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西会战
当英法两国正在卡纳蒂克地区中争雄时,在孟加拉也酝酿着一个类似的斗争,这里也和德干一样,是由一个莫卧儿省长做名义上的统治。这个人为阿里伐尔地汗(Nawab Alivardi Khan),于1740年继承了王位。在他的晚年,由于英国人未经他的许可而在加尔各答增建要塞,双方遂开始发生摩擦。当他在1756年4月9日逝世时,这种情况始终未见改善。继承他的人为他的女婿西拉吉—乌德—多拉(Siraj-ud-daulah),这是一位少不更事、只知享乐的青年人,年纪只有20岁左右,虽然他具有活力和能力,但却缺乏决断,而容易为他宫廷中的嬖幸引入歧途。
当他岳父在时,西拉吉曾经与戈西姆巴扎(Cassimbazar)的英国工厂厂长瓦茨(Mr.W.Watts)就加尔各答的要塞问题举行谈判。他又曾致书加尔各答总督德雷克(Mr.Roger Drake),要求拆毁所增建的要塞。当他嗣位之后,就收到了一封措辞含混的回信。这位新君知道加尔各答的守军不过陆军264人、武装平民250人,其中只有174人为欧洲的居民,于是他在6月4日,从他的首都穆尔西达巴德(Murshidabad)出发,攻占了戈西姆巴扎。从那里他进到加尔各答,6月16日,他在马拉塔(Maratha)城墙的前面出现,这是该城陆地方面的屏障。
欧洲籍人口中的大部分立即开始撤退;但是当船只受到了射击时,德雷克总督即丧失了他的头脑,可耻地丢弃了其余的人员而逃走了。当发现了他已经逃走,余众遂公推霍威尔(Holwell)议员为临时指挥官。6月20日,霍威尔被迫投降。虽然西拉吉曾经应允保护他和他的部下,可是在一个富商阿米康德(Omichand)的指使之下,孟加拉军瞒着西拉吉,于6月20日到21日的夜间,把所有剩余的英军守兵一共146人,全部监禁在威廉堡的黑洞(The Black Hole of Fort William)中。在这些不幸的人们当中,据说有123人都因窒息和践踏而死亡。
加尔各答被攻陷之后,西拉吉又回到了他的首都,从那里他又出发与萧克特(Shaukat Jang)交战,将其击败并杀死——后者也是一位继承王位的人。他不曾认清英国人控制了海洋是一个重大的优势,也更不曾想到英国人还会企图夺回加尔各答。所以他只留下了一支脆弱的守军,交由马尼克康德(Manikchand)指挥。此时,德雷克和从加尔各答退出的英国人,都在弗尔塔(Fulta)避难。在那里,他们使用阴谋,使西拉吉宫廷中的要人——马尼克康德、阿米康德、帕特里和贾格特(Jagat Seth)等——都变成了英国人的内应。
7月15日,当西拉吉向戈西姆巴扎前进的消息刚刚传到马德拉斯时,基尔帕特里克少校(Major Kilpatrick)奉命率领了兵员230人,向北进发去增援加尔各答。可是到了8月5日,加尔各答沦陷的坏消息就传来了,使马德拉斯的董事会大感震惊,因为英法两国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而强大法国舰队的来到也在意料之中。但是董事会却并未丧失其理智,而且又很侥幸,恰好已经有了一支装备优良的陆海军可供应用。陆军由克里夫指挥,海军则由华特生(Adm.Charles Watson)指挥,本来是准备对付法国人的。董事会中的阿尔米(Robert Orme)建议把这支兵力送往孟加拉,这个决定遂成为不列颠历史上最重要的决定之一。10月16日,远征军出发时,它拥有6艘战船和一些运输船,载有900名正规军和1500名印度兵。
航行颇受挫折,有两艘船被迫离开了他们的航线,其中一艘到了锡兰,直到11月16日,这支远征军方到达了胡格利河河口。在那里,华特生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决心沿着该河上驶,这条水道是从来没有走过的,对于整个冒险事业而言,此举要算是最英勇的一部分。经过了一段危险的航行之后,远征军于12月15日达到了弗尔塔。登陆之后即与基尔帕特里的兵力会合,因为疾病,他们已经减到了120人。
此时,德雷克在弗尔塔已经接奉英国政府的命令,指派他和前任的三个董事负责处理孟加拉的事务。他并不知道这一支远征军已经在途中,遂与西拉吉开始谈判,等到克里夫和华特生到达之后,德雷克等人即力劝他们不要用武。可是华特生对于此项要求置之不理,他于12月17日致书给西拉吉,要求恢复英国人旧有的特权,并赔偿损失。西拉吉的答复如何,已不可考,不过其结果却是舰队于12月27日继续溯江上驶,并于1757年1月1日达到了加尔各答。第二天,马尼克康德即逃往穆尔西达巴德,于是并未经过任何激烈的战斗,克里夫即收复了加尔各答。
克里夫现在所面临的情况非常危急。在加尔各答以北不过数英里之遥,即为金德讷格尔,那里驻有600名法国人,其中有300名为军人,是布西最近的据点,距离孟加拉只有200英里。假使法国人决定与西拉吉合作,则英国人将处于绝对的劣势。进一步,假使战争的时间延长,因为卡纳蒂克现在已经毫无防御的力量,所以马德拉斯也可能会轻易丧失掉。西拉吉还正在犹疑不定,他痛恨一切的欧洲人,并且相信欧洲的全部居民总数还不到1万人。可是孟加拉的大银行家贾格特却主张和平,因为这些富人希望能恢复他们在加尔各答的生意,阿米康德也是同样的想法。最初,西拉吉还是犹豫不决,可是最后他却改变了决心,决定再度向加尔各答进发。
现在我们所要读的故事,就像天方夜谭一样充满了浪漫的色彩。这个故事中的英雄在1725年9月29日出生于英国的什罗普郡(Shropshire)。当他18岁的时候,克里夫进了东印度公司,充当书记的职务。他深恶这一职业,曾经两度企图自杀。以后到了21岁,才转入该公司陆军中充当士官,从此就开始英名远播,成为一代名将。1753年,他回到英国,其职务由劳伦斯少校接替。劳伦斯比他年长28岁,克里夫一向是他的部下,并对其具有莫大的忠诚。当克里夫回国后,公司为了表示酬劳,曾把一把镶有钻石的宝剑赠送给他,可是他却表示除非对于劳伦斯也同样地赠送一把,否则他不想接受。1755年,他又以正规军的中校身份,回到印度。
克里夫这个人在工作上具有坚定的决心,却从不固执。他对于他的目标经常保有明确的认识,当环境改变了,他能够迅速地改变他的手段,以求配合目标。在个性方面,他的态度是冷静的、果敢的和温和的。他从来不会丧失其耐性。劳伦斯少校对于他有下述的评价:“他这个人有不屈不挠的决心,冷静的天性,即令在最危险的环境中,也不改变其常态。他是一个天生的军人,他并未受过任何形式的军事教育,也很少与这一职业接触,可是他却能领兵作战,具有良好的判断力和慎重的态度,比起一般有经验的军官并无逊色。”他又深通政治手段,知道如何应付那些反复无常的土皇帝。
作为一个军人,他具有钢铁一般的意志。任何障碍物都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心,任何困难对于他而言似乎都是可以克服的。假使他犯了一个错误——这是很少有的——他能够迅速地将错就错,借此获利,主要的原因是他对于东方人的心理的确是具有彻底的了解。诚如马里生上校(Col.Malleson)所说的:“他的观念总是超人一等的,他的计划总是卓越的,他的执行总是有效的。”
虽然在许多次战役中,他的英勇表现是如此光辉至极,可是最值得一提的是在1766年,当公司把所谓“双薪”制度取消之后,公司中的军官开始发生叛变,并且获得文职人员的支援。在这种危机时刻,克里夫才显出了他的伟大人格。完全凭着他一个人的力量,终于使局势转危为安。
1767年1月,他终于离开印度,从此不回来了。1772年,他在英国国会中,受到了孟加拉腐化集团的攻击。虽然他拿出勇气来为自己辩护,可是到了1774年,因为受不了侮辱和疾病的折磨,遂于11月22日自杀殒命,享年50岁。
当西拉吉正准备从穆尔西达巴德向南进发时,英国人决定占领胡格利。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基尔帕特里率领了4艘船,载着正规军150人,印度兵200人,于1月6日奉命溯江而上。1月10日,他们到了胡格利,没有经过太多的困难,该镇即为一个能干的军官库特(Eyre Coote)所攻占。在这个时候,才有确实的消息从阿勒坡传来,说英法两国在8月已经正式宣战了。
此时克里夫仍留在加尔各答,正在增强威廉要塞的工事,并招募了一营印度新兵,这也就是孟加拉本地陆军的起源。这个号称“红色团”(Red Regiment)的部队,也就是孟加拉本地步兵的第一团。1月30日,西拉吉的军队也来到了,并且在胡格利以北10英里远的地方渡河。和他一同来的有阿米康德,他一心所焦虑的就是收回他在加尔各答的财产,所以他只想恢复其对于英国的影响力,力主采取和平手段。克里夫因为处境也很危急,所以也赞成和平,当西拉吉前进之际,他就与阿米康德通信讨论这个问题。但是当阿米康德继续前进,并已经在2月3日占领了沿着马拉塔壕沟的地区之后,克里夫才决定进攻。他一共集中了650名英军、800名印度兵、600名水手和100名炮手(共有炮6门),于2月7日中午12时向敌人发起攻击。他的敌人共有骑兵1.8万人、步兵1.2万人、火炮40门和战象50头。虽然如此,他却还想获得一次决定性的胜利。尽管在数量上居于劣势,假使不是大雾突起,在两三码距离之外即不辨目标,则克里夫也许还是可能达到这个目标的。结果发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事情,向导迷失了方向,克里夫的全军冲入了敌营的中央,在漆黑之中向左右开枪乱打,终于在该日下午7时,才回到了己方的阵线。
双方的损失都相当巨大,西拉吉方面死伤了1300人,还损失了500匹马和4头象;克里夫方面死了57人,伤了117人。可是比死伤数字还更重要的,却是士气上的打击,克里夫的人员感到精神颓丧,而西拉吉的全军更发生了恐慌现象。依照阿尔米的记载,他的全军通宵都是在惊慌中度过的,不断地鸣放枪炮,一方面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另一方面是为了防止英军进攻。
西拉吉在这次奇袭之后,心理崩溃,于是在2月9日,他与克里夫签订了《阿里那加尔(Alinagar)条约》,承认恢复公司所具有的原有特权,并赔偿损失。
克里夫之所以决定停战,是害怕法国人会与西拉吉打成一片,而破坏他的各个击破政策。此外,他也认清了除非在孟加拉的法国势力完全被消灭,否则他和他的部队即不可能安全地返回马德拉斯。所以当这个条约墨迹未干之际,克里夫即要求西拉吉允许他向金德讷格尔进攻。
虽然西拉吉的答复是说,他从来不准许他这个地区的臣民受到另外一地区的欺侮,可是他决定采取拖延政策,假说布西正想侵入孟加拉,并要求克里夫来帮助他。此外,他更认为瓦茨是一个温和派,所以要求英方派遣他来担任公司驻其宫廷的代表。此后,他就返回他的首都穆尔西达巴德。
虽然克里夫明知布西的恐吓是假的,但他却同意任命瓦茨为代表,并且同时也请阿米康德一同去,后者对于和约的谈判是有颇多协助的。这两个人出发之后,于2月18日到达了胡格利,阿米康德发现西拉吉已经把10万卢比的巨款送给金德讷格尔的总督,并派了一个间谍南柯马尔(Nuncomar)——一个机警的孟加拉婆罗门教徒——去竭尽全力地协助法国人。阿米康德马上就用1.2万卢比,把这个人收买过来了。此后,他又与瓦茨继续向都城进发,到了那里之后,才知道在2月22日,西拉吉已经致书克里夫,制止他进攻金德讷格尔,并且说假使英国人前进,则他就要进兵帮助法国人。与此同时,金德讷格尔的总督又求英法双方在孟加拉的境内签订一个中立条约。2月25日,双方代表在加尔各答城会晤,共同拟定条约的条款。但是华特生将军却认为必须等到在本地治里的高级政府批准之后,他才肯签字。恰好此时英军又从海上获得了增援,克里夫认为他现在所拥有的兵力,已经足够攻下金德讷格尔,遂遣返法方的代表,也不等待西拉吉的同意,即决定马上进攻。
当这些事态正在发展之际,西拉吉突然获得了一个情报,说阿富汗人在可怕的阿默德·沙·杜朗尼(Ahmad Shah Durrani)领导之下,正要从德里向孟加拉进犯——这个情报可能是瓦茨和阿米康德伪造的。西拉吉大感震惊,立即写信向克里夫求援,允许每月偿付10万卢比,以雇用他的部队。这是克里夫所不能错过的一个好机会,他又乘机提出要求,请西拉吉允许他进攻金德讷格尔,结果没有获得答复。克里夫知道西拉吉正在与布西谈判,所以他决定进兵,3月8日,他拔营向北前进。以后在3月13日,华特生将军才收到了西拉吉的回信,这也就决定了法国租界的命运。这封信中有这样一段话:“假使一个敌人明白地向你乞降,那是应该保全他的生命。但假使你不能信任他,那就只好见机行事了。”这一段话使华特生和克里夫大为兴奋,遂立即向金德讷格尔进攻。
在收到这封信之后,克里夫就写信给金德讷格尔的总督雷诺(M.Renault),要求他投降。法国租界的唯一屏障即为奥尔良要塞(Fort d'Orléans),其位置距离胡格利河只有30码。因为法军拒不作答,克里夫遂决定攻击。首先安置炮位,8月18日,舰队也在普鲁士八角形(Prussian Octagon)的附近投锚,英军又再发出一次招降的号召,结果仍被拒绝。于是到了3月23日的清晨,英军开始攻城,双方的火力都异常猛烈。三个钟头之后,到了上午9点钟,南北两面的城墙都差不多已经全毁了,法军才挂起白旗来,这个法国租界投降了。
弗里斯特爵士(Sir Forrest)在他的《克里夫传》中,对这一战曾有下述的评论:“对于英国在印度的殖民事业,这一战具有极大的影响。这一次打击动摇了印度西部一切土皇帝对于法国权力的信心。奥尔良堡的攻占巩固了加尔各答的安全,这是我们在海上的基地,并且也使我们成为这条大河的主人,这条水道一直流过贝哈尔(Behar)和奥立沙(Orissa)等富饶孟加拉的省份,从此向北即为巨大的中央平原,一直延伸到喜马拉雅山的山麓。普拉西的大捷,只不过是这一战的延长而已。”
一旦金德讷格尔归入英国人的手中,克里夫对于反复无常的西拉吉本是完全不信任的,现在就决定不遵从他的命令,继续留在孟加拉境内,不回马德拉斯去。此外,因为他整个的政策就是以排斥法国人的势力为中心的,所以只要布西还能给予印度土皇帝以支援,则他的目的即无法达到。于是在3月29日,他又致书西拉吉,坚决地要求他把一切的法国租界都移交给英国人,而尤以在穆尔西达巴德附近的戈西姆巴扎为然。西拉吉绝对不愿意如此做,因为他相信只要季风结束,克里夫必将被迫返回马德拉斯,遂决定采取拖延政策。他一方面收买法国人使为己用,另一方面回信说已命令他们退出国外。为了保护他自己不受到奇袭,他又命令他的总司令米尔贾法(Mir Jafar)率领部队1.5万人,移驻到穆尔西达巴德以南30英里的普拉西(Plassey)。
从表面上看来,西拉吉的地位是很坚强的,因为马德拉斯需要克里夫,而克里夫的力量也太弱,不够资格投入旋涡。可是揭穿内幕来说,西拉吉的野蛮、奸诈和贪鄙,都足以使他的宫廷和阵营中有产生内奸的危险。在他占领了加尔各答之后,他就使贾格特变成了他的敌人,因为他曾经亲手打他的耳光,并且连续地侮辱他。为了报复,贾格特遂与阿米康德勾结起来,又勾结了米尔贾法,愿意共同拥护克里夫以打倒西拉吉。
到了4月26日,这个阴谋差不多发展成熟了,那个与阿米康德保持有密切接触的瓦茨遂写信给克里夫说:“假使你赞同这个计划,那么他(米尔贾法)就要求你对于金钱、土地等具体条件,提出一个方案来。”5天之后,克里夫前往加尔各答,把这一事件提交董事会讨论,结果大家同意支援米尔贾法,在第二天,克里夫就把他的行动计划通知瓦茨。
为了设法使西拉吉获得表面的安全感,克里夫写了一封“安抚”性的信件给他,告诉他已经把部队调往加尔各答,并且已经上船准备离去。接着他又建议仍留在普拉西的米尔贾法应该撤退。最后他又写信给瓦茨说:“请告诉米尔贾法不必畏惧,我马上就会率领5000人来与他会合,并且永远不会背叛他。假使他不能将他(指西拉吉)捉到,我们的势力也还是足够将他驱逐出国的。你可以向他保证说,我会日夜兼程前进,以来援助他,而且只要我有一个人剩余着,也还是会和他合作到底的。”
尽管接获了克里夫的来信,西拉吉心里还是疑惑不安,他仍然把米尔贾法的兵力留驻在普拉西不动。依照地道的东方习惯,意外的事情又发生了。瓦茨把这个计划送给阿米康德看,他却表示除非他获得了全部战利品的5%以为酬劳,否则他即不肯同意。西拉吉的财富是十分可观的,最先被估计为4500万镑。此外,阿米康德又要求应分得其宝石藏量中的1/4。以后做更精密的估计,认为西拉吉财富总额仅为450万镑,于是瓦茨在拟定的条款中,补充说明阿米康德一共应分得30万镑。他之所以如此完全是不得已,这个狡猾的印度人突然恐吓他说,假使他不分得这个5%的数字,那么他就要把这个阴谋泄露给西拉吉知道。但是诚如弗里斯特爵士所说的:“假使克里夫居然受到了阿米康德的挟制,而真正履行他这些条件,那么毫无疑问,贾格特和米尔贾法也一定不会表示同意,结果就会使英国人在孟加拉的势力完全崩溃。”
不过克里夫却正是这个狡猾之徒的敌手,在对付东方人时,他是只问目的不择手段的。他在5月16日接到瓦茨的来信。次日他又前往加尔各答,在董事会的会议中,决定不给予阿米康德任何东西。但这个决定却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在5月18日,克里夫把两份签订的草稿提到董事会来——一份是真的,一份是假的。前者是准备给米尔贾法看的,上面完全没有提到对于阿米康德的奖励;后者则准备给阿米康德看,上面说明拟赠予他200万卢比以为酬劳。真的用白纸,假的用红纸,所有的董事都同意在两份文件上签名。唯一不肯签名者为华特生将军,但他却不反对一位卢兴顿先生(Mr.Lushington)为他代签了一个假名。于是这两份文稿都被送给瓦茨。
此时,阿米康德为了尽量要钱,又秘密地去谒见西拉吉,当他回来时又告诉瓦茨说:他已经把一个情报告诉西拉吉,说布西与克里夫已经彼此同意,由英法两国瓜分孟加拉。利用这个谎言,他又骗到8万镑的赏额。专以赏额而论,他所说的话是真的,但是关于内容方面,他可能只说了一半。瓦茨怀疑他已经把这一方面的秘密也泄露了一部分。果然如此,因为到了5月30日,西拉吉对于米尔贾法即表现出明显的不信任,几天之后,他就解除了他的兵权。这个心存怨怼的总司令回到他的私宅,立即设防自卫。(https://www.daowen.com)
到了现在,阿米康德的奸谋也有了暴露的危险,所以他希望离开穆尔西达巴德,最后瓦茨就劝他坐轿子,与公司的职员斯克拉弗顿先生(Mr.Scrafton)一同前往加尔各答。5月30日他们出发,但在戈西姆巴扎又延迟了一下,因为这个狡猾的老人还要多赚一点钱。在普拉西,他趁着斯克拉弗顿熟睡时又溜走了,因为他从一个朋友那里获知对于米尔贾法的协定上并没有提及对他的酬劳,所以他赶紧前往加尔各答,于6月8日到达该城。克里夫对于他的接待却是非常友好,又使他恢复了信心。虽然如此,他还是向董事会的波斯籍书记行贿,希望获得不利于他的一切情报。结果似乎并无所获。
当阿米康德和斯克拉弗顿离开了穆尔西达巴德之后,米尔贾法即派了一个使者去见瓦茨,瓦茨把两份条约都交给这个使者,并用书面说明对于阿米康德所做的欺诈行为。6月4日,米尔贾法在这两个文件上都签了字。在签字之后,米尔贾法还需要亲自宣誓,表示他遵守这个协议。因为他的住宅已经受到了西拉吉的严密监视,所以瓦茨坐在一个密闭着的轿子里,冒充“高贵的夫人”,让人一直抬入了内宅。在那里,米尔贾法向他说:希望克里夫能立即进兵,等到克里夫接近他后,他(指米尔贾法本人)就会依照当时所占领的位置而采取行动;假使他在前面,当英国人来到时,他就会擂大鼓和摇舞他的军旗,然后率领他所指挥的部队,从正面移往右方,加入英军;假使他是位置在两翼上,或是在后方,他就会竖起白旗来,当英军开始进攻时,他也就夹击西拉吉的主力。
他的任务完成之后,瓦茨就派了一个可靠的使者奥马贝格(Omar Beg)把条约送回加尔各答去。奥马贝格于6月11日到达该地。第二天,瓦茨又带了三个英国人逃出了穆尔西达巴德,经过了一番惊险,他们于6月13日,才到达了在卡尔那(Kalna)的克里夫营地——在胡格利以北15英里。克里夫决定立即进攻,于是他就发了一封最后通牒给西拉吉。
瓦茨的逃走,使西拉吉大感惊骇,并且认清了米尔贾法是一个内奸。当他正准备围攻其住宅时,克里夫的最后通牒也就来到了。他决定改变策略,先与米尔贾法谈条件,以分化他的敌人。结果双方言归于好,并对着《古兰经》互相宣誓。此后,他在6月15日即向克里夫发出了一个强强的回答,并命令他的全军集中在普拉西。但是他的困难却并未终了,因为他的部队突然叛变,要求先发饷后开拔。等到分发了金钱之后,军队才前进。6月21日,他们到达了道普尔(Daudpur)村,这是在普拉西的北面,相距不过几英里路。
6月13日,克里夫留下了100名水手据守金德讷格尔,然后开始做冒险的前进。欧洲人携带着野炮、弹药和补给,分乘200艘小船,由印度人拉曳逆流而上。他的部队包括613名欧洲步兵、48名孟加拉混血兵、43名孟买混血兵(Topass,多为葡萄牙的混血儿)、171名炮手(包括57名水手)、2100名印度兵、8门六磅炮和两门小型的榴弹炮,一共大约有3000名士兵。6月14日,全军到达了卡尔那;6月17日,又到达了戈西姆巴扎河,即巴吉勒提河(Bhagirathi)西岸上的巴特里(Pattlee)。6月18日,克里夫在那里命令库特少校,率领200名正规军和500名印度兵去攻占卡特瓦(Katwa)要塞。不仅是因为在那里储存有大量的谷物,而且假使有退却之必要,全军可以用它来作为一个坚强基地,以供掩护之用。第二次全军都集中在卡特瓦,扎营时,季风已经起了,来势颇为猛烈。
克里夫现在面临着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况。这里的地面不久就会变得无法通过;在他与敌人之间隔着一条湍急的河流,在几天之内它就会变得不能徒涉了。他若不马上渡河,则将来也就根本无法渡河;假使现在渡河,则他与基地之间即无可避免地会切断联络,而不再有退却的可能性。而且更重要的是,米尔贾法的意图到底是怎样?他现在指挥着1万人。6月17日,克里夫接到了他的一封来信,语意颇为含混,第二天克里夫就回答他说:“假使我与西拉吉的军队遭遇,你将采取何种行动,而我应如何行动?最重要的是在我尚未到达之前,注意计划的保密。”6月19日,他又写信给米尔贾法说:“当我在行军时,你没有给予我一点情报,也不曾告诉我应该怎样行动。我对于在穆尔西达巴德的一切情形,均无所知。我将暂留此地,等到有好消息之后再继续前进。我认为你有立即加入我军之必要,并且愈快愈好。在普拉西或是你所选择的任何地点均可,即令是1000名骑兵都够了。”克里夫没有获得答复,因为他没有骑兵,所以在6月20日又写信给布登万的大君(Rajah of Burdwan),希望能送两三百匹好马来。最后,他又接获了米尔贾法的两封回信,更增加了克里夫的疑虑。在黑夜降临之前,他终于获得了确实的报告,发现米尔贾法与西拉吉已经合作如一人了。这就是克里夫在6月20日到21日的夜里所面临的情况。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若再前进,其所冒的危险当然是非常巨大的,所以克里夫决定征询其僚属的意见。于是他们举行了一个作战会议,克里夫提出了下述的问题:“在现有的情况之中,若无其他的援助,专凭自己的力量,是否应该立即向前进攻,抑或等待有了援助之后,再采取行动?”克里夫主张暂缓行动,基尔帕特里和8位其他的军官也表示同意,但是库特少校和另外六位军官却主张立即进攻。克里夫并非主张放弃这个战役,而是主张在未获得米尔贾法的确实援助之前,暂留在卡特瓦不动。他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是采取政治性观点的,而库特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却是纯粹从军事的角度上去看的。克里夫知道这一战若是失败了,其意义即等于丧失了整个的孟加拉;而库特却只注意到这个渡河的问题。虽然如此,克里夫却很感到困惑,因为这次会议的决定并未能够解决他的困难。于是当会议结束之后,他就退到附近的一个丛林中,在那里单独一个人沉思达一个小时之久,最后才完全恢复了他的信心,认为停在原地是不对的。当他回到司令部之后,即命令全军于第二天上午渡河。
一夜过去了,仍未获得米尔贾法的答复,一直到第二天,他才有回信来说:“西拉吉的意图是想在蒙苦拉(Moncurra)掘壕固守,所以你进攻愈快就愈好。等你接近之后,我才可以与你会合。等到我们见面之后,我就会把一切的情报当面告诉你。并请事先把你准备战斗的时间告诉我。”克里夫认为这个消息是够明白了,于是命令全军在上午5时渡河,向普拉西前进,在大雨如注之中,经过疲惫不堪的行军,在午夜时才到达了那里。英军立即占领了邻近的丛林,可是使他们大感惊异的,却是不断地听到鼓角之声,这表示在附近1英里的距离之内,都有印度军正在宿营。实际上,印度军的总数为步兵3.5万人,骑兵1.5万人,火炮53门(多为32磅和24磅者)和一些战象。
6月23日拂晓时,克里夫爬上了河流东岸西拉吉猎舍的屋顶上,以便侦察会战的场地。在他的脚下是一个宽广的绿色平原。在他的右前方是一个芒果园,周围有一道土墙围绕着,而在他的左面,大江向西流成一个巨大的“S”字样,在河湾的下端为一个平原,西拉吉的堑壕线就在那里。其右翼倚托在河流之上,受着一个堡垒和一个小丘的保护,南面即为两个蓄水库。
日出之后,敌人即开始从塞壁的缺口中向外开出。战象身上都披着红色的锦绣,骑兵都持着长剑,在日光之中发出闪亮,他们的重炮都由白牛来牵引,他们的旌旗招展着,显得军容颇盛,声势骇人。骑兵和步兵都以密集纵队前进,重炮夹在中间,每一门炮由45头白牛拖着,在每门炮的后方又都有一头象,这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象,知道用它的头部去顶送炮车的后部,以来帮助炮车越过困难的地形。右翼方面为莱·杜拉布(Rai Durlabh),中央为亚尔·鲁弗汗(Yar Lu'f Khan),左翼为米尔贾法。全军在前进时成为一个巨大的新月形,右面顶到小山,左面距离芒果园在半英里之内。在圣弗瑞(M.St.Frais)指挥之下,另有50余名法国的“先锋队”,携带着四门火炮,占领水库以南的阵地——在芒果园以北。其右面为两门重炮,另由米尔·马当(Mir Madan)和莫汉拉尔(Mohanlal),率领了5000骑兵和7000步兵作为支援。
克里夫对于这群乌合之众做了一番观察之后,感到颇有把握,认为假使他的部队留在丛林中,则敌人将会认为这种谨慎是害怕,而变得大胆起来。所以他将兵力一线展开,与这个猎舍平行,面对着最近的一个水库——这是法军所占领的。全线延展约1000码。他把欧洲部队分为四部分,第一部分由基尔帕特里少校指挥,第二部分由格兰特(Grant)少校指挥,第三部分由库特少校指挥,第四部分由高普上尉(Gaupp)指挥。印度兵则构成左右两翼。诚如弗尔特斯纠所说的:“其力量寄托在中央部分的白人部队身上,而这个部队的力量又寄托在一个人的意志上面。不列颠部队面临这样的劣势,这还是第一次,但却并非最后一次。”在他战线的左面,克里夫命令一小部分印度兵,带着两门六磅炮和两门榴弹炮作为前哨。兵力部署完毕,他在早上7点钟就匆匆写了一个便条给米尔贾法说:“我所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假使你来到道普尔,我就从普拉西前进以与你会合,假使你不来,那么请原谅我,我将独力与西拉吉决战。”
上午8时,法军发了第一炮,在这个信号之下,西拉吉的全部炮兵都开火了,虽然多数的炮弹都飞得太高,可是英军的人员也开始倒地了。因为他的六磅炮无法解决敌人的重炮,克里夫即命令他的人员撤回到土墙之后。他们刚刚撤回,印度军唯一真正忠贞的将领米尔·马当就受到了致命的重伤,于是他的位置由莫汉拉尔所接替。[1]
一旦有了土墙的掩护,在墙后再加上八门炮的火力,克里夫的小型陆军遂获得了良好的保护,而他的两门榴弹炮也使法军龟缩在持续的火力之下。于是又发生了一件幸运的事件:在正午的时候,平原上有一阵雷声响过,突然大雨倾盆,敌人的炮不响了,因为和克里夫的炮兵不同,印度人并无防雨布以使他们的火药维持干燥。失望之余,西拉吉的部下开始退回到他们堑壕之内,只在左面留下了一支强大的骑兵。他们的目的是否想要占领普拉西村,使人很难捉摸。
大约在下午3时,克里夫因为已经湿透,遂退到猎舍中去换衣服。他的想法是在夜幕低垂之前,一直采取守势,然后再乘黑暗的掩护来进攻。在他退下来休息之前,他曾命令基尔帕特里克说:假使敌人有前进的动向,应立即通知他。不久以后,当他听到基尔帕特里克已经命令一个支队携带两门野炮,去对于法军重新发动攻击时,不禁大感骇异。
他赶紧去追这支小型兵力,当他已经抵达第一个水库时,才算是追上了,于是克里夫对于基尔帕特里克加以痛斥,责备他为什么没有遵令而擅自前进。但是他却也认清了,在东方人的面前若是再度撤退,结果可能会引起大祸,所以决定将错就错。他派基尔帕特里克回去召集增援,而自己率领这个支队——一共两个连和两门野炮——把圣弗瑞的法军,从水库逐回到了堡垒之中。接着,克里夫命令库特也率领他那一部分兵力前进,而只留下格兰特少校监视仍在普拉西附近盘旋的印度骑兵。克里夫在莫汉拉尔的左面实行佯攻,结果把他的兵力诱出了堑壕,于是立即用最猛烈的火力向他们扫射,杀死了许多的人员、马匹和拖炮的牛,还有4个主要的军官,最后混乱到了极点,以至于战象都无法控制了。战斗正在进行,克里夫又注意到在敌人左翼顶点上的骑兵,似乎正在想脱离战场而退去,换言之即置身于战斗之外。这件事使他认清了这支骑兵是由米尔贾法所指挥的,于是他决定发动决定性的攻击。他命令库特攻击那个小山,又命令另一支兵力去夺取堡垒。因为法军已经奉命退却,所以库特几乎毫无损失地即达到了目的。到了下午5时,全部英军都已经拥入敌营,此时克里夫才知道西拉吉已经逃走了。
为什么米尔贾法会采取这种送命的路线呢?这个答案是有如下述:当米尔·马当负伤之后,他的从者就把他送入了西拉吉的营帐中,这个垂死者的样子十分触目惊心,于是西拉吉就召见米尔贾法,当他来到时,却带着强大的护卫,以防不测。两人会晤后,西拉吉取下了他的头巾,把它放在这位将军的脚下,向他要求支持。但是米尔贾法对于他的答复却是很傲慢的。骑马回到他自己部队之后,米尔贾法就立即送了一封信给克里夫,但因为受到了英军火力的阻挠,直到战斗结束后才送达。接着,西拉吉又征询莱·杜拉布的意见,这又是一个叛徒,他就力劝西拉吉撤回在堑壕中的兵力。就是这个撤退,尤其是以极右端为然,才使基尔帕特里克随之跟进,于是才又使克里夫先是大怒,继之以全面的前进。当西拉吉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就骑上了骆驼,率领2000名骑兵,一直逃往穆尔西达巴德去了。正和大流士三世一样,他丢弃了他的全军。
图十四 普拉西会战,1759年
当克里夫的部下拥入敌营之际,米尔贾法送来的通知也到达了。克里夫匆匆写了一封回信,命令他于次日上午到道波尔(Dauodpore)来与他会晤。此后他即全速向该村挺进,到了该村之后,再命令库特前进以防敌军再度集合。克里夫很聪明,在会战尚未开始之前,即允许给予部下一笔犒赏,所以他们并未散开去抢劫敌人的营地。
普拉西会战即如此结束了。依照克里夫所发表的数字,他的敌人损失了500余人(死伤都在内)。而他自己所付出的成本有多大呢?战死者有4名欧洲兵和14名印度兵,负伤者有9名欧洲兵和36名印度兵,另有两名欧洲哨兵失踪,一共65人。
第二天上午,米尔贾法在道波尔与他会晤,克里夫对他恩礼有加,并称他为孟加拉、贝哈尔和奥立沙的共主。接着,他命令迅速向穆尔西达巴德前进,以阻止它在混乱中被洗劫。当天晚上,他到达该城之后,才发现西拉吉早已闻风遁去。他化装成一个贫民,在夜间10时秘密地从窗口中逃出,只携带着一箱最珍贵的宝石,同行者只有他最宠爱的姬妾和宦官。几天之后,这个不幸的土皇帝为一个托钵僧所发现了,过去他曾经割去这个和尚的鼻子和耳朵。这个托钵僧把情况报告给米尔贾法的兄弟。于是在7月2日,米尔贾法的儿子米南(Miran)把西拉吉处死了,他的遗体用一匹大象驮着,在城中游行。
此时在穆尔西达巴德城中正上演着这个帝国制造的好戏中之最后一幕。他们发现西拉吉的财富并不如理想中的那样多,于是几经谈判之后,英国人终于分到银币7271666卢比,分装70个箱子,用100艘小船载往加尔各答。诚如史学者阿尔米所说的:“在过去历史上,英国人从来不曾一次获得这样多的金钱,因为它的总值达80万镑之多。”到了8月30日,英国人一共获得了赔款10765737卢比,其直接的结果是使商业完全复活,到处都受到了影响。
正在分赃的时候,阿米康德还以为他的功劳颇大,应受上赏。克里夫于是向斯克拉弗顿大声说:“现在可以不必再欺骗阿米康德了。”于是斯克拉弗顿就用印度话向他说:“阿米康德呀,这张红纸是一个骗局,你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句话好像是一颗炸弹一样,他马上昏了,若非有人扶着,就会倒在地上。他的从者把他送上了轿子,抬回家,他有好几个钟头都丧失了知觉,以后就开始有了神经不健全的病相了。
在尚未分析这个会战的影响之前,还有两点值得一提。8月16日,华特生将军由于肠热病而逝世了,他是克里夫的一个重要搭档。克里夫所选定驻米尔贾法宫廷中的代表为华伦·哈斯丁(Warren Hastings),时年25岁。
这是一个小型的会战,比一次游击式的冲突大不了多少,那么它的成就又有多大呢?自从公元前331年10月31日,亚历山大大帝在阿贝拉战场上击败了大流士之后,世界还不曾再经验过如此的巨变。马里生上校是一个冷静的作者,他说:“从来没有一次会战,其后果会如此巨大,如此迅速和如此永久。”在他的《克里夫传》中,他曾经这样说过:“从各方面来考虑,克里夫的工作实在是和亚历山大的一样伟大。”这是真话而并不夸张,因为克里夫知道帝国的坦途已经奠定了。所以他说:“这是一点都不假的,到了明天,全部莫卧儿帝国都将在我们势力范围之中。”
可是这个胜利还有更进一步的意义。自从18世纪起,西方世界即开始产生了许多伟大的思想,而其中最能改变世界者却莫过于蒸汽机的使用。赛维利(Savery)、帕潘(Papin)和纽柯门(Newcomen),都在努力制造这个巨怪的模型,总有一天这个怪物会在全世界上吐出其动力来。现在所缺乏的即为用黄金来培养它,而这个使黄金之流源源不断的人却正是克里夫。
印度本是一个贵重金属的宝库,从此被打开了。自1757年起,英国人在东方是大发洋财,这些财富送回英国之后,促成工业时代的发展,供给其生命中的血液,由此创出了一个新世界。亚历山大曾经发掘波斯的藏金,罗马人占有了希腊和潘塔斯的财富,现在英国人也使印度的财富解冻了,让它流入英格兰。所以亚当斯(Brooks Adams)说:“假使说欧洲的命运是决定于孟加拉的被征服,似乎也并不为过。”
这个效果是好像奇迹发生一样。在1757年以前,英国的棉纺机器几乎和印度的同样原始,而炼铁工业还正在衰颓之中。突然一切都改变了。1760年有“飞梭”出现,1764年有了哈格里夫斯(Hargreaves)的纺织机,1768年又有了卡特赖特(Cartwright)的动力纺织机。虽然这些机器足以代表时代是在加速前进,但它们本身并不能产生加速度。发明本身还是消极的,有许多最重要的思想都曾经潜伏着达几个世纪之久,等待有足够的动力之后,这种思想才能开始行动。这种动力即为金钱,不是死硬的而是流动的。
此外,在1760年之后,以金质货币为基础,又产生了复杂的信用制度。在1750年,伯克(Burke)告诉我们在英国不过只有12家银行,可是到了1796年,几乎每个镇市上都有银行了。1756年,英国的国债只有7457.5万镑,而到了1815年,却增到了8.61亿镑。所以财富是累积起来的,利上又生利。亚当斯说:世界上是很难找到前例的,从来没有比英国人在印度所发的财更为巨大,在50年之内,几乎完全没有一个竞争者。
从普拉西的战场上,产生了19世纪的权力基础。财神现在定于一尊了,而变成了西方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上帝。过去十字架所做不到的,现在由于活塞、刀剑和金钱结成了三位一体,只要短时间就做到了。东方被征服了,在此后200年中,变成了西方世界的经济性农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