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太空威慑理论研究
随着人类军事活动范围从陆海空拓展到外层空间,太空逐渐成为军事斗争的“高边疆”,太空力量已经成为慑战兼备的新型战略力量。在军事领域,由于太空力量正在改变以往的战争观、时空观、力量观、战法观和作战效益观,推动着军队组织形态、作战原则、作战方法乃至整个军事思想的变革,令整个战争时空概念和作战形态发生变化,今天发展空天能力与当年发展核武器具有同样重要的战略意义。
6.2.1 太空威慑的核心机制
在冲突升级、战争不可避免时,单一的威慑手段难以让对手放弃攻击卫星的企图,需要构建一个复杂、多面性的战略来综合多种惩罚措施,利用多种机制让对手相信攻击己方太空系统不会带来他们所预期的利益,却要付出不可避免的代价。有效的太空威慑的核心是建立可靠的惩罚性措施或能够大幅降低对手的攻击效果两大机制。建立可靠的惩罚性措施,又被称为“惩罚式威慑”,其包括经济、军事、外交等多种手段,让对手相信攻击我太空系统需要付出的代价将远大于其从中获得的收益;降低对手的攻击效果又被称为“拒止式威慑”,是指通过增强系统防护能力、提高系统弹性等方法,令对手相信攻击卫星不会取得其预期内的效果,从而令对方慎重考虑是否做出攻击决策。
就总体而言,加强太空威慑,就是向对手展示强大的太空实力(含军事太空、民事与商业太空实力),威胁使用或实际使用太空力量,以慑止对手发起进攻,或对对手实施包括太空在内的报复打击。太空威慑就是让对手感觉己方太空实力强大,通过武力攻击,所获得的收益并不多,从而放弃攻击;或通过太空实力报复对手的进攻,使对手遭受难以承受的打击,从而让对手产生畏惧心理,因此而放弃原本打算采取的行动。加强太空威慑能力,重点是增强太空态势感知能力,提升太空军事实力,同时增强核威慑能力并作为维护太空安全的“杀手锏”。
6.2.2 太空威慑的主要样式
6.2.2.1 惩罚式威慑
美国某些卫星系统已经足够完善,难以成为攻击目标;而对那些既脆弱又对美国军事行动非常重要的系统,需要寻找办法来通过影响对手的风险和利益计算,提高他们对惩罚性打击的担心,从而提高威慑失效临界点。
1.公开发布国家太空政策
特朗普执政后,先后发布《国家安全战略》《国防战略》《国防太空战略》等文件,强调大国竞争,美国必须将威慑扩展到包括太空在内的所有疆域,美国的核心利益是自由进出太空,以及在太空自由行动。对于以美国太空资产为目标、直接影响美国核心利益的干扰和攻击,美国将予以还击。
美国通过发布太空政策,表明任何有意干扰美国太空系统的行为将被视为侵犯主权,美国将会对其予以严厉惩罚,加强美国会在地面域或太空域对攻击者实施报复的可信度,试图对潜在对手形成常态威慑,同时为惩罚报复建立法理依据,缺点是威慑的可信度不高,当地区冲突升级时,不能有效慑止对手的攻击行为。
2.提高攻击溯源能力
对于美军的侦察、预警、导航等天基系统,其自身具备定位能力,可对干扰源进行溯源定位;对卫星通信干扰的溯源定位,美军主要是利用“快速攻击识别探测报告系统” (RAIDRS)来实现,该系统可探测美国军用和民用通信卫星受到的干扰并确定干扰源的位置,提供攻击告警、威胁识别、快速评估等方面的信息;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正在研发星间激光链路,并期望将其部署在“星链”(Starlink)二期计划,该技术将显著增强低轨轨道武器的攻击溯源能力。
提高攻击溯源能力可以通过增加报复的可能性和可信性来阻止潜在攻击者对美国太空系统的行动升级;缺点是攻击溯源技术难度高。卫星在几百至几万千米的轨道上保持高速飞行,地面很难进行有效的物理检查和跟踪,难以及时发现卫星意外故障,同时攻击可能并非单一来源,且某些攻击很容易与意外故障相混淆,导致攻击追溯会很困难。
3.展示太空实力
美军正在加紧研发“下一代过顶持续红外” (Next-Gen OPIR)系统,加强对新兴导弹的探测能力,重点增强导弹预警卫星系统的战略生存能力;SpaceX公司研制的猎鹰-9(Falcon-9)系列火箭实现了火箭多次回收,重复利用; “龙” (Dragon)飞船实现低地球轨道(LEO)货物运输,首次实现了从“国际空间站”返回物品;“星链”计划成为迄今为止人类提出的最宏伟的星座项目,计划在LEO轨道部署42 000颗卫星。
通过展示美国态势感知、导弹预警、航天发射、天基操控、卫星对抗等能力,将可信的威慑信息传递给潜在对手。太空力量展示属于低强度的战略威慑行动,通常配合政治、外交行动进行;缺点是没有对竞争对手进行直接威慑。
4.开展太空军事演习(https://www.daowen.com)
通过组织“施里弗”“太空旗”“全球哨兵”等演习,在准实战化条件下开展训练,可以有效地对潜在对手进行威慑。美军的首次演习就体现出霸权主义威慑的特点。在演习中,代表美军的“蓝方”不直接投入兵力,试图凭借其强大的太空力量对“红方”进行威慑,在没有武装交锋的情况下,使其放弃攻击“褐方”。这是美军探索太空威慑方式的一次尝试,是美军理想化下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矛的存在必然有相应的盾与之抗衡,美军的强大并不能束缚住他国的发展,反而给他国施加压力,增强紧迫感,指明研究方向和科技前沿,加速他国军事太空力量的发展。
历次“施里弗”演习均以遭受空间突袭为想定,演习成果极大地促进了美国空间威慑战略的形成。在演习中,美军深入探讨空间安全环境及空间系统遭受攻击的预防性和惩罚性措施。美军企图用太空力量作为威慑手段,达到不战而胜的目的。美军“施里弗-2019”探讨太空系统所面临的关键问题,并审查在未来太空战中各个太空系统与提供服务的相关机构之间的协调配合能力;“太空旗帜” (SF19-3)首次在演习中纳入盟国伙伴,目的是在太空能力降级或受损情况下确保太空作业,提升美军在强对抗生存环境下保持太空优势的能力,在冲突升级至太空领域时开展太空作战、慑止太空冲突等。
5.继续研发攻击对手卫星的技术
美军已经构筑了完备的动能反卫星拦截系统,地基拦截器(GBI)可以拦截中低轨道的卫星;标准-3(SM-3)导弹可以用于地基或海基低轨道卫星的拦截;天基反卫星系统主要分为F-106反卫星系统和F-15反卫星系统;同时,微波反卫星、定向能反卫星、天基轨道武器反卫星技术也日趋成熟;天基方面,美军目前现有的4颗“地球同步轨道空间态势感知计划” (GSSAP)、2颗“微卫星技术实验”(MiTEx)、1颗“老鹰” (EAGLE)等多颗卫星具备机动变轨、环绕伴飞、尾随跟踪、抵近侦察等功能;现有2架X-37B轨道试验飞行器,可长期驻留太空并重复使用,搭载成像传感器、干扰器、机械臂等载荷,实施抵近监视、电子干扰和在轨捕获行动。
通过反卫星技术进行太空威慑,让对手相信,攻击美国太空系统将会招致严厉惩罚,其信息支持、态势感知、定位导航、卫星通信等能力将会瓦解,损失将远大于其收益。但反卫星技术进行太空威慑的可信度较低。考虑到美国作战能力比其他对手要更加依赖太空技术支持,所以摧毁对手的卫星系统作为报复手段,很有可能造成太空冲突快速升级。
6.2.2.2 拒止式威慑
通过研发太空系统防御技术、提高系统弹性、寻找替代产品等,可以有效降低对手攻击效果预期,提高太空威慑的失效临界点。
1.研发太空系统被动防御技术
美军试图给所有重要的军事和情报卫星配置被动防御措施,在锁眼-12-5/6/7(KH-12-5/6/7)等光学侦查卫星上安装“眼睑”,以对抗激光致盲武器;在“顾问”(Mentor)、“军号”(Trumpet)等电子侦查卫星上安装过滤装置和防干扰装置,以对抗微波武器和电子干扰等武器;在“世界观测”(WorldView)、“白云”(White Cloud)等商用系统上配置某些军用功能;努力提高推进系统和燃料容量来增强卫星的机动能力;提高卫星监测、评估和反应能力,以便及时躲避威胁。
通过研发太空被动防御技术,美国希望像在其他领域那样有力地保护自己的太空系统。但卫星天生脆弱,提高卫星的机动能力来躲避攻击需要提高卫星的推进系统,受轨道力学的限制,实现卫星轨道机动需要耗费很大的能量;即使是拥有机动能力的卫星,也会因为预警时间短而难于躲避垂直式反卫星系统的攻击,很难实现快速观察、适应、决定和行动(OODA)反应;定向能和微波武器由于攻击速度极快,更加难以预知和有效防范。
2.构建综合反导体系
美军致力于构建防空反导一体化防御体系,在全球部署了44枚地基拦截弹、7套“萨德” (THAAD)系统和60套爱国者-3(PAC-3)系统,有38艘具备反导能力的“宙斯盾” (Aegis)舰,具备分段多层导弹拦截能力。除了传统的地基反导拦截系统,美国国防部正在论证发展天基传感器层和天基助推拦截器层,旨在在导弹助推段从太空实施反导拦截。
构建综合反导体系可以有效降低对手动能打击卫星的成功率,削弱其打击的决心,该样式不适用于定向能和微波武器。
3.提升太空系统弹性
美国战略司令部先后与17个国家、2个政府间组织和70多家商业航天公司签署“空间态势感知和数据共享协议”,通过共享数据,构建太空作战联盟,捆绑国际利益,降低成本与风险,提高对手太空攻击行为的代价;美军的GPS系统、“卫星数据系统” (SDS)等星座,利用多数量平台将各种服务分散化,并在轨道上设置冗余能力。
美军正积极利用地基能力弥补或替代太空能力,努力让自己的太空系统更加灵活,降低美国对太空系统的依赖;但美军一些价值高、密度低的太空资产,如“未来成像体系”(FIA)、“长曲棍球”(Lacrosse)、“锁眼”等很难找到同等的替代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