col.Smith)率领一个支队去加以毁灭。当他们到达列克星顿(Lexington)时,与当地民兵冲突,杀死了18个人。英军进入了康科德,毁灭了那些军需品,于是全镇人民都武装迎敌。柏西勋爵(Lord Percy)率领了1400人赶往增援,英军且战且走,回到了波士顿,一共死伤了259人。

这就是美国独立战争中的第一次战斗,其效果立即使四乡的居民都踊跃地武装起来,把盖奇封锁在波士顿之内。全美都为之振奋。

5月10日在费城召开的第二次大陆会议,才是一个真正的革命团体。它接管了正在封锁波士顿的军队,将它们改组为“联合殖民地的陆军”(Army of United Colonies)。此外又任命华盛顿为总司令。

同时,另有一位非常人物也出现了,他就是阿诺德上尉(Capt.Benedict Arnold),为这场战争中的伟大将领之一,但因为他最后的叛国,也受尽了唾骂。他看到环绕着波士顿所筑的工事缺乏火炮,于是在5月10日率领了83个人,用诡计攻占了提康德罗加,夺取了轻重火炮共120门。接着他又占了克朗角(Crown Point),击败了在圣约翰(St.John)的驻兵。以后当他知道在蒙特利尔的卡尔顿将军只有两营英军的兵力,于是又决定征服加拿大全境。

当这个远征正在进行中时,波士顿也获得了增援,与英国送来的援军一同来的有豪将军(Gen.Sir William Howe)、伯戈因将军(Gen.John Burgoyne)、克林顿将军(Gen.Henry Clinton)。为了确保他的位置和港口起见,盖奇决定占领波士顿正北面的查尔斯敦(Charlestown)半岛,在这个半岛上有两座小山——本克尔(Bunker)和布里德(Breed)。6月16日,美军先占领了这两座小山,于是他命令豪将军于次日去攻击本克尔山上的敌军堑壕(实际上为布里德山)。这个攻击固然设计得很坏,可是在执行时英军却颇为英勇。头两次突击均被击退,第三次却成功了,因为美军已经把弹药用完了。(https://www.daowen.com)

这次胜利的成本极高,在攻击军2500人中,一共死伤了官兵1054人。守军的损失也并不轻,死伤被俘共为441人。

这一次血战的影响是非常的奇特。它使殖民地方面认为,正规的军事组织是不需要的,于是使华盛顿增加了无限的困难。而血战在豪将军的记忆上,也产生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自此之后,他不敢锐进了。

此时,在华盛顿的充分支持之下,阿诺德开始进行他那个冒险的计划。9月,他率领着1050人,投入了缅因(Maine)的荒野中,此时蒙哥马利(Montgomery)率领了1200人越过了尚普兰湖,迫使圣约翰投降,然后挺进到蒙特利尔,并于11月12日占领了该诚。卡尔顿将军坐船逃往魁北克。阿诺德也同样地挺进,但是不幸得很,他曾经派一个印第安人送了一封信给斯凯勒将军(Gen.Schuyler),但却误送给卡尔顿了。于是卡尔顿知道了魁北克马上就会受到威胁,立即集中一切的兵力来赶紧设防。

阿诺德到达了圣劳伦斯,在吴尔夫湾渡河,等到蒙哥马利与他会合之后,于12月21日在大雪之中向魁北克前进。

这次攻击却完全失败了,蒙哥马利战死,阿诺德腿部负了重伤,损失了500人,其中有426人是被俘的。这次作战如此地结束了,虽然是属于偷袭性的,但若这封信不写给斯凯勒,则可能会获得成功。诚如格林将军(Gen.F.V.Greene)所说的:“假设这一战而胜,则加拿大可能与十三州合并,于是战争的全部过程和结果都会完全改变了。”

提康德罗加的陷落,促使豪代替了盖奇,而本克尔山之战也刺激了英国政府在欧洲到处搜罗雇佣兵。现在必须要决定一个作战计划,照盖奇的意见,只要能占领哈德孙河(Hudson)之线,则叛乱将自动崩溃。在英格兰,著名的军事权威哈尔费将军(Gen.Harvey)却持有不同的意见。他认为,一切陆上的作战都是徒劳无益的,所以主张封锁美洲的海岸,一直到叛军放弃作战为止。

对于英国而言可以说是不幸至极,11月,日耳曼尼勋爵(Lord George Germaine)被任命为陆军大臣。在1759年,他在明登会战中,曾经蒙受耻辱,而为全国军人所瞧不起。而他又瞧不起美洲的叛军,这使豪将军处于一个困难的情况中,而后者的消极不动并不能使情况改善。结果于3月2日,华盛顿突然占领了波士顿以南的多齐斯特(Dorchester)高地,豪的位置遂无法久留。被迫弃城之后,豪率领他的全军共9000人,在3月17日退往哈利法克斯,于4月2日到达该地。

5月,在费城又召开了第三次大陆会议,讨论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所草拟的《独立宣言》。7月2日这个文件被通过,并于两天后公布。

这个最著名的文件直接带来的效果,是确定了向乔治王效忠即为“美好”原则,于是殖民地人民分为两个集团:革命志士坚决主张用武力解决这个问题;效忠王室的分子希望能用妥协方式解决。后者在每一个殖民地中都有他们的存在。虽然在弗吉尼亚、马里兰和麻省等州中,他们的势力是最弱的,可是在纽约、新泽西和佐治亚等州中,却可能占了人口中的多数,而在宾州和卡罗来纳具有强大的势力。所以他们构成了一股强大的反对力量,在革命过程中,有7万多人离开殖民地而他去,而这在其总势力中不过是一个零头而已。

在本克尔山之战和阿诺德对加拿大的侵入之后,这个《独立宣言》的第二个效果是使这次“叛乱”获得了战争的合法地位,这使英国政府面临着征服殖民地的问题。

战争的场地为一个狭长的地带,从圣劳伦斯一直伸延到佛罗里达(Florida),全长在1200英里以上,而平均宽度约为150英里。这里缺乏道路,大部分都尚未开发,从战略上来看,是一个利于防御的地区,是很难征服的。为了便利起见,它可以分为三部分,北区、中区和南区。北区包括新罕布什尔(New Hampshire)、麻省、罗得岛(Rhode Island)、康涅狄格(Connecticut)和纽约。中区包括新泽西、宾州、特拉华(Delaware)、马里兰和弗吉尼亚。南区包括南北两个卡罗来纳和佐治亚。要想同时征服三个地区,这个任务是远超过大不列颠的国力限度。所以在战略上,英国在一个时间之内,只能集中全力来对付一个地区。北区不仅在政治上最为重要,而且在战略上也是最易于侵入的,因为可以用加拿大来当作作战基地。假使新英格兰和纽约的叛乱能够平定,即令中南两区仍继续支持下去,也还可以用各个击破的方式来慢慢地消灭它们。所以照克劳塞维茨的说法,北区应该可以称为“战争中的战略性重心”。

1776年6月,豪率领了3.2万人,从哈利法克斯由海道出发。7月3日,他的部队到达斯塔滕岛(Staten)。8月22日,他渡海进到长岛(Long Island),击败了华盛顿,并迫使他撤往曼哈顿岛(Manhattan)。虽然如此,直到9月15日,豪的兵力才进到了最后一个岛上,此时华盛顿的部下发生恐慌现象,继续败退。

还是与和平时一样拖延时间,豪在纽约一直留到10月12日才前进,当他进到新泽西的岸上时,华盛顿在康沃利斯(Lord Cornwallis)追击之下,退到了特拉华河的后方,后者于12月8日,进到了特兰顿(Treaton)。在那里,英军奉命宿营过冬,由一条前哨线掩护着,前哨中最重要者为特兰顿,由拉尔上校(Col.Rall)率领1300名赫斯兵(Hessians,为日耳曼人之一部分)来加以占领。

现在华盛顿的处境是非常的危急,在他的兵员10106人中,已经病倒5399人。虽然如此,在圣诞节那一天他率军溜了出来,于次日清晨攻击在拉尔的据点,在奇袭之下,他俘虏了敌军999人。接着他在1777年1月1日,又进向普林斯顿(Princeton)攻击马尔伍德上校(Col.Marwood)的部队,又把他这个支队击溃了。

这虽然是两次小胜,但却和变魔术一样,使整个战役的情况为之一变。当日耳曼尼听到了第一次挫败的消息,他马上惊呼着说:“我们所有一切的希望,都已经为这个在特兰顿所发生的不幸事件炸得粉碎了。”而更重要的,却是这两次胜利使华盛顿的威望大为增加。在14天之内,他已经在死神的牙床中把胜利又夺回来了。无论是在美洲或是在欧洲,从此都已经建立了他的英名,使人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位名将和一位人类的领袖。

[1]这个乔装并不高明,因为当他们解开上衣时,法军注意到了他们的金色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