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记(十二) 法英两国间的海上争霸
在瓦尔米之战以后,法国指导革命当局的外交政策有两个观念:一为理想主义者的观念,另一为现实主义者的观念。前者正是像亚历山大的理想一样,以“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的观念为基础,向全世界提出一个新的“宗教制度”。后者是恺撒主义的信徒,他们只想征服邻国,不仅是用它来当作巩固法国国防的手段,而且也更想用它来弥补其支绌的财政。这两种观念都促使革命势力向外发展。前者是希望使其他的民族也能分享法国人已经赢得的自由;后者则想剥削其他民族的自由,让他们向法国称臣纳贡。
不管迪穆里埃是否已认清了这个事实,可是上述的两种向外扩张的原因,都构成了其固定观念的基础。因为奥属尼德兰地区不仅是一个富国,而且其人民也迫切希望摆脱奥地利的统治。进一步说,若是斯海尔德河口受到了法国的控制,则安特卫普有一天也会变成世界贸易的中心,足以与伦敦抗衡,且不说能够打倒伦敦。当迪穆里埃在热马普获胜之后,法国的国民公会就立即宣布开放斯海尔德河的贸易,并对于一切愿争取自由的人民给予军事援助。这些事实至少可以一部分地证明法国当局是有此认识的。在过去百年间,凡是对低地国家的威胁,即足以使英国投入战争,何况1793年1月21日法国政府又对路易十六执行了死刑,其意义更无异于向所有的君主国家宣战。这个举动确定了革命的意义,使任何人都不会再误解。英国政府大感震惊,两天之后,法国驻伦敦的使节肖夫兰侯爵(Marquis de Chauvelin)接到了通知要他于八日之内离开英国。英国这个断然的处置使法国国民公会大感愤怒,在肖夫兰离开英国之后,法国即马上宣布对英国和荷兰宣战,一个月以后,又向西班牙发出了最后通牒。这样就展开了一场大战,除了中间暂停了一段短时间之外,前后共历22年之久。
虽然这次战争的范围极为广泛,最后包括了欧洲的大部分,但对法国而言,其中心问题却还是如何迫使英国求和。其途径有二:或者是直接获得英吉利海峡的控制权,或者是间接地绞杀英国与欧陆和殖民地之间的贸易。但是一直等到1795年,对法作战的第一次同盟崩溃之后,第二年法国的国民公会又为督政府(Directory)所代替的时候,这些事实才显露了出来。
这五个督政官认为继续战争足以巩固他们的权力,所以决定加强作战。在他们指导之下,1796年法国人获得了一连串的胜利。到了1797年,拿破仑即征服了意大利北部,迫使奥国接受了《康波弗米奥(Campo Formio)条约》,把伦巴第和奥属尼德兰都割让给法国。到了1796年6月,督政官们又移转其注意力于海外,想进攻大不列颠和爱尔兰。结果于12月对后者的侵入战中途流产,而在1797年2月,泰特上校(Col.Tate)在威尔士的登陆也被传为笑谈。
接着即为不列颠历史上最紧急的关头了。4月15日,在斯皮特黑德(Spithead)的海峡舰队叛变了,5月2日,在努勒(Nore)由邓肯(Adm.Duncan)所指挥的北海舰队也叛变了。此时,在法国控制之下的荷兰舰队,认为英国主力舰队已经调往爱尔兰方面,遂准备携带42艘运输船出海侵入英格兰。邓肯正留在雅茅斯(Yarmouth)的海外,奉令封锁荷兰舰队并诱使他们接受会战。因为这个叛变的缘故,他只能说服两艘船随他出海。虽然如此,凭着这一点兵力,他仍然对泰瑟尔河(Texel)进行封锁,一直到6月21日为止。在这一天,法国督政府催促荷兰人把2万人的兵力运往爱尔兰,另外还有一支舰队载运6000人从布勒斯特出发。
在10月10日以前,一切都无动静。邓肯知道荷兰人已经启程,意图在克莱德登陆,以吸引英军的兵力。到了10月11日,他与16艘荷兰军舰在坎珀当(Camperdown)发生了战斗,俘获了其中的9艘。在这次失败之后,法国督政府就指派拿破仑指挥预定侵英的兵力。
1798年2月11日,拿破仑到达了敦刻尔克,马上出发观察沿海的设备,并下命令建造大批的平底船只。2月23日,他向督政府报告说:“不管我们如何努力,要想获得海军的优势,不是短时间可以达成的事情。若无制海权而想在英格兰登陆,那是一个最勇敢但也是最困难的任务。”他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可供替换的计划,建议政府说:在海军尚未准备完善之前,唯一正确的途径是夺取马耳他岛,占领埃及和侵入印度,以打击英国的东方贸易。这个建议为法国当局所接受。
怀着一颗模仿亚历山大大帝的雄心,5月19日,拿破仑从土伦出发,率领着13艘战舰、300艘运输船,其全部人力共为陆军3.5万人,海员和平民1.5万人。海军总司令为布鲁伊将军(Adm.Brueys),同行者还有冈托姆(Adm.Ganteaume)、维尔纳夫(Villeneuve)和德克瑞(Decrès)等海军将领。6月12日占领了马耳他,7月2日陆军在亚历山大港登陆,7月20日赢得了金字塔会战(the Battle of the Pyramids)。于是拿破仑开始组织其征服行动,可是突然坏消息传来:8月1日到2日,纳尔逊已经击毁了其在阿布基尔湾(Aboukir Bay)中的舰队,并赢得了尼罗河之战。
这个决定性的胜利促使第二次反法同盟的形成,同盟由英格兰、那不勒斯、奥地利、俄罗斯、土耳其五国所组成,当拿破仑正在叙利亚境内作战时,它们就采取攻势了。法意共和国已经为苏沃罗夫(Suvorov)所蹂躏,荷兰受到英俄联军的攻击,瑞士也受到俄奥联军的侵入。法国的情况已经如此的危险,督政府决定召回拿破仑。拿破仑把他的军队交给克莱贝尔(Kléber),于8月22日到23日的夜间从亚历山大港扬帆出发,躲过了英国的军舰,于10月9日在法国的弗雷瑞斯(Fréjus)登陆。此时,苏沃罗夫已经被逐出了瑞士,而英俄联军也退出了荷兰。
当拿破仑到达了巴黎之后,他立即奉命指挥其驻军。他知道军队和人民都拥护他,又加上他的兄弟吕西安(Lucien,现任500人会议的主席)和另一位执政阿贝西哀士(Abbé Sieyès)的帮助,遂于11月9日发动了一场政变。督政政府被取消,通过了一个新宪法,使他成了三个执政(Consul)中的第一个,负责统治法国,任期为10年。12月15日,这个新宪法正式公布,并举行公民总投票来加以复决,结果3011007票对1562票通过。于是民主性的革命告一段落,从此之后,统治法国的又是军人了。
拿破仑在国内获得了独裁地位之后,即准备对付第二次反法同盟的力量。为了争取人民的同情,他首先很巧妙地向乔治三世和法兰西斯皇帝提出呼吁,要求结束战争。在毫无下文之后,他才于1800年5月6日,离开了巴黎向日内瓦进发,从大圣贝纳德隘路越过了阿尔卑斯山。6月14日,他向在皮德蒙由梅拉斯(Melas)所率领的奥军进攻,并在马伦戈(Marengo)附近将他们击溃。12月2日,在霍亨林登(Hohenlinden)的奥军又再度为莫罗(Moreau)所击溃,于是第二次反法同盟瓦解,1801年2月9日,奥国人接受了《吕内维尔(Lunéville)和约》。
摆脱了奥国的牵制之后,拿破仑又马上回到了其打击英国的计划上。早在1800年12月12日,他曾经说服了俄、普、丹(麦)、瑞(典)四国,依照1780年叶卡捷琳娜二世所曾经采取的路线,组成一个武装中立的同盟来对付英国。但不久之后,因为俄皇保罗一世(Paul Ⅰ)被刺殒命,再加上1801年4月2日纳尔逊在哥本哈根(Copenhagen)又击败了丹麦舰队,获得了决定性胜利,这个计划遂完全失败。
正当上次海洋同盟将要形成之际,拿破仑才开始对征服英国的问题表示浓烈的兴趣。2月,他写了一封信给塔列朗(Talleyrand),在信中曾经说出一个伟大海军远征计划的大纲,由法西荷三国海军来执行,再加上俄丹两国的支援。其中心的理念为设法把英国的主力舰队引诱到埃及去,因为法国海军还是太弱了,不足以与英国争夺制海权。一旦英国舰队被引诱远离,即准备把兵力偷偷地送过海峡。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德克瑞将军被任命为海军部长。依照计划,侵入陆军总数为官兵共114554人,准备用2000多艘小船来加以载运。
但是武装中立同盟的崩溃,加上英国阿丁顿(Addington)内阁的成立,在10月又展开了和谈的序幕,结果在1802年3月27日,签订了《亚眠和约》。一方面为法兰西、西班牙和巴达维亚共和国(Batavian Republic,即荷兰),另一方面为大不列颠和爱尔兰。其主要的条款为英国除继续保有斯里兰卡和特立尼达(Trinidad)以外,其余从法国或其同盟国方面夺来的殖民地都应归还。英国撤出马耳他,法军也撤出塔兰托(Taranto)和教皇国。(https://www.daowen.com)
《亚眠和约》使法国变成了欧洲的仲裁人,法国人民对于拿破仑也表示出感恩戴德的心情。5月10日,当法国的国务会议向全国人民提出选举拿破仑为终身执政的议案时,公民总投票的结果是赞成者3568885人,反对者8374人。从此“庞纳帕特”在法国和历史上,就变成了“拿破仑”了。[4]
这个和约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休战条约而已,双方都未作严格的遵守。许多摩擦都马上表现出来,其中最主要者有如下所述:拿破仑的保护政策,足以打击英国的贸易;英国人拒绝撤出马耳他;拿破仑拒绝撤退其在荷兰的驻军。经过了一年的反复折冲,终于在1803年5月2日,英国驻巴黎的大使惠特沃思勋爵(Lord Whitworth)寄出他的照会,然后于5月17日渡过了多佛尔海峡,接着第二天英国即向法国宣战。
自从受到了致命的打击,法国海军始终不曾恢复元气。现在所拥有者为战斗舰23艘,巡洋舰25艘,中型巡洋舰(corvettes)17艘等,这些是可以立即服役的。此外还有167艘小船,那是属于1800年所建造的侵入船团中的。正在建造中的战舰有45艘,此外还有15艘荷兰战舰可供法国驱策,但其中只有5艘是可以服役的。
面对着法荷两国的舰队,即为英国的舰队,他们的人员曾经纵横海上,获得多次的胜利。1803年1月,它一共拥有第一线战舰30艘,支援他们的有86艘的50门炮船和巡洋舰。宣战之后,英国的海军大臣圣文森特(St.Vincent)立即命令封锁主要的法方海军港口。纳尔逊(Nelson)负责地中海方面的指挥,基思勋爵(Lord Keith)监视北海和多佛尔海峡,康沃利斯封锁布勒斯特。
英法双方的海军实力实在相差太远,而且多数的法国舰艇又都已经被封锁着,拿破仑的唯一希望只好寄托在平底船的计划上面。他深知英国若参加欧陆战争,其战略重心必定是部署在英吉利海峡上,不过不久之后,他也就认清专靠这些平底船只也还是无法控制这个海峡的。另外有些人认为这个计划,自始至终为一种烟幕,以掩护其集中兵力对付奥俄两国,这种说法却殊少根据。[5]固然最后这个准备侵英的军队,的确是用以对付奥国,但却不能说拿破仑的本来计划即是如此。因为拿破仑从来不会只有一个固定的计划,在他的“袖里乾坤”中,总是准备着有一个或多个的战略计划可供随时调换之用。
侵入的威胁使英国人奋起卫国,从正规性和志愿性部队人数的增加上,即可以证明这种努力的巨大程度。1803年12月9日,英国官方记录说明入伍人数为46.3万人;到了1805年1月1日,这个数字已经增到了59万人。对于一个只有1000万人左右的国家,这要算是一个极艰难的努力。
1803年秋天,俄国政府以法国对土耳其的阴谋为题,开始向英奥两国暗送秋波。当1804年5月威廉·皮特(William Pitt)重行出山之时,这个建议即得到了积极的考虑。皮特认清了专凭英国的单独力量,无法向拿破仑发动一次成功的攻势,所以他认为可以趁此机会再组成一个新的反法同盟。但是因为俄国想瓜分土耳其的欧洲部分,以求兼并摩尔达维亚(Moldavia)和君士坦丁堡,并且将土耳其的其余部分分成几个国家,使它们处在俄国的保护之下,同时还想获得马耳他,所以这一个外交谈判拖延了好长的时间。最后在1805年4月11日,英俄间才签订了一个条约。依照这个条约,双方同意建立一个欧洲同盟,以重建和平和均势。在这个条约签订之前,皮特又决定派一支兵力,由克雷格爵士(Sir James Craig)去驻防马耳他,于是空出了8000多名有经验的士兵用以占领西西里,再加上纳尔逊的协助,遂使该岛不曾落入法国人的手中。
1803年平安无事,1804年年初也是一样的。英法双方都在准备一个决死的格斗。为了提高法国的国威,宣战整整一年之后,1804年5月18日,法国的元老院(Senatus Consultum)又为拿破仑上尊号为“法国人的皇帝”(the Emperor of the French)。12月2日,在圣母院(Notre Dame)大教堂中,他温和地挥手请教皇庇护七世让开,在群臣高呼万岁声中,自己将皇冕戴在头上。
[1]在这个时代中有两项重要的发明,都是英国人的。其一为默西埃(Mercier)的“有效炮弹”(Operative Gun Shell),从24磅炮中发射5.5英寸臼炮炮弹,在直布罗陀围攻战(1779—1783)首次使用。另一为施雷普内尔(Henry Shrapnel)所发明的“榴霰弹”(Shrapnel Shell),时间是在1784年,但英国陆军到了1803年才采用它。前者使木质战舰注定了要受淘汰,后者则使炮兵战术有了革命性的变化。
[2]克勒曼是一个独立的指挥官,不属于迪穆里埃的体系中。
[3]有人认为杜瓦尔对于普军辎重的突袭,与不伦瑞克的决定有关。
[4]拿破仑的全名为NaPoleon BonaParte,在此以前都称为“庞纳帕特”,此后才称为“拿破仑”。
[5]虽然在1805年1月,拿破仑曾在其议会中宣传,准备侵入英格兰实为一种掩蔽,以便集中大军去侵入奥国。事实上,这却是一个诡计,他的目的是想欺骗英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