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法尔加会战
当战争再起时,自从1781年以来,英国所处的地位是比较弱的。它现在不仅面临着法国和荷兰的联合舰队,而且依照条约,法西两国间的同盟关系是受到保证的。这也就是说从泰瑟尔起到热内亚为止,所有的港口都可以供拿破仑使用,担负造船和避难的任务。此外,也明白地显示出来,他是的确有侵入英格兰的意图,因为在所有的法国港口中,都可以听到造船工场的敲打声。他那个逐渐建立大海军的计划——其目标为法国战舰130艘,西班牙60艘,荷兰20艘,热内亚15艘——也并非空谈。因为从1805年起,虽然连年征战,到了1815年,法国的舰队还是增到了战斗舰103艘,巡洋舰55艘。[1]
所以英国海军的问题,不仅是要应付在英吉利海峡中的联合舰队,而且还要阻止联军方面的船只——已有者和尚在建造中者——离开港口达到公海上。其意义也就是说在这种封锁之下,即令有任何一个支队漏网逃走了,也绝不会引起连续反应——即不会再使另一个支队又随之逃走。尤其是当1804年12月12日西班牙向英国宣战之时,这个问题遂变得更难于解决。
联军方面的战舰,其分布如下所述:土伦11艘,卡塔赫纳(Cartagena)5艘,加的斯10艘,费罗尔(Ferrol)9艘,罗什福尔(Rochefort)5艘,布勒斯特21艘,泰瑟尔6艘。前两者为纳尔逊用12艘战舰来加以封锁,第三者由奥德爵士(Sir John Orde)用5艘战舰来加以封锁,第四、第五和第六者由康沃利斯和他的部下负责,一共用37艘战舰在阿善特(Ushant)和比斯开湾加以封锁,第七者则由基思勋爵的9艘战舰,在北海方面加以监视。此外在英国港口中还有5艘战舰,在东西印度还另有12艘。所以在欧洲水面上,英国海军数量上所占的优势极为有限。
虽然实力并不太充足,但因为英国海军部遵守英国的传统海军政策,把重兵集中在海峡的西口上,所以多少对这个弱点有相当的补益。只要在阿善特的岸边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存在着,再面对着在北海沿岸的基思支队时,任何用平底船团侵入英国的企图都将是不可能的。英国海军部遂定有一条不变的原则,假使对方被封锁着的支队逃出了港口,而封锁舰队又无法使其接受会战来将其歼灭掉,后者就立即集中在阿善特的附近,以增强该处的舰队实力。阿善特实为英国海军防御战略中的重心,而康沃利斯的舰队在所有各舰队中也居于最重要的地位。假使他被击败了,则基思即丧失了其掩护;进一步说,假使基思也被击败了,那么除了气候以外,再没有任何东西足以阻止法国船团从布洛涅(Boulogne)作渡海攻英的企图了。拿破仑对于这一点是知之甚稔,虽然他并不太懂海军战术,而且也不太注意风向和潮流,不过作为一位海军战略家而言,他并不必学习什么新东西,因为战略原理本是可以通用的。
虽然这个以特拉法尔加会战为顶点的战役,是以1805年3月2日拿破仑下令给在布勒斯特的冈托姆中将和在土伦的维尔纳夫中将的命令为起点,不过为了便于说明,应该回溯到1804年12月12日,即西班牙对英国宣战之日。
在那一天,拿破仑命令维尔纳夫突出土伦港,驶往西印度群岛,并在马提尼克(Martinique)与米西赛(Adm.Missiessy)会合,后者应从罗什福尔突出以与他会合。接着,在停留了60天之后,在这个时间之内他应尽量使英国领地受到损害,维尔纳夫又应驶往费罗尔,救出被封锁在那里的支队。这是由古尔东上校(Capt.Gourdon)所指挥的,共有战斗舰5艘,巡洋舰2艘,然后再进向罗什福尔。
1月11日,米西赛率领了5艘战舰和4艘巡洋舰,从罗什福尔逃了出来,向马提尼克驶去。一个星期之后,当纳尔逊率领他的支队往博尼法乔海峡(the Strait of Bonifacio)中的马达里那群岛(Maddalena)时,维尔纳夫率领了11艘战斗舰和9艘巡洋舰,开始驶出了土伦港。当他听到了维尔纳夫逃走的消息,纳尔逊不考虑其他的可能性,而认为维尔纳夫一定是驶向马耳他或埃及,于是立即先向东赶去,于2月7日到达了亚历山大港。当他发现并无敌踪时,又赶往马耳他,在那里才知道由于遇到了风暴,维尔纳夫已经被迫返回土伦。纳尔逊仍然相信维尔纳夫的目的地为埃及,所以在3月26日,为了拦截他,就把自己的支队投锚在萨丁尼亚以南的海面上。4天以后,他才听到维尔纳夫又出海了,对于纳尔逊而言,他当然不知道维尔纳夫是在执行拿破仑3月2日的训令。
这个训令的目的是想在马提尼克集中一支在40艘以上的战斗舰队,主要的部队为冈托姆的布勒斯特支队,共为21艘战舰和6艘巡洋舰,以及维尔纳夫的土伦支队,共为11艘战斗舰和6艘巡洋舰。在航行的途中,前者应救出在费罗尔的古尔东支队,共为4艘战斗舰和2艘巡洋舰;后者应救出在加的斯的西班牙支队,这是由格拉维纳(Adm.Gravina)所率领的,约为战斗舰7艘。在马提尼克,米西赛也要率领5艘战斗舰和4艘巡洋舰加入在一起,等到全部兵力集中之后,即由冈托姆任总司令,指挥这个联合舰队向阿善特进发,攻击在那里的英国舰队,并继续向布洛涅前进。维尔纳夫所奉到的命令,是要在冈托姆之前先达到马提尼克,在那里应等候40天,若是到了40天冈托姆还未来到,即应驶往加的斯,在那里另有新的命令在等候着他。
为了方便起见,在没有说到以下的斗争经过之前,首先分析这两位主将——维尔纳夫和纳尔逊的性格。
维尔纳夫要比纳尔逊小5岁,一个生于1763年,另一个生于1758年。维尔纳夫是一个法国贵族出身的海军军官,在革命中为少数的幸运儿,未被清算,因此升官反而极快。他受过良好的教育,是一位饱学之士,若在海军部中工作十分适当,但却并不适宜于指挥性的工作。虽然他并不缺乏个人的勇气,但在本质上却是一个失败主义者。他不相信拿破仑的侵英计划,他对于他的部下和盟友都缺乏信念,而更坏的却是他对自己也缺乏信心。在尼罗河之战中,他所指挥的船只是两艘逃走的法国战舰中之一艘。从此以后,他对于纳尔逊即不免望之生畏了。
纳尔逊的本性却完全不同。他是一个果敢而具有幻想的战术家,具有独立的眼光,有野心,对于他的名誉很敏感,有时不免向慕虚荣,而且常常轻侮其所不喜欢的人。他的精神勇气是少见的,好像他在圣文森特之战中,他单独地离开战线去突击西班牙前卫的行动所表现的那样。格伦费尔(Capt.Grenfell)在《纳尔逊传》中说:“这种个人的主动精神、超人的英勇行为,都是海军史上史无前例的。”他在尼罗河、哥本哈根和特拉法尔加诸战中,所表现的英勇都是很少有人能追及的。虽然如此,他却是一个平庸的战略家,因为他并未能认清战略学是一门科学,虽然并非正确的科学,但它至少是以事实为基础而不是以直觉为基础的。在1804年到1805年,最重要的战略性事实即为拿破仑海军对于英格兰的威胁,可是在这个时候的纳尔逊信件中,一共只有一次提到“侵入”的字样,而且很巧合的,这还是当拿破仑已经放弃了其侵英计划之后的事情。其原因是他的注意力总是固定在地中海方面,所以连并不聪明的维尔纳夫在斗智战中也都可以占上风。纳尔逊所未能认清在这个时候,战略重心是在英吉利海峡中,而并不在萨丁尼亚的海岸上和尼罗河口中。虽然如此,尽管有这个缺点,他还是英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海军战将。
3月10日,纳尔逊率领其支队,还留在萨丁尼亚的西南角上的帕尔马斯湾(Palmas)中,当他听到维尔纳夫正在装载部队的消息,他立即扬帆往土伦。他在那里发现一切的征象,都足以表示维尔纳夫是要准备出海了,但他仍然坚持着其原有的结论,认为其最可能的目的地还是埃及。所以他又回到帕尔马斯湾,从那里他可以掩护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封锁达到埃及的主要海路,假使维尔纳夫的目的为出大西洋,则这个位置也便于向西迎击。3月30日,维尔纳夫依照拿破仑的训令,从土伦出发向加的斯前进以救出格拉维纳的支队,然后再驶向西印度。此时他仍留在那里。
纳尔逊于4月4日才第一次获得维尔纳夫离去的消息。他的一艘巡洋舰在3月31日,曾经在土伦西南面60英里处的海面上,发现维尔纳夫的支队——即为帕尔马斯以西约300英里。这个消息使得纳尔逊对海军部发出报告说:“我将向埃及推进。”其次,他心中仍然注意着埃及,相信维尔纳夫是先向格里塔岛(Galita)进发,然后再绕着非洲海岸以达到亚历山大港,所以他把他的兵力部署在萨丁尼亚和格里塔之间。但是当他这样做了之后,又害怕维尔纳夫会绕过萨丁尼亚的北面,于是又把他的兵力部署转移到巴勒摩以北50英里的乌斯蒂卡岛(Ustica)上,并于4月7日达到该地。
同一天,维尔纳夫也到了卡塔赫纳的海外,此时奉命封锁格拉维纳在加的斯港内的奥德爵士已经接获了斯特罗恩爵士(Sir Richard Strachan)的警告,后者是奉了纳尔逊的命令,护送一支运输船团取道阿尔吉西拉斯返回英国,他于4月8日看到维尔纳夫从海峡中驶出。奥德手中只有4艘战斗舰,这个消息使他处于极度的困惑中。他是应该停在原地等候纳尔逊呢,还是应该向阿善特集中呢?当斯特罗恩告诉他纳尔逊正有事于埃及时,他就做了最后的决定。奥德留下了他的巡洋舰以与维尔纳夫保持接触,在与海军部通信之后,即向北进发。
奥德的通信是很高明的,尽管纳尔逊对他极表不满,不惜对他辱骂,可是从这个文件上可以看出来,他对于战略情况的了解是远比纳尔逊要清楚。这个文件的内容如下:“我相信敌人在加的斯是不会停留太久的,其往西向进发的机会最大,因为这样可以突然集中几个支队的兵力。拿破仑可能是希望在海峡中获得一个暂时性的优势,以使他可以对敌人作一个致命的打击。”这的确是拿破仑的意图,当他猜透了敌人的计划之后,奥德即开始出发以增强战略重心——阿善特。
4月9日,维尔纳夫在加的斯港口投锚,用讯号通知格拉维纳出来。但是他却非常害怕纳尔逊会尾随在他后面,到了下午1时,他不再等候格拉维纳而先起锚开船,让西班牙人跟在他后面蹒跚地前进。
不久,因为维尔纳夫并未在第勒尼安海出现,纳尔逊遂将他的位置从乌斯蒂卡移到托罗(Toro),这是一个小岛,靠近帕尔马斯湾。4月18日,当他听到维尔纳夫的支队于4月8日已经在直布罗陀的海外被发现时,他遂报告英国海军部:因为他的戒备森严,敌人已经发现不可能向地中海进犯了。第二天,他又发出了另一则通信说:他感到很满意,维尔纳夫不向西印度群岛进发,而好像是以爱尔兰和布勒斯特为目标,他则正在西西里岛的附近行驶。虽然时间已经迟了,这却是绝对依照海军部早已确定的原则。
由于恶劣天气的延误,纳尔逊直到5月6日才到达直布罗陀。在那里他与正在葡萄牙服务的坎贝尔少将(Rear-Adm.Campbell)相遇,他告诉纳尔逊说,维尔纳夫已经正在往西印度的途中。纳尔逊一向是冲动性的,具有血气之勇,马上就立下决心,于5月10日率领了10艘战舰和3艘巡洋舰立即作横渡大西洋的航行。
对于这一点,格伦费尔上校曾有下述的批评:
纳尔逊立即向西印度进发的决定是否健全合理,是颇有疑问的。当拿破仑的“英格兰军团”(the Army of England)在布洛涅的准备正在如火如荼的时候,维尔纳夫的行动与运输这支兵力越过海峡之间无可避免地具有关联。不管维尔纳夫到哪里去了,他却比纳尔逊早了一个月,所以比较合理而谨慎的假定,是认为法西舰队在做一种诱敌行动,以引诱英国的海军离开海峡地区。而且当这支诱敌的舰队在西方和南方失踪时,不久即可能又会掉过头来,向最后和具有决定性的目标进发。所以当维尔纳夫已经失踪很久,再向西印度群岛进发,这实在相当冒险。从全面战略的观点来看,纳尔逊实应向布勒斯特前进。在这个非常不定而危险的情况中,这似乎是最安全的办法。
格伦费尔上校也曾指出,根据另一个理由,纳尔逊也应该与康沃利斯会合在一起。英国海军部在5月10日,应该接到其在4月19日所发出的通信。该部对于维尔纳夫的行动真相必早有所知,所以应该已经自有他们的安排去追击维尔纳夫。在这种情况之中,若是纳尔逊也向西印度进发,那么追击的就不只一个支队而有两个支队了。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的。当海军部从奥德(4月30日)和间谍方面得知维尔纳夫已向西印度群岛进发的消息,海军部长巴勒姆勋爵(Lord Barham)立即命令柯林乌(Collingwood)中将率领11艘战斗舰出发追击。仅仅是偶然的,当他已经在途中时,才知道纳尔逊早已在追击中。假使这个偶然事件不发生,那么就会有21艘战舰去参加这个“追逐野鹅”的工作了。[2]
6月4日,在迅速航行之后,纳尔逊进入了巴巴多斯(Barbados),柯克兰尼少将(Real-Adm.Cochralne)在那里率领了2艘战舰加入在一起。在那里他获得了一个错误的情报,说有人看到法国舰队在圣路西亚的上风方面出现,结果他错过了他的敌人。5月14日,维尔纳夫到达了马提尼克,发现米西赛已经返回罗什福尔,而冈托姆则尚未到达。后者仍被封锁在布勒斯特港中,拿破仑不想再延迟时间,已于4月29日派了马尼翁少将(Real-Adm.Magnon)率领2艘战舰,把一个命令送达给维尔纳夫。命令中规定他在接获之后,应在西印度群岛停留35天,假使冈托姆尚未能与他会合,即应驶往费罗尔,接出封锁在那里的15艘船,接着再放出在布勒斯特港中的21艘船,最后集中兵力进入英吉利海峡,而出现在布洛涅之前。
马尼翁于6月4日到达,在6月7日又接获了纳尔逊已到西印度群岛的消息。这个消息使维尔纳夫的神经大为紧张,竟不顾其新命令,于6月10日匆匆返回欧洲。两天之后,纳尔逊到了安提瓜,猜到了维尔纳夫正在返回欧洲的途中,不是到加的斯就是土伦,比较可能的为后者,因为他在这时曾经这样的写信说:“他们可能幻想以为可以直达埃及,而不受到任何的阻碍。”——所以他决定返回直布罗陀。[3]
在他尚未出发之前,纳尔逊派了贝特斯沃思上校(Gapt.Bettesworth)所指挥的“寇里克斯”号(Curieux)两桅船(brig),去通知海军部说他已经回来了。当这艘船在返国的途中,于6月19日看见法国航队正在沿地中海以北的航向进行。这就适足以证明维尔纳夫是向比斯开湾行驶,是向直布罗陀海峡前进,而并非如纳尔逊所料想的。7月7日,“寇里克斯”号还到了普里茅斯,而7月19日,纳尔逊也投锚在直布罗陀海峡中。
7月18日当他在斯巴特角(Cape Spartel)岸旁时,纳尔逊会与柯林乌通信,后者正在担负封锁加的斯的任务,其给予纳尔逊的回信,应该足以使他认清当前的战略情况。柯林乌的见解是:他相信拿破仑的目的是在爱尔兰,维尔纳夫的航队现在会首先接出费罗尔支队,绕着比斯开湾走,再救出罗什福尔的兵力,于是可能集中了34艘船,出现于阿善特之前,在那里又可能再加上20多艘船只。他更补充着说:“当法国政府看到了巨大的目标时,就绝不会再留心细事。他们逃向西印度是为了躲避我方的海军,这是他们行动上的最大障碍。这个夏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7月20日,纳尔逊在直布罗陀登岸,这是1803年6月16日以来的第一次。在同一天他又写信给巴勒姆勋爵说:“除非俄国的巡洋舰能够代替现在正从地中海北部撤出的柯林乌的兵力,否则法国人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运送陆军往萨丁尼亚、西西里、莫里亚(Morea)或埃及。为了这个任务,我曾经一再要求多派巡洋舰和单桅船来。”从他所列举的地名上,即可以知道虽已接获7月18日柯林乌的来信,纳尔逊却还是不曾改变其旧有观念。8月3日,纳尔逊才奉到了命令,要他驶往阿善特以与康沃利斯会合在一起。
正当此时,又有重要的政治性事件发生,足以使拿破仑的计划受到巨大的影响。1804年5月12日,皮特已经再度执政,他的主要思想即为建立另一个同盟。他的计划一部分是以1804年迪穆里埃的《泛论英格兰的防御》一文为根据。同盟的构成分子预定为英格兰、俄罗斯、奥地利、瑞典和那不勒斯。经过了一年的谈判,1805年4月11日,英俄两国之间签订了一个条约,接着在8月9日俄奥两国之间又签订了一个条约。他们也曾征求普鲁士参加,但却遭到了拒绝。这些条约规定俄国应出兵18万,奥国30.5万,瑞典1.2万。英国对于每10万兵的数额,每年付出补给费125万英镑,但总兵额以40万为限,用以对法西两国作战。
当“寇里克斯”号到达了普里茅斯之后,贝特斯沃思上校即前往伦敦,并于7月9日向巴勒姆勋爵提出报告。后者认清了贝特斯沃思报告的重要性,立即通知康沃利斯,要他命令斯特林少将解除罗什福尔的封锁,以来增援在费罗尔港外的卡尔德爵士。此外,康沃利斯也应命令卡尔德,一旦获得了增援之后,应立即向芬尼斯特角前行,从那里再向西巡航,用六七天的时间行走三四十里格的距离。所以到了1805年7月,拿破仑的战略目标已经达到了一大半了。除了布勒斯特与加的斯以外,所有其他的法西两国的港口都已经解除封锁了。
维尔纳夫于7月2日通过了亚述群岛,7月22日在浓雾之中,接近芬尼斯特。假使浓雾不散,则他可以驶过卡尔德的15艘船只而不被发现,即可以与在布勒斯特的冈托姆会合在一起了。但是正午时候,雾幕升起了,卡德尔的一艘前哨巡洋舰报告发现了法国舰队。下午5时,双方作了一次并无决定性的交战,有两艘法国军舰下旗投降。虽然在7月23日,双方舰队仍在接触中,但却并未再战。次日卡尔德向北进发以与康沃利斯会合,维尔纳夫也张着满帆由维哥湾(Vigo Bay)前进,于7月28日到达目的地,然后从那里再驶向费罗尔,并于8月1日到达。
这一战的精神作用是具有决定性的,因为维尔纳夫对于自己舰队的缺乏信心已经控制不住了。8月6日,他写道:“在浓雾之中,因为我方的舰长对于战斗和舰队战术完全缺乏经验,除了跟随着前面的船只以外,更无其他的良策。在这里我们成为欧洲的笑料。”这个战斗使他有麻痹之感。
在费罗尔,维尔纳夫收到了拿破仑在7月16日所发出的通信,命令他解除费罗尔的封锁,然后再采取下述的行动,以使法国成为多佛尔海峡的主人翁,或是与罗什福尔和布勒斯特两个支队会合在一起,或是只与两者中的一个会合在一起。这支舰队以兼速向爱尔兰和苏格兰行驶,以便与在泰瑟尔的荷兰支队会合。假使因为会战或其他原因,维尔纳夫不能完成其任务,则无论如何均不许进入费罗尔港,而应驶向加的斯。
因为所信赖者为维尔纳夫这样一个人,所以最后的这个指示对于拿破仑而言才要算是一个极严重的错误。加的斯距离布勒斯特要算是最远的,这也正是维尔纳夫内心中所最想去的目的地。既然不准许进入费罗尔,他就把3艘已损毁的船只留在那里,而改向拉柯鲁尼亚前进,在那里他得到了14艘战舰的增援。
当斯特林为了增援卡尔德而从罗什福尔撤走时,7月17日,代替了米西赛的阿勒芒少将(Rear-Adm.Allemand),也就从罗什福尔港口中溜出,奉命于8月13日与维尔纳夫会合在一起。可是德克瑞对于此事并未通知维尔纳夫,遂不免铸成大错,终于导致了8月13日的大败。
那一天维尔纳夫出海航行,当他看见一些巡洋舰时,认为那是英国人,于是立即改向南方行驶,以躲避他们。实际上,这是属于阿勒芒支队的,并正在寻找维尔纳夫的部队。假使维尔纳夫与阿勒芒会合在一起,则他的兵力可以增到34艘战舰,若是再继续向北而不向南航行,那么也许就会交好运。因为在8月16日那一天,康沃利斯已经把他的35艘战舰分为两部分,派了卡尔德率领了18艘船,前往费罗尔。所以维尔纳夫若能依照命令向北行驶,再能侥幸躲过卡尔德,那么布勒斯特的封锁即可能被解除。
拿破仑对此曾经有下述的感慨:“维尔纳夫所丧失的机会实在是太大了!若是直向布勒斯特前进,他可能避过卡尔德的支队而攻击康沃利斯的支队,于是他的30艘战舰就会击败英军的20艘战舰,而获得一个决定性的优势。”固然就理论上来说,这种批评是对的,不过实际上却很有疑问,因为康沃利斯所保留的兵力,有他的10艘“三层甲板”(three-deckers)船,而照那个时候的计算,在战斗能力方面,一艘“三层甲板”船是可以相当于两艘“两层甲板”船(two-deckers)的。
维尔纳夫继续往南走,8月20日进入了加的斯,封锁该港者为柯林乌,一共只有3艘战舰。8月22日,比克尔顿爵士率领4艘战舰来增援;8月30日,卡尔德又带了18艘战舰赶到。
8月3日,拿破仑到达了布洛涅。时间已经很迫切,因为早已有了许多征象表示在他的后方有一个同盟在形成之中。奥国在威尼西亚和提罗尔集中部队;根据圣西尔的报告,那不勒斯也在大量召集民兵。8月13日,当拿破仑听到维尔纳夫已经与卡尔德交战,对于此事他向维尔纳夫表示祝贺,并命令他与阿勒芒立即会合,扫荡其前途上的一切障碍物,把法西两国船只混合编组起来,再向海峡进发。同时他在写给德克瑞的信中,埋怨维尔纳夫的行动太迟缓。8月22日他又写信给冈托姆说,维尔纳夫已在与他会合的途中,当他到达之后,不应迟误一天立即向海峡进发,以求一雪6个世纪以来的耻辱。同一天他也写信给维尔纳夫,并把该信寄往布勒斯特,内容是:“我相信你现在已经在布勒斯特,赶紧扬帆,不要浪费一分钟。当我的舰队集中进入海峡时,英格兰就是我们的了。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并已上船。只要有48小时,一切都会结束了。”
次日,拿破仑仍然不知道维尔纳夫已经到了加的斯,他写信给塔列朗说:“当我对于欧洲的情况愈作深入的研究时,则我愈感觉到有采取一个决定性步骤之必要。”他又说:“假使维尔纳夫和他的34艘船能遵照我的指示,与布勒斯特支队会合在一起进入海峡,那么时间还来得及,我仍然还可以做英格兰的主人翁。否则我就要拔起我在布洛涅的营幕,而改向维也纳进发了。”最后在8月26日,他才下了决心,命令他的参谋长贝尔蒂埃(Berthier)准备把在布洛涅的兵力向奥国移动。8月31日,他写信给迪罗克(Duroc)说:“军队全部在运动之中,到9月27日,我的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我把‘意大利军团’交付给马塞纳,奥国是非常的无礼傲慢,正在加速准备之中。我的支队已经进入加的斯。请保守秘密,这只告诉你一个人。请尽量搜集多瑙河、美因河和波希米亚等地区的地图,并让我知道奥俄两国陆军的组织。”9月2日他离开了布洛涅。于是“英格兰军团”变成了“大军团”(Grand Army),不渡过海峡而开始准备渡过莱茵河了。
上文说过,纳尔逊已于8月3日向北往阿善特航行,8月15日当他到达该处并向康沃利斯的将旗致敬时,即获得了要他乘坐“胜利”号(Victory)旗舰往普利茅斯的命令,他于8月18日在那里投锚。在英格兰,他的时间消磨在伦敦与默顿(Merton)之间,9月2日,巡洋舰“欧亚拉斯”(Euryalus)的舰长布莱克伍德(Blackwood)带来了一个消息,说维尔纳夫已经进入了加的斯,于是纳尔逊的短假告以结束。9月5日,他把他的重行李送往普利茅斯;9月14日,他本人也上船了。次日,“胜利”号由“欧亚拉斯”号伴随着一同扬帆出发。9月28日,他与柯林乌会合在一起,并接管全部舰队的指挥权。
第二天是他的47岁生日,在他写给某一个不知名友人的信件中,曾经有下列叙述:“当我接管这个舰队时,所受到的热烈欢迎是我毕生所不能忘记的。军官到船上欢迎我回来,在热烈的情绪中几乎忘记了我的总司令身份。”纳尔逊把他的舰长们集合起来,把他的会战计划解释给他们听,这是他在默顿时所拟定的,通常被称为“秘密备忘录”。
在没有说明这个计划之前,最好先回顾他的前一个计划,那是他在往西印度途中所构想出来的,因为在这两个计划中,前者更可以清楚地显示出来:作为一位战将,纳尔逊与当时其他的海军将领有些什么不同之处。
第一个计划的要点即为一个“接近的和决定性的会战”,这是纳尔逊的一贯目标。在这种会战中,部将们不应等待信号,而应根据他们自己的主动精神来采取行动。为了使他们在这种行动中不至于使整个会战秩序发生混乱的危险,他们对于总司令的攻击“典型”(Mode)必须要有充分的认识。纳尔逊并不是用战斗为手段,以求达到执行一个计划的目的;反之,他是用计划为手段,以求达到执行一次战斗的目的。这两者之间是大有差别的。
这个备忘录的特点并不在于其攻击的“典型”方面,而是当部将在执行攻击时,可以有极大的行动自由——关于攻击典型,这里一共提到了两个,以便依照环境可以替换使用。在圣文森特角之战中,纳尔逊还是一个部将,他却发挥了最高度的主动精神,所以他也希望他的船长们也都能以他为模范。他和拿破仑完全不同,后者是不能容许他的元帅们具有主动精神的,而纳尔逊却希望他的舰长们都具有“纳尔逊”式的心灵。除了他的勇敢好斗以外,他的主动精神,再加上其部下的主动精神,实在是使纳尔逊变成英国最伟大的海军战将的主要原因,尽管后者违背了当时严格的海军纪律。
纳尔逊在默顿时,曾经首先与基茨(Adm.Sir Richard Keats)讨论他这个秘密备忘录。其基本假定是纳尔逊的舰队有40艘战舰,维尔纳夫的舰队则为46艘。要想不花太多的时间,而把40艘船都列成战斗序列,这似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为了节省时间,全部舰队分为两线,每线16艘船,另有一个“前进支队”(advanced squardon)或是“预备线”(reserve line),共为8艘船。此外,也是为了节省时间,航行的序列也就是战斗的序列,而且为了能够充分利用机会,这两条战线是可以完全独立行动的。一由纳尔逊指挥,另一由柯林乌指挥,后者对于他的战线具有完全的指挥权。
攻击的“典型”有如下述:当柯林乌攻击敌方战线后段的12艘船只时,纳尔逊即应攻击敌军的中央部分,以阻止他们攻击柯林乌,同时他的船只应夹在敌方中央与前卫之间,不让后者转过身来以援助其后卫部分。此时,“前进支队”也插入进来,他们的位置应在敌人中央的前头相隔三四艘船的距离,其目的为倾全力来捕获敌军的总司令,因为他是敌人舰队在指挥上和精神上的中心。纳尔逊说:“有些东西必须委之于机会,尤其是在海战中没有任何事情是有一定把握的。炮弹可以击毁敌船,同样也可以击毁友船。但是当敌方前卫未能援助其后卫之前,我对于胜利是确有信心的,此后英国舰队对于敌人的20艘战舰,即可以准备受降;若是他们企图脱逃,则可以倾全力来加以追击。”
纳尔逊的观点与艾帕米隆达斯(Epaminondas)在路克特拉(Leuctra)的观点是颇为相似的。在那一个会战中,底比斯军的右翼监视着斯巴达军的左翼和中央两部分,而底比斯军的左翼则击毁斯巴达军的右翼。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中,纳尔逊也是用攻击的手段来控制着法西联合舰队的中央和前卫,而好让柯林乌来击毁敌人的左翼——后卫。因为这个战术观念事实上是古已有之,所以不一定要归功于在鲁滕会战中的腓特烈,或是在特拉法尔加会战中的纳尔逊。在战争中,基本观念是往往会再生的——它们从这一代又传到了那一代。
纳尔逊曾经写信给他的情妇汉密尔顿夫人(Lady Hamilton),对于这次与各位舰长间的会议有极生动的描写:“当我把这个‘纳尔逊秘诀’(Nelson Touch)解释给他们听了之后,这简直像触电一样的灵效。有些人落下了眼泪,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它是真新奇,真特殊,真简单!’自将级人员以下,也都莫不一再地说:‘只要让我们把他们抓着了,那么就一定会成功!我的勋爵,你给予了我们以信心!’”在10月9日或10日,这个秘密备忘录又以书面的形式在传送着。
在加的斯的维尔纳夫发现他的处境是空前的恶劣。他的金库已经一空如洗,一切的粮食、供应品都莫不感到缺乏。除了原有缺额2000人以外,还有1731名病兵。更坏的是,法西两国的官兵之间又经常发生争吵。9月2日,他写信给德克瑞,大诉其苦。虽然如此,到了9月24日,他却能够报告说,已经装好6个月的补给,准备出发了。
拿破仑此时放弃了一切侵英的意图,可是对于这个“可怜的”维尔纳夫却另外指定了一个新的“送终”计划。从圣克劳德(St.Cloud)他对于维尔纳夫发出了下述的训令:
兹决定把集中在加的斯港中的我方海军力量投入地中海中,以当作一个强大的牵制作用。你应明了我方的意图,立即寻找机会率领联合舰队向该海进发。
首先向卡塔赫纳进发,以与在该港中的西班牙支队会合在一起。
再向那不勒斯进发,并在海岸的某一点上,让你船上所搭载的陆军登陆,以便与圣西尔将军所指挥的部队会合。
依照你自己的判断,如认为有必要时,你所指挥的舰队可以尽量留在那不勒斯的海岸边上,以求对敌人造成最大的损害,并拦截其意图派往马耳他岛的船队。(https://www.daowen.com)
在这个远征行动之后,这个舰队即应驶入土伦,以便整理和修补。
我们的意图是这样的,当你无论在何处,若遇到一个劣势的敌人时,都应毫不犹豫地加以攻击,以求对于他们获得一个决定性的胜利。
这个作战的成败,就要看你是否能够立即离开加的斯出发。
两天之后,拿破仑又命令德克瑞撤换维尔纳夫,而以罗西里(Adm.Rosily)来代替他。但是考虑到不愿意刺激维尔纳夫的感情,德克瑞没有立即通知他。10月10日,罗西里到达了马德里。
10月1日,维尔纳夫开始做最后的准备,预定在10月7日出海,可是风向突然转变,使他在港中停留了10天之久。10月8日,他召开了一次作战会议,向他的舰长们解释他对于未来的会战认为应该如何打的观念。他说他主张把这个33艘战舰的舰队,分为两个集团:(1)战斗集团(corps de bataille),共21艘船,由他自己指挥;(2)预备集团(corps de reserve),共12艘船,由格拉维纳将军指挥,应部署在前者的上风方向上。[4]
接着,维尔纳夫又推测敌人所可能采取的战术,这可以说是非常的准确。他说:“英国舰队不会构成一个与联合舰队平行的战线。纳尔逊会企图切断我方的战线,包围我方的后部,然后集中力量来打击其可以孤立和切断的船只,愈多愈好。”至于究竟应该怎样来应付这样的攻击,他却并无高见,很明显他知道他的舰长们只能够采取鱼贯而行的方式。他所补充说明的只有下述两点:(1)假使联合舰队占了上风,则应该迫近敌人,然后一船对一船地作战;(2)假使在下风,则应排成一个紧接着的战线等候攻击,而每个舰长也应各自为战。
依照拿破仑的命令,法西两国的船只是采取混合编组的。他们中间有1艘“四层甲板”(four-deckers)的船,名叫“三叉岭”号(Santissima Trinadad),一共有131门火炮,为当时最大的船只;3艘“三层甲板”的船,2艘为112门火炮,1艘为100门火炮;6艘60门火炮的船只;22艘74门火炮的船只;1艘64门火炮的船只;7艘巡洋舰和中型巡洋舰。战舰中有18艘为法国的,15艘为西班牙的。所装置的“侧舷”(broadside)火炮共为2626门,短炮(carronades)还计算在外。所搭载的官兵全部共为21580人。所搭载的陆军是由加的斯守备部队中抽调出来的,其中有非洲团(Regimento de Africa)和索里亚团(Regimento de Soria),都是过去曾经参加过西班牙无敌舰队的部队团号。
英国舰队本应有33艘战舰,但当纳尔逊接管指挥权不久,路易少将(Rear-Adm.Thomas Louis)所率领的支队共有战舰6艘,奉令去保护一个驶向马耳他的运输船团,所以纳尔逊手中只余下了27艘战舰。在这些船只当中,7艘为“三层甲板”的,3艘100门炮,4艘98门炮;20艘为“两层甲板”的,1艘80门炮,16艘74门炮和3艘64门炮。此外他还有4艘巡洋舰,1艘双帆二桅船,1艘单桅快船。全部官兵16820人。除了短炮以外,一共有“侧舷”火炮共2148门。
因为路易的支队不在,纳尔逊遂改变了其原有的计划,不再把舰队分为三线,而代之以两个纵队:(1)前卫或上风纵队,共有船12艘,由他自己指挥,其旗舰为“胜利”号;(2)后卫或下风纵队,共有船15艘,由柯林乌指挥,旗舰为“王权”号(Royal Sovereign)。这是他第一次改变了其在秘密备忘录中的原有计划,接着还有其他的改变。这些改变曾经引起了许多的腐儒之论,但却更足以说明纳尔逊在这一会战中的心理变化。
他的目的是获得一次决定性的胜利,俘获或击沉敌方的20艘战舰,因为当他在临死时曾经说过:“我曾经估计应有20艘。”诚如其秘密备忘录所云,旧式的平行战斗序列通常总是不具有决定性的,因为它们是如此的迟缓,无法集中兵力打击敌人的弱点。他认为那好像是两个“单臂”的拳师在互相格斗,而他所希望的却是能同时用“双臂”来搏斗。他的舰队可以同时向左右两方打击。上风纵队保护着右面,而下风纵队则打击在敌人的后卫上。他为什么要选择敌人的后卫来当做打击目标,而不选择前卫呢?因为要支援其后卫,敌人的前卫必须调过头来,所以需要很长的时间;反之若是打击其前卫,则敌人的后卫只要继续照原有的方向前进,而不必调过头来。
为了使他的打击能具有极大的有效性,他并不严格遵守传统的横线或直线的战术。反之,他却代之以两个船团,只是依次航行而已。关于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因为当他在默顿向基茨将军解释其战术时,他曾经这样说:“这样会立即引起一场混战,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在特拉法尔加之战两个月以后,柯林乌所写的一封信也足以当作证据,他说:“纳尔逊决定用两个独立的集团,来代替一个严正的攻击序列。它的执行是非常的良好,所以获得了优异的成功;也许其新奇性对于我们极为有利,因为敌人是料想我们一定会形成一个好像一条线的东西。”这也正是纳尔逊所早已预料到的,因为在默顿讨论战术时,他曾经突然转向基茨说:“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所想的是什么。我认为它足以奇袭敌人,使他莫知所措。他们不会知道我要做什么。”奇袭加上集中,另外再加上优越的炮术。
秘密备忘录与实际情形之间所具有的差异,也正是思想中的观念与行动中的观念之间所具有的差异。战术目标还是一样的,但是达到这个目标的手段,就可以依照当时的情况而有所改变。这不是腐儒之流所能够解释的。
10月15日,维尔纳夫从巴永那获得了一个消息,说是罗西里已经启程往加的斯,因为他知道罗西里已经有12年以上的时间不曾下过海了,所以他认为一定是派他来担负某种行政上的任务。接着,从马德里又传来了消息,说罗西里是奉命来接替他的,维尔纳夫觉得这是一个奇耻大辱,于是决定在他尚未到达之前,即先行溜出加的斯港去。10月17日,当他听到纳尔逊舰队中又调走了路易支队的消息——已经知道太迟了——遂使他的决心更为增强。风向也是有利的,在与格拉维纳会商一番之后,他就命令其旗舰的舰长,发出“准备开船”的信号。当他发出了信号,突然风又息了,接着是一点都没有了。
第二天,纳尔逊在他的日记中写道:“天气清明,东风,联合舰队要想出海,这就要算是最好的天气了。”虽然如此,维尔纳夫却踟蹰不前,一直等到10月19日上午6时他才命令他的舰队扬帆出发。
两个半钟点之后,当纳尔逊正在加的斯西南西方向上约50英里远的地方,从其在岸边监视的巡洋舰上获得敌军已经出港的信号,他立即发出了“全面追逐”(general chase)的信号,因为他的目的是切断联合舰队往地中海的进路。接着又发出了“敌方舰队已在海上”的信号,这是不正确的,因为在10月19日,只有马尼翁的支队曾经驶出加的斯,一直到10月20日的正午时维尔纳夫的全部舰队才开始行动。
10月20日天明时,纳尔逊正在直布罗陀的附近,还不曾发现敌踪,于是命令舰队掉转方向,向西北前进。上午7时,纳尔逊发现了维尔纳夫的舰队,在正午时据报它是向西进行。一个钟点之后,“胜利”号停泊,柯林乌上船来接受最后的指示。以后纳尔逊知道维尔纳夫已经改变方向向东南进行,在日落之前,他命令他的巡洋舰在夜间应与敌人始终保持着视力上的接触。
10月21日星期一,拂晓时,当英国舰队仍然还是没有严整的序列或阵线时,敌人却组成了密接着的战线,采取东微南的方向,双方相距约为10英里到12英里。因为天还太黑暗,不能辨识旗语,所以一直等到上午6时10分,纳尔逊才发出了一个普遍的信号:“成两个纵队依次前进。”于是柯林乌的纵队走到了右前方,接着以后又发出了“依照东北方向行驶”;6时22分,又命令“备战”。
维尔纳夫正向着直布罗陀海峡前进,当他认清了因为风力的轻微使他不可能避免会战时,于是在上午8时发出信号,命令全部舰队转向,这样好使加的斯港可以处于下风的位置,以便被击毁的船只有一个避难之地。这个在最后一分钟又改变计划的行动,实在是十分不幸,因为这不仅像退却,足以影响到部队的士气,而且这样掉一个头,需要两个多钟点的时间,结果所组成的战线仍然凌乱不堪。有些部分太挤,有些部分又太松而留有缺口,其中大部分向下风方向弯曲,整个舰队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新月形,长度约为3英里。这个调动使格拉维纳的支队拖在战线的后方,而杜马诺瓦的支队反而变成了前卫。一旦方向变换完成之后,联合舰队即向北缓缓运动,其时速大约为1英里或较快一点。
当联合舰队正在调换方向之际,英国舰队分为两个纵队——毋宁说它是船团——在满帆之下,慢慢地赶来了。上风的纵队由纳尔逊指挥,下风的则由柯林乌指挥。从西北面吹来的风力甚微,海中只有向西推送的巨浪,英国舰队前进的时速最先估计为3英里,不久即降到了1.5英里。因为纳尔逊并不收帆,所以这两纵队不可能构成正规的战线。此后,他和柯林乌就好像两个小学生竞走一样,各自埋头疾走:前者又不照原定的计划,不以敌方中央前段为目标,而改向其前卫的中央冲去;后者则向敌人后卫部分的前段进攻。
纳尔逊调换方向的原因,似乎是当他看到敌人转变方向时,突然获得了一个结论,认为维尔纳夫是准备逃入加的斯。下述的事实可为明证,在上午11时40分之前不久时,他向柯林乌发出信号说:“我的意图是越过或通过敌线,以阻止敌人进入加的斯。”换言之,即为挡住他们的进路,接着在上午11时48分时,他又发出其著名的通令:“英格兰要求每个人恪尽厥职。”
当这个信号发出时,柯林乌已经接近敌人的后段,因为时间早已过了11时30分。维尔纳夫已经发出开火的命令,接着在中午12时15分时,又发出“各舰长各自为战”的信号。上午11时45分,“圣安娜”号后面的“热情”(Fougueux)号发射第一炮,这是以“王权”号为目标的,此时双方相隔尚在0.25英里以外。此后,双方好像是一致行动一样,都升起他们的国旗。在法英两国的船上,鼓乐齐鸣,士兵举枪敬礼。
于是会战展开,这又可以分为三个阶段:柯林乌的攻击、纳尔逊的攻击和杜马诺瓦的反攻失败。以下即顺着这个次序叙述:
当“热情”号向“王权”号开炮时,柯林乌的船团遂向左进行,每船之间的间隔约为两链(cables,约0.25英里),成为一个不规则的斜线。因为敌线的弯曲,所以双方几乎是平行的。
在“热情”号开火后5到10分钟,“王权”号仍继续保持其航向不变,接着“圣安娜”号又向它开了一炮。于是“王权”号靠近了,钻入了敌线,在“圣安娜”号之后,“热情”号之前。当“王权”号正对着“圣安娜”号的船尾时,就从左舷上向它发了两炮,使它受到巨大的损失。接着“王权”号又对着“热情”号发射右舷的火炮,此后又驶近“圣安娜”号的右后段,再向它射击。
柯林乌不久发现他周围都是敌船,经过了40分钟的猛烈射击之后,“王权”号变成了一个无法控制的空船壳。不久就由“欧亚拉斯”号拖曳行驶了。下午2时20分时,“圣安娜”号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乘员死者104人,伤者236人,开始下旗投降。于是布拉克吴德上校把重伤垂危的阿拉发将军运到“欧亚拉斯”号上来。
在“王权”号作战后8分钟时,“贝里岛”号(Belleisle)也从“热情”号的后面切入了敌线。也和“王权”号一样,它立即为几艘敌船所包围。因为它的船桅损毁了,有一段时间连一炮都发射不出去。虽然如此,它却把军旗钉在后桅杆上,继续不屈地奋斗,之后它才由3艘英舰救出。
在“贝里岛”号投入战斗之后约一刻钟,“火星”号(Mars)也投入了战斗,以后其他每一艘英国军舰,也都是这样分别切入敌线,向首尾两端的敌船用侧舷炮火猛击。其结果是每艘敌船都受到了连续的集中火力攻击。
在柯林乌的后方各船中,“无畏”号(Dreadnought)加入作战时,已经在“王权”号后一个小时了,最后一艘船是“亲王”号(Prince),直到下午3时才开始有作战的机会。
当这个下风纵队的战斗结束后,柯林乌的胜利完全实现了。与他交战的一共有15艘法西两国的战舰,其中被俘者10艘,炸沉者1艘——“阿奇勒”号(Achille),逃去者只有4艘,其中有1艘为格拉维纳的旗舰“阿斯土里亚”号,上面载着垂死的格拉维纳将军。
图二十三 特拉法尔加会战,1805年
在柯林乌纵队开始作战后25分钟时,纳尔逊也投入了战斗。和前者不同,它始终保持着不规则的鱼贯队形。依照“胜利”号上军士长阿特金森(Thomas Atkinson)私人的日记,它是继续向敌人的前卫行驶。他的记载说:“在11时50分(实际上为中午12时10分),敌人开始向我们射击;在12时过4分时(实际上为中午12时24分),我们的左舷炮开始向敌人的前卫射击。”
从北到南,杜马诺瓦率领着5艘领先的船只,可能为从“海王星”号(Neptuno)到“杜古陶因”号等5艘。依照杜马诺瓦的记载,纳尔逊领导着3艘“三层甲板”船,向他的前卫中央挺进,于中午12时15分与它交战。经过了40分钟的炮战,纳尔逊向右旋转。
专以纳尔逊的3艘领先船只而论,其炮击的时间是要远比杜马诺瓦所说的为短,因为当法舰“恐慌”号(Formidable)开火了之后,“胜利”号和“提米赫尔”号(Téméraire)即开始向右旋转。纳尔逊是在寻找维尔纳夫的旗舰,因为他的主要愿望就是与它船靠船。虽然“胜利”号上的所有望远镜都在搜寻之中,想发现法军总司令的旗帜,但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于是“胜利”号趋前攻击“三叉岭”号,假定维尔纳夫可能在这艘最大的敌舰上。[5]根据“斯巴尔提特”号(Spartiate)舰长的记载,当“胜利”号在中午12时57分向“三叉岭”号前进时,即发现在该舰后面的一艘法国“两层甲板”船的前桅上,挂着总司令的将旗——即“布森陶尔”号。“胜利”号冒着敌火,不久即钻到了“布森陶尔”号的后方,用其船头上的短炮——为68磅——和侧弦的火炮,向“布森陶尔”号的舱窗中猛射,使它受到了极大的损毁。其次,当英舰“海王星”号和“征服者”号(Conqueror)接近了“布森陶尔”号之后,“胜利”号遂向右一转,与法舰“敬畏”号(Redoubtable)平靠着,该舰由鲁卡斯(Capt.Lucas)指挥。
两舰立即纠缠在一起,双方的乘员都准备跃上对方的甲板,但是法国人的企图却为英方火力所制止,死伤人数颇多。差不多又过了一个钟点,两艘船还是绞在一起,当纳尔逊正在后甲板上与舰长哈迪(Capt.Hardy)一同行走时,从“敬畏”号的船桅上突然射来了一颗子弹。弹丸打在他左肩的肩章上,透入了其胸部,落在他的脊椎骨上。他扑倒在船面上,但他爬起来之后就说:“他们终于把我解决了。哈代……我的背脊骨已经被射穿了。”他被抬入了船舱,到了下午4时30分,知道了会战已经胜利的消息之后才安心地死去。
当“胜利”号正在与“敬畏”号交战时,“提米赫尔”号驶向前去,向“三叉岭”号开炮,接着又向“海王星”号和“敬畏”号射击。不久,“热情”号在与“贝里岛”号交战之后,又转过来协助“敬畏”号,于是又为“提米赫尔”号抓住。在解决了这两艘敌舰之后,“提米赫尔”号又用其前炮痛击“三叉岭”号达半小时之久。
在“胜利”号突破敌线10分钟之后,英舰“海王星”号先开始向“布森陶尔”号射击,然后再去进攻“三叉岭”号。一个半小时之后,“三叉岭”号乘员战死245人,负伤173人,这艘巨型的四层甲板船开始下旗投降了。对于在这艘船上的景象,英舰“海王星”号上的船员巴德科克(Badcock)曾有下述的描写,颇足以说明19世纪初叶的海战情形。他说:“我踏上了这艘大船去收容俘虏,死伤人员有三四百,到处都是血肉,后甲板上堆满了伤兵,有的没有脚,有的没有手。”
“不列颠”号(Britannia)接着也跟上来,其后面即为“巨人”号(Leviathan)和“征服者”号。后述的两舰夹击“布森陶尔”号,下午2时5分,维尔纳夫落下了他的将旗。在其船上的景象,“征服者”号上的陆战队上尉阿彻利(Atcherley)曾经有下述的记载:“到处都是死尸,景象是非常的凄惨。死伤总数在400人以上,死者多数都是没有头的。”
在“胜利”号开始作战的40分钟后,“阿贾克斯”号(Ajax)才开始作战,而“阿加门农”号(Agamemnon)还要更迟。“非洲”号(Africa)是一艘64门炮的船,也是双方最小的一艘战舰,其所遭遇的冒险也不平凡。在10月20到21日的夜里,它与全部舰队丧失了联络,在拂晓时位置在其北面,相距已有数英里远。在发现了舰队的位置时,它就立即向“胜利”号前进,在“王权”号开始发动战斗之际,它就已经达到了敌方前卫的射程之内。依照它的日志,在11时40分时,它开始与敌方最前面的一艘船交战,然后经过了整个的前卫,每经过一艘敌船都向其射击,最后又协助“海王星”号攻击“三叉岭”号,并与“英提皮德”号(lntrépide)交战。
“阿里昂”号(Orion)也是独立行动的。它的舰长科德林顿(Codrington)看到敌方中央部分的兵力比较强大,所以他单独向南行驶,以协助“王权”号。以后他又回北方来协助“胜利”号。当维尔纳夫下旗投降时,纳尔逊纵队中的最后两艘船“米罗陶尔”号(Minotaur)和“斯巴尔提特”号还不曾参加战斗。
现在再叙述杜马诺瓦的反攻,这不过只是勉强的如此定名而已。
当中午12时30分纳尔逊钻入了联军中心之后,维尔纳夫即发出了一个通令,要所有尚未参加作战的船只都一律自动地投入战斗。杜马诺瓦对这个通令并无反应,此后维尔纳夫即再没有注意他。半点钟以后,杜马诺瓦仍继续向北航行,结果使前卫与中央之间出现了一个空洞。此时他仍不知发挥主动精神,反而要求命令。虽然如此,维尔纳夫又不立即回答,直到下午1时50分,他才命令杜马诺瓦赶来协助正受着强烈压迫的中央部分。
风力非常的微弱,杜马诺瓦要想转变方向相当困难,他本应使其整个支队集中在一起,以便作一个全力的打击,可是他却把兵力又分为两部分。[6]他的行动是如此的迟缓,直到下午3时15分到30分之间,在“胜利”号上的哈迪舰长才看见杜马诺瓦的10艘船中有5艘是逐渐向北行驶的。于是他立即发出信号,通知纳尔逊纵队中的各船准备迎敌。
哈迪所看见的5艘船是:“英雄”号(Heros)、“英提皮德”号、“圣奥古斯丁”号(San Augustin)、“圣方济”号(San Francisco de Assis)和“拉约”号(Rayo)。当他发出了信号之后,它们就与英舰“征服者”号、“阿贾克斯”号、“阿加门农”号和 “巨人”号等发生了遭遇战。不久,“圣奥古斯丁”号即下旗投降,“英雄”号摆脱了战斗,逃往加的斯。“圣方济”号和“拉约”号也企图逃走,前者船破沉没,后者于10月23日向“巨人”号投降。“英提皮德”号由安弗尔内上校(CaPt.lnfernet)指挥,首先受“非洲”号的英勇攻击,以后又受到“阿贾克斯”号、“阿加门农”号和“阿里昂”号3艘船的攻击,经过了一番苦战之后,才向柯德林顿舰长投降。
此时,杜马诺瓦的另外5艘船也调转了航向,“恐慌”号和其他2艘船都是用小船拖曳着才转过头来的。现在也向南驶来,由“恐慌”号领先,跟随在后面的为“蝎子”号(Scipion)、“勃朗峰”号(Mt.Blanc)、“杜古陶因”号和“海王星”号。它们首先向“征服者”号开火,然后向前进,一路用侧舷炮火射击“胜利”号、“提米赫尔”号和“王权”号等船。不久,英方尚未参加过战斗的“米罗陶尔”号和“斯巴尔提特”号也立即赶上,切断了“海王星”号的退路,迫使它投降。此时,其余4艘法舰都向南逃逸失踪了,11月4日,才为斯特罗恩爵士的支队所捕获。
下午4时30分,会战已经接近尾声。维尔纳夫所属的33艘战舰中,有9艘逃向加的斯,4艘逃向直布罗陀海峡方面,其余20艘之中,7艘完全丧失了作用,12艘为敌人所俘,1艘正在起火燃烧。当夜幕将垂时,风暴大作,一连就是4天,多数负伤的船只都自动沉没,包括所有的英军战利品在内,只有4艘例外。可是在整个会战和风暴之中,英国都未损失一艘船。
死伤的数字有各种不同的估计。依照1805年11月27日和12月3日的《伦敦公报》所记载的,英方的损失为死449人,伤1214人。弗拉泽(Fraser)在《特拉法尔加的敌军》一书中所估计的法西两国的损失,如下所述:法军被杀死和淹死共3373人,伤1155人;西军死1022人,伤1383人,被俘者有三四千人。因为法军被俘人数至少与西军相等,所以联军全部损失可能应有官兵共1.4万人。这个数字虽然已经很高,可是若与李班多一战的数字作一个比较,则似乎还是很微小。
在这次会战中,双方的人员都很英勇,虽然法西两军在最初阶段是要打点折扣,可是其顽强的程度并不亚于英军。同时,若与以后的会战作一个对比,则更值得追忆的是双方都具有古代侠士之风,彼此都很有礼貌。举例以言之,在被俘之后,鲁卡斯(“敬畏”号的舰长)在伦敦社会中获得了大家的尊敬。而维尔纳夫将军和马让迪上校(Capt.Magendie)也获准参加纳尔逊的丧礼。尽管已经发生了革命,战争却仍然还是绅士阶层的职业。
10月27日,柯林乌派拉波诺提耶中尉(Lt.Lapenotière)所指挥的小船“皮克尔”号(Pickle)回国去报捷。11月4日,拉波诺提耶到了法尔茅斯,在那里只停留了半小时,即出发往伦敦。他一路调了19次马,于11月6日凌晨1时赶到了英国海军部的大门前。几分钟之后,海军大臣即接见他。一见面他所说的第一句话是:“报告,我们获得了一次伟大的胜利,但是却丧失了纳尔逊勋爵!”[7]
纳尔逊之所以能成为一代名将,主要是他能够摆脱当时平行战斗序列理论的束缚,虽然他并非采取这种做法的第一人,可是他却比以前诸人更能认清这种理论的基础是一种纯粹防御性的观念。依照这个理论,一个由战舰所组成的横线,可以发出优势的火力,若是敌人成鱼贯而行的纵队来犯,则其结果将无异于自杀。可是纳尔逊却看出了这个理论的漏洞,他知道那个时代的火炮射程极为有限,命中率也不高,所以为敌人横线集中火力所击毁的危险事实上只限于最后几百码的接近距离之内。此外,他也认清了一旦双方发生接触,则决定性因素为优越的射击能力,而不是数量优势和横线队形。在射击方面,英国人比他们的敌人完全超过了一级,不仅射击的命中率较高,而且射速也快一倍,所以其毁灭力也高了一倍,只要比较双方的死伤数字,即可以知道此言之不谬。至少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在封锁之中,法西两国的海军丧失了练习的机会,而英国海军则正好相反。
当柯林乌在指挥“无畏”号战舰时,我们从他的书简中,可以知道他的人员是经常在操练“大炮”,几乎很少有其他的船员在把握火力的迅速和精确上能与他们相比。柯林乌经常告诫他们:“假使我们在五分钟之内,能使侧舷的火炮作三发精确的射击,则没有任何船只能够抵抗我们。可是若能有经常的练习,则只要有三分半钟的时间就够了。”这些话的意义就是说,只要一旦接近战斗之后,一艘船的射击若能比敌人快两倍,其火力就相当于两艘船。所以依纳尔逊看来,整个的战术问题就是迅速地与敌人接近。用今天的流行语来说,也可以称之为“海上的闪击战”。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特拉法尔加会战都是一次值得记忆的会战,它对于历史具有广泛的影响。它把拿破仑的侵英梦想完全击碎了。它也使一百年来的英法海上争霸战从此告以结束。它使英国成为一个海洋帝国,这个帝国维持达一个世纪以上,使所谓的“不列颠的和平”(Pax Britannica)变得具有可能性。比较直接的重要后果是,它告诉了1805年的世界,拿破仑并非天下无敌。它也迫使拿破仑不得已而采取他的“大陆组织”(Continental System),企图建立一个大帝国,以求在经济上绞杀英格兰,而结果却是作茧自缚,使自己在政治上受到了绞杀。若无特拉法尔加之战,则不可能会有半岛战争,若无半岛战争,则又不可能会有滑铁卢会战了。威尔逊先生(Mr.H.Wilson)在《剑桥近代史》中对这次伟大的海军胜利,所作评语一点都不夸张。他说:“特拉法尔加会战在拿破仑战争中,的确是一次真正具有决定性的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