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基雅维利时刻:前方之路
第四章
马基雅维利时刻:前方之路
美国秩序过去没有、现在也不可能在国内自由主义偏好盛行的情况下发挥强大的作用。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美国在海外的行动证明,谋求权力将会引起各种约束和压力。美国在2010年7月就尝到了这一矛盾的滋味,当时奥巴马政府和中国都在争取印度尼西亚。作为一个日渐强大和富足的亚洲国家,印度尼西亚还处于半专制政权统治之下。印度尼西亚的一支特种部队(Kopassus)长期以来在东帝汶、亚齐和巴布亚犯下暴行无数。但在此之前,印度尼西亚政府暗示,除非美国解除对该部队的禁令,否则就会拒绝美国总统对雅加达的访问,并与中国发展军事关系。1经过一场内部辩论,华盛顿解除了对这支部队的长期禁令。为了与一个国家抗衡,或许有必要容忍另一个国家的非自由行为,这些都是国际生活中存在的严峻选择。如果说像这样的困境还是发生在美国实力强于中国的时候,那么在一个竞争日益激烈的时代,这样的时刻将会越来越频繁。(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充满权力更迭、政治反抗和多极化竞争的新世界。在这个时代,关于全球领导力的陈词滥调将会被视为缺乏智慧的表现。如今正在拉开帷幕的是一个竞争多极化的世界,在战争的阴影下,大国纷纷扩大和争夺影响力,各国不惜发生流血冲突以谋求话语权,它们争夺的这些议题将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美国对于国际主导地位的追逐是基于一个坚定的信念,即自由主义价值观可以使美国免受以往霸权国家遭遇的悲剧性局限。这使得政策制定者对于限制权力感到麻木,忽视了安全困境的问题,对他人应当如何看待权力的主张妄加揣测,对外部秩序如何导致国内的混乱置若罔闻。美国应该把当下正在展开的混乱视为一种“马基雅维利时刻”(Machiavellian moment)(1)。中世纪的辩论曾预料到这样一个时刻,即一个共和国必须考虑它的制度和公民美德如何在一个敌意日益增长的世界中延续下去。美国要实现这一目标,就应该放弃其自由秩序的核心历史主张,也即美国借由其霸权让世界顺从其自由价值观,同时也应该放弃美国或任何一个大国可以主宰全球的想法。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战后美国的治国方略有所不同。即使是在美国试图重塑世界的时刻,国际体系及其内在的困境也强加于这个超级大国之上。无论是在行动上还是在结果上,美国“建立秩序”(ordering)的行为从根本上而言是非自由主义的。我们有必要回顾过去,更丰富的历史意识可以拓宽我们对潜在可能性的认识。建立秩序是一个粗暴的、充满背叛的、折衷的过程,扩张自由主义的尝试则带来了悲剧性的后果,只有直面这一历史现实,美国才能更好地掌控自己的权力,缓和自己的野心。只有这样,美国才能回归其初衷,思考如何在一个多元世界中确保其宪政共和国(constitutional republic)的利益。在本章中,我将探讨美国的“根本”所在。我也将表明,自由秩序的神话历史总是认为危险来自美国退出全球主导地位,但这无助于理解如何在一个日益多极化的世界中保全美国。最后,我将提出另一条道路。虽然不能提供详尽的政策方案,但我列出了美国可以采取的一些措施,以更好地保障美国自身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