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托加的投降
当豪正在进行他的纽约和新泽西战役时,卡尔顿爵士也指挥着在加拿大境内的英军,与伯戈因在一起,取道尚普兰湖,侵入纽约州。他于1776年10月出发,到达了提康德罗加城下,但是他却认为天气已经太冷了,又决定率领军队退回加拿大去。对于这个决定,伯戈因大感不满,于是他在11月遄返英格兰,一心只想考虑如何使战争赶紧结束。
豪知道伯戈因的想法,在11月30日,前者写信给日耳曼尼提出他的1777年战争计划。这个计划为英国当局所采纳。其内容可以简述如下:
加拿大的陆军应取道尚普兰湖,进到阿尔巴尼(Albany),预定在9月到达。为了使战争能在一年之内结束,豪主张其所指挥的部队,应采取以下的作战方针:(1)克林顿率领1万人进军波士顿,以攻克该城为目的;(2)另派1万人从纽约沿“北河”(即哈德孙河)上驶,到阿尔巴尼为止;(3)留下8000守军掩护新泽西,并监视华盛顿。等到其他作战均已完成,再在秋天攻击费城。为了完成这次作战,他又要求增兵1.5万人。12月30日,日耳曼尼采纳了这个计划。
三个星期之后,在12月20日,豪又改变了他的计划,其大致内容如下:
在宾州方面的民意已经大有改变,由于我军最近的成功,大致都希望和平,因此我认为我军主力应在这一方面发动攻势。由于这个改变,向波士顿的攻势计划应暂行放弃,以待欧洲的增援到达。另派一军在哈德孙河下游采取守势,以掩护新泽西和便利加拿大军的前进。我们不能希望加拿大军在9月中旬以前到达,尔后的作战只能再看那时的情况而定。
日耳曼尼于1777年2月23日,收到了这封信。
此时,伯戈因于12月13日回到了英格兰。他与日耳曼尼和国王一再检讨当前的情况,于是在2月16日另外提出了一个计划,其标题为“从加拿大方面进行战争的思想”。简言之,其计划如下:
1.在克朗角最少应集中8000人的兵力,还有炮兵、水手、2000名加拿大人(包括各种工人)和1000多名印第安人。这个纵队应向提康德罗加进军。
2.同时,豪应派遣一军进到哈德孙河上,加拿大军的目的为与该部兵力相会合。在会合之后,即占领阿尔巴尼,并打通到纽约的交通线,然后停止在哈德孙河上,使豪可以倾全力向南发展。
3.同时,另外一支兵力从奥斯威戈(Oswego)进到莫霍克河上,以便与上述两支兵力在阿尔巴尼会合。假使认为所使用的兵力不够,不足以使上述设想有成功的希望,那么唯一的代替方案,就是加拿大军在魁北克上船,以便从海路上去与豪会合。
虽然加拿大军所要经过的距离约为200英里,并且是经过最困难的地区,但是伯戈因的计划还是健全合理的。他的目标是直接打击在叛乱的心脏地区上面,占领提康德罗加—哈德孙之线,以切断新英格兰各州与外界的联系。在新英格兰被征服之后,若是南方诸州仍不屈服,则可以继续向前挺进,迫使其投降。从战略上来看,其最大的优点为,除了在乔治湖与哈德孙河之间有一个12英里长的缺口,从魁北克到纽约之间,几乎是一路都可使用水运,畅通无阻。
英王和日耳曼尼都采纳了这个计划,可是后者事先又批准了豪在12月20日所拟定的计划。3月26日,日耳曼尼曾致书卡尔顿,其所指示的内容如下:“卡尔顿应率领37770人,坚守魁北克,而伯戈因则率领7173人,准备前往阿尔巴尼,以与豪将军会合。到那里之后,伯戈因即改由豪指挥。同时,由圣李格尔(St.Leger)率领675人,在莫霍克河上对敌做牵制性行动,并也向阿尔巴尼前进。”接着他又说:“我将立即通知豪爵士,但你也应立即通知他,并指导伯戈因中将和圣李格尔中校,不要错过了机会,他们应接受豪的指示,并不要忘记了与豪的会合实为其主要目标。”
这个命令发出之后,只有一个副本给予伯戈因,他遂认为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即赶返加拿大。哪知事实并不如此,日耳曼尼虽曾命令其书记室草拟一封类似的训令给豪,明确命令他进到哈德孙河上,可是因为疏忽之故,他并未签字,于是该项文件始终未曾发出。
使情况变得更坏的是,在4月2日,当伯戈因已在海上时,豪又改变了他的计划,因为他所要求的援兵1.5万人当中,只有2900人是可以算上的。所以他报告日耳曼尼说,他已经放弃了一切远征的念头,除了向南行动,就仅限于在哈德孙河上偶做牵制行动而已,而且不再从陆上进攻费城,而改从海上进发。对于这封信,日耳曼尼在5月18日回答说,同意这个新计划,但是似乎他已知道那封尚未签字的信始终不曾送给豪,所以他又补充说:“不管豪是如何考虑,但他却深信在时间上,一定要与奉命从加拿大前进的军队相配合。”当豪收到这信时,他是在什么地方,以及伯戈因正做些什么事情,我们留待下文来说明。
5月6日,伯戈因到达了魁北克,就立即写信给豪,说明他奉有确切的命令,必须迅速准备一切,不得延误,一心以与豪会合为目的。5月12日,他到了蒙特利尔,卡尔顿曾经受过日耳曼尼的斥责,现在对他表示欢迎。伯戈因说:“即令是为他自己或是亲兄弟工作,其热心的程度也不过如此。对于我的一切要求,都可以算是有求必应。”以后,伯戈因又写了一封信给豪,再度提出了两军在阿尔巴尼会合的计划。
尽管有了卡尔顿的通诚合作,伯戈因还是立即遭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一切都无法保密。5月19日,他写信给在伦敦的哈尔费将军:“使我大感惊奇者,是蒙特利尔的报纸已经把整个的作战计划都发表出来了,好像是从国务大臣的文件中抄出了一份副本一样的准确。”更坏的是加拿大的情形极为落后,运输已成瘫痪状态,也无足够的马匹来牵引火炮,必须立即用尚未干燥的木料来制造500辆二轮车。伯戈因现在所面临的严重问题即为补给,我们应该记着在18世纪的军队是很少有就地取食的。尤其是沿着他的行军路线上都是人口极为稀少的地区,所以要想搜刮粮食也似乎是不可能[1]。
更不幸的,伯戈因也和其他的英国军官一样,对于敌人怀有轻视的心理。诚然在这个国家中,尤其是在新英格兰各州中,适合兵役年龄的人除了参加民兵以外,都不愿意正式入伍当兵。除非是感觉到大祸临头,否则他们不愿离开他们的故乡,或是长时间服兵役。虽然如此,他们却可以迅速地动员,而在像新英格兰这样破碎的地形中,森林、山地、河谷所给予他们的保护,适足以抵消其纪律的缺乏。李德赛夫人(Madame de Riedesel)称新英格兰人为“天生的战士”。指挥伯戈因的轻步兵的巴卡里斯勋爵(Lord Balcarres)也说:“无论在什么时候,他们都能英勇顽强地作战。”他们的装备极差,这更令人惊佩。他们熟悉地形,并且本能地善于运用战术,以与地利相配合,这种弱点遂又被抵消了一大部分。他们多数都是头等的射手,当他们使用来复枪时,其敌人远非他们的对手。这种兵器虽然装弹的速度迟缓,可是其命中率却远非平滑枪口的火枪所能及。汉格尔上校(Col.Hanger)说:有一次他看见一个美洲人向他和塔里顿(Col.Tarleton)上校射击,结果打死了附近的一匹马,估计这个射手的距离至少在400码以外。伯戈因也说:“敌军有大批的优良射手,使用有来复线的枪械。在交战时,这些人分成小队,在侧翼上盘旋,对于如何利用地形和掩蔽自己,都要算是专家。在这次战斗中(指1777年9月19日),许多敌人在他们战线的后方,躲在大树上面。几乎很少能隔上一分钟以上的时间,我方战线中没有军官不倒地的,只听见一声枪响,马上就有一个人负伤了。”
美军几乎没有炮兵,虽然他们善于构筑工事,可是英军的炮兵还是具有相当重要性。本克尔山之战,对于英国人而言,可以算是大开眼界。伯戈因对它的意义具有充分的认识,因此他对森林战和丛林战,是从来不想应用欧洲战术的。他认为,在一切行动中,都应迅速而机警,尤其是在生疏的地区中为然。在这种战役中军官们必须发挥能动精神,而不等待情报和命令。
伯戈因的部下对于这种合于常识的战术已得到训练之后,在6月初,56岁的他,遂开始在尚普兰湖以北的李希留河上集中他的部队,其中包括有第九、第二十、第二十一、第二十四、第四十七、第五十三和第六十二等团,以及第二十九、第三十一和第三十四等三团的榴弹兵和轻步兵连。以上所述都是英国人,共3724人;另有日耳曼兵五团(大多数为不伦瑞克人),共3016人;炮兵357人,新兵154人,加拿大兵148人和印第安人500人。以上总数为7899人,若再加上军官,则约为8200人。这支野战军所拥有的火炮共为野炮28门,24磅炮2门,榴弹炮4门。
当时英军在作战时,每个士兵所携带的为何种装备,也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根据安布里(Capt.Anburey)的记载:大致为一个背囊、一张军毯、一个干粮袋、一个水壶、一把手斧和一部分营具。此外还有枪械和60发弹药,总重为60磅。这诚然是很重的负担,但比起日耳曼兵,却已经舒服太多了。他们的头盔和刀剑即差不多等于英军全部装备的重量。所以即令是最差的英国部队,在行军速度上也可以比他们快一倍。
印第安人是一个永久性的烦恼来源。不听卡尔顿的忠告,日耳曼尼坚决地要雇用他们。他们奸诈而野蛮,不管敌友都会遭到他们的剥皮残杀。当他们到达之后,伯戈因向他们训话,倾全力想约束他们的残酷行为,但并无太多的效果。他们在战斗时,完全不认真,一听见枪声就逃走了。
在伯戈因之下,即为菲力普少将、李德赛(Riedesel)少将和弗拉赛(Fraser)准将,都是能力优秀的军官。第一位是炮兵专家,第二位为日耳曼部队的指挥官,第三位则指挥榴弹兵和轻步兵。前者由阿克兰少校(Maj.Acland)指挥,后者由巴卡里斯勋爵指挥。
根据所有的记载,无论在哪一方面,部队的水准也足够与军官相配。兰布上士(Sergeant Lamb)为远征军中之一人,曾经说过:“部队具有高度的纪律,并在宿营过冬时受到了极好的照顾,以作为这次远征的准备。”安布里说:“说到我们的陆军,我认为是具有良好纪律的,健康和精神均合标准,而伯戈因将军的领导能力又为众所公认,所以应该是能获得成功的。”
简言之,这不是一支普通军队,从哈登(Hadden)的日记中,可以摘录下述的片断,以来供说明之用:
人员的脚部必须保持清洁,军靴必须擦油,采取一切恢复精力的办法,以准备长途行军。凡是服装不适合的,都立即加以修补。当雨水使地面潮湿时,为了维持人员的健康,木工应使用一切的材料来铺设营底,以保持干燥。一切的命令,都必须每天向士兵宣读,并由军官来向他们加以解释。
从以上这些不同的引述中,可以知道伯戈因的部队在当时是不平凡的。
6月20日,从包奎特费里(Bouget Ferry)营地中,伯戈因对平民发出了一则颇为迂腐的通告。6月30日,他又向其部队发出通令说:“这次出师,将不考虑一切的困难、劳苦和生命损失。本军是有进无退的。”次日拂晓时,开始出发向提康德罗加进军。[2]
这个向尚普兰湖上的前进,其气势的雄伟不亚于在印度河上的亚历山大。最先头为印第安人乘着他们的独木舟,脸上画着脸谱。其次为小型战船所组成的前卫,后者就是第一、第二和日耳曼旅,最后面即为随营人员、从军商人和妇女。这的确是颇为壮观的:英国步兵穿的是红色军服,炮兵和日耳曼部队则为蓝色,日耳曼轻步兵为绿色,英国榴弹兵则穿着熊皮,轻步兵戴着黑皮军帽。
提康德罗加虽号称为美洲的直布罗陀,但事实上却拟之不伦,虽然它的工事很广大,足以容纳1万人,但是其所占的地位却并不尽如人意。3月,大陆会议曾派盖茨将军(Gen.Gates)去修建这些工事;现在是由圣克莱(St.Clair)上校据守,其所指挥者有正规军2546人、民兵900人。
图十六 萨拉托加战役,1777年
圣克莱又听命于斯凯勒少将的指挥,他的其余部队均分为小型的支队,分布在斯克尼斯堡(Skenesborough)、安贝堡(Fort Ann)、爱德华堡(Fort Edward)和阿尔巴尼等地。对于美洲人而言是很不幸的,斯凯勒是一个真正具有君子风度的人,出身高贵,对于国会及新英格兰人而言,都不适宜。他的军官们尤其是民主化的。当伯戈因日后战败投降,李德赛夫人曾经说:“有些美国军官过去做过鞋匠,他们不仅为英国军官制造军靴,而且还为我们的士兵修理皮鞋。”8月4日,斯凯勒曾经写信给华盛顿:“我们军官中有许多都是品行极坏的,对于人民所犯的罪行令人发指。”这种大胆直言的态度也使他不受人欢迎。
当伯戈因的陆军在提康德罗加北面4英里远的地方登陆时,圣克莱即受到了奇袭。他不曾料想到敌方远征军会有如此大的实力,虽然守军缺乏补给,根本无法抵抗一次围攻。7月3日,他的敌人占领了霍普山(Mt.Hope),该山位置在要塞的正北面。
圣克莱所据守的阵地在形势上是很脆弱的;它包括着三个设防的部分,中间为水道所隔,并受着“迪法恩斯山”(Mt.Defiance,又名舒格兰山[Sugar Hill])的控制,因为难于攀登,并未设防。伯戈因立即认清了这是全部阵地的锁钥,所以于7月4日,他派了特维斯中尉(Lt.Twiss)去侦察它。因为这位军官的报告是有利的,于是菲力普将军说:“当一头山羊能走到的地方,一个人也就能走到;而一个人能走到的地方,那么他也就能够把炮拖上去。”到了7月6日拂晓时,这个山坡被占领,并且安设了炮位。认清了这个地方无法久留,圣克莱命令他的船只,连同其所能带来的火炮,退往斯克尼斯堡。同时,他也率领守兵取道哈伯德镇(Hubbardtown),退往卡色顿(Castleton)。
当伯戈因发现圣克莱撤退,他就立即追击。他的船只沿着吴德溪(Wood Creek)向下划,而弗拉赛和李德赛的两个旅,则沿着哈伯德镇大路前进。7月7日清晨,他们追上了美军,于是发生了一场激战。弗拉赛的兵力最先远处于劣势,等到李德赛到达后,形势才改变。于是圣克莱退向斯克尼斯堡。在那里又受到伯戈因的攻击,他又退往安贝堡。最后圣克莱奉斯凯勒将军的命令,退往萨拉托加(Saratoga),并在路上撤去了爱德华堡的防御。
现在伯戈因犯了一个错误,这个错误比豪的失职更严重,而成为这次战役的失败主因。他本应该返回提康德罗加,从水上经过乔治湖而达到乔治堡,因为从那里有一条车路直通爱德华堡。可是他却偏要决定直向前进。施泰德曼(Stedman)在《美洲战史》上说:“假使他返回提康德罗加,并越过乔治湖,那么他至少可以早10天或12天到达爱德华堡。他应该派弗拉赛将军从斯克尼斯堡到乔治堡去,这样就可以夺得大批的补给物、车辆和挽畜。这样他就可以在敌人集中足够兵力之前,赶到阿尔巴尼。”
可能是初期的胜利,冲昏了伯戈因的头脑,所以他决定投入这个几乎无路的荒野中,继续追击,不经过激烈的会战而占领阿尔巴尼;于是他掘壕屯兵,以等待豪的到达。这个计划完全失败了,他直到7月30日,才占领了爱德华堡,在这段时间中,敌军却已经恢复了元气。
对这样长的停顿,伯戈因不仅受到了日耳曼尼的责备,而且后世的史学家也莫不皆然。若将他的前进路线和他所面临的情况做一个公正的观察,即可以知道弗尔特斯纠的看法是不错的。他说尽管伯戈因在7月10日即已在斯克尼斯堡集中他的军队,可是他在7月30日到达爱德华堡,却已非易事。那么这个情况又如何呢?兰布的答案有如下述:
英军现在必须暂时停止一切的作战,在斯克尼斯堡等候补给和帐幕的到达,但是他们却利用这个空隙来扫清一条进路,以便部队继续进攻。这个工作十分的劳苦。美洲人,现在在斯凯勒将军指挥之下,把所有道路两边的大树完全砍倒,以当作阻塞物。这个地区的地形非常破碎,到处都是溪流和沼泽,差不多建造了40座桥梁,有一座是架在2英里宽的沼泽地上面。
与这些困难同时存在的,为伯戈因缺乏运输工具。7月10日,他这样记载着:“军队非常的疲惫,多数已经两天没有补给,几乎全部的帐幕和行李都未运到。”那500辆加拿大的车辆似乎损坏得极快。蒙内上尉(Capt.Money)为伯戈因的军需官,他在英国国会中曾经有过下述的答问。“通常一次可以集中多少马车和牛车呢?”他的回答是:“我想仅有180辆马车,牛车的数量我记不清了,但我相信不过是在二三十之间。”虽然为了保护交通线,曾在提康德罗加留下910名驻兵,但是伯戈因认为还是要先搜集补给,然后再投入森林之中。他说:“首先应该把80艘或100艘小船送到爱德华堡来,专供运输补给之用,每一艘小船的载量,要6匹以上的驮马才能加以转运。同时,架桥也需要很多的船只。”在这个地区几乎找不到民间的牛马,而且天又不断地下雨。
7月24日,补给已经搜集完毕,英军主力进到了安贝堡,即在该处宿营。弗拉赛和前卫兵力进到了距离爱德华堡2英里以内的地方。7月29日,全军再前进,并于次日达到了哈德孙河上。狄格拜中尉(Lt.Digby)说:“我们进到了一个高地上,在爱德华堡以南约1英里远,并且宿营在一个美丽的景色之中,从那里可以看见哈德孙河上的最美丽的部分,江流在许多小岛中穿过。”
此时在小岛之南,已经发生了许多事件,这却是狄格拜和伯戈因所看不见的。不过后者却深知一个主要由民兵所组成的军队,只要一经挫折即可能扩大成为压倒性的大败,提康德罗加的陷落即为一例。大陆会议为之震动,整个大地都发生了动摇。但是伯戈因却并不曾认清华盛顿的个性,他正处在南面20英里远的地方,其所最关心的不是兵力的损失,而是关于豪的运动所获得的矛盾情报。
此时,斯凯勒已经退到斯蒂尔沃特(Stillwater),但却并非无更多的损失。他的两个麻省团逃亡了,而更坏的,是约翰·亚当斯又极力地诋毁他。至于盖茨将军又在努力说服国会,承认只有他一个人才能使美军获得胜利。在这种阴谋与恐慌结合在一起的环境中,只有一个人能维持其神经的冷静。这个人即为华盛顿,他就是从灾难中脱颖而出的。
在提康德罗加沦陷之前的三天,他已经猜到了英军的计划。7月2日,华盛顿写信给特兰伯尔州长(Governor Trumbull)讨论伯戈因的前进,他说:“假使这不是一次牵制性的行动,而是一次认真的攻击,看样子是非常相似的,假使第二个步骤即为豪的部队趋向皮克斯基尔(Peekskill),那就可以算是确证了。所以应尽量赶快占领高地上的道路,以阻止两军的会合。”7月18日,当他听到了这个要塞已经放弃,他马上就派阿诺德去协助斯凯勒,并且推荐他的英勇,而同时也写信给麻省和康涅狄格西部的民兵旅长们,指出豪与伯戈因会合后之危险,并力劝他们去援助斯凯勒和阿诺德。
华盛顿所面临的困难中,有十分之九都可以归之于敌人对于海洋所具有的控制。他在7月25日写给国会的信中,即足以表示这种认识:“敌人因有船只而控制了水面,使他们获得惊人的利益,使我们经常处于困惑之中,对于敌人的行动时常感到焦急不安,难以猜度。”在他写这一封信的时候,他决心向北前进,但是当他接到一封截获的信——是豪写给伯戈因的,他认为是一个诡计——于是他又写信给国会说:“我从来不曾这样的感觉到,豪的目的地可能是费城。”7月30日,他又报告盖茨将军说,豪可能会往特拉华,并且补充说:“豪居然会舍弃伯戈因不顾,这是很难令人置信的,一直等到我确信是如此之后,不禁翻了几个白眼。”第二天,他又告诉特兰伯尔州长:“国会已经告诉我,敌人的舰队在昨天下午已经达到了特拉华,共有228艘船只。”虽然如此,他还是在疑惑之中,8月1日他写信给普特南将军(Gcn.Putnam)说:“对于美军而言,阻止豪用突袭手段占领高地极为重要。他向东去的可能性极小,而当他采取这种步骤时,其害处也较小。”同一天他又命令克林顿州长(Governor George Clinton)召集全体民兵,以增强高地的防御。最后在8月11日,他又写信给普特南,说在8月7日那一天,豪的舰队曾在特拉华南面16英里处出现;但是克林顿爵士现在却可能已由纽约出发,以支援伯戈因。最后,在8月22日,他知道敌人的舰队已经进入了切萨皮克湾(Chesapeake Bay),到了8月25日,豪的陆军即已开始在艾尔克头(Head of Elk)以南约6英里远的地方登陆。
从这些通信上看,华盛顿对于敌人的计划,是如何地具有深刻的认识,同时也可以看出来局势是如何的危险。幸亏豪完全缺乏战略头脑,才使敌人的计划全盘失败。此外,华盛顿对斯凯勒的忠告也是十分正确的。7月22日,他写信给斯凯勒说:“从你对于他(伯戈因)的研究判断中看来,似乎他所采取的行动路线是对我们最为有利的。我的意思就是说可以各个击破。这种行动会使我们坐收其利,而使他遭遇极大的困难。假使我们能切断他们一支兵力,即令人数不过四五百人,也都可以鼓舞人心,使人民解除目前的烦恼。这样他们就都会自动踊跃地武装起来,尽力参加作战了。”两天以后,他又写信说:“英军若不能巩固后方,则绝不敢前进,所以他们用来进攻你的兵力必然会大为减少。”同时为了帮助斯凯勒,8月16日,华盛顿又命令摩根上校(Col.Daniel Morgan)率领他的500名来复枪手北上。[3]
此时,伯戈因的情形又如何呢?他所面临的最重要问题即为补给,又和惯例一样,这与运输问题具有密切关系。当他到达了哈德孙河上之后,他决定尽量征集一切可能找到的牲口,其目的是为了使其日耳曼的龙骑兵可以有马骑,并尽量补充其挽畜的损失。斯肯少校(Maj.Skene)是一个美洲的王党人士,虽然勇敢但不可靠,他现在获得了伯戈因的信任。受了斯肯的说服,伯戈因勉强决定突袭康涅狄格河上的地区,以夺取牲畜和马匹。斯肯所供给的情报是完全错误的,他说只要稍为表现一点实力,王党分子就都会云积影从的。结果在8月9日,伯戈因选定了鲍姆(Baum)中校,率领一支兵力向康涅狄格河上进行远征,尽管事实上鲍姆只会说日耳曼语。使事态变得更恶劣的,是伯戈因又给予他以最详细的训示,8月11日,鲍姆从米勒堡(Fort Miller)出发,伯戈因又赶去告诉他把目的地由曼彻斯特(Manchester)改变为本宁顿(Bennington),因为据报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牧场。本宁顿位于格林山(Green Mountains)之下,在爱德华堡西南面,相距约30英里。
图十七 本宁顿会战,1777年
鲍姆的兵力对这样一个冒险的行动而言,不仅是太少,而且在组织上也有内在的弱点。它一共有170名徒步的日耳曼龙骑兵,大约100名日耳曼步兵,一小队炮兵共有两门三磅炮和弗拉赛所部的50名射手。总数为374名正规军人,另外还有美洲王党分子、加拿大人和印第安人,共约300人。
鲍姆没有认清速度的重要性而缓慢地前进,斯肯的乐观报告也害了他们。在那连续的两夜中,鲍姆允许百姓从他的营地中来来去去,因为他相信这些人都是效忠王室的,同时也把一切有关其兵力和计划的情报都完全泄漏给大家。他的印第安人又到处作恶,不仅抢劫一切的东西,而且也使这个突袭的目的完全丧失了,因为他们屠杀好的牲畜,但除了牛铃之外什么也没带回来。(https://www.daowen.com)
这样缓慢地前进,直到8月14日,他听到美军在本宁顿驻有强大兵力,鲍姆马上就派人去向伯戈因要求增援。8月15日,布莱曼上校(Col.Breyman)率领了350名日耳曼龙骑兵和两门六磅炮出发增援。因为天下大雨,再加上装备的沉重,在那一天之内他们无法行走太长的距离。此时,鲍姆已经前进到了华隆沙克溪流(Walloomsac Creek)之上,在其北岸上宿营等候布莱曼的到达。
在鲍姆出发前不久,约翰·斯塔克也在新罕布什尔州集中他的兵力。这个人只能指挥别人,而不能听人家的指挥,他曾经参加过七年战争和本克尔山之战,像这样的不羁之士,美军中是很多的。8月8日,他率领了1500人左右的士兵前进到了本宁顿。8月16日的上午,在那里附近,他与鲍姆发生了接触。鲍姆最先还以为他们是王党分子,想去替国王效忠的,所以不但没有向他们开火,而且听任他们在其阵地的周围盘旋。
于是斯塔克很安然地把他的兵力分为三个小纵队。中央部分由他自己指挥,支援他的人为斯提克尼上校(Col.Stickney)和哈伯德上校(Col.Hubbard),直接进到华隆沙克溪边做一个正面的攻击。右翼由尼古尔斯(Nichols)上校指挥,左翼由赫里克(Herrick)上校指挥,分别迂回敌人的侧翼,到达敌人的后方。在不知不觉之中,鲍姆即受到了包围,他的印第安人首先逃走,一路摇着他们的牛铃。
斯塔克大叫着说:“我们今天若不能获胜,那么我的太太今夜就要做寡妇了!”接着他就发动了极强烈的攻击。现在的时间是三四点左右,据当时目击者的记载,其经过如下:
在一两点之时,这次战斗非常的激烈。侧面迂回的部队很轻快地前进,而担负正面攻击的部队,则以出乎意料的勇气和耐力直捣敌军的胸墙。双方的火力都极为猛烈,可是我方的人员还是很轻易地越过了他们的胸墙。敌人立即溃逃,大约在五分钟之内,全营都发生了极大的混乱,所有各营都已变成了碎片,一泻千里地逃走了。我军乘胜追击,超过了1英里远的距离,杀伤了不少的敌军,并获得许多俘虏。
假使布莱曼能在场,情形毫无疑问会完全不同,因为他是一个很能干的军人。尽管在8月16日的清晨,他距离本宁顿已在6英里以内,但是直到鲍姆的兵力全毁之后,他才赶到战场。当他到达时,发现斯塔克的部下正在忙于抢劫英军的营地,于是他马上挥兵向前,把他们赶出去了。对于斯塔克而言,可以说是很幸运,正当他的部下纷纷退走时,华纳上校(Col.Warner)突然率领了一营“绿山”的部队赶来增援。于是斯塔克的民兵又恢复了他们的勇气,布莱曼被迫利用黑暗的掩护退走了。
在这两次战斗中,英军的损失颇重,死亡和失踪的总数为596人,鲍姆也受到了致命的重伤。斯塔克所部死了30人,伤了40人,为了奖励他的英勇行为,新罕布什尔的战争会议把一套新衣服和一匹麻布送给他作为奖品。
斯塔克实在应该获得更大的奖赏,他这个小型而戏剧化的胜利,对于已经吓坏了的日耳曼兵简直具有触电的作用。在美洲的所有报纸都同时称赞他而讥讽敌人,例如在8月28日,《宾州晚报》上说:“可怜的伯戈因将军已经给斯塔克气疯了。”
鲍姆的失败也打破了伯戈因的幻想。这不仅教训了他,使他知道美洲人是如何顽强,而且也使他认清了他要再前进,则必须放弃其交通线。除非他至少存积了一个月分量的补给,否则不应做破釜沉舟之计。凭着他这种不良的运输工具,要达到这个目的一定需要很长久的时间,而当忙于储运补给时,对方的实力又必然日益增强,在数量和士气上都莫不皆然。8月22日,他写了一封充满了怨怼的信给日耳曼尼:因为他听到了豪决定向宾州进攻,所以他决定在原地守候。若无纽约方面的合作,在这种穷山恶水、敌人遍布的地区中,他实在无法前进。
在美洲各地都展开了激烈的宣传战,更使伯戈因所面临的困难情况加剧。自从战争开始,英国人雇用印第安人,就曾经使美洲人在感情上受到了极强烈的刺激——事实上,美洲人也同样雇用印第安人。最不幸的是,7月27日,有一个牧师的女儿麦克里亚小姐(Miss MacCrea)被印第安人惨杀了,虽然伯戈因并无责任,可是民情却大为愤激。1777年8月14日的《桑德斯报》(Saunders'News Letter)宣称:伯戈因的印第安人和英国轻步兵联合在一起,在某一地区内,一共屠杀了700名男女老幼。可是事实上,那个地区中连10家住户都没有。
这种宣传战使美洲人民都自愿参加作战,正当此时,国会又于8月1日,命令华盛顿免去斯凯勒将军的职务,而用盖茨将军来代替他。伯戈因曾经戏称盖茨将军为一个“老产婆”,他于8月19日达到了斯蒂尔沃特,在这个时候,英军又受到了另一次的重大挫败。
我们应该记着这个侵入计划的第二个部分——向莫霍克河谷的前进,这是由圣李格尔上校指挥的。当他把斯坦维克斯堡(Fort.Stanwix)攻下之后,就应前进到哈德孙河上与主力会合。这个要塞建筑在吴德溪与莫霍克河之间的岬角上,守将为刚斯弗特上校(Col.Gansevoort)和维里特中校(Lt-Col.Willett),他们曾把它改名为斯凯勒堡。
圣李格尔于7月25日从奥斯威戈出发,8月3日达到该要塞之前,他的兵力为850名正规军、王党分子和加拿大人,此外还有1000名印第安人,指挥他们的人为约翰逊爵士(Sir John Johnson)和莫霍克酋长布兰特(Joseph Brant)。此时,赫基默将军(Gen.Herkimer)正率领着特里昂(Tryon)县的民兵赶来赴援。8月6日,他在奥里斯卡尼(Oriskany)一头撞进了布兰特的埋伏。若非突然发生了大风雨,迫使战斗中断,否则美军可能遭遇到布拉多克的同样命运。此时维里特从要塞中溜了出来,向印第安人的营地进攻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布兰特的部下听到后方有枪声,就马上四散溃走了。接着圣李格尔包围了这个要塞,但因为他的炮兵太差,所以并不能发挥太大的作用。
斯凯勒听到刚斯弗特正受着重压,遂派阿诺德率领1200人前来支援。阿诺德迅速地进到日耳曼平原(German Flats)上,在斯坦维克斯堡以东约15英里,俘获了一个莫霍克—荷兰人的杂种,他的名字叫约斯特(Hon Yost),是一个半疯的人——在印第安人中间,疯人常常会受到极大的尊敬。斯凯勒对约斯特判决了死刑,然后告诉他说,若能往英军营中散布谣言,宣传美军已经大批涌到,将来就可以赦免他。约斯特对于这个命令执行得非常有效,结果使所有的印第安人都闻风逃走,于是圣李格尔在8月8日也只好被迫解围而去。
上文已经说过,在这同一天之内,豪也在切萨皮克湾投锚。他于8月15日也曾通知在纽约的指挥官克林顿将军,假使认为有进攻的良机,那么可以便宜行事。8月25日,他又收到了日耳曼尼在5月18日所写的信,于是再写信给克林顿:“假使你能对于接近阿尔巴尼的伯戈因将军采取一次牵制性的行动,则其利益是不必再要我来说明的。”
在本宁顿惨败之后,伯戈因被迫留在哈德孙河上以储运他的补给,因为他知道若再向前进,则必须被迫放弃他的交通线。他仍然相信豪会支援他,到了9月11日,他已经为全军累积了“五个星期”的粮食,这都是从魁北克分别由水陆两路运送来的,距离在400英里以上。最后在9月13日,他开始做最后的跃进,在他的后方只留下了两个据点:一在提康德罗加,一在乔治湖中的钻石岛。全军有英军2635人,日耳曼人1711人,加上300名补充兵,共为4646名战斗员、炮手、美洲王党分子,印第安人还不在内。[4]他们用浮桥渡过了哈德孙河,过河以后即拆去了浮桥,船只改为运输之用。
此时盖茨已经获得了增援,有阿诺德的1200人和摩根的500人。9月12日,他的全军在斯蒂尔沃特占领了贝米斯高地(Benis Heights),波兰籍的工程师柯斯久斯柯(Kosciusko)立即构筑要塞工事。进入了阵地,盖茨即派了韦金生(James Wilkinson)和一些侦察兵去搜索敌军。他们发现了伯戈因已经前进,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前哨战,大部分都是美军占了优势。
伯戈因既然决定做破釜沉舟的打算,他现在除了且战且走地向南进发以外,实无其他的途径。于是他就沿着哈德孙两岸的小径缓缓地前进,以斯蒂尔沃特的敌军阵地为目标。
他侦察了地形,发现在正西面有一个高地正控制着敌人的阵地,这里既未设防也未被敌军占领。他就决定一方面对于盖茨的中央和右翼做掩护性的佯攻,另一方面先占领这个高地,接着把敌人赶入河中。这个计划将要使其本已微弱的兵力更加分散,但是尽管冒险,从战术上看来却是合理的。至于盖茨的计划却是完全消极的。他只是集中其全部兵力,现在约为1.2万人,躲在工事的后面等候攻击。
9月15日,伯戈因下达了他的命令,全军进到了多维加特(Dovegat),该地位置在萨拉托加和斯蒂尔沃特之间,两天之后,他们达到了剑室(Sword House)。9月19日的上午,全军分为三个集团——左翼、中央和右翼——由弗拉赛、汉密尔顿(Hamilton)和菲力普分任指挥,而李德赛则支援最后一位指挥官。
当这三个纵队前进时,美军的侦察兵从树林之间,可以看见他们闪烁发光的兵器和红色的军服。可是盖茨却安坐在堑壕的后方,既不下命令,也不做战斗的部署。他的军官们都丧失了耐性,阿诺德更是恳求允许他们前进迎敌。最后他获得了允许,把摩根的来复枪手和狄尔波恩(Dearborn)的步兵送上前去。不久以后,依照盖茨的副官长韦金生的记载,盖茨和阿诺德一同走到了营地的前方。刘易斯少校(Maj.Lewis)从前线上回来,宣称战况的进展尚未具有决定性。阿诺德马上大叫着说:“看在上帝的分上,我要立即使它结束!”他踢动着他的马刺,用全速冲上前去。盖茨为之大惊,就命令韦金生去喊他回来。道林(Samuel Downing)是一位与阿诺德一同在贝米斯高地作战的人员,他对于阿诺德曾有下述的描写:他的皮肤和头发都是漆黑的,中等的身材,他是我们的猛将,毫无畏惧地勇敢直前。他所说的是“来呀,孩子们!”而不是“去呀,孩子们!”他是勇士中的勇士。
阿诺德到达了最前线,那里距离费里曼农庄(Freeman's Farm)不远,发现摩根的来复枪手正受着弗拉赛轻步兵的重压。他首先扑在弗拉赛的身上,等到恢复了控制之后,又向右转打击汉密尔顿的纵队。兰布上士为当时目击者之一,对于战斗情况曾做下述的记载:
这里的冲突是非常的可怕,一连四个小时的火力都是不断的。双方的人员,尤其是军官,随时都有死伤。有些美军躲在大树之上们,他们可以看清楚英军军官的制服,然后用精确的狙击来对付他们。菲力普少将在听到了枪声之后,经过最困难的森林,把4门火炮送上来了,此时我军中央部分正受到优势火力的压迫,这个增援使士气又再度振奋了起来。这位少将又冒了极大的危险,亲自率领第二十团作战,李德赛少将也把左翼的领先部分送上前,恰好赶上向敌人冲锋,表现得极为正当和英勇。
现在是哪一方面的主将,若能把最后的预备队送上去,即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伯戈因根本没有预备队,而盖茨却大约还有9000人。可是盖茨对于胜利的掌握,却感到踟蹰不前,这实在是很惊人的。弗尔特斯纠曾经这样写着:“假使盖茨曾经把阿诺德所要求的增援送往前线,则阿诺德就一定能够突破英军的中央部分。”罗辛(Lossing)也说:“假使阿诺德能获得其指挥官的支持,获得了增援,那就毫无疑问可以大获全胜。”于是他又接着说:“这一天若非有了阿诺德,则伯戈因将毫无疑问在秋分之日,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阿尔巴尼了。”黑暗使战斗暂时结束,大群的野狼和印第安人都出来了,纷纷猎取他们的战利品。
在这个顽强而势均力敌的战斗中,英军对于对方的英勇不免大感震惊。他们的损失颇重,死伤共600余人,约占总额的33%。美军的损失则较轻:死65人,伤218人,失踪33人,不到全部作战人力的10%。
尽管受了如此重大的损失,伯戈因的第一个意图仍然还是在9月20日重整攻势,但当他发现这是不可能时,遂又决定再暂缓一天。此时,盖茨却对阿诺德发生了极强烈的妒忌心理,在一度争吵之后,他取消了阿诺德的指挥权。本来美军在9月20日是应该大举进攻的,可是盖茨却只是虚与敌军周旋和推进其前哨到哈德孙河的左岸上去。此时斯塔克又出现了,并攻下了爱德华堡。9月21日,又有两个意料之外的因素使伯戈因再度延缓了他的前进。第一个是克林顿将军的来信,第二个是传来消息说在9月18日林肯将军已经用奇袭攻占了提康德罗加的舒格兰山,并夺获了留在尚普兰湖上的大部分英军补给船。这就是说伯戈因的交通线已经完全切断了。
克林顿的信是9月12日发的,为密码写成。他告诉伯戈因准备在10天之内进攻蒙哥马利堡(在皮克斯基尔附近,位于哈德孙下游的狭窄水道上)。伯戈因立即回信,说明其现在所处的窘境,并要克林顿提早进攻。这封回信秘密藏在一颗银质弹丸中,但是使者却不幸被捕,为美军所杀。
当豪已经驶向特拉华之后,克林顿的兵力就变得太弱了,无法依照他的含糊暗示,向北进发。一直到9月24日,他的情况才略有改进。有3000援兵从英国到达,使他的总兵力增到7000左右。他立即派了3000人出发,于10月5日在皮克斯基尔附近又接到了伯戈因的来信,说他的粮食只能维持到10月29日。他要求决定到底是进攻还是撤退。他希望克林顿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究竟何时可以到达阿尔巴尼。假使在10月12日以前他还不能获得答复,那么他就决心撤退。10月6日,克林顿攻下了克林顿堡和蒙哥马利堡,在丛林中砍路前进,把下述的通信送给伯戈因:“在我们与盖茨之间,已经不再有任何障碍物了。我诚恳地希望你能成功。”
他的前进决定了伯戈因的行动。10月3日,口粮已经减少了,因为来源已经断绝,所以必须赶紧采取行动。此外,敌军来复枪手的狙击也使他们无法忍受。10月4日,伯戈因召开了一次作战会议,第二天又继续开会。李德赛与弗拉赛主张立即撤退,菲力普没有意见。可是伯戈因却力主进攻,他的理由是:假使盖茨解除了压迫,他就可以立即率领1.4万人的大兵去援助华盛顿,那么豪就会很容易地被击败。他主张留下800人在营地中,把其余的4000人再用来迂回敌军的左翼。他的军官都表示反对,于是他又调换了一个计划,只使用1500人的兵力来做有威胁的搜索,以发现最好的攻击点。假使不能发现,那么就决定在10月11日实行退却。这个计划是彻底不合理,因为现在的敌人不仅据有坚固的工事,而且总数也已经增到2万人左右。这只是赌徒的瞎撞。
在10月7日的上午10时到11时,伯戈因从他的设防营地中前进,随同他的人有弗拉赛、菲力普、李德赛和巴卡里斯。他在一块玉米地中暂停了一下,以展开他这个小型的兵力:巴卡里斯率领轻步兵在右,第二十四团和一些兵力已经减弱了的日耳曼营居中,左翼则为阿克兰的榴弹兵。
图十八 第二次费里曼农庄会战,1777年
当盖茨截获他们接近的报告,即命令摩根率领1500人去迂回敌人的右翼,普尔(Poor)率领1000人去攻击左翼,李尔尼德(Learned)率领2000人去攻击中央。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摩根逐退了巴卡里斯所率领的英国轻步兵,而普尔也使阿克兰的榴弹兵受到了重大的损失。于是伯戈因命令撤退。
此时阿诺德已经被解除了指挥权,盖茨完全不理会他,让他留在贝米斯高地的营寨中。当战斗的吼声变得越来越高时,阿诺德就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向他的副官大声说道:“今天谁都无法把我关在营帐里。假使不准我指挥,我还可以像一个士兵一样参加战斗,但是士兵们,上帝保佑他们,会跟着我走的。”于是他高呼着说:“来吧,不是胜利就是死亡!”他跳上了马鞍,向战场上疾驰而去了。
他追上了李尔尼德的旅,驱使他们前进,领导他们向日耳曼部队猛扑,但是敌人却顽抗不退。接着他又赶到美军的左翼方面,领导摩根的部下攻击巴卡里斯。因为弗拉赛受到了狙击,负了重伤,于是他们向费里曼农庄附近的工事撤退,阿诺德则企图向他们冲锋。
接着,他又纵马赶到英军右翼,暴露在敌军的交叉火网之下,于是又遇到了李尔尼德的旅,再领导他们前进。他把敌军中央部分逐退之后,遂直接冲向其右面的一个堡垒。这是由布里曼上校所扼守的,也被他一鼓作气地攻下了。在这次战斗中,他的战马被杀死了,他自己的腿部也受了重伤。
当他倒地之后,夜幕也开始低垂,于是会战也就告以结束。最令人感到惊异的是,虽然英军在数量上处于一比三的劣势,但却仍然僵持了五个钟点之久。毫无疑问,完全是靠着英军炮兵的努力,才使伯戈因得免于被歼灭。同时也毫无疑问的,完全是倚赖阿诺德的狂热领导,才使盖茨在两次费里曼农庄之战中免于失败。在第二次会战中,盖茨简直是一事不做,只坐在营中与一位负了伤的英国军官——克拉克爵士(Sir Francis Clarke)——辩论有关美洲革命的利害问题。双方争得发脾气之后,盖茨就把他的副官韦金生喊了过来,向他问道:“你曾经听过有这样不通的蠢货吗?”对于这个所谓萨拉托加大捷,这位主将的贡献似乎就是仅此而已。诚如某一位美国史学家所说的:“这真是一件怪事,一位完全不曾指挥过军队的将领,在这个革命中最重要和最具有意义的会战中,却又是名义上的领袖。”
这一战的损失并无确实记载,依照温莎(Winsor)的估计,美军死50人,伤150人;英军死176人,伤250人,被俘200人。在俘虏中有负了重伤的阿克兰,在死者中有英勇的弗拉赛和布莱曼上校。
伯戈因知道这场戏快要结束了,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绝无法使他得救。
10月8日拂晓时,他发现在黑夜中,敌军已经在哈德孙河东的高地上建立了阵地,于是他除了撤退以外,更无他法了。在日落不久,败军即经过湿透的地面缓缓地向北运动,但是人员的士气却和往常一样高。诚如兰布上士所说的:“人员都愿意和准备面对任何的危险,领导他们的军官是他们所敬爱的,并且能与他们同甘共苦。”
使事态更恶劣者,天又下着大雨。[5]撤退中人员疲惫不堪,到了10月9日上午5时,伯戈因命令暂停,休息11个小时,并补充粮食。下午10时,军队达到了斯凯勒的农庄,第二天上午渡过了菲希克尔溪(Fishkill Creek)。
虽然盖茨所指挥的有军官1698人,士兵18624人,其中有14914人可以立即作战,但他并不想追击。诚然,他也缺乏补给,而阿诺德的胜利也使他那个缺乏纪律的部队丧失了组织。最后,他终于出发了,并于10月10日的下午追上了英军的后卫。伯戈因立即准备攻击,将人员展开在俯视溪流的高地上。但是到了10月12日,当他发现他已经三面被围时,伯戈因就召集了一个作战会议,决定放弃一切的车辆和火炮,每个人员携带着6天的口粮,在那天夜中撤退。可是已经太迟了。当会议尚在辩论之中时,捕鼠笼已经关上,不可能再退了。
经过了另一次作战会议的决定,10月13日,伯戈因派人向盖茨要求休战,但所接获的答案为“无条件投降”。伯戈因立即表示拒绝,并要求其部队应保持战争的荣誉才肯投降。盖茨同意了,可能是因为克林顿已经在他的后方活动,所以他希望赶快解决。此外,他也同意:“伯戈因中将所率领的军队,可以自由地返回英国,但其条件为他们再不准回到北美来参加这场战争。”在10月16日所签订的《萨拉托加条约》中,这是最重要的条款。
条约签订了之后,伯戈因要求与盖茨会晤。盖茨对他以礼接待,其一切的行动都表现出极高的侠义风度,斯凯勒也是一样的。10月17日,当伯戈因的3500人去到指定地点堆积他们的武器时,盖茨不准自己的部队离开营地,以免英军看到了他们感到难堪,这种合于人性的宽大作风,是很难能可贵的。
可是这个条约却并未获得美方的遵守,因为国会不批准它。这是一个可耻的背信行为,连美国作家也认为国会这种行为是毫无理由。这些部队始终不曾被送回他们的祖国。
这次决定性的战役,在英国历史上是足以决定国运的。事后加以检讨,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来,伯戈因的将才虽不能算是第一等,但是在英国远征军的指挥官中,像他这样能干的人也还不多见。弗尔特斯纠对于这次冒险曾经做一个总评如下:在历史上,英国军人企图达成不可能的任务,这一次要算是很光荣的,而且若无阿诺德的阻碍,则他也可能到达了阿尔巴尼。
在这几个困难的月份中——1777年6月到10月——伯戈因对于其部下的忠诚是无可批评的,也许只有其部下对于他的忠诚可以与之相等。甚至在条约签订之后,兰布还这样写道:“他对于他的军队具有高度的信心和热爱,任何损失和不幸都无法动摇彼此间的关系,从来不曾听见在军中有任何人对他们的将军表示不满的。”可是在英格兰的政客们,态度却完全不同,大家都对他极尽侮辱之能事。对于这次惨败最应负责的人实为日耳曼尼,他却仍留任原职未去。固然伯戈因的名誉最后还是恢复了,但当他于1792年8月4日逝世,送往西敏寺下葬时,只有一部马车送葬,而从那时起到今天,也没有人为他立碑纪念。
更重要的是这次失败的后果。由于提康德罗加和高地的丧失,在这一年艰苦的战役中,英军的唯一表现就只是占领了费城一座空城而已——这是一个已经丧失军事和政治意义的城市。盖茨现在已经可以自由地去增援华盛顿。更重要的是,法国开始援助美国,不久也把西班牙和荷兰拖入了战争。
11月1日,有一条快船离开了波士顿,30天后到了法国。12月4日,富兰克林获知了伯戈因投降的消息,第二天使巴黎的政治基础都发生了动摇。12月6日,路易十六同意了法美同盟,17日法国宣布支持美国革命。1778年2月6日,《法美条约》签字,3月11日,英法两国进入战争状况。在萨拉托加,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The Sword of Damocles,大难临头之意)不仅落在大不列颠的头上,而且大部分的西方世界也都受到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