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铁卢会战
第十五章 滑铁卢会战
因为滑铁卢(Waterloo)战役曾经受到了如此彻底的研究和批评,所以其中所犯的错误便显得更特殊而鲜明。事实上并非如此,它们也正是多数战役中的一般错误而已。但是这场战役却有一个最特殊的地方,那就是这个时代中的两位名将,经过了22年的战争时期,在这一战中才第一次正式交手,而他们两位也的确都是杰出的将才。在此以前,除了查理大公以外,拿破仑所面对的敌人,都是才能不过中人的将领而已,反之威灵顿的情形也是一样的。现在这两位伟大的将领面对面碰上了,所以他们所犯的错误,以及其部下所犯的错误,在他们个人的大名和特殊能力的对照下,就似乎更显得怵目惊心。
因为在两个人之间,拿破仑的名气又更大,所以当他被威灵顿击败时,遂引出了许多无稽的神话,有人认为拿破仑的天才已经在衰减之中,有人认为他已经是一个病夫,或者是因为养尊处优而丧失了原有的活力。凡是用来支持这些看法的证据,都是故意歪曲的,因为比起在马伦戈、奥斯特里茨、耶拿和莱比锡诸战中,拿破仑是既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当一个人对于他自己的天才是那样的自负时,有时遂不免会生活在一个幻想的领域之中。[1]他对于他自己的能力和运气都具有极强的信心,所以科兰古也说:“对于一切他不喜欢的思想和观念,他简直完全不予理会。”6月21日,当他在滑铁卢战败之后,他曾经对科兰古这样说:“好吧,科兰古,这还是很不错的,这场会战失败了,这个国家如何忍受这次挫败?物质上已经损失了,这是一个可怕的灾难,但是那一天还是胜利的。军队的表现还是极为优异,敌人在每一点上都被击败了,只有英军的中央仍然还能够坚守。当一切都已过去之后,军队才突然为恐慌所乘。这是不可解释的……”事实上并非如此,这是由他的幻想所产生的必然结论。他始终认为他一个人可能控制一切和做到一切,而只要有一个完善的计划,则不管使用什么样的工具,结果都照样能够获得圆满的解决。
在威灵顿的身上,拿破仑遇到了一个与他自己完全不同的将才。威灵顿的兵力是小型而精锐的,它的指挥是集中于一人的,对于部下所要求的不是自动而是服从。虽然他也和拿破仑一样的专制和独裁,但是威灵顿却有一个特长,就是能把远见与常识结合在一起,他的想象力很少与理性脱节。他的兵力比起对方总是居于劣势,所以他被迫必须采取冷静谨慎的态度。但若认为他只是一个谨慎有余的将才,那却是大错特错,许多人都犯了这个错误,连拿破仑本人也不例外。虽然他是防御性战争的能手,但是当条件有利时,他也一样会大胆进取,敢冒极大的危险。这种例证是很多的,不必赘述。他的费宾战术是完全合于常识的:当条件需要慎重时,他能够慎重;但条件改变了,他也能够像雷霆一样地打击敌人。
在他那个时代中的将军们,没有几个人对于战术的认识能有他那样彻底的。他认清那个时代中步枪的弱点,虽然在近距离是一个致命的兵器,可是对于远距离却毫无用处。他认清了英国士兵的特性就是坚定和迟钝,这是法国士兵所没有者。所以他常常喜欢用两列的横线来迎击敌人的纵队,换言之,他至少可以使火力增加四倍。为了保护他自己的人员和迷惑敌人,他总是尽量设法利用地形的掩护。因此在费米罗之战中,朱诺完全受了欺骗,而在布沙柯(Busaco)之战中,马塞纳也把英军的中央误认为其右翼。在萨拉曼加(Sslamanca)是如此,在滑铁卢亦复如此。
就大体而言,他的大战术是属于所谓的“防御攻势”(defensive-offensive)的范畴;那就是说,他总是先鼓励敌人进攻,而等到敌军在混乱之中,自己再依赖枪烟的掩蔽而开始发动反攻。他很少集中他的火炮,不仅是因为他很少能有足够数量的火炮,更因为他的横线战术所要求的是炮兵的疏开,而不是集中。此外,他也很少追击一个已经被击败的敌人,因为通常他的骑兵总是脆弱无能的。另外还有一个事实也必须记着,因为这与他善于利用地形的事实配合在一起即足以使他升到最优等战术家的地位,那就是他对于一切的事情,都是以亲眼看过为原则,除非是不可能时他才会依赖间接的情报。诚如他自己所说的:“我会成功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我总是亲自在场的——我看见了一切的东西,并且亲自动手做一切的事情。”正和拿破仑一样,他也是一身兼任总司令和参谋长的职务,因为如此,他的指挥方式事实上也正是“拿破仑式”的。假使他所指挥的是一支大军,而必须要分裂为几个独立或半独立的部分时,那么毫无疑问,他这种中央集权的控制体系也一定会像拿破仑在奥斯特里茨之战后的情形一样感到力不从心了。
一旦回到了巴黎之后,拿破仑即开始进行其伟大、惊人的工作,要想重新建立一支大军。人员多的是,因为在法国境内到处都充满了被解散的退伍老兵和释放的战俘。但是枪械、装备、马匹和弹药却十分缺乏,而皇家的陆军10万人则已经年老力衰了。不过他的主要问题却还是其主要军官的选择,因为他的元帅和将军中的大部分都已经宣誓向路易十八效忠,其中包括着索尔特、贝尔蒂埃、麦克唐纳、圣西尔、絮歇、奥热罗、赖伊等人在内。虽然有些人重新投靠他,但其中又有许多人对他的前途已经丧失了信心。更坏的,在已经出仕于路易王朝的人员与未出仕者之间,又相互猜忌着。[2]
为了有效地执行其大战术起见,他至少需要有四个人是能够彻底明了其“营方阵”体系的:一个参谋长能够明白地把他的观念,作成书面的命令;一个骑兵将领能够掌握集中的骑兵;两个侧翼指挥官,当他不在场时,也能够执行他的计划,达到他的目标。在过去他一向是依赖贝尔蒂埃来担负参谋长的职务,虽然这个能干的“书记长”是愿意再为他效力,可是6月1日他却不幸死了。为了接替他的任务,拿破仑选定了索尔特。这可以说是一个错到底的决定,因为索尔特固然是一个很能干的指挥官,但他却从来不曾做过一个军团的参谋长,甚至于一个军的参谋长也不曾做过。这次战役的失败,恶劣的参谋工作实在是一个主要的原因。
拿破仑拒绝再收留缪拉来担任骑兵指挥官,而改用格劳齐(Grouchy)。可是当战役开始不久之后,他又指派格劳齐指挥他的右翼。这又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因为格劳齐虽然是一个很优秀的骑兵将领,可是他从来不曾指挥过一个军,更不要说是一个军团的一翼。他把左翼的指挥权托付给赖伊,也是同样的错误,因为早在1808年,他就曾经说过,赖伊对于他的思想是一点都不了解。
在这“百日复辟”之中,拿破仑所犯的一切错误,要以这四个位置的任命最足以决定他的命运,若认为这是造成其失败的主因,也似乎一点都不夸大。在圣赫勒拿岛上时,他也认清了这一点,因为他曾经告诉拉卡沙说,假使缪拉在那里,则胜利即可能是属于他的。而他也告诉高尔高说:索尔特对于他殊少贡献,任用赖伊也是一个极大的错误,他应该让絮歇指挥右翼而不用格劳齐。
有一个人他却不曾提到,那就是达弗,那可能是他诸将中最优秀的一个。他把达弗留在巴黎充任总督,因为他说把首都交给任何一个人,他都不放心。可是达弗的答复却毫无疑问是对的,他说:“但是陛下,假使你是胜利者,则巴黎当然是你的,反之若你战败了,则我和任何人对于你都将毫无用处。”
法国的元帅们固然是已经这样的缺乏生气,可是其团级以下的官兵,却仍然具有充沛的热情,不过已经无所用了。威灵顿说,有一个侦探把他们与1792年的法军相比拟;而霍沙依(Houssaye)对于1815年的法军,则有下述的评论:“他们是冲动的、易怒的、没有纪律,对于长官缺乏信心,害怕阴谋,可能随时发生惊恐的现象,但是在一怒之下,可以有极英勇的表现。拿破仑从来不曾运用过这样的战争工具,它一方面是那样的锐利,而另一方面又是那样的脆弱。”
尽管有许多的困难,到了5月底,拿破仑却已经召集了正规陆军28.4万人,支援他们的还有补助兵力22.2万人。不过其中有许多都不过是名单上的数字而已。在正规军中,他把其中的12.45万人组成北面军团,由他亲自指挥;其余的兵力则分为莱茵、罗亚尔、阿尔卑斯和比利牛斯等军团,以及其他的要塞、后方部队等。
北面军团分组为五个步兵军、近卫军和骑兵预备队。这五个军是:第一军,军长德隆(d'Erlon),19939人;第二军,军长莱里(Reie),24361人;第三军,军长范达米,19160人;第四军,军长格拉尔(Gérard),15995人;第六军,军长罗包,10465人。近卫军又分为老年近卫军由弗里昂指挥,中年近卫军由莫朗指挥,青年近卫军由杜斯米(Duhesme)指挥,另外还有吉约(Guyot)和勒菲弗的两个近卫骑兵师,一共是官兵20884人。骑兵预备队由格劳齐指挥,共分为四个军:第一军,军长派加尔(Pajol),3046人;第二军,军长艾尔克斯曼(Exelmans),3515人;第三军,军长克勒曼,3679人;第四军,军长米尔豪(Milhaud),3544人。这个军团共有骑兵23595人,步兵89415人,炮兵11578人,火炮344门。
图二十九 6月15日到19日拿破仑的集中,1815年
在维也纳这个由七个国家所组成的同盟,正准备组成五个军团:(1)英荷军团,9.3万人,由威灵顿指挥;(2)普鲁士军团,11.7万人,由布吕歇尔指挥,上述两个军团都在比利时境内;(3)奥地利军团,21万人,由施瓦岑贝格指挥,在莱茵河上游;(4)俄罗斯军团,15万人,由巴克莱指挥,在莱茵河中游;(5)奥意军团,7.5万人,由弗里蒙特(Frimont)指挥,在意大利北部。
他们的计划是格奈泽瑙(Gneisenau)所拟定的,简言之,即用数量的优势来压碎拿破仑。威灵顿、布吕歇尔和施瓦岑贝格三个军团,都直向巴黎前进,假使其中有一个军团被击败了或被迫撤退时,则由巴克莱趋前援助,而其余两个军团仍继续前进,不必加以援救。弗里蒙特则以里昂为进攻目标,而不趋向巴黎。威灵顿负责指挥在比利时境内的全部兵力,各军团于6月27日到7月1日之间,同时越过法国的国界。
4月初,威灵顿从维也纳启程前往布鲁塞尔,5月3日他在台里蒙特(Tirlemont)与布吕歇尔会晤;虽然他们两人都不相信拿破仑会采取攻势,但是似乎他们却都同意,假使他采取这种行动,则他们应集中兵力在夸特里布拉斯—松布里费(Quatre-Bras-Sombreffe)之线。不管是否真是如此,第二天布吕歇尔即把他的司令部从列日移到了那慕尔,并命令他的四个军前进:(1)第一军,32692人,由齐曾指挥,前进到弗勒吕斯(Fleurus);(2)第二军,32704人,由皮尔齐(Pirch)指挥,前进到那慕尔;(3)第三军,24456人,由提里曼(Thielemann)指挥,前进到于伊(Huy);(4)第四军,31102人,由比罗指挥,前进到列日。布吕歇尔军团共有步兵99715人,骑兵11879人,炮兵9360人,火炮312门。
威灵顿的军团是一个混合性的部队,有英国人31253人,英王的日耳曼兵团6387人,汉诺福人15935人,荷兰、比利时人29214人,不伦瑞克人6808人,拿索人2880人和工程人员1240人等,一共有步兵69829人,骑兵14482人,炮兵8166人,火炮196门和工兵1240人。在名义上,他的步兵是分组为两个军和一个预备队:第一军,共25233人,由奥伦奇亲王指挥;第二军,共24033人,由希尔勋爵(Lord Hill)指挥;预备队,共20563人,则由威灵顿直接指挥。到了5月底,第一军占领了蒙斯(Mons)、鲁乌列斯(Roeulx)、弗斯纳(Frasnes)、塞尼费(Seneffe)、尼费尔(Nivelles)、吉那普(Genappe)、苏瓦尼(Soignies)、昂吉安(Enghien)和博纳来孔特(Braine-le-Comte)。第二军占领了卢色(Leuze)、阿斯(Ath)、格拉蒙(Grammont)、根特(Ghent)、阿罗斯(Alost)、奥地那尔德(Oudenarde)。骑兵由阿克斯桥勋爵(Lord Uxbridge)指挥,沿着丹德河(Dender)宿营。预备队则宿营在布鲁塞尔的周围,威灵顿的司令部也设在那里。
拿破仑充分认清了联军在比利时境内的分布是拉得太长,而且也正确地判断他们在7月1日以前是不能完成前进准备的。因此他决定争取主动,进入比利时顺次击败英普两军,不让他们会合在一起。此外,他又认为比利时人在内心里是亲法的,可能会起来帮助他作战,而英国战败之后,英国内阁即可能倒台,取而代之的新内阁将是一个亲法派的政府。假使英普两军被击毁后,战争仍不能结束,那么他就要与阿尔萨斯的莱茵军团会合在一起,以打击奥俄两军。莱茵军团现在由拉普指挥,人数约2.3万人。还是和在1814年的情形一样,他计划尽量利用其所占的中央位置,而他所最希望的就是在战争一开始之际,即能获得一个惊人的光荣胜利,以巩固法国内部的团结和打击敌人的精神。
6月初,北面军团奉命在毛布基—阿韦讷—罗克鲁瓦—齐梅(Maubeuge-Avesnes-Rocroi-Chimay)地区集中。6月12日,上午3时30分,当各军正在向指定位置前进时,拿破仑也出发前往阿韦讷。赖伊元帅在那里加入了他的阵营,三个月前,赖伊还在狂吹说,要把拿破仑关在铁笼里呈献给路易。在阿韦讷,他发布一个富有刺激性的命令,一开头就说:“军人们,今天是马伦戈和弗里德兰会战的纪念日。”其结尾处说:“时机已经来到了,不是征服就是灭亡!”6月14日,他又把司令部移往包蒙特(Beaumont),到了夜幕低垂时,除了第四军以外,所有的部队都已经完成了集中的任务。
当法军正在集中之时,英普两军对于敌情却毫无所知,仍然分散地住在他们的营地中。一直等到6月13日到14日的夜里,齐曾军设在松布耳河(Sambre)的前哨才向军长报告说,在包蒙特的周围可以看见许多营火,于是齐曾才猜想到是敌人来到了。[3]他立即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布吕歇尔。在6月14日黄昏时的布吕歇尔,心中的盘算是以为根据台里蒙特协定,威灵顿会来救援他,所以命令他的第二、第三和第四等三个军一起集中在松布里费。他同时也命令齐曾应作顽强的抵抗来掩护他的集中,若被压迫即应撤到弗勒吕斯。从战略上来说,这种在敌人打击距离之内的前进地区中集中兵力,可说是一个极大的愚行,它使拿破仑在战役开始后的48小时之内,即有机会获得一次光荣的胜利。虽然布吕歇尔还是一直在黑暗中工作,可是到了6月15日,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因为在那一天清晨,指挥格拉尔军中领先师的包尔蒙将军(Gen.de Bourmont)逃到了齐曾的军中,把拿破仑的实力和计划全部泄漏出来了。但是布吕歇尔却仍然相信他自己的实力强大,继续保持着盲目的态度,从那慕尔赶往松布里费,他于下午4时到达,并决定接受会战。
6月15日上午3时,拿破仑骑上了他的马,于正午在万众欢腾的疯狂场面中进入了查利瓦(Charleroi)。下午3时略过一会儿之后,他在那里会见了赖伊,因为缺乏马匹,所以后者在阿韦讷耽搁到现在才赶上。拿破仑对他的态度很友好,命令他指挥第一和第二两个军,以及勒菲弗的近卫骑兵师,并要他“前进追击敌人”。当然他所说的要比这个更为复杂,因为依照高尔高的记载,他曾经指示赖伊扫清在查利瓦—布鲁塞尔大路上的敌人,并占领夸特里布拉斯。6月15日的公报记载,也可以证明拿破仑曾作上述的指示,因为它的记载上说:“皇帝已经把左翼的指挥权交给莫斯科亲王,在本日黄昏时,后者的司令部应设在布鲁塞尔道路上的夸特里—齐明斯(Chemins)。”虽然赖伊并不曾照办,可是这个记载却可以证明拿破仑的意图是希望他能够如此。
当赖伊已经去接掌他的部队时,格劳齐也上场了,不久以后,拿破仑即命令他指挥第三和第四两军,以及派加尔和艾尔克斯曼的两个骑兵军。拿破仑又命令他逐退普军,使其向松布里费退却,但是格劳齐的行动却十分迟缓;到了下午5时30分,拿破仑感到不耐烦了,亲自骑马上前,催促他赶快行动。接着就是一个猛烈的攻击,齐曾军的主力被逐退到了弗勒吕斯。此时,赖伊也已经把一个普军的支队逐出了哥塞利(Gosselies),可是他已经不再是耶拿会战中的赖伊了,他现在变得谨慎持重起来,命令莱里的军暂停进发,而只派勒菲弗的近卫骑兵师在无支援的状况下前进。下午6时30分,后者在弗斯纳遭到了敌人的强烈火力。这支敌人是荷比军的一个支队,由贝纳德亲王所指挥的拿索旅(Nassau Brigade)正向夸特里布拉斯退却。勒菲弗虽然追踪着,但发现敌军的阵地太坚强,不是专凭骑兵所能攻下的,于是又退回到弗斯纳。
那天夜间,法军分为三个纵队宿营在一个10英里见方的地区中。据拿破仑自己说:“这样的部署是使其兵力在对付普军和英荷军时,都可以同样的便利,因为它早已是夹在两者之间了。”在这个正方形地区中,三个纵队的部署如下所述:(1)赖伊方面——勒菲弗的骑兵师在弗斯纳,莱里的第二军在哥塞利与弗斯纳之间,其中格拉德的师则已经推进到了弗勒吕斯公路上,德隆的第一军则在马尔青尼(Marchienne)与哥塞利之间;(2)格劳齐方面——派加尔和艾尔克斯曼的两个骑兵军位置在兰布沙特(Lambusart)附近,在弗勒吕斯之南,范达米的第三军和骑兵预备队在查利瓦与弗勒吕斯之间,格拉尔的第四军则在沙特莱(Châtelet)横跨在松布耳河上;(3)总预备队——近卫军在查利瓦与吉里(Gilly)之间,罗包的第六军在查利瓦以南。
下午9时,拿破仑回到了他设在查利瓦的司令部中,他已经感到筋疲力竭,自从上午3时起一直都在马鞍之上,所以现在立即开始休息了。午夜时由于赖伊的到达使他起床,他两人在一起谈话直到6月16日上午2时,赖伊才辞出。关于这次会晤,赖伊的副官黑梅上校(Col.Heymès)曾经这样记载着说:“皇帝要他共进晚餐,并给予他命令,把自己对于16日这一天的计划和希望解释给他听。”所以,这似乎是不用说明的,赖伊必曾把他为什么不曾占领夸特里布拉斯的理由解释给皇帝听,而后者也必曾指示他应于6月16日的清晨加以占领。这都只能算是常识,因为假使威灵顿前来救援布吕歇尔,则拿破仑计划的唯一要点就是在一个时间之内,只应付一个敌人,因此尼费尔-那慕尔道路是有加以封锁之必要。若不做如此的假定,那才简直是把拿破仑当做战略上的蠢材看待了。
那么在这个时候,威灵顿又在做什么事情呢!虽然他在这次战役中的一切行动,都曾经由许多高明的史学家加以详细的分析,可是所表现出来的唯一正确的事实,就是说他对于这个情况是根本毫无准备。他根本不相信拿破仑会采取攻势,似乎他已经为布鲁塞尔的安逸生活所迷惑住了,因为6月13日还有谣言说拿破仑仍在毛布基,所以他一点都不紧张,正在陪着李诺克斯夫人(Lady Jane Lennox)玩耍,心中所想的就只是如何讨好她而已。虽然在6月14日,也还有其他的谣言传来,可是直到次日下午3时,他才获得了一个确实的报告,说在蒂安(Thuin)附近的普军前哨已经受到攻击了。威灵顿认为拿破仑的意图是取道蒙斯前进,然后打击在英荷军的交通线上,所以他在下午5时到7时,命令他的各师都集中在其早已指定的位置上,并且通知他们做好准备,以便一接到命令即可开始行动。[4]依照这个命令,奥伦奇亲王应在尼费尔集中其第二和第三两师的兵力,师长分别为普尔潘齐(Perponcher)和钱斯(Chassé)。
图三十 6月15日到19日的作战地区,1815年
在黄昏时候,布吕歇尔有一个通信送来,说明他的军团已经集中在松布里费。于是在下午10时,威灵顿又发出了他的第二道命令,其内容如下:第三师,师长为阿尔顿(Alten),从博纳来孔特进到尼费尔;第一师,师长为柯克(Cooke),从昂吉安进到博纳来孔特;第二师师长为克林顿(Clinton),第四师师长为柯费尔(Colville),分别从阿斯和奥地那尔德进到昂吉安。这个命令的意义就是说英军的集中使距离布吕歇尔愈拉愈远,很明显的,他的意图是想掩护从蒙斯和阿斯到布鲁塞尔的道路,而不是想要与布吕歇尔合作。
当这些命令发出之后,威灵顿即前往出席里士满公爵夫人的宴会,一直在那里闹到次日上午2时为止。快到午夜时,他接获了多恩堡将军从蒙斯送来的一个报告,说拿破仑已经把他的全部兵力都移到了查利瓦,在蒙斯的前方已经没有敌军了。这样一来,威灵顿害怕敌军攻击其右方的想法是可以休矣。在他的官方报告上,他告诉我们说:他已经命令全军向夸特里布拉斯前进。
包里斯上尉(Capt.Bowles,以后升了上将)的记载可以证实这个决定。他说在晚餐的时候,威灵顿和里士满公爵离开了宴会,走入书房中去看一张地图。把门关上之后,威灵顿说:“上帝为凭!拿破仑已经欺骗了我。他已经占去了24小时的行军时间。”当里士满问他的意图是怎样,他回答说:“我已经(应该是将要)命令军队集中在夸特里布拉斯,但是我们不仅是要在那里阻止他们,若可能的话,我还应该在这里与他决战。”他说这话时,用指头指了地图上滑铁卢的位置。此后威灵顿就立即离去,于上午7时30分出发往夸特里布拉斯。
假使梅尔克上尉(Capt.Mercer)的经验可以算是一个标准的例证,那么这次英荷军团的前进集中,其情形就可以说是十分的混乱。前后的命令互相冲突,有些部队根本不曾接到命令,有些命令也不完全,有些军官身上还是穿着赴宴的礼服,许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尼费尔,梅尔克的记载如下所述:“路上挤满了军人,有些负了伤,有些则是完全无恙。离开战场的人数多到了出奇的程度。一个伤兵可能有七八个甚至于更多的人伴送着。问他们为什么离开战场,回答也是莫名其妙的。夸特里布拉斯之战已经开始了。”
当威灵顿匆忙向夸特里布拉斯前进时(该地在布鲁塞尔之南,相距约25英里),齐曾的普军正沿着李格尼(Ligny)溪流占领着一个突出的阵地。其右翼在华格尼里(Wagnelée),中央在圣阿曼德(St.Amand),左翼在李格尼。直到正午为止,他们都是孤立无援的,以后皮尔齐的第二军和提里曼的第三军才开始到达了。前者立即部署在齐曾的后面,而后者则展开在它的左翼,夹在松布里费与马齐(Mazy)之间,并沿着李格尼溪流部署一支强大的掩护兵力。比罗的第四军相距太远,不可能赶到,所以在李格尼战场上,布吕歇尔只能集中8.4万人的兵力。
此时,拿破仑假定联军的行动是会依照战争规律的,那就是说为了掩护其集中会先向后撤退,所以他遂突然获得了一个结论:威灵顿会撤向布鲁塞尔。因此他就决定向该城前进,假使威灵顿在那里立定不动,他就准备与他决战,并把他赶到安特卫普为止,换言之即使他远离布吕歇尔,因为后者的基地是设在列日。但是在这个行动之前,又必须把齐曾的兵力逐退到耿布卢(Gembloux)的后方,以使布吕歇尔不能利用那慕尔—华弗尔—布鲁塞尔公路。他心中存着这样的念头,拿破仑遂于上午6时口授了两封信,一封给赖伊,一封给格劳齐,以解释他的意图。
在给格劳齐的信中,他说普鲁士军若集中在松布里费—耿布卢,那他就要攻击他们,但一旦占领了耿布卢之后,他就要把他的预备队移向赖伊方面,以对威灵顿作战。在给赖伊的信中,他又把这些话重述了一遍,并且指示他在预备队一加人到他这一方面来之后,即应准备向布鲁塞尔进发。当此之时,他应把一师的兵力推进到夸特里布拉斯以北约5英里的地方,保留六个师在夸特里布拉斯,另外派一个师到马尔拜(Marbais),以与格劳齐左翼相联系。此外,他又告诉赖伊应用克勒曼的军来代替勒菲弗的师。而且似乎他也更记得赖伊的头脑是如何的顽固,所以更不厌其详地把他的作战方法解释给他听。他说:“在这次战役中,我已经采取了下述的一般原则,把我的军团分为两翼和一个预备队。预备队由近卫军充当,依照情况的演变,我会使它加入两翼方面的作战。同时,依照环境的变化,我也会从两翼中抽调兵力,以增强预备队。”
当这些信件发出之后不久(大约是上午8时),拿破仑又接到了格劳齐所送来的一个报告,说已经发现有强大的纵队,正在从那慕尔的方向向松布里费接近。这个情报指明普军的全部或是大部分,正在向松布里费集中,而且英军也有前来接应增援的可能性。因为这个事实使他的计划受到了阻挠,所以拿破仑拒绝相信它,一点都不加以修改,继续从查利瓦出发,于上午11时前到达了弗勒吕斯。他在那里发现范达米的军,已经列好了战线面对着圣阿曼德—齐曾突出阵地的西面,并且也才知道格拉尔的军还留在很远的后方,其原因似乎是受了恶劣的参谋业务的影响。拿破仑立即前往侦察敌情,虽然他所看见的只有齐曾的一个军,但从部署上可以知道它并不是后卫,而是一个掩护全面前进的前卫,同时也确保着松布里费—夸特里布拉斯道路,因为这是威灵顿来增援时所能使用的唯一大路。于是一切都明朗化了,尽管他的固定观念和战争规律都不是如此,可是联军却的确是在作前进的集中,并意图会合在一起。但是在格拉尔军尚未赶到之前,拿破仑感觉到攻击力量还是不够,后者于下午1时才开始到达。此时,皮尔齐和提里曼也开始展开了,当拿破仑看到敌方的兵力已经不止一个军时,不禁大喜过望,因为他决定在这天下午与布吕歇尔算总账。
他的计划的确是十分卓越,首先派加尔和艾尔克斯曼的骑兵军把布吕歇尔的左翼(提里曼军)钉住,其次再来歼灭他的右翼和中央部分(齐曾与皮尔齐)。在后面这场作战中,他的意图是从正面压迫普军的中央和右翼,以强迫布吕歇尔消耗他的预备队。一方面从夸特里布拉斯把赖伊调过来,打击在布吕歇尔右翼的背面上,而近卫军则同时击碎他的中央部分。照这个计划,他希望能击毁布吕歇尔全军的三分之二,而迫使其余的三分之一向列日撤退,即远离威灵顿。
下午2时,他指示索尔特通知赖伊说:格劳齐在下午2时30分时,即将攻击在松布里费到布里(Brye)之间的敌军。下面一段话就是这样说的:“陛下的意图是希望你先攻击你所面对的敌人,将他们逐退之后,即回转到我们这一方面来,然后包围我前面已经提及的部队。假使后者若已先被击溃,那么陛下即将移转到你这个方向上来,用相似的方式来帮助你作战。”
于是他又转向格拉尔方面,他的军正面对着李格尼展开在齐曾突出阵地的南面。他说:“很可能在此后三个小时之内,即足以决定战争的命运。假使赖伊能彻底执行所奉的命令,则普军可能会全军覆没。”
下午2时30分,当格劳齐的骑兵纠缠住提里曼时,范达米军和格拉德的师(他已经配属给前者)向圣阿曼德发动猛烈的攻击,而格拉尔则攻击李格尼。但是普军的抵抗却是如此的激烈,所以在下午3时15分时,拿破仑指示索尔特把下述的命令传达给赖伊:
陛下要我告诉你立即对敌军的右翼采取迂回行动,并打击在他的背面上。若是你能努力以赴,则我们正面上的敌军即可崩溃。法国的命运操在你的手中。
对于这次迂回运动的执行,不可以再犹豫一分钟。指挥你的兵力向布里高地和圣阿曼德前进,这个胜利可能会具有决定性。
当这个命令送出之后,拿破仑又从查利瓦的罗包方面,获得了一个消息说,赖伊正在与兵力约2万人的敌军相周旋之中。他害怕这个3时15分所发的命令还不够清楚,因为他假定只要有莱里一个军,赖伊即足以击退当面的敌人,所以又命令比多耶尔伯爵(Count de la Bédoyère)带着他那个著名的“铅笔命令”,亲自送给赖伊。[5]因为环境阻止赖伊率领其全军向布里前进,所以他指示赖伊只派德隆一个军去攻击普军的后方。同时,他又命令罗包的军进到弗勒吕斯。
这个最后的命令,足以说明拿破仑在6月16日的战役中,实在是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当他在大约上午10时从查利瓦向弗勒吕斯前进时,同时也应该命令罗包的军向前推进。假使他曾经下达这样一个命令,那么姑且假定罗包的军在正午时开始行军,因为弗勒吕斯与查利瓦之间相距只有8英里,所以他的先头部队在下午3时30分时是应该已经到了弗勒吕斯,那么若是如此,他就可以不必再将那个手令送给赖伊了。即令说在上午10时,拿破仑还不能决定应该在什么地方使用罗包的兵力,那么他也应该命令他先推进到梅耶(Mellet)——靠近罗马大路和查利瓦、布鲁塞尔道路的交点上——这里无论是用以援助赖伊或是他自己,都似乎要比查利瓦方便得多了。实际上,罗包到下午7时30分才达到弗勒吕斯,因为弗勒吕斯到华格尼里的距离在4英里以上,所以时间是已经太迟了,他无法再向布吕歇尔的右翼运动。德隆军的徘徊歧路,固然是一个严重的意外事件,但这却并非不常见的,在耶拿和莱比锡的会战中,也曾发生类似的事件。可是在6月16日的上午,把罗包的这个军留在查利瓦却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重大错误。
当此之时,战斗仍继续激烈地发展着;格拉德在向圣阿曼德突击时阵亡了,而格拉尔则攻入了李格尼。因为普军的右翼受到了强烈的压力,所以布吕歇尔被迫一再抽调其预备队,到了下午5时,他们差不多已经用完了。到此时为止,拿破仑带到这个战场上来的6.8万人当中,已经使用的还不过5.8万人,但却已经钉住了布吕歇尔的8.4万人。所以现在已经到了作决定性打击的时候了,他估计在下午6时,即可以听到德隆的炮声在普军右翼的后方开始雷鸣了,所以他准备挥动近卫军,杀入敌军在李格尼的中央部分,从那里冲入,切断布吕歇尔右翼与松布里费之间的联络,而将齐曾和皮尔齐的兵力歼灭殆尽。
当近卫军正在准备作他们的大突击时,突然,范达米单骑跑来见拿破仑,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说在后方约2.5英里远的地方,看见有一个敌方的纵队,人数有两三万,正在向弗勒吕斯接近。那是赖伊吗?那是德隆吗?可是范达米却硬说那是敌军。[6]拿破仑现在不免感到困惑了,因为他估计德隆应从罗马大道上趋向布里高地,而不应以弗勒吕斯为目标,它是在普军中央之南的。他立即命令近卫军暂停行动,准备迎击前进中的纵队,同时另派青年近卫军中的杜斯米师去支援范达米,因为他的人员已经惊慌到了极点。此外又派了一个副官去确定这个纵队是属于谁的。下午6时30分,这位副官回来了,报告说那是德隆的部队。接着他又派了另外一个副官,去催促德隆赶紧向华格尼里挺进,可是当这个副官到达之后,才知道只有他的领先师——师长杜吕特(Durutte)——是朝这个方向前进,而其余的师则已在撤退之中,这是遵从赖伊所送来的命令。再派一个副官去命令德隆转过头来前进已经无用了,因为差不多还要三个小时的时间才能使他们达到华格尼里,到了那时天却已经黑了。
很少有人认清,由于德隆所出现的方向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结果几乎使拿破仑丧失了这一次的会战。这使范达米军的士气完全崩溃了,以致其师长中之一人,勒弗将军(Lefol),为了阻止其部队的逃走,甚至于把炮口面对着逃兵。普军乘着法军混乱的机会,猛烈地突击圣阿曼德,若非青年近卫军的到达,作了一个坚强的逆袭,否则范达米的全军就都会一哄而散了。这一次德隆引起的虚惊所造成的结果是,等到情况稳定住了之后,拿破仑所余下的时间已经是太少了,[7]即令近卫军的最后突击能够生效,可是要具有决定性意义却已经是很困难了。事实上的确如此,因为直到下午7时30分,拿破仑才再度开始发动其最后的突击。
虽然太阳还高高地在地平线以上,可是巨大的风暴卷积云层却使战场上的景色十分黯淡。于是风暴大作,雷声吞没了炮声,在大雨如注之中,夹杂着“皇帝万岁!”的呼声,近卫军冲锋了。因大雨使枪械无法发射,他们好像是一道钢铁的洪流一样,把普军扫出了李格尼。
当大雨停止时,在凌乱的云层之间,落日又射出了最后的光辉,此时布吕歇尔也疾驰地赶到了这个战场之上。他想要用罗德尔(Röder)的骑兵——32个中队——来抵抗法军,他亲自率领他们向近卫军的方阵冲锋,后者正缓缓向布西(Bussy)磨坊前进(在布里之南)。在混战之中,布吕歇尔的坐骑为枪弹所击中,把他掀倒在地上。他的副官诺思提兹纵马赶来营救。虽然已经为法军所包围,但因天色已经昏黑,而情形又十分混乱,所以他就地拖起这个已经半失知觉、受了擦伤的73岁老元帅安全地逃走了。假使不是如此,则滑铁卢之战也许就不会发生。
虽然布吕歇尔的中央部分已经完全被击碎了,而他的右翼与左翼之间的联系也完全被切断,可是在黑暗掩蔽之下,第一和第二两军的残部还能够无秩序地向松布里费与罗马大道之间的地区撤退。假使德隆跟在他的后面追击,则他们可能会全部毁灭。而且只要再迟两个小时天黑,那么专靠近卫军的力量,也还是可以获得同样的结果。贝克上尉(Capt.Becke)在他的《滑铁卢战史》中的评论似乎是一点都不夸张:“像这样一个大捷的消息,是可以使欧洲的基础都发生动摇,同时也可以唤起法国人的热情,以使拿破仑获得最后的胜利。”尽管如此,李格尼会战还要算是一个极大的胜利,它使拿破仑在第二天获得了一个攻击威灵顿的机会,而不必害怕布吕歇尔的扰乱。
快到晚上11时,拿破仑才回到弗勒吕斯,在前哨掩护之下,整个法国军团都宿营在李格尼溪流的左岸上。还是和惯例一样,对于双方的损失有许多不同的估计,但似乎普军的死伤和被俘总数约为1.6万人,而法军则有1.1万到1.2万人。关于普军的损失还应加上下述的数字:在那天夜间另有0.8万人到1万人放弃了他们的军旗,自动逃向列日去了。[8]这个逃亡对于6月17日的情况,也具有重大的影响,对于布吕歇尔而言,他们至少有一个军的兵力。
当此之时,在夸特里布拉斯方面的情形又是怎样呢?当上午10时威灵顿到达该地之际,他发现撒克斯—威玛和拜兰德(Bylandt)的两个旅正据守着十字路口和村落。虽然普尔潘齐师的这种集中方式是违反了威灵顿在6日下午5时所下的命令,可是对于这位公爵而言,却可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因为假使该部真的服从了他的命令,则他可能永远不会到达夸特里布拉斯了。事实上的真相如下所述:
当奥伦奇亲王离开尼费尔去参加里士满公爵夫人的宴会时,他的参谋长李比克将军(Gen.Rebecqus)听到了撒克斯—威玛的旅已经受到了攻击,并已退到了夸特里布拉斯,就命令普尔潘齐把他的另一个旅(拜兰德)开往增援。以后在下午11时,李比克才又接到了威灵顿于下午5时所发出的命令,他遂不加按语的照转给普尔潘齐师长,这位师长凭借着主动的判断,把这个命令搁在一边,不把他的兵力集中在尼费尔,而仍然留在夸特里布拉斯不动。他当时也不曾料想到他这个聪明的不服从却救了布吕歇尔的全军;因为假使他服从命令,那么赖伊赶到夸特里布拉斯时,就会发现它已经没有守兵了。于是他对于拿破仑在上午6时所发出的命令,以及后来索尔特在下午2时所传达的指示,都可以一律照办不误了。
威灵顿发现在他的前方几乎没有敌军之存在,于是在上午10时30分,写信给布吕歇尔说明其部队运动的情形。这似乎是以一个备忘录为根据的,当他尚未离开布鲁塞尔之前,他的参谋长戴朗西上校(Col.De Lancey)曾经把这个备忘录交给他。这个文件的内容是完全不准确的,因为上面所提及某些部队,由于距离所指定的位置还很远,所以他们何时可能到吉那普和夸特里布拉斯是无法确定的。这封信送出不久之后,一切都还是平静无事,威灵顿亲自骑马走过了布里高地,于下午1时在布西磨坊里与布吕歇尔会晤。
关于他们会晤的详细情形已经不可考,不过根据莫弗林男爵(Baron von Müffling)[9]的记载,威灵顿同意给予布吕歇尔以支援,不过其条件却是他自己不受到攻击。至于威灵顿对于布吕歇尔的部署,其观感如何,我们可以用他答复哈丁爵士(Sir Henry Hardinge)的话来代表。后者是他派驻布吕歇尔总部的代表,当后者问他对于布吕歇尔的部署有何意见时,这位公爵回答说:“假使他们在这里战斗,那么他们一定会惨败。”
下午2时,威灵顿返回自己的防地,于下午3时回到夸特里布拉斯。由于戴朗西的备忘录,他发现他自己的部署也许比布吕歇尔的更糟。实际上,他能回到该地都要算是奇迹,假使赖伊不是徒负虚名的话,则他可能就会回不来了。
在午夜与拿破仑会晤之后,赖伊回到了哥塞利,他本应立即命令莱里集中兵力,于拂晓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弗斯纳——此时由巴齐路(Bachelu)师和皮里(Piré)的骑兵来加以据守,同时也应命令德隆向哥塞利靠拢。他一直等到上午11时才开始调动兵力。这种毫无必要的延误,长达五六小时之久,实为尔后失败的根本原因,这与普尔潘齐的果敢主动精神恰好形成对比。
上午11时45分,莱里的军才出发,并在下午2时接到赖伊的命令要他去肃清夸特里布拉斯南面森林中的敌军。莱里害怕这种所谓“西班牙式的战斗”,那就是说英军会隐藏起来,直到最紧急关头又突然出现,所以前进时非常的谨慎。他一共有1.9万人的步兵,得着3000名骑兵和60门火炮的支援,这是可以一呼即至的;此外在他的后面,还有德隆的全军,在2万人以上,不过距离尚远就是了。实际上,虽然莱里此时并不知道奥伦奇亲王所拥有的兵力只不过是步兵7800人、骑兵50人外加火炮14门。所以只要赖伊或莱里能够具有一般的果敢程度,则任何奇迹也都救不了夸特里布拉斯了。当威灵顿在下午3时回到该地时,即发现情况已经颇为危急。夸特里布拉斯村落已经快要失陷了,若非皮克顿(Picton)的师从布鲁塞尔的道路上赶来,而梅尔仑(Merlen)的骑兵旅也从尼费尔赶来,否则它就输定了。不久之后,不伦瑞克公爵的军才到达,于是莱里军在数量上才略处于劣势。
下午4时过去不久之后,赖伊才接到了索尔特下午2时所发出的命令,要他先把敌人压退,然后再趋向布吕歇尔的右翼后方。这时,赖伊才算是终于认清了攻占夸特里布拉斯的重要性,遂命令全面进攻。在这个攻击中,不伦瑞克公爵负了重伤,正好像他的父亲在奥施泰德一战中的情形一样。
赖伊现在希望德隆能够支援莱里,对于他的迟迟未到感到十分的焦急,实际上在老早之前即应有所调度,那么现在就不必着急了。事实上,德隆军的先头部队距离并不太远,因为在4时到4时15分的时候,他的军有一半早已到了罗马大道的北方,而他自己曾经骑马赶来,先侦察夸特里布拉斯的情况。正当德隆走后,传送拿破仑“铅笔手令”的比多耶尔将军又赶到了,他本应先直接把这个命令的意义告诉德隆的先头单位指挥官,然后再把它交给赖伊。可是他却根据自己的主见,直接命令这个纵队向李格尼方向前进。似乎这个“铅笔手令”写得非常的潦草,很可能是比多耶尔把命令宣读错了,没有说纵队应向华格尼里的方向前进,反而说是应向圣阿曼德前进。
图三十一 夸特里布拉斯与李格尼会战,1815年6月16日
当德隆回去后,才知道方向又改变了,他立即派他的参谋长狄拉康布里将军(Gen.Delacombre)去向赖伊询问究竟。此时,赖伊在数量上已经逐渐趋于劣势,正在盼望德隆的兵力到来,以帮助他赢得当前的战斗。所以当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禁大发脾气,几分钟之后,索尔特在下午3时15分所发出的命令又送达,那就是“法国的命运操在你手中”的那一个。于是赖伊的脾气更是愈发愈大。使情况更加恶化的,是英军的阿尔顿师又恰好在此时从夸特里布拉斯的村落中向外出击,这许多的因素使赖伊的心理丧失了正常性,他在一怒之下,又把皇帝的命令放在一边,不去遵办了。可是他却并不曾冷静地考虑一下,从战术上的观点上来看,德隆的军已经越走越远,现在再召它回来也无用处。赖伊要狄拉康布里回去,向德隆传达一个肯定的命令,要他再回过头来。后者当然照办,到了夜幕低垂之后,他才赶回来与赖伊会合在一起。
对于赖伊而言,假使德隆的部队不因为这个荒谬的错误,则一定可以早到,于是威灵顿就可能会受到一个惨重的失败。对于拿破仑而言,假使这个“铅笔手令”是可以看得清楚的,则不至于惹起这一场虚惊,那么布吕歇尔就不能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以准备对付拿破仑的最后突击。这个突击就可能提早两个小时发动,于是法军即可以乘胜追击,而把普军完全歼灭掉。
这两方面机会的丧失,主要的原因都是因为集中的时间发生了延误。格拉尔的第四军,至少延迟了三个小时才到达弗勒吕斯,而集中在弗斯纳的莱里第二军,则延误了五个小时以上。在这两方面作战的各个军长之中,还要算德隆最不应受责备,不过当狄拉康布里在费勒尔普尔温(Villers Perwin)追上他的时候,他对于赖伊的疯狂命令本不应服从,因为事实上时间已经不够了,再转回去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德隆中途被调走了,赖伊不仅大发脾气,而且也丧失了他的判断力。他命令克勒曼以一个重骑兵旅的兵力单独向威灵顿的步兵方阵冲锋,用马蹄来践踏他们。克勒曼对于这个命令却英勇地奉行了,他击溃了哈尔克特(Halkett)的第六十九团,把他的第三十三团逐入了森林中,但却为第三十和第七十三两个团所挡住了。虽然如此,他仍然还是进入到了十字路口上。
当这种英勇而并无结果的冲锋还正在进行的时候,巴达斯少校(Maj.Badus)又来了,他是把皇帝的口头命令传达给赖伊。其内容是说不管赖伊的处境怎样,对于调走德隆的命令却是必须绝对予以执行的。赖伊在愤怒之中简直疯狂了,他突然跑出去,冲到溃散的步兵中间,把他们终于集合拢了。
到了下午9时,战斗以僵局结束,两军都重占他们在上午占领的位置。即令到这天白昼将终了之际,由于他自己在6月15日的延误和戴朗西命令的模糊,威灵顿所能集中的兵力还是很有限:步兵不到一半,炮兵三分之一,而骑兵则只有七分之一,一共为3.1万人。不过赖伊方面也同样不高明,一共交给他指挥的兵力为4.3万人,而他却只能集中2.2万人。死伤数字双方也大致相等,都有四五千人。
不过直到此时为止,拿破仑的计划还要算是进行得颇为顺利。他已经击败了布吕歇尔,所以现在所剩下来的工作,就只是击败威灵顿而已。现在,如何击败威灵顿就变成了主要的问题,所以当他在下午11时遄返弗勒吕斯时,因为这一整天之内,几乎完全不曾听到赖伊方面的消息,所以他应该派一位军官到弗斯纳斯去为他搜集有关赖伊情况的报告,并且更应该指示赖伊对于威灵顿的行动,应每隔一个小时向他报告一次。拿破仑之所以不曾如此者,也许是他已经疲倦不堪了。[10]若真是如此,则索尔特以参谋长的地位,是应该主动为他处理这些事情的。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假定在夜间,布吕歇尔会向其在列日的基地后退,而威灵顿也会从夸特里布拉斯后撤。事实上,威灵顿是准备如此的,但因为他手中所有的骑兵和炮兵都太少,不足以掩护撤退,所以才没有实行。
6月17日上午7时,拿破仑知道格劳齐在上午2时30分时曾经派加尔的骑兵前进搜索,他们于上午4时报告说,敌人已经向列日方向全面撤退。这个报告更增强了上述的第一个幻想。实际上,派加尔的骑兵中队所遭遇到的,不过是数以千计的溃兵,他们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拿破仑接获这个消息时正在吃早餐,同时前一天派往赖伊方面传达命令的弗拉豪特将军(Gen.Flahaut)也从弗斯纳回来,带来了有关夸特里布拉斯战斗的一切情报,并且说威灵顿仍留在原有的位置上未动。于是索尔特立即写信给赖伊,告诉他布吕歇尔已经失败并退却的消息。接着他就这样写道:
皇帝即将前往布里磨坊,大路经过那里从那慕尔以达夸特里布拉斯隘路。这个行动使英军将不可能在你的正面上作战。以后,皇帝将取道夸特里布拉斯道路,直向英军进攻,而你则从正面上加以夹击,于是该军团就会立即被击为粉碎了。
陛下他的希望是,你应该守住你在夸特里布拉斯的位置,若是不可能时,请即送详细的报告来,皇帝就会照我上文中所说的办法行事。反之,假使英军所留下的只是一个后卫,那么就应立即进攻,并占领他们的阵地。
今天必须结束这场作战,并补充物资,集合散兵和召回所有的支队。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文件,因为它指明,不但拿破仑并不能确定威灵顿的军团是否仍留在夸特里布拉斯,而且他也无法断定威灵顿是否在那里。所以既然知道布吕歇尔已经正在撤退中,那么不管威灵顿军团是否也正在撤退,他都应该明白地命令赖伊向前面的敌军进攻,而同时率领第六军和近卫军去支援他。可是拿破仑却命令罗包去协助在那慕尔道路上的派加尔骑兵,并另外派遣骑兵去侦察,看英军是否仍留在夸特里布拉斯不动。在做了这些措施之后,他就上车驰往格劳齐的司令部去慰问伤兵和检阅部队。当他正在忙于这种工作时,在上午10时到11时,指挥搜索部队的军官回来报告说,英军仍留在夸特里布拉斯未动。同时,派加尔也报告普军正在耿布卢集中。拿破仑终于从幻梦中醒来,他立即下定他的决心,命令罗包和德劳特把第六军和近卫军调到马尔拜,以支援赖伊对于夸特里布拉斯的攻击。接着他又口授了两封信,一封给格劳齐(他本已经当面给予了口头命令,这是一个补充),另一封给予赖伊。在给前者的信中,他说:“立即率领骑兵和第三、第四两军的步兵向耿布卢前进。你应向那慕尔和马斯垂克的方向探索(即在松布里费的东南和东北),并追击敌人。对于敌军的运动,应随时向我报告,以便可以让我测知他们的意图。测知敌人的意图是非常重要的,他们是在与英军分开呢,抑或是有联合一起的意图?是掩护布鲁塞尔还是列日呢?是否想在另一次会战中试试他们的运气?……”
给予赖伊的命令,时间是正午,其内容如下:
皇帝刚刚已经命令一个步兵军和近卫军向马尔拜进发。陛下要我告诉你说,他的意图是希望你攻击在夸特里布拉斯的敌军,把他们逐出阵地之外,而在马尔拜的部队即可以支援你的作战。陛下现在正要向马尔拜出发,非常焦急地等候你的报告。
当布吕歇尔负伤之后,格奈泽瑙已经命令普军向提里(Tilly)和华弗尔(Wavre)退却,不仅是为了与威灵顿保持接触,而且因为大部分的部队都已经被赶到了尼费尔—那慕尔大路的北面,所以退向鲁文(Louvain)方面而再与列日重新建立交通线,似乎是要比直接退向列日更安全一点。以后当布吕歇尔被抬到梅耶里(Mellery)之后——在提里以北相隔约一两英里——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开始与他的参谋长格奈泽瑙和军需总监格罗尔曼(Grölmann)讨论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格奈泽瑙素来不信任威灵顿,认为他是一个流氓,所以力主普军应向列日撤退;但是布吕歇尔却仍然充满了雄心,他获得了格罗尔曼的支援,表示不同意,仍决定与英军保持接触。
当这个决定性争论尚在进行之中时,威灵顿正在吉那普,因为自从下午2时以后即完全不曾再听到有关布吕歇尔的任何消息,于是在6月17日上午2时,派了古尔东上校(Col.Gordon)率领了一支骑兵去侦察他们的情况。古尔东在上午7时30分时回来,报告说他已经与齐曾发生接触,并获悉普军已被击败,正在向华弗尔退却。于是威灵顿决定他也应该退却。接着到上午9时,当他的军队已经准备就绪正要开始撤退时,布吕歇尔方面又派了一位联络官来,也更证实了古尔东所报告的。此外,他又向威灵顿说,元帅非常希望能知道他的意图。这位公爵回答说他准备向圣杰安山(Mont St.Jean)退却,假使布吕歇尔能用一个军来支援他,他就准备在那里与拿破仑一战。上午10时,在阿克斯桥的骑兵掩护之下,向圣杰安山的撤退开始了。
威灵顿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地撤走,其主要原因是由于赖伊的消极无能。虽然他曾奉到攻击的命令,可是他却一事不做,等到正午时,他的敌人已经在全面撤退之中,而他的人员却还坐在那里准备吃他们的午餐。
这个时候,拿破仑已经从布里出发,于大约下午1时到达了马尔拜。因为他听不到夸特里布拉斯方面有任何的炮声传来,这使他感到大惑不解。于是他催促他的骑兵前进,当他跃上了布鲁塞尔大道上时,发现赖伊的部队仍在营地未动,不禁大为震惊。他立即命令所有的部队马上出发,可是一直等到下午2时,才看见德隆的先头部队走上前来。拿破仑认清了他已经丧失的机会是有多么的巨大,所以向德隆说:“法国已经要垮了;上前去,我亲爱的将军,请你自己跑在骑兵的前面,对着英军的后卫加以猛烈的压迫。”其次,当他看见米尔豪的骑兵正沿着道路行走,拿破仑立即亲自领导着他们,用折断颈子的高速度向吉那普前进。
当法军开始追击时,梅尔克的记载如下所述:“自从上午起,大地笼罩在密云不雨之中,到了此时,几块巨大孤立的‘雷云’,颜色是深黑的,恰好吊在我们的头上,使我们阵地中的景色显得十分黯淡凄烈,而法军所刚刚占领的远山却仍浸浴在光辉的阳光之中。”接着,他又这样记载着说:
当阿克斯桥还正在说话的时候,突然有一个骑马的人(拿破仑)出现了,后面紧跟着几个骑兵,疾驰而上地冲入了我刚刚离开的高原,他们的黑影为远处的阳光照耀着,向前投射显得距离我们要比真正的距离更近。一连就有几个中队迅速地冲上了高原,阿克斯桥勋爵大喊着:“开火,开火!”第一枪发射出去之后,好像是触发了头上的“雷云”,因此马上雷声大作,闪电几乎使我们的眼睛都变瞎了,大雨倾盆而下,好像是一道瀑布从我们的头上倒挂了下来。[11]
至少可以说这一场暴雨,拯救了威灵顿的一部分部队,因为地面是如此的潮湿,所以法军无法作越野的行动,而必须束缚在布鲁塞尔大路上。假使不是如此,则拿破仑虽然已经迟误了,可是只要到下午五六点时,他仍然还可以追上敌人。这样他就会立即进攻威灵顿,趁威灵顿尚未部署就绪之前,把他钉在他的阵地上,于是到了第二天上午,威灵顿即可能会被击溃,要不然就是迫使他趁着黑夜溜走。
从夸特里布拉斯起,这个追击和撤退就好像是“猎狐”的游戏一样。梅尔克说:“阿克斯桥勋爵催促我们赶紧走。他高喊着:‘快呀,快呀!看上帝的分上快马加鞭,否则你就会被抓着。’当我们一路走去的时候,发现秩序已经十分纷乱,大家都疯狂地逃命。”当英军达到吉那普和它唯一的狭桥时,雨已经停止了。快到下午6时30分时,拿破仑率领着他的骑兵先头部队,走上了拉贝拉永斯(La Belle Alliance)高地。前面是一道浅谷,再前面是一个平行的高地,而威灵顿的部队就在它的后面,这是拿破仑所看不到的。拿破仑立即命令调动四个骑炮兵连上前,在他们火力掩护之下,米尔豪的骑兵冲上了山坡,发现英荷军已经进入阵地了。拿破仑指着太阳说:“我若是有神力,能使敌人的行军延迟两个小时就好了。”虽然他自己也并非毫无过错,但若赖伊能在一早即向敌人发动攻击,那么所收获的又岂只两个小时而已。
拿破仑回转身来,回到他的司令部中,现在已经设立在勒卡茹(Le Caillou)的一个农庄中,在拉贝拉永斯高地的南面,相距有1.5英里半远。大约下午9时,他接得米尔豪的报告,说他的一支巡逻队发现有一支普军的纵队正在从盖里(Géry)向华弗尔撤退。这个消息并不使他感到烦恼,因为他认为面对着格劳齐的3.3万人,布吕歇尔是绝不敢横越他的正面做侧进的行军,以求与威灵顿会合在一起。
大约休息了一两个小时之后,拿破仑于6月17日上午1时,又在大雨如注之下出发视察他的各个前哨。拂晓时,他才回到他的司令部,发现在上午2时格劳齐有一个报告送达,发出的时间为6月16日下午10时。这个报告的内容是说普军似乎正分为两支纵队在撤退中,一个向华弗尔,另一个向沛维兹(Perwez)。此外,它又补充说:“可能其中有一部分是准备与威灵顿会合,而其中央部分在布吕歇尔亲自指挥下退向列日,另有一支纵队连同炮兵早已退到了那慕尔;今天黄昏时,艾尔克斯曼将军已经把六支中队的骑兵向沙尔塔华汉(Sart-à-Walhain)推进,三支中队向沛维兹推进。等他们报告来时,假使我发现普军的主力是在向华弗尔退却,那我就要追逐他,以阻止他们到达布鲁塞尔,并把他们隔开不让其与威灵顿会合在一起。”
与米尔豪的报告配合在一起看,这个报告是应该立即予以答复的。可是直到上午10时,拿破仑才派了一位军官去向格劳齐传达下述的命令:“此时陛下正在攻击英军,他们已经在滑铁卢占领了阵地。陛下希望你向华弗尔进发,以便与我们接近,随时与我们的行动保持接触,经常与我们通信,逐退在你前面的那些普军以及已在华弗尔停止的普军,你必须尽最快的速度到达该地。”
像格劳齐这种智力有限的人,这样一个命令可以说是措词极不适当,实际上只要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够了:“靠近我们并且阻止普军救援威灵顿。”假使索尔特能够负责在上午3时就把它送出,那么最迟在上午8时一定可以达到在耿布卢的格劳齐手中。即令在上午四五点送出,格劳齐也可以在华汉(Walhain)收到它。在这种情形之下,最多也只会有一个军的普鲁士部队可以给予威灵顿援助。
当格劳齐的报告送到拿破仑司令部时,威灵顿也接到了布吕歇尔对于其上午10时所发出通信的回答。其内容是说在6月18日的拂晓时,比罗军即赶来援助他,接着后面就是皮尔齐军,而第一和第三两军在准备就绪之后,也就会随在皮尔齐的后方前进。这已经超出了威灵顿的意料之外,所以他立即决定接受会战,并等候比罗的到达。
现在再回转过来叙述格劳齐方面,他在下午1时已经接到了追击布吕歇尔的命令。一个小时之后他开始出发,但是其前进的速度却慢到不可理喻的程度,到了夜幕低垂时才到达了耿布卢。于是他就向皇帝发出其在下午10时所发出的报告。一个小时之后,他从骑兵方面获得普军正在向华弗尔行军的消息,于是他马上就获得了一个结论,认为敌人的意图仅是在那里集中,然后向布鲁塞尔推进。其次,他又决定不取道盖里和毛斯提耶(Moustier)以到达华弗尔来作侧面的追击,而决心只跟着敌人的后卫走,进向沙尔塔华汉[12]。更坏的,是本应于6月18日拂晓时即开始行动,但他却命令范达米在上午6时动身、格拉尔在上午8时动身,而实际上,他们可能迟到8时才动身。
格劳齐在上午八九点离开了耿布卢,于上午10时在华汉追上了第三军的先头部队。他在那里进入了一位当地显要人物何里特先生(M.Hollert)的住宅中,为的是要写一个报告给皇帝。其内容是说,照他看普军的意图似乎是要在奇斯(Chyse)集中他们的兵力以便与追击者一战,其地点在鲁文以南相距为10英里,然后再与威灵顿会合在一起,所以他决定把兵力集中在华弗尔,以便夹在普军与威灵顿之间。
他把这个报告发出之后,就坐下来吃早餐,上午11时30分,他正和格拉尔在花园中散步时,突然听到在圣杰安山的方向上传来一声炮响。格拉尔立即宣称说:“我想我们应该向这个炮声的方向前进。”格劳齐却拒绝考虑这一点,认为那只不过是后卫的行动而已。于是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辩,最后格拉尔主张让他率领他的军单独前往。格劳齐不肯听从,说他应绝对服从皇帝的命令,哪知从头到尾他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命令的意义。
这时,普军方面的情形又如何?比罗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达到沙佩尔圣隆贝尔(Chapelle-St.Lambert),但是其后续部队还相距颇远,直到下午3时才赶上。皮尔齐后半小时动身,齐曾也是一样,他以奥汉(Ohain)为目标,而提里曼军则仍留在华弗尔。所以在上午11时30分的时候,普军有四分之三还留在华弗尔或其附近。假使格劳齐肯听从格拉尔的建议,于正午时向毛斯提耶和戴尔河(Dyle)上的奥提格尼(Ottignies)进发,其距离都是8英里,那么尽管道路恶劣,他在下午四五点也一定可以到达该两地,于是就可以部署在布吕歇尔的左翼和后方上。可是他却以单行的纵队继续取道柯尔拜(Corbaix)向华弗尔前进,于下午2时到达了拉巴拉克(La Baraque)——在毛斯提耶和奥提格尼以东,相隔约3.5英里远,后者的桥梁还完整无恙,而且也无人防守。从拉巴拉克或其附近,即可以看见普军正在向滑铁卢战场前进。诚如罗皮斯(Ropes)所说的,即令到了这个时候,格劳齐若能用他的骑兵监视着在华弗尔的提里曼,那么他仍可以把他的两个军都开往戴尔河的桥头上。若果如此,则比罗和皮尔齐的前进就仍然可以阻止住,只有齐曾一军为例外(见《滑铁卢战役史》)。有了像格劳齐和赖伊这样的好部下,拿破仑即令是天神降凡,也还是会打败仗的!
在上午四五点,索尔特向所有各部队下达命令说,一律应于上午9时整进入攻击位置。但因为大雨之故,准备工作是如此的迟缓,所以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上午七八点,雨止了,当皇帝坐下来吃早餐时,索尔特从前一夜起即对于格劳齐感到很不放心,所以建议至少应该把他所指挥的部队收回一部分。拿破仑却鲁莽地把这个忠告推到一边去了。他的兄弟,杰罗姆也提醒他说,当前一夜晚餐的时候,伺候他吃饭的侍者在该日上午也曾伺候威灵顿吃早餐,曾经听到该公爵的一个副官谈到英普两军会合的问题。拿破仑对于他兄弟所说的话,其唯一的答复就是“胡说”。任何东西都不能改变其已有的固定观念,拿破仑始终认为在李格尼一战之后,普军已不再有军事实力,而对于威灵顿的杂牌部队,只要一拳即可以击碎。(https://www.daowen.com)
图三十二 滑铁卢会战,1815年
早餐吃完了之后,拿破仑即传令备马,他带着德劳特一同去视察地形和敌情。德劳特是一个有经验的炮兵军官,就劝他把发动攻击的时间再延缓两三个小时,其理由是地面还太湿,将使炮兵无法作迅速的运动。[13]拿破仑本人也是一个炮兵专家,对于德劳特的意见立即表示同意,而把攻击发动的时间推迟到下午1时。照霍沙依的看法,这是拿破仑在这个战役中最主要的大错误。因为假使他不同意,那么英军也许不能等到普军来到,即早已被击溃了(见《1815年的滑铁卢》一书)。
上午10时,拿破仑在罗索姆农庄(Rossomme Farm)中,突然记起格劳齐来了,他命令索尔特回答他的最后一个报告。几分钟之后,似乎是下意识的作用,他感觉到东方会有危险发生。他命令马尔波上校(Col.Marbot)率领第七轻骑兵团在弗里齐蒙(Frichermont)占领阵地,并派巡逻队向毛斯提耶和奥提格尼的桥头上搜索,很明显他是想与格劳齐取得接触,当一发现后者接近时,即应立即报告。此后,当他的部队都已进入战斗位置时,拿破仑便开始去检阅部队,到处都是“皇帝万岁!”的疯狂呼声。
上午11时,他口授了一个非常简短的攻击命令,因为他的目的还是和在李格尼时完全一样,首先突破敌人的中央部分,然后再扩张这透入的战果,所以他命令赖伊在下午1时或稍后,即跟着浓烈的炮兵准备射击,把德隆的军向圣杰安山的村落推进,莱里军则在它的左翼上也同时作齐头的平行进展。几分钟后,为了吸引威灵顿的注意力,使他减弱其中央部分以增强他的右翼起见,拿破仑又命令莱里立即派一个师的兵力去对豪高蒙(Hougoumont)作一个强力的佯攻。此时,他又调集了80门火炮,使其处于拉贝拉永斯高地的前方和右面,并于正午时开炮射击。
即令是以这个时代的会战而言,滑铁卢的战场也还是太狭窄,因为它的纵深,从圣杰安山到罗索姆不过为2.25英里,而它的最大宽度,从博纳拉鲁伊(Braine L'Alleud)到巴黎森林(Paris Wood),一共只有4英里。大致说来,它是被查利瓦—布鲁塞尔道路切成两部分,在南面拉贝拉永斯高地的两边,有一道低矮的不规则山岭,在北面又有另外一条低岭,博纳拉鲁伊—华弗尔道路即沿着它走。在两个山脉之间为一个浅谷,比它们大约低了45英尺。
威灵顿的主战线是沿着这第二个山脉,在圣杰安山村落的南面,相距只有0.75英里,一直延展到布鲁塞尔道路之东,约1.75英里,及布鲁塞尔道路之西,约0.33英里。他的左正面,从它的前方400码到800码远之处,位于斯莫汉(Smohain)、拉海(La Haye)和帕皮罗特(Papelotte)等村落。在他中央的正南方为拉海圣(La Haye Saiute)农庄以及一个宽广的沙坑,在其右侧翼的前面,高耸着豪高蒙别墅,周围都是果园和花园。面对着威灵顿,拿破仑的战线以圣杰安山以南1.75英里的某一点(位置在圣杰安—尼费尔道路之上)为起点,越过豪高蒙的南面以达弗里奇蒙别墅为止,后者面对着帕皮罗特、拉海和斯莫汉。
两军在下午1时的一般部署,可以用图三十二来加以表示。依照希波尔尼(Siborne)在《法比战史》一书中的记载:威灵顿的陆军为步兵49608人、骑兵12408人、炮兵5645人,火炮有156门,总人数67661人。拿破仑方面为步兵48950人、骑兵15765人、炮兵7232人,火炮有246门,总人数71947人。因为害怕敌军会采取蒙斯—布鲁塞尔道路来迂回他的侧翼,威灵顿又在哈尔(Hal)和屠比兹(Tubize)留下了兵员1.7万人和30门炮,由尼德兰的腓特烈亲王来指挥。因为在前一天的上午,威灵顿曾经要求布吕歇尔给他以一个军的帮助,可是在6月18日全天中,他却把这个强大的支队,始终保留在八九英里距离之外的地方,这实在是第一等的大错误。即令没有布吕歇尔的援助,这支兵力若能用以迂回拿破仑的左翼,则也可以拯救英荷军,而且即令没有倾盆大雨,有了这支兵力威灵顿也一定可以坚守以待布吕歇尔的到达。1.7万人,相当于其全部兵力的五分之一,可以说是完全浪费了,而且诚如肯尼迪(kennedy)所说的:“法军要想达到屠比兹和哈尔而在前进的途中不被发现,这也实在是不可以想象的。”
上午11时30分,法军炮兵开始射击,莱里军中的杰罗姆师也向豪高蒙前进。可是他并未能把他的行动仅限于佯攻而已,杰罗姆不能自制,立即卷入真正的战斗,并以占领该别墅为目标。这是法军所犯的几个战术性错误中的第一个,因为结果完全与拿破仑的意图相反,不特没有吸引住英军,反而把法军吸引住了。不久福伊师中又抽调了一个旅去支援杰罗姆。他不知用榴弹炮的火力来击毁坚固的建筑物,而命令步兵一再地硬攻,一直到别墅前的树木都被枪弹削成了碎片。
当这个本末倒置的作战正在热烈地进行之际,拿破仑却忙于准备用德隆军来攻击威灵顿的中央部分。快到1时,一切都应准备就绪,他向战场上四周望,突然发现在远处,大约是东北方四五英里外,可以看到有一朵“黑云”从沙佩尔圣隆贝尔的森林钻出来。于是所有的望远镜都在对着它观察。索尔特说他已经看清楚了是部队,大家马上认为是格劳齐来了。几分钟之后,这个神秘的谜底揭穿了,有几名马尔波的轻骑兵押解着一名俘获的普军传骑回来,从截获的文件中得知这朵“黑云”其实是比罗的前卫。虽然这情况与拿破仑所认定的发展完全不同,可是他并不紧张,只不过是把它当作一个副作用看待而已。他毫不怀疑地认为在比罗来到之前,他便可以先将威灵顿击溃。虽然如此,这个新危机却还是必须要加以应付,他本来已经写好了一封给格劳齐的回信,现在就命令索尔特再加上了下述的一个“又及”:
从刚才截获的一个文件中,我们知道比罗将军正要向我们的右翼进攻。我们相信已经在沙佩尔圣隆贝尔的高地上发现了该军。所以希望不要再浪费一分钟,赶快与我们靠拢在一起,以击碎比罗。
依照高尔高的看法,这个传令的军官在两小时之内是应该可以把这个命令送到的。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实上,这封信直到大约下午5时才送到了格劳齐的手中,而这个时候他却在华弗尔正与提里曼苦战不休。假使在上午即已召回他的兵力,拿破仑的预测就可以灵验了。
接着,拿破仑命令多蒙(Domont)和苏贝尔维(Subervie)的两个轻骑兵师向沙佩尔圣隆贝尔特进发。在他们掩护之下,罗包即随着后面前进,以阻止比罗。在他的右翼已经感到巩固之后,差不多是下午1时30分,于是拿破仑命令赖伊开始进攻。
自从1792年起,法国陆军在攻击的前进阶段中,为了能迅速越过地面而不引起混乱起见,总是使用纵队的形式。以后当快要接近敌军时,为了能发展最大限度的火力,纵队又要改成横线。为了使展开便利起见,纵队通常都是以营为单位,相隔的间隔为一个或半个展开的距离。他们是很容易指挥,能够迅速展开,在遭遇到骑兵时,又可以迅速地结成方阵。攻击是以下述的原则为基础:(1)当纵队前进时,炮兵应迫使敌军留在横线的位置上,因为只有这种队形,对于火力的损失可以最轻;(2)在他们自己展开为横线之前,利用骑兵威胁敌人迫使他们把横线改组成方阵——这是对付骑兵的最可靠队形,但在应付步炮兵的火力时,却是损失最重的;(3)其次,在骑兵掩护之下,纵队展开为横线,以便用较重的火力打击在敌方的方阵上(方阵的火力远不如横线),团级火炮也协助射击;(4)最后,一旦当敌方方阵发生混乱之后,立即用刺刀执行突击,而骑兵也实行追击,以歼灭敌军的残部。
在现有的情况下,因为某种从未获得解释的原因,德隆四个攻击师中的三个并未像惯例以营纵队前进,而以正面为一个营的师纵队前进,换言之,就是每一个营分成平行的三列,前后重叠着。[14]现在这三个师中的每一个都是采取这种笨重的队形,每个师都有八九个营,所以这种师纵队的正面为200人左右,前后一共有24列到27列。这种笨重的纵队不仅使他们不可能作迅速的展开,而且这许多人集中在一起,也特别容易为敌火所击中,受到重大的损失。
对于赖伊和德隆而言,也可以说是不幸之至,他们所面对的这位将军,不仅精通法军的战术,而且至少还懂得如何应付的对策。威灵顿并不沿着博纳拉鲁伊—华弗尔道路旁边的山脊部署他的兵力,反之他却把他的主力藏在山脊的后面,这可以使他们不受到敌人枪炮火力的侵扰,因为敌军的炮兵是由加农炮而不是由榴弹炮组成的,所以无法达到这个反斜面上。其结果是在法军的预备炮击中,他的部下只受到了极轻微的损失。他们所要做到的,只不过是成横线地卧倒在山脊的后面而已。等到法军的纵队快要接近山顶时,他们就赶紧趋前几步,在敌人展开之前,就向他们的头上发射一阵猛烈的排枪。这些战术却不能解决如何应付骑兵的问题,那还是必须用步兵组成方阵的。在这整个会战中,照我们看来,使法军突击失败的主因还是在步骑兵之间没有良好的合作,这比那个不应使用的笨重队形还更具有严重的影响。
以上所述的这些对于战术的简略分析,即足以说明德隆的突击为什么会失败。它是用四个纵队作梯形的配置,左面的一师,师长为邓齐罗(Donzelot),向拉海圣进攻,而特拉弗(Traver)的重骑兵旅则在他的左面。右面的师纵队,师长为杜里特,向帕皮罗特前进,而阿里克斯(Allix)和马尔柯格里(Marcognet)的两个师则夹在两者之间。没有多大的困难,帕皮罗特即已被攻陷,可是邓齐罗却无法攻下拉海圣,守军为一个营的日耳曼兵团部队,由巴林少校(Maj.Baring)指挥,曾经进行极英勇的抵抗。在中央部分的两个师,当他们爬上山坡,即受到了敌方的强烈火力攻击。他们爬上山坡之后,就与拜兰德的荷比旅遭遇,在威灵顿的部队中展开在前坡上的就只有这一个旅,他们在法军炮兵预备射击时,早已受到了重大的损失,所以当然守不住阵地,开始向后败退。同时第九十五步兵团中有三个连,是守着那个沙坑的,现在也感觉到无法支持,开始撤退,于是战斗遂全面地展开。在博纳拉鲁伊—华弗尔道路与查利瓦—布鲁塞尔道路的交叉点上,有一棵老榆树,威灵顿就在那棵树下,观察敌人的进攻。拿破仑在罗索姆也在从事同样的工作,后者和他的幕僚人员似乎都认为德隆的成功是已经成定局了。
天下似乎再没有比这个幻想更空虚的,德隆的纵队,因为部署的失当,早已使他们前进的速度减低,现在就开始引出一场大祸了。当他们快要接近山岭的顶点时,已经变成了一大堆乌合之众,根本就无法恢复秩序和作任何的展开了。当他们正在乱成一团的时候,英军方面的皮克顿指挥他的师(约4000人)向前。当他们到达山顶上,肯普特(Kempt)的旅,就隔着40步的距离对着前进中的法军发射猛烈的排枪。派克(Pack)的旅则从华弗尔道路边的树篱后冲出,上了刺刀向人群冲锋。皮克顿本人却中弹阵亡。
高潮已经达到了,阿克斯桥立刻抓住了它。他把索美塞特(Somerset)和潘森拜(Ponsonby)的两个近卫重骑兵旅也投入了战斗。他们首先击散了特拉弗的重骑兵旅,这个旅是随伴着德隆军前进的;接着又向已经秩序混乱的法国步兵冲锋,把他们赶下了山坡,俘虏了3000人和两面“鹰旗”。骑在他们的马背上,英国骑兵以全速冲过了中间的谷地,经过了法军的前哨冲上了对面的斜坡。阿克斯桥赶紧吹撤退号,但是已经无法阻止他们的前进。当他快要达到法军的炮兵阵地时,突然受到了马尔提格(Martigue)矛枪骑兵的侧击,潘森拜遂于此时战死。接着法军方面的法林(Farine)重骑兵旅也投入了战斗,当他们在战场上死伤了三分之一以上时,这两个英国的骑兵旅遂完全丧失了秩序,而仓皇地被逐回。此时,对于豪高蒙的攻击仍在继续之中,这使莱里也感到精疲力竭。
下午3时,战斗逐渐停息,虽然德隆的攻击已经失败,威灵顿的地位却也几于濒危:拜兰德的旅(约4000人)几乎全部牺牲,而由于索美塞特和潘森拜的胡乱冲锋,又使威灵顿丧失了2500名最优秀的骑兵。现在一切的关键就仰赖于布吕歇尔的到达,而他们的前进却是异常的迟缓。
拿破仑的地位也是同样的不安,因为他刚刚接到格劳齐于11时30分从华汉所发出的报告,这可以使他认清要靠格劳齐的帮助是已经没有可能性了。也许他可以用撤退的方式来救出他这个军团,不过撤退的意义就不仅是丧失了这次战役,而且更会引起政治性的风波。[15]所以他决定利用比罗的迟缓行动,决定在普军尚未到达战线之前,即先击毁威灵顿。到了下午3时30分,德隆已经把他的残部集中好了,他就命令进占拉海圣,以便以此为基地,而用德隆和莱里的两个军发动一个总攻势,在他们的后面就是骑兵的主力,以及近卫军的步兵。
炮兵的火力十分的猛烈,但因为德隆军仍然还是滞留在无组织的状态中,而莱里的部队又很难于摆脱对于豪高蒙的战斗,所以赖伊能用来进攻的兵力一共只有两个旅。虽然他们是被敌军逐退了,可是当赖伊发现在烟雾之中有一些敌人的弹药车辆纷纷向后方飞奔——实际上他们是忙于向后方送负伤的人员,赖伊却武断地认为敌军是已经在退却了。他不等候皇帝传令骑兵前进,就直接通知米尔豪和他的两个师向前冲锋。当他前进之后,勒菲弗的近卫骑兵师原本位置在米尔豪的后方,于是也自动地随着向前进。这样一来,在拉海圣尚未攻下之前,法军的5000余名骑兵即已经投入了混战之中。为什么拿破仑不制止这个不合理的行动呢?其原因是他的注意力正被右翼方面所吸引住了。那方面的情况可以简述如下:
虽然比罗已经在下午1时,到达了沙佩尔圣隆贝尔,可是直到下午4时,他的纵队头部才开始从巴黎森林中跃出。当他们跃出之后,即为多蒙骑兵中队所制止,以后该中队不支向后退走,遂由罗包的步兵出面迎敌。虽然在数量上居于一比三的劣势,罗包却仍然趋前进攻比罗的两个领先师,然后才撤回到普隆斯诺瓦(Planceonoit)。在那里罗包因为三面受到攻击,才被迫撤出该村,于是普军的炮兵即开始从那里向布鲁塞尔大路上轰击。因为普隆斯诺瓦的失陷威胁到法军的退却线,拿破仑遂命令杜斯米用青年近卫军去收复它。杜斯米完成了这个任务,于是罗包和他的第六军从他们的左方延展,以与第一军的右端相连结。
因为拿破仑正在忙于料理这一方面的战事,于是赖伊遂在兴奋过度的心情之下,下午4时到4时15分,亲自率领米尔豪的重骑兵直向威灵顿冲去。后者却绝不曾想到退却,因为他的唯一目的就是坚守阵地,以待普军的到达。虽然联军方面也曾料想到在这一天当中,一定会有一次巨大的骑兵攻击发生,可是赖伊用骑兵来对付完整的步兵,这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于是联军的步兵立即奉命组成方阵,炮手奉命与他们的火炮留在正面之前,到最后一分钟为止,然后再带着他们的马匹躲到方阵之内去。
法军骑兵整队前进,满山遍野而来,几乎塞满了拉海圣与豪高蒙之间的整个空间。他们用缓驰的速度进到斜坡之上,于是法军的支援炮火停射了,而联军的炮兵却开始射击。冲锋号响了,在“皇帝万岁!”声中,5000名法国骑兵像狂潮一样冲向联军的炮兵阵地。虽然联军的火炮全部都为他们俘获,可是他们却毫无准备以使这些火炮丧失效力。既没有马匹可以把它们拖走,也没有十字镐来把它们敲毁。他们对于这些火炮感到毫无办法,假使当时若能把这些火炮敲毁,只要有些无头钉和铁锤即可以完成这个工作,那么下一次的骑兵大突击就似乎一定是能够成功的,因为当骑兵进攻时所最害怕的还是炮弹而不是步兵的枪弹。
法国的骑兵围绕着步兵方阵冲突,一直到全部高原都为铁骑所踏遍为止。对于这次战斗,弗雷塞(Frazer)曾经有下述的记载:“法国骑兵在冲锋时的英勇程度,为我毕生所仅见。从来没有看见过骑兵的行动有如此光荣者,而步兵抵抗的坚定也足以与之相当。”
阿克斯桥正在注视着这一场混战,他手中还控制着有三分之二的骑兵生力军,突然也把5000名骑兵,包括着多恩堡、阿仑斯齐德(Arenschild)、不伦瑞克、梅尔仑和奇格尼(Chigny)等旅,放出来与法军交战。当他们把法军扫退了之后,联军的炮手就立即从方阵中冲出去,赶紧操纵着他们的火炮把葡萄弹和榴霰弹投射在正在撤退的敌军身上。法军的骑兵还是无所畏惧,在退到了山麓之后,把阵容整顿了一下,又冲上山来了,可是再被无情的炮火所逐回。
虽然在罗索姆,那些与拿破仑在一起的人看到这种激烈的战况,都不禁得意扬扬,可是拿破仑本人却完全不如此。他不耐烦地向索尔特说:“这是一个不成熟的行动,结果可能会使我们大吃其亏。”索尔特回答说:“他(赖伊)又像在耶拿一样,会使我们受到牵连。”虽然如此,明知这个行动是不成熟的,但是拿破仑却害怕若是骑兵被逐回了,则全军的神经都会受到影响而发生恐慌现象,所以他命令弗拉豪特将军去命令克勒曼前进支援赖伊。克勒曼也认为这个行动未免过早,但他正在犹豫之际,其第一师的师长雷里提耶将军却不等待命令即挥动兵力奔驰而去了,于是克勒曼只好率领卢塞尔(Roussel)的第二师也随之而进。接着,吉约也指挥着他的近卫重骑兵师,盲目地随着克勒曼走。这个行动可以算是一个致命的大错,因为不仅使这位皇帝丧失了最后的骑兵预备队,而且也使战场上挤满了骑兵,简直没有活动的余地。诚如肯尼迪所说,当联军方面看到这样1.2万余名的骑兵,都集中在豪高蒙与拉海圣之间的1000英尺长正面上发动集中的攻击,都不禁为之骇然。实际上因为两面都有围墙,所以还须空出相当的距离,因此骑兵真正前进的正面只有500码左右。
在米尔豪疲乏之兵的后面,下午5时30分,克勒曼等前进了,可是既无步兵的支援,而炮兵的支援也极为无力,因为一共只有一个炮兵连被拉到了骑兵的后方用来击碎敌人的方阵。毫无疑问,由于地形的恶劣,使炮兵的运动十分困难;话虽如此,当时若能使两三个骑炮兵连前进到榴霰弹的射程之内,则无论什么奇迹也都不能挽救威灵顿军团的崩溃。
虽说法军的第二次大突击也和第一次一样被击退了,可是联军战线上的紧张情况也到了最大限度。一直到现在为止,威灵顿已经把他的骑兵和步兵预备队的大部分都用光了。若是他在哈尔和屠比兹不留下那1.7万人,则情况就不会如此恶劣。
可是赖伊对于敌人的这种紧张情况,却没能加以利用,因为他的整个战术都是错误的,不特对于各兵种不曾加以联合的使用,反而故意将他们分开。假使他能遵照拿破仑的命令,首先占领拉海圣,然后再把他的炮兵阵地设在它的前面,则他一定可以击溃敌人的方阵。进一步说,假使他曾经用步兵来支援骑兵,结果也毫无疑问会获得成功。诚如梅尔克所记载的:“有一个法军的炮兵连部署在比我们略高的一个小丘上,在我方左翼的前面相距不过四五百码。他们火力的速度和精确度都是很够惊人的,几乎是弹无虚发。我的确认为我们会被歼灭,在整天的战斗中,要以这个炮兵连使我们所付出的成本为最高。”
赖伊不仅忘记了他的目标——拉海圣,而且也忘记了他的步兵,仅仅当克勒曼的第四次冲锋都失败了之后,他才想到使用他的6000把刺刀。下午6时,他命令莱里军中的福伊和巴齐路两个师前进,但却又不用骑兵来加以支援。对于这一次的攻击,照福伊所形容的,他们遭遇到一阵“死亡的冰雹”,几分钟内就损失了1500人,而终于被击退了。
当这个攻击仍在进行中时,拿破仑骑着马沿着全战线巡视以安定部下的军心,同时也严命赖伊无论任何牺牲都必须把拉海圣立即占领。赖伊用邓齐罗师中的一部分兵力终于完成了任务,主要的原因是巴林支队已经把他们的弹药打光了,此外联军也丧失了那个沙丘。
这一次赖伊对于他的成功,却知道立刻加以利用,他调了一个炮兵连到拉海圣附近,该处距离联军在300码之内。于是他再命令阿里克斯、邓齐罗和马尔柯格尼等师的残部前进,在华弗尔道路上获得了一个立足点。但是到了此时,他的人员已经疲惫不堪,无力再向前推进,所以他又派黑梅上校去向皇帝要求增援。拿破仑不禁大叫着说:“部队吗?你们希望我从哪里去调动?你们以为我可以变得出来吗?”但是赖伊这次却并没有错,由于战术的错误,所以延误了这样久,现在却真正到了决定性的时机了。实际上,拿破仑虽然已经感到了压力很重,可是却并非完全没有预备队,不过很明显,他并不知道威灵顿的处境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
关于这一方面,肯尼迪曾经有下述的记载:
拉海圣已经在敌人的手中……翁普提达(Ompteda)旅差不多已完全被歼灭,基尔曼希格(Kielmansegge)的旅也消耗殆尽,这两个旅都已经守不住他们的阵地。所以那一部分阵地,即在哈尔基特(Halkett)之左和肯普特之右,都已经进入了真空的状态。这一部分又正是威灵顿战线的中心,所以敌人最希望攻入的目标也正是这一点。情况已经十分的危急,在全部作战过程中,都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为紧张。拿破仑此时没有调动他的预备队,以乘虚直入,才真是万幸。
因为在战线的中央,出现了这样一个大空洞,威灵顿当然也认清了这个局势的严重。他不仅把不伦瑞克的部队调来填塞空洞,而且也亲自去加以指挥。即令如此,也还是经过了最大的困难才勉强守住了这个地区。
在这场战斗的任何其他部分中,威灵顿公爵都不曾像在这个时候这样地亲冒个人的生命危险。而在这一天的其他时间当中,也从来没有像这个时候,最能表现出其最大的将才,因为这才真是生死关头。
拿破仑手中仍有八个营的老年近卫军和六个营的中年近卫军。假使他肯把一半的兵力给予赖伊,则威灵顿的中央部分毫无疑问即将溃裂;因为只要有相当少数的生力军出现,即可以使联军望风遁逃。但是拿破仑此时的情况也正和威灵顿一样的危急。青年近卫军已经被敌人逐出了普隆斯诺瓦,不仅右翼感到威胁,而且后方也随时有崩溃之可能。所以他没有立即给予赖伊增援,而把这十一个营的近卫军构成了许多的方阵,在拉贝拉永斯高地到罗索姆之间,面对着普隆斯诺瓦的方向;他把其中一个营部署在勒卡茹,另派两个营由莫朗和皮里特(Pelet)率领着去夺回普隆斯诺瓦。
在鼓声咚咚之下,老年近卫军连一枪都不放,只挥着刺刀在二十分钟之内把普军逐出了村落,然后再交给青年近卫军去占领它。
现在7时都已经过了,因为普隆斯诺瓦已经夺回,所以拿破仑决定支援赖伊,以便在日落之前作他的最后一次打击。他命令德劳特把弗里昂所率领的八营近卫军又调动到前面来,当他们达到之后,他就亲自率领着前进,并把他们交给赖伊元帅。同时,他也命令炮兵再增强他们的火力,并命令莱里和德隆以及骑兵都一律前进,以支援赖伊的突击。为了提高部队的士气,他又命令比多耶尔将军跑到前线上去宣布格劳齐已经赶到了,他们的炮声在远处已经可以听到。当近卫军正在浓烟掩护之下列成阵形时,有一个骑兵军官逃往敌方,使威灵顿知道了法军方面的准备情形。
实际上,所谓决定性时机早已过去了,自从黑梅上校来向拿破仑求援之后,邓齐罗、阿里克斯和马尔柯格尼的部队都已经被逐出了高原之外。威灵顿已经重占了原有的阵地,并且也知道齐曾的前卫在下午6时已经达到了奥汉,所以他从左翼方面抽出了范德勒尔(Vandeleur)和维维安(Vivian)的骑兵旅加入到中央方面来,并且从博纳拉鲁伊把钱斯的第三荷比师调到了梅特隆(Maitland)近卫旅和亚当(Adam)轻步兵旅的后方。后者在威灵顿的右翼中心上,为沙坑以西的华弗尔道路的路基所掩护着。
虽然记载各有不同,近卫军似乎是集中成一个纵队,其正面为两个连,每个连都是照惯例为三列。因为每个营约有500人,共有四个连,所以纵队的正面为75人到80人。有两个骑炮连,每连六门炮伴随着前进,一路用火力来掩护步兵的运动。
若是直向布鲁塞尔道路前进,则这条路的路基多少可以供给相当的掩护,以使人员免受敌火的摧残。赖伊却不这样走,他成对角线地越过在豪高蒙和拉海圣之间的斜坡,直向敌人的右翼中央前进。可是当这个攻击在执行的时候,所用的却不是一个纵队,而变成了两个纵队,其原因虽然已经不大可考,但似乎不外乎下述的两点:(1)因为发动攻击时太匆忙,[16]领先的四个营(老近卫军)先走了,后续的四个营(中年近卫军)未能赶上。(2)这也是常有的现象,在这一个纵队之中,总是前头快而后头慢,于是一个纵队分裂成两个纵队。后者偏向前者的左后方。[17]所以梅特隆将军的记载有如下述:“当攻击军前进时,它自己分开了,轻步兵(中年近卫军)向左偏。榴弹兵(老年近卫军)则采取较直接的路线,向着我们的阵地爬上山坡,把拉海圣留在他们的右面,向第一近卫旅所占领的高地前进。”
照一般的惯例,所有目击者的叙述,依照其观察位置之不同,常常是彼此互有出入的,等到把它们拼凑起来之后,许多的细节也很可能使决定性时机反而不明显了。一共有两个决定性时机:其一为梅特隆近卫旅击毁领先纵队,另一为亚当轻步兵旅击毁后续纵队。关于第一点,英军第一近卫步兵团中的鲍威尔上尉(Capt.Powell)说:在突击之前,英军都躲在壕沟中和华弗尔道路的路基后面,若不是有这种保护,则可能全部人员都会为炮火所击毙。[18]弗雷塞说:“这个最后的搏斗几乎送了我们的老命。”接着,鲍威尔上尉说:“突然,炮火停止了,当烟雾消散之后,一个非常可怕的景象出现在我们的眼前。由榴弹兵所组成的密集纵队,正面上约为70个人,正向着我们冲来,口中高呼着‘皇帝万岁!’。等到他们一直前进到距离我方正面五六十步时,我们这个旅才奉命站起身来。不知道是因为这一个旅的兵力突然出其不意地在他们的眼前变了出来,好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一样,所以使他们大感震惊;或者是因为我们所发射的火力太强烈了,于是这个从来是无坚不摧、无攻不克的法国近卫军突然停止了他们的前进。”
梅特隆的记载有如下述:
这个旅在敌方炮兵火力之下,受到了很严重的损失,但是它一直保持着其火力,等候敌军纵队的接近。后者在一口气爬上了山坡之后,在大约距离本旅前列20步的地方停止住了。
敌方炮兵的缩短射程现在使我方的行列受到重大的损失;在葡萄弹之下,许多人纷纷倒地。步枪的火力也夹在炮火之间。
很侥幸,炮兵的浓烟并不曾掩护着敌方的纵队,使我们丧失可供瞄准的目标。
敌人为什么停止在这样一个危险的位置上,他们已经无时间足以表明他们的意图。
本旅的火力开始发生了可怕的效力。
敌人的纵队已经碎了,并用极大的速度向后撤走,只留下了一堆已死和垂死的人来当作他们已经占领的土地的标志。
假使近卫军的榴弹兵能获得骑兵的支援,则梅特隆的部队可能就会被他们压倒。因为要对付骑兵,这个旅就必须组成方阵,于是法军的骑炮和步枪就会使他们受到重大的损失。
此时,在后方的中年近卫军(轻步兵),可能是由于烟雾的遮障,却向着梅特隆旅的右方前进。当榴弹兵被击退后而他们已接近山顶时,柯波恩上校(Col.Sir John Colborne)命令他的第五十二团在第九十五团的支援下向左旋转。这个转动使他们的正面大致与法军正在运动中的纵队相平行。其次,他命令一个连以疏开的序列前进,以便向这个纵队射击。于是该纵队停止,构成一个面对第五十二团的横线,一开火之后使这个连受到了很大的损失。此时威灵顿骑马赶来,命令柯波恩向一个低缓的高地上压迫以逼近法军的轻步兵。柯波恩的记载上说:“此时,第七十一团在我的右方,我命令吹前进号,整个横线向小山上冲去;当我们达到道路的边沿上,那一面就是由法军占领着的,第五十二团开枪了,至少多数的连是如此的。”
其次,依照第五十二团的加勒尔中尉(Lt.Gawler)的记载,大致情形是这样的:
敌人在高呼中向前挺进,这种喊声又超出了战斗噪声之上,他们的火力也极为强烈,虽然正面的长度只有正规的一半长,可是在四分钟之内,第五十二团至少有150个人已经倒地了。当第五十二团达到了与敌人侧翼大致平行的地位,柯波恩爵士即大呼“冲锋!冲锋!”。全团的人员报之以热烈的欢呼,纷纷向前冲击。在以后十秒钟之内,法国近卫军的纵队即被击碎了,在极端混乱之中,他们向拉海圣后方的低洼道路上飞逃,连掩护的枪声都不曾听见。依照拉柯斯特(La Coste)的供词,据说拿破仑本人也站在那里。
也还是和榴弹兵的情形一样,假使轻步兵能有骑兵的支援,则亚当可能就会被迫把他的旅组成方阵,于是这个上述的著名逆袭也许就不会发生。由于缺乏骑兵,尤其是吉约的近卫重骑兵,才使拿破仑丧失了最后胜利的机会。
当法军正在作最后攻击时,齐曾终于进到了威灵顿的左翼上,与在弗里齐蒙附近的比罗军连在一起,当这两个纵队的近卫军被击退时,他的部队也把杜里特和马尔柯格尼的两个师逐出拉海圣和帕皮罗特,于是罗包也向普隆斯诺瓦退却。威灵顿看到敌人已经是越来越混乱,遂决定完成这一天的最后一击。他用马刺夹着他的马,冲到了高原的边沿上,脱下他的帽子在空中飞舞着。大家马上认清了他这个讯号,于是从左到右开始全面前进,4万人向洪水一样向山坡下流动,维维安的轻骑兵和范德勒的龙骑兵作为他们的先锋。
弗雷塞的记载说:“我有生以来还不曾看见过这样伟大的场面。天空被黑烟弄得乌烟瘴气,太阳刚刚下山,景色是十分的阴沉。成千上万人的呼声,已经分不出敌友来了。突然的人潮起伏,意味着敌人已经退让了。于是英国人的欢呼声宣布这一天是属于我们的了。”
此时,拿破仑在拉海圣附近,尽量集中他的残部以支援近卫军,于是突然发现法军全面溃败了。他立即把溃散中的老近卫军组成三个方阵,使其右端位置在布鲁塞尔道路之上。在亚当轻步兵旅前进之前,它就开始再向后撤退。当柯波恩和第五十二团赶上来时,根据肯尼迪的记载:“威灵顿公爵也跃马前进,并命令柯波恩攻击这些方阵,说他们是站不住的。于是柯波恩前进,把他们击败了。”幸存的人加上原有的逃兵,一起向查利瓦逃走。
在南方靠近柯斯特(de Coster)的地方,近卫军第一榴弹兵团中的两个营在柏提将军(Gen.Petit)指挥之下,也构成了方阵。这可以说是精兵中的精兵,拿破仑就暂时逃到第一营的方阵中去避难。他们沿着道路的两侧缓缓地撤退,并暂时停顿下来反击追兵。在其中某一次的停顿中,拿破仑甚至于推进到勒卡茹,然后再从那里退往查利瓦。
9时过去后不久,第一榴弹兵团还留在柯斯特附近,威灵顿与布吕歇尔却已经在拉贝拉永斯高地的附近会晤,他们互相道贺之后,就决定由普军接替追击的任务。尽管是在黑夜之中,追击还是进行得十分的激烈。在吉那普也和1813年在林地劳的情形一样,因为在戴尔河上只有一道单独的狭桥,所以法军在撤退中都塞在一起,到处都是人员、马匹、火炮、车辆,混乱不堪。
从吉那普,拿破仑率领着索尔特、德劳特、贝特朗等人,一直退往夸特里布拉斯,于6月19日上午1时才达到该地。他休息了较短的时间,命令索尔特通知格劳齐向松布耳河上撤退。后者在这次撤退中表现出极高度的技巧,把他的部队一直带到日韦(Givet)。假使他在前进时所表现出来的决断,能够赶得上撤退时所表现出来的十分之一,那么这次战役的结果也许就会完全不同了。
拿破仑从夸特里布拉斯再往后退,在上午5时达到了查利瓦,上午9时达到了菲力普维尔(Philippeville)。在那里他草拟了他的最后一次公报,这是一个非常具有启示性的文件,对于6月16日、17日和18日三天来的经过有很详细的叙述,然后再前往拉翁那里过夜。6月20日,他离开了拉翁,于次日回到巴黎。他的兄弟路西昂(Lucien)劝他搜集少数剩余的部队,并解散元老院,但他却表示拒绝。他知道他的星宿已经陨落了,他不愿做一群乌合之众的领袖,也痛恨内战的观念。第二天他自动退位,让他的儿子罗马王承继。6月25日,他退到了马尔梅松(Malmaison)。
此时,布吕歇尔的军队继续向前推进,沿途骚扰不堪。7月3日,他们进到了凡尔赛,威灵顿则安逸地跟在他们的后面,到了7月7日,联军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了巴黎。7月8日,路易十八也随着他们的行李纵列一同回来了。
在这一场永留纪念的会战中,双方的损失都很惨重。汤姆金森(Tomkinson)在6月19日上午写道:“在拉海圣附近的山顶上,并从那里一直到豪高蒙,到处都是死尸。”据估计,威灵顿军死伤共约15100人,布吕歇尔军约7000人,而拿破仑则为2.5万人。此外在法军方面还要加上被俘者8000人和火炮220门。
这些数字本身即足以说明当时的战况是如何的激烈。尽管赖伊的战术是如此的恶劣,可是威灵顿却一点都不讳言,他这一次幸免于失败的机会是如何的间不容发。在会战结束的那个夜晚,威灵顿曾向费兹罗伊勋爵(Lord Fitzroy)说:“我从来不曾打过这样的会战,而且我也确信今后永远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对于他的兄弟,他也曾在信上这样的说:“在我有生以来,都不曾经验过这样焦急不安的生活,因为我必须坦白地承认,我从来没有像这一次如此地接近失败。”
尽管拿破仑这些元帅们是如此的错误重重,可是只要有几磅的钉子和20多把铁锤,也许就可以抵消这一切的错误,而使他大获全胜。这些话似乎是很讽刺,但也很惊人。假如拿破仑胜利了,则这个第七次同盟就一定会崩溃。不过很可能以后还会有第八次和第九次的同盟出现,而最后拿破仑还是会被打倒。
联军在莱比锡的胜利,对于这个长期战争而言,可以算是一个战略上的顶点,因为在这一战之后,法国即开始感到精疲力竭,对于最后的胜利遂从此绝望。滑铁卢之战在这个长期战争中,只算是一个尾声,但它却具有广泛的经济性和政治性的意义。莱比锡之战所代表的为欧洲民族主义对于法兰西军国主义和大一统主义的胜利,而滑铁卢之战所代表的却是英国体系的胜利——这是拿破仑所使用的名词。它不仅战胜了法国,而且也压倒了欧洲和大部分的世界。对于大英帝国而言,特拉法尔加之战是最初的一块奠基石,而滑铁卢之战却是最后的一块墙顶石。前者使英国获得了制海权,而后者则为它打开了通往世界市场的门户。在此后两代以上的时间中,英国都一直是全世界的工厂和银行。
在1815年11月20日所签订的第二次巴黎条约,把欧洲地图重新画过了。它使法国实际上恢复了其在1792年的旧有地位,所剩下来的力量恰好足以在欧洲权力平衡局势的维持中贡献其一部分作用,这也正是为了维持英国安全所必需的。它也使普鲁士西进而成为对抗法兰西的力量。不过最重要的,却是把芬兰以及大部分的波兰给予了俄国,这样遂使莫斯科的权力像一个钉子一样地插入在普奥两国之间。于是后两者遂变成了东欧的堡垒而对着这些“北方的野蛮人”。此外,为了填补神圣罗马帝国解散后的空洞,又成立了一个由38个自主国家所组合而成的日耳曼邦联。这也就为了未来的沙多瓦(Sadowa)之战和色当之战预先做了准备。
英国所分得的赃物包括有马耳他、好望角、模里西斯和锡兰。不过更重要的,却是这场战争使它变成了海洋上的绝对控制者。所以费歇尔教授说:“有些作者简直认为不列颠帝国的建立,实为拿破仑事业的最重要后果。”
从海洋权力、蒸汽权力、金钱权力,以及滑铁卢之战为英国赢得的威望中,产生出来了“不列颠和平”时代。只要不列颠的海权和信用尚能维持其支配优势时,则这个时代就注定是还可以延续下去。实际上,这个局势差不多维持了100年,并控制欧洲以外的世局和使欧洲的战争局部化。在这个世纪当中,虽然革命的次数很频繁,而且有时也很激烈,可是欧洲却还是能够享受其最稳定和最繁荣的和平,这是自从安东尼时代以后所仅见的。
本书卷一大事记(八)中,曾经引述希腊诗人阿里施泰德(Aristides)对于“罗马和平”时代的歌颂。在滑铁卢之战以后40年,“不列颠和平”时代也达到了其最高点,哈尔斯曼先生(Mr,Horsman)在英国下议院中也曾发表了下述的歌颂:
我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在我们的安全中,还包括着巨大的精神性和物质性的考虑。欧洲的每一个有思想的人都能认清,英格兰的安全也就是为了保存一切与人类和平进步有价值的因素。英格兰的安全也就是欧洲的安全,使欧洲诸国得以温和安静地相处。他们(外国人)都知道假使英国不存在了,则整个大陆即可能会受到暴政的统治。假使英国灭亡了,比利时的民族还能长久存在吗?日耳曼还能维持其独立吗?意大利的统一还能实现吗?否!英国在国外的精神影响力量是不可抗拒的,正与其在国内的坚强程度成比例。我们的伟大并不仅限于财富、商业、制度、军事威望,而是这些因素结合起来,足以构成一个伟大的精神力量,那是以自由为最高原则,以和平为神圣任务。凡是自由思想的友人,都无一不以英国为其支援者,他们都认为英国所代表的是政治上的真理。对于英国的安全感到与有荣焉,对于英国的失败,则感到休戚与共。基于这些考虑,当我估计英国安全的价值时,所注意的就不仅英国一国的安全,而更推广到我们对于全人类所负有的责任和义务。
可是,当这个颂词正在发表之际,在欧洲、北美洲和亚洲,却已经正在酝酿着新的变化。不过半个世纪略多一点的时间,“不列颠和平”时代即告以结束,整个世界又投入了战争之中。
[1]科兰古的回忆录上曾经说过:“当有一个观念在他的脑中生根之后,皇帝就会被他自己的幻想带着走。他沉醉在幻想之中,甚至于沉溺在幻想之中。”
[2]不过这一点却被过分夸大了,结果几乎使威灵顿的思想走人歧途。
[3]以前当然也有谣言,但未经证实。
[4]威灵顿的这种想法,可以说是完全误解了拿破仑的战略思想。因为这样的运动只会把威灵顿和布吕歇尔两人愈逼愈近,而不会使他们隔开。
[5]这个命令已经遗失了。
[6][1 ]范达米只派了一位军官去侦察这个纵队。他才刚刚接近,即仓皇地跑了回来说:“他们是敌人!”说也奇怪,德隆却并未派一个先遣的传骑,来报告他的到达。
[7]日落的时间为下午8时20分,会战结束时已经是9时30分,天已经全黑。
[8]根据格奈泽瑙的解释:这些人所属的省区,过去曾为法兰西帝国之一部分,所以他们是同情拿破仑的。
[9]他是布吕歇尔派驻威灵顿司令部的联络官。
[10]在6月15日,拿破仑于上午3时起身,从下午9时到午夜是在查利瓦休息,与赖伊谈话到上午2时为止。16日上午2时到4时,可能继续休息。上午10时,他离开查利瓦前往弗勒吕斯,于下午11时才到达弗勒吕斯,然后一直休息到6月17日的上午6时30分为止。所以从6月15日的上午3时起,到6月17日的上午6时30分止,一共为51个半小时,他一共只休息了12个半小时。
[11]大雨立即使一切的火器都不能发射。
[12]究竟为华汉还是沙尔塔华汉,颇有疑问。
[13]还有炮弹也会埋入软泥中而不跳飞。
[14]法军仍然采取这种旧式的三列制,而在威灵顿指挥之下的英军,则一向都是采二列制,所以他们一个营的火力可以比法军超出了三分之一。
[15]很可能拿破仑的军队在士气上是不能撤退的,而且撤退战也的确不是他所擅长的。
[16]太阳已经要落了。
[17]在用黑色火药的时代中,黑烟是那样的厚密,隔几码之外就看不清楚了,所以前后脱节也是常事。
[18]虽然这次突击,拿破仑只用了8个营的近卫军,通常总是24个营。可是威灵顿的地位却已经是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