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记(十一) 法国革命的来临
虽然使法国革命开始发动的力量就是美国的革命,可是以1789年的情况而论,也许再没有两个国家会像当时美法两国那样不相似的。前者是一个巨大而尚未开发的国家,对于一个具有自由、民主心灵的民族,有足以贡献无限的机会。后者是一个古老的君主国家,一向受着特权和传统的拘束。在美洲,租税(为1775年叛乱的主因)是由人民来决定的;在法国却由国王来决定,并且由第三阶级(Third Estate)来担负——换言之,即除了贵族和教会以外,都要纳税。尽管法国的繁荣日益增加,可是这种由于不平等所引起的怨恨,不特不曾减轻却反而更受刺激而高涨。财富增多了,国债和税额也随之而增加。结果受害最重的还不是赤贫的无产阶级,而是小康的中产阶级,他们也正是财富的生产者。他们要求应有的社会正义和对于国事的指导能占一席之地位,结果才造成了法国的革命。
参加美国的独立战争,势必要筹措战费,于是法王路易十六(1774—1792年在位)求教于他的财政顾问,热那亚的银行家内克(Jacque Necker)。内克主张避免增税,而用发行公债的方法来维持财政的支出,可是以后公债发得太多了,为了付利息而不能不加税。据说路易十六的祖父路易十五曾经说过:“在我死之后,将有洪水(Après moi le déluge)!”使他这个预言不幸而言中的就是公债,它实为洪水的来源。
1781年,内克被免职,不久以后,他的位置由卡隆(Charles Alexandre de Calonne)所代替。为了应付危机,卡隆就劝路易召开显贵(Notables)会议——由贵族和教士的代表所组成。他们在1787年开会,但当他们发现卡隆的财政改革计划有损于他们的特权时,他们遂拒绝通过。其次,在1788年8月8日,路易在无可奈何之下,听信了巴黎最高法院的劝说,决定于次年召开三级会议(States General)。他们自从1614年起从未再开过会。[4]
人民所要求者为一个君主立宪制度,希望他们的代表能定期集会,并保有权限。当1789年5月5日,三级会议代表在凡尔赛举行第一次会议时,他们心中所持有的即为这种观念。
第三阶级的代表们拒绝分坐,并邀请贵族和教会代表与他们共同讨论,因为他们之间很少有人愿意屈尊。到了6月10日,第三阶级的代表们就自称为“国民会议”(National Assembly),而独立成为一个组织。10天之后,在著名的网球场(Tennis Court)中,他们宣誓:除非拟定一部新宪法,否则决不解散。为了安抚他们,路易命令所有的特权阶级代表都加入与平民代表在一起开会。但是同时为了防患于未然,他又命令布罗伊公爵(Duc de Broglie)在凡尔赛集中瑞士和日耳曼人的部队以充宿卫。此外又再度罢免内克,这是他在不久之前又召回任用的。
巴黎的资产阶级一向认为内克是唯一可以使经济复兴的干才,所以这个措施使他们大为不满。于是资产阶级的支持者——巴黎的群众开始暴动。7月14日,群众攻击巴士底(Bastille)监狱,并杀害它的守兵。当这个消息传到宫中时,路易喊着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叛变!”里昂库尔公爵(Duc de Liancourt)回答他说:“不是的,陛下,这是一场伟大的革命!”
这次暴动的直接效果是三度起用内克,并成立了一支“国民卫队”(National Guard),由拉法耶特侯爵指挥。
为了能取信于民,8月26日,国民会议发布了一个宣言,定名为《人权宣言》(TheRightsofMan),内容与美国的《独立宣言》极为相似。路易犹豫不决,未加以批准。于是在10月5日,拉法耶特率领一小队的“国民卫队”,把皇族中人从凡尔赛押解移入首都之内,后面有许多的群众跟随着,不断地高呼怒吼。此时,国王的幼弟阿图瓦(the comte d'Artois)已随第一批王党的逃亡者(émigrés)出国,他立即开始进行推翻革命的阴谋。他们阴谋与外国合作,遂成为最后导致战争的主因之一。
这个国家财政已经破产了,由于奥顿主教(the Bishop of Autun)——他是内克女儿的爱人——的建议,国会开始进行宗教改革,以便没收其巨大的财产。国会宣布以后主教和教士都必须由人民代表选举。其次,米拉波(Mirabeau)主张发行一种以土地为担保的纸币,以代替没收教会的土地。但是内克却乘机骗到了大量的教产,宣称将来用金银为偿付。当诺言无法兑现,内克逃走出国。结果在米拉波主持之下,终于发行了土地货币。
这个反宗教的国会使路易感到深恶痛绝。他说:“我宁可做梅斯的国王,而不愿依照这种条件来做法国的共主。”结果是当新法施行不久,他就决定逃走。他不听米拉波的建议,并不逃往忠于王室的诺曼底或布列塔尼,而逃往梅斯,想与那些逃亡者会合在一起。他的王后,玛丽亚·安托伊内特(Marie Antoinette),也热烈地做此主张。她是玛丽亚·特蕾西亚的女儿,为奥国皇帝利奥波德二世(1790—1792年在位)的姊妹。
6月20日到21日的夜晚,路易和他的家人躲过了守兵的注意,向通往蒙梅迪(Montmédy)的道路逃走。中途为人所发现,在瓦伦(Varennes)被拘捕,押回了巴黎。当这个消息传到奥国,利奥波德就宣称:拘捕国王一事是直接冒犯了所有其他君主的荣誉和任何政府的安全。8月27日,他与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二世(1786—1799年在位),联名发布了一个《庇尔尼茨宣言》(Declaration ofPilnitz),这两位国王宣布将联合其他欧洲的统治者,共同支持路易。利奥波德事实上是不怀好意的,在这个宣言尚未发布之前,他曾与腓特烈·威廉共同商定了一个瓜分法国的计划。奥国获得阿尔萨斯和洛林,普鲁士分得于利希(Jülich)和贝格(Berg)两个公国,并在筹划中的波兰瓜分案内可以分享一部分。
9月14日,国民会议已经制定了新宪法,遂自动解散,代替它的为新宪法中的立法会议(Legislative Assembly)。它于1791年10月1日召开第一次会议。
这个新国会的领导权落入一群年轻的中产阶级狂热分子的手中,他们号称吉伦特派(Girondins),因为多数人都是来自吉伦特(Gironde)省的。他们激烈反对逃亡者:利奥波德和玛丽亚皇后。因为在法国的东面边界上有少数逃亡者的兵力集结着,所以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侮辱,同时也感到畏惧,遂主张用对奥国作战的手段来统一国内,并强迫路易摊牌。(https://www.daowen.com)
12月,这种备战的热心使法国人把沿着法国东疆的部队分组成为三个军团,北方军团由罗尚博指挥,中央军团由拉法耶特指挥,他们两人都曾经参加过美国革命战争。莱茵军团则由鲁克纳元帅(Marshal Nicolaus Luckner)指挥,他是一个年老的日耳曼骑兵军官。这就是最初的法国革命军。
巴黎的报纸刺激人民的感情,使他们趋向好战的方向。在雅各宾的修道院[5]和国会中,布里索(Brissot)也鼓动对于宫廷的仇视心理,并宣传战争的必要。不仅是因为要团结人民,而且要使他们服从国会的意志,所以需要战争。诚如塞加勒(Hérault de Sechelles)所说的:“在战时可以采取某些措施,若在平时则似乎太严峻了。”——这也就是恐慌时代即将来临的先声。
当巴士底监狱被攻击时,在欧洲还不曾产生组织十字军以援救法国的念头。当时各国王室所注意的问题是波兰而不是法国的革命。1792年3月1日利奥波德逝世后,法国才迅速地发生了新的变化,因为他的儿子法兰西斯二世(Francis Ⅱ)接受了吉伦特派人的挑战,一心要恢复其姑母的荣誉。他是最后一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1792—1806年在位)。同时,腓特烈·威廉也认为法国是一个容易到手的目标,并且以扑灭革命为借口,以来扩张其领土。俄国的女王叶卡捷琳娜二世(1762—1796年在位)又希望维也纳和柏林两地的当局,都被纠缠在法国的事务中,这样就可使她在波兰坐收渔人之利,此时波兰正好到了第二次被瓜分的边缘了。最后,法国的保皇党人也认为只有奥国出面干涉,击溃法国的军队,才能救出路易。这就是1792年4月20日的情况,路易十六世以俘虏的身份,向他的主人吉伦特派的内阁建议对奥国宣战。其目的是想当他们被打倒之后,而他自己也就可以脱身了。
法国对于战争实在是毫无准备:它的府库空虚,军队混乱,人民像患有神经病一样。7月11日,政府号召全国人民从军,许多群众都纷纷自愿入伍。14天之后,普鲁士也向法国宣战,并指派不伦瑞克公爵(the Duke of Brunswick)为普军总司令。他受了王党逃亡者的指使,发表了一个颇不妥当的宣言,使巴黎人民大为愤怒。8月10日,杜伊勒里宫(Tuileries)被攻击,国会以敕令废除了1791年的宪法,取消路易的一切权力,实行普选。国民公会(Convention)又代替了国民会议。
在这场混乱之中,最严重的危险却是来自军中。法国陆军此时共为8.2万人,不包括边界守备队在内。在左边,北面军团,现在改由拉法耶特指挥,掩护着从敦刻尔克到马尔梅迪(Malmédy)为止的边界。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共2.4万人,驻在佛兰德斯边界方面;另一部分共1.9万人,称为阿登军团,驻在色当附近。在它的右面,从蒙梅迪到佛日山地,为中央军团,亦称梅斯军团,共1.7万人,由鲁克纳元帅指挥。在它的右面,从佛日山地到巴塞尔为莱茵军团,共2.2万人,由比龙将军指挥(Gen.Biron)。在后方,斯瓦松(Soissons)附近,又有一大堆无组织的志愿兵,号称预备军团。
8月11日,拉法耶特正在色当,当他知道了前一天的敕令,他立即命令在松布尔桥(Pontsur Sambre)的狄隆将军(Gen.Arthur Dillon)和在莫尔德营(The Camp of Maulde)的迪穆里埃将军(Gen.Dumouriez)向巴黎进发。前者是一个保王党,表示同意,而后者则趋附吉伦特派,拒绝服从。国会听到了这个兵变的消息,立即派遣委员往色当,但为拉法耶特所拘捕。8月16日,政府命令迪穆里埃为北面军司令。第二天,拉法耶特看到军队对他已经丧失了信心,遂率领许多军官越过卢森堡国界,向奥国投降。同时,在梅斯的鲁克纳,也是拉法耶特的朋友,他也拒绝接受这个敕令,于是被派指挥第二线的部队,而由克勒曼将军(Gen Kellermann)接任司令。鲁克纳部下的重要军官也都被调换。在莱茵军团中,只有比龙将军愿意竭诚效忠。当迪穆里埃代替拉法耶特时,法国陆军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1]1780年,俄国的女王叶卡捷琳娜二世也组成了一个波罗的海同盟,对英国实行“武装中立”。若能切断其从波罗的海国家方面的补给,则毫无疑问足以减弱英国的海权,所以法国认清了此点,也毫无疑问地支持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政策。
[2]连美军本身也同样不知道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所有人员都感到十分的奇怪和好笑。
[3]罗德尼和胡德都对格雷夫斯没有好感。
[4]路易十五曾经把巴黎最高法院取消,等到路易十六即位时,又重新召开。
[5]当国会移到巴黎时,第三阶级的某一部分代表,在雅各宾修道院中租了一间大房子,作为集会之所。这就是这个著名的革命党派命名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