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太空领域的竞争与威胁加剧
美国之所以大力推行太空武器化,目的就是谋求全面军事优势。其他大国为抵消这种优势,防止其单边军事冒险主义,必定采取相应措施。太空武器化不仅增加太空碎片,妨碍未来人类利用和探索太空,而且也给未来太空商业化、“太空2030议程”等带来诸多不确定性。总体而言,太空武器化更大的危害莫过于破坏国际战略平衡与稳定。
5.1.1 发展新型反导体系
俄罗斯维持战略反导系统并组建新的反导系统。其一,在加里宁格勒州部署难以拦截的“伊斯坦德尔-M”战术导弹,应对美国在东欧部署的反导系统。其二,部署S-500防空反导系统。该系统是一种防空天武器,能对导弹、在轨卫星和在大气层飞行的弹道导弹进行拦截。另外,俄罗斯维持战略反导系统,这是一个携带核武器的反导系统。正如前述,携带核武器的反导系统本身就是反卫星武器。俄罗斯利用新型地基反卫星导弹(简称“Nudol”)进行直升式反卫星试验,本身就是验证反导技术。俄罗斯也在谋求高超声速飞行器。2016年11月,俄成功进行了高超声速飞行器试验搭载于重型洲际弹道导弹“萨尔马特”。2018年12月,俄罗斯成功测试了20倍声速的具备核能力的飞行器。
美国认为中国发展了至少两款高超声速飞行器,并在2020—2025年部署。这种高超声速飞行器从地面发射后,与火箭助推器分离,然后再入大气层进行无动力高速飞行,其速度高达5~10马赫。高超声速飞行器在进入大气层后,通过小型助推火箭发动机修正方向,并且可以进行机动,躲避反导导弹的拦截。
美俄等国发展包括高超声速飞行器在内的反导系统,无疑会引发新一轮反导系统的军备竞赛。2017年7月,美国与澳大利亚联合进行了一次高超声速飞行器试验,飞行器速度高达8马赫。近几年,美国投资高超声速飞行器的资金逐年增加,从2017财年的8600万美元增加到2019财年的2.6亿美元;美国国防部表示在2019年年底之前,至少进行两款高超声速飞行器的试验。俄罗斯的此类计划正稳步向前发展。目前,日本也在研发两款高超声飞行器。
2005年,印度宣布正式启动导弹防御计划,准备在5~6年内形成实战能力,跻身只有美国、俄罗斯和以色列组成的“反导系统俱乐部”。自2006年11月以来印度的多次试验成功,证明印度具有太空防御能力。2011年3月的助推段的反导拦截试验,是“弹道导弹防御系统历史上一座重要的里程碑。”印度导弹防御技术已经“成熟”,2019年3月的反卫星试验就是明证。
如果听任这种局势发展下去,将不利于国际安全。2016年6月,中俄两国元首明确谈到,“反导领域的形势发展尤其令人担忧。单方面发展并在世界各地部署战略反导系统的非建设性行为,对国际和地区战略平衡与安全稳定带来消极影响”。
5.1.2 加剧太空军备竞赛
组建反导系统,提升反导能力,离不开卫星,尤其是军用卫星的帮助。根据美国忧思科学家联盟提供的数据,目前太空在轨卫星2062颗,包括432颗军事卫星,其中美国卫星总数与军事卫星分别为901颗和176颗,俄罗斯为153颗和93颗,中国则为299颗和99颗。更重要的是,一些国家正在研发反卫星的卫星。正如前述,美国一直猜测中俄拥有共轨式反卫星的卫星。俄罗斯杜马表示,要重启冷战时期苏军的反卫星武器,并发展新的反卫星武器,对抗美国的反导系统,让美国的核威慑力归零。
最近几年,美国一直鼓噪中俄两国反太空能力给美国卫星与国家安全造成了巨大“威胁”。2019年2月,美国国防部发布报告称,中俄两国发展多样化的反太空能力与武器,给美国太空资产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挑战”,美国太空优势几乎丧失。2019年4月,美国众议员吉姆·库珀(Jim Cooper)在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发布的《太空安全威胁评估》的前言中写道,因为“美国不是反太空技术的领导者”,“太空珍珠港的风险与日俱增。然而,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多年。相反,太空战将在其开始的那天就会结束。如果我们没有卫星,我们将很难重新集结军队和进行反击。我们甚至不知道是谁袭击了我们,只知道我们是聋子、哑巴、瞎子和废人。”作为回应,美国政府尤其是特朗普政府成立太空司令部,计划组建太空军,明确把太空作为战场(warfighting domain),用包括太空军力在内的“致命军力”,在选择的时间、地点、方式与领域对任何太空威胁进行有效回应,慑止、打败潜在对手。
美国希望通过太空武器化谋求太空霸权,但没有想到的是,其他深空探测国家也仿效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些国家根据本国的实际情况重启或从零开始研究部署反导系统和太空武器,反制美国的太空霸权企图,如前所述的某些国家拥有反太空武器就是生动的写照。因此,正如2016年《中俄两国联合声明》所说的那样,“某些国家研制的‘全球即时打击系统’等远程精确打击武器,可能会严重破坏战略平衡与稳定,引发新一轮军备竞赛。”2019年6月,中俄两国《关于加强全球战略稳定的联合声明》也谈到,“美相关行动,特别是其战略反导系统的发展以及在全球不同地区和外空部署计划持续对国际和地区战略平衡、安全稳定造成严重消极影响。”
5.1.3 大幅增加核战风险
卫星作为核威慑的帮手,提升核威慑能力的首个实践来自古巴导弹危机。在古巴导弹危机期间,美国敢于采用核战争边缘策略讹诈苏联,在于美国发射的“发现号”(Discovery)侦察卫星侦察到了苏联的导弹实力还不足以摧毁美国本土。因此,侦察卫星发挥了战争价值,“稳定了即将发生战争的局势,并且防止美国因为计算错误而陷入战争之中”。核战风险有可能因为预警卫星的不完善而发生。1995年1月25日,俄罗斯老化的早期预警卫星侦察到来自挪威的火箭发射,但是其军方不能确定火箭的特征、目的地,差点误发核导弹进行回击。因此,攻击军事卫星,尤其是预警卫星可能造成核战风险。“如果美国部署天基导弹防御拦截器,摧毁俄罗斯早期预警卫星,并使之没有核攻击的预警系统。因此,正是因为美国太空武器的存在,使得俄罗斯战略扳机手指发痒”。兰德公司也谈到,如果对预警卫星进行攻击,太空威慑失效,核战的风险大大增加。为应对不测,普京总统明确表示,俄罗斯不排除实施先发制人核打击。
与此相对应的是,核裁军与核军控进程受阻。因为太空武器化和反导系统增加核战的风险,在缺乏具有法律约束力禁止太空武器化和反导系统的情况下,各国对削减核武器持谨慎态度。目前,尽管俄罗斯遵守美俄《削减战略核武器的协定》,但是在美国相继退出《反导条约》《中导条约》之际,俄罗斯削减核武器的步伐减缓,并且力图在数量上保持对美国的优势。2019年7月,俄、美部署的核武器数量分别为1 461枚和1 365枚。
太空武器化不仅妨碍核武器数量的削减,而且加速了核力量的现代化。俄罗斯部署能突破美国反导系统的白杨-M、“亚尔斯”RS-24陆基洲际弹道以及潜射的“布拉瓦”等洲际弹道导弹。目前,俄罗斯正在研制新型洲际弹道导弹,即公路机动的“边界”洲际弹道导弹和“萨尔马特”(Sarmat)重型洲际弹道导弹。“萨尔马特”可以携带10枚较大核弹头,或者16枚较小的弹头,爆炸当量达到800万吨,射程超过10000 km,也可能携带高超声速飞行器,因此被称为“撒旦Ⅱ”。除研制、部署能突破反导系统的洲际弹道导弹外,俄罗斯力求洲际弹道导弹发射的多样化。俄罗斯已经重新启用2005年退役的铁路导弹作战系统,增加俄罗斯洲际导弹突防反导系统、反太空武器的能力,“作为对美国的‘即时全球打击’计划作出的潜在回应”。随着美俄彻底退出《中导条约》,俄罗斯加紧研制携带核弹头的新导弹成为必然。俄罗斯总统普京和国防部长绍伊古明确说明了这一点,俄罗斯到2021年必须研发新导弹,包括高超声速飞行器和巡航导弹。2019年8月,俄罗斯试射火箭失败引发的“核事故”猜测,可能与核动力巡航导弹有关,也可能为“锆石”导弹增程测试热核发动机。如果属实,这说明俄罗斯确实在研发新导弹或改进现有导弹。(https://www.daowen.com)
美国的反导系统与太空武器化对中国的威胁更大。中国的核武器数量与运载工具远比俄罗斯和美国少,因此,中国努力使核力量现代化。美国认为中国已经有多款洲际弹道导弹,包括东风-31和东风-31A、东风-51和东风-51B洲际弹道导弹。美国政府于2019年公布的《导弹防御评估》报告认为,中国的洲际弹道导弹数量大约为90枚。中国进行核力量现代化,引起美国不安,这也是美国《导弹防御评估》报告提出提升导弹防御质量与数量,并计划部署天基导弹拦截器的重要原因之一。
太空强国的太空武器化更加激起了无核国家获取导弹与核武器的愿望,并希望用导弹与核武器来抵消其军事劣势。限于技术能力,一些国家利用非对称手段打击美国及其盟友、盟国的地面目标,而不是美国的太空资产。美国的前沿部署力量及其盟友和盟国则给这些国家提供了“标靶”。朝鲜谋求导弹核武器的决心,并没有因为美国政府的强硬态度而打消,反而更加坚定。在特朗普政府的极限施压中,伊朗毫不示弱,除了表示要重启核浓缩铀外,不屈服美国压力,还频繁试验导弹向美国示威。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也要大力维护并升级现有的核弹及运载工具和平台。奥巴马政府2016年提出,在未来30年,美国政府将花费10000亿美元投资战略核力量的现代化,包括研发制造新巡航导弹、洲际弹道导弹、战略核潜艇、远程轰炸机,以及实现核武器生产设施和核指挥系统的现代化。特朗普政府拾起奥巴马政府的核现代化计划,并制造新型小当量核武器,用于实战。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局(CBO)2017年10月的报告,从2017财年到2046财年,这些项目要花费12000亿美元。如果美国政府完成上述计划,美国将拥有傲视全球的战略核力量。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太空武器化不仅激起了其他国家发展导弹与核武器并使之现代化的愿望,而且增加了美国的安全危机感。太空武器化安全困境较太空安全困境更为严重。如果说打击太空资产不会导致重大人员损失的话,那么核武器攻击地面目标则不只是简单的物资损失。此外,太空武器化还加速了核武器的扩散。随着核武器国家数量的增加,也给全球核裁军与核军控增加了难度。
从演习看美国太空安全战略变化。“太空旗帜”训练演习体现了美军对于太空实战化训练的重视,反映了美军对于太空资产防御的迫切需要。当前太空安全环境变化给美军带来了巨大忧虑,“太空旗帜”演习的根本原因在于美国太空安全战略的巨大变化。
太空能力赋予美国及其盟国空前的优势。维持美国从太空中获取的利益,是当前美国国家安全的重要部分。美国认为,当今美国太空架构正在成为美国军事力量的“阿喀琉斯之踵”,潜在的太空威胁被美方忽略已久,现今日益增长的太空威胁已经迫在眉睫,如图5-1所示。美国认为其敌对方拥有先进的资源和手段以打击美方卫星,攻击手段不局限于动能反卫星导弹(ASAT),还包括诸如干扰、致盲、网络攻击等电子攻击手段。

图5-1 美方认为当前面临的太空威胁
布什政府及前政府实施的太空控制政策将美国推向了国际舆论不利的一面,并且刺激了敌对方发展反制美国太空资源的能力。各国展示太空反制战力使美国政府忧心忡忡,时刻可能出现的“太空珍珠港”事件无疑是美国安全的致命弱点。美国认为必须改变太空战略才能确保其太空领导权。
美国在2011年出台的《国家安全太空战略》认为太空环境面临拥挤、对抗、竞争趋势。《国家安全太空战略》在原则中强调要负责任开展太空行动,和平探索使用太空,声明美国将采取多种措施保护美国和盟国的太空系统。美国的安全战略目标中表明需要加强太空的安全,保持和增强太空给予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优势。为达到上述战略目标,美国意图采取以下措施:预防和慑止对支撑美国国家安全的太空基础设施的侵犯;准备在恶劣的环境中作战并战胜任何进攻。美国认为,太空威慑而不是先发制人的全面军事打击是确保美国太空资产安全的最佳方式。
虽然其太空战略由“控制太空”转为“领导太空”,但美方谋求太空霸权的实质并没有改变。企图建立太空新秩序,保持美国太空优势,维护美国的太空权益仍是其安全战略的核心利益。美国太空威慑战略意义在于保护美国太空系统的安全,而“太空旗帜”训练演习无疑是增强美国太空威慑能力,维护太空安全的最佳手段之一。
美军对太空战争“不可避免”的认识抬头。美国时任总统特朗普明确“太空是作战域”,表明上述认识已经是美国官方主流意见。历次“施里弗”演习都是在设定红、蓝双方太空能力基本对等的情况下进行对抗,假定红方拥有一定的太空集成设施和太空攻防能力,均以遭受红方空间突袭为想定,演习成果极大地促进了美国空间威慑的形成。近期值得警惕的是,“施里弗”多次以我为假想敌展开太空战演习,千方百计遏制我发展壮大,我与美发生太空军事对抗的风险进一步上升。
全方位备战太空战美国大招频发。美国了重组国家航天委员会,将军民商航天活动统管提升到国家战略层面,通过统筹协调政策规划、合理调配资源,确保美国在航天领域的优势地位,加快推进“确保己方使用,拒止敌方利用”的空间对抗战略。在军事航天力量建设上,美国空军已设立负责太空事务的副参谋长,开始建设独立的军事航天部队。美军对太空战的部门职责划分特别重视,追求“无缝无重”,避免重复建设、推诿扯皮、需求落空。同时,加快太空武器装备研发、调整组建空天一体部队、创新发展空天作战理论、争夺制定太空规则的主导权、军民融合深度促进航天技术发展。
多域一体化联合作战成为主流样式。美军分别在第3次和第5次“施里弗”演习中,将近地空间、网络空间纳入太空作战演习,太空、网络、临近空间的综合集成在方向上完全正确。空间态势感知、空间控制、导航定位与授时、情报、监视与侦察、卫星通信、环境监测、导弹预警、核爆探测、太空运输、卫星运行等能力缺一不可。军民商以及国家联盟的能力补充非常必要。更加注重通过空间系统体系化、分散化等措施,增强体系抗毁与防护能力,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威慑。美军慑战一体的作战运用模式正逐步形成,控制太空的目的正逐步达到。
太空时代无限可能垂青有备者。谁拥有更为强大的空天力量,谁就占据了赢得战争胜利的主动。太空训练演习已由信息支援向太空防御作战侧重。美国航天力量在近几次局部战争中得到广泛应用,积累了利用军、民、商卫星支援陆海空军事行动的作战经验。美军后续的太空训练演习将会更加聚焦高端对手、更加注重基础条件建设、更加强调部队联合参与、更加侧重战术层面的太空攻防作战。随着演习的逐步成熟,美军事行动场景、威胁、环境以及武器系统的建模仿真也更加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