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个人信息质量也需要合规

2020年5月9日，中国银保监会公开了一批罚单，8家银行共被罚了1770万元。银保监会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表明，监管标准化数据报送出现漏报、未报和错报的问题是这几家银行被处罚的主要原因。

一、司法实务界的探索

数据准确性原则的解释和适用并未在国内学界进行过大范围的讨论。但在2019年蚂蚁金服诉企查查一案的判决书中，实务界迈出了对数据准确性原则的解释探索的第一步。2019年5月5日至6日，企查查平台向其付费VIP用户多次推送蚂蚁微贷公司虚假或误导性清算变动信息的通知和监控日报，造成“蚂蚁微贷进入清算程序”等不实信息被媒体广泛报道，有关蚂蚁微贷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蚂蚁花呗”产品运营情况的错误信息呈几何式扩散，各大搜索引擎相关搜索结果近2000万条。因此，蚂蚁金服认为被告朗动公司实施了捏造、散布关于蚂蚁微贷公司虚假信息的行为，且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使得相关公众产生误解，给原告“蚂蚁花呗”的产品声誉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后蚂蚁金服以不正当竞争为案由将被告朗动公司诉至人民法院。值得注意的是法院在说理过程中，运用了数据准确性原则来论证朗动公司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损害后果以及主体主观过错。此次判决论述中，可以抽象出法院对数据准确性原则的解释。

在法院论述朗动公司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过程中，依据国家网信办及各行业协会先后出台的行业自律性文件，明确了“数据提供者在过程中应注意对数据来源进行甄别和验证，保证数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有效性等相关要求”。

在论述本案原告损害后果过程中，法院明确“企查查平台推送的针对蚂蚁微贷公司的清算信息引发了大量媒体报道，给公众造成了蚂蚁微贷公司面临清算的误导。因此，朗动公司的行为损害了经营者的声誉，造成了市场参与者和关联方的信息误导，可能损害各方参与者的合法利益”。

在朗动公司主观存在过错的论述中，法院指出：“互联网征信企业作为一种互联网经济下新兴的商业模式，对于收集、发布的数据信息仍具有基本的注意义务，应当通过技术的革新和完善，确保数据的真实、及时、准确，才能为市场主体的投资行为提供可信赖的、具有公信力的企业信息。”法院另论述了主体在采集、发布信息过程中应当遵循的四大基本原则：“（一）数据来源合法原则。（二）注重信息时效原则。（三）保障信息质量原则。（四）敏感信息校验原则。”法院解释：“时效性分为两个层次，一是信息更新的及时性，二是信息变动时间的准确性。更新的及时性为互联网征信机构带来竞争力，信息变动时间的准确性则兼顾信息主体企业利益。”信息质量应当包括推送信息的真实、准确和完整。

总结法院以上论述，可以看出，实务中认为的数据准确性原则主要包含以下内容：

（1）在过程中：个人信息处理者在数据处理生命全周期中保证数据合法、真实、准确、完整，注重信息时效性。

（2）在结果上：确保信息不会误导公众。

在合理把握数据准确性原则的基础之上，应当注意适用数据准确性原则过程中主体的注意义务与数据的敏感程度成正比，法院应依据具体情况把握数据准确性原则的要求。(https://www.daowen.com)

数据质量问题近几年来层出不穷，逐渐在国内外引起广泛重视。一些重要的信息，例如反映企业经营状况的信息等一旦发生错误而后又被广泛传播，往往会给数据主体造成严重的人身财产损害。为保护信息主体人身、财产权利，保证数据质量，我国的《个人信息保护法》设置了数据准确性原则以及个人信息权利的更正权条款。《个人信息保护法》中第8条提到的数据准确性原则规定：“处理个人信息应当保证个人信息的质量，避免因个人信息不准确、不完整对个人权益造成不利影响。”当个人信息不准确时，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第46条的规定，个人有权请求个人信息处理者更正、补充，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对其个人信息予以核实，并及时更正、补充。虽然《个人信息保护法》第8条、第46条规定了数据准确性原则以及数据不准确时的个人救济方式，但法律似乎并未对数据准确进行定义。

二、国外有关数据准确性原则研究

国外法律对数据准确性问题的回应在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中有所体现，该条款明确要求数据处理者处理数据要准确和及时更新。⁽¹⁾国外ICO组织对该条进行了相关解释，数据准确性原则要求个人信息处理者采取合理的措施保证个人信息的准确性和及时性，保障用户更正权和删除权的行使。该原则主要为个人信息处理者施加了四个方面的内容：一是要求其采取合理措施保证一切个人信息的准确性。二是要求其保证个人数据的来源和状态清楚。三是要求其谨慎应对与个人信息准确性相关的风险。四是要求其定期更新个人信息，确保其及时性与真实性。⁽²⁾

国外法律在探讨数据质量问题时，屡屡提到数据质量、准确等字眼，然而并未在相关法律明确其定义。但解决这个问题是十分关键且必要的，因为数据质量或是数据准确的范围将直接决定个人信息的更正权及删除权的行使范围。

经查阅有关国内外对准确、数据质量有关规定发现，已有有关机构从反面对其进行了文义解释。该机构观点认为当该信息错误或会产生误导时，该信息就是不准确的。⁽³⁾第29条工作组（现在的EDPB）及一些国外学者从正面定义和解释了数据准确，其认为数据准确就是事实问题的准确。⁽⁴⁾信息的不准确指的是该信息客观上不准确或是与现实不相符合。准确性的判断依赖于处理目的与文本环境，足够准确的数据才能够实现处理目的，但准确的范围并不仅仅局限于此。⁽¹⁾关于数据准确性原则是否适用于非事实问题，例如一些观点或是推论是否也应当受到准确性原则的约束，国外尚未有定论。一部分学者认为观点、推论等无法做到准确，一部分学者却认为观点或是推论仍然属于个人信息，应当受到数据保护法的保护。⁽²⁾还有观点表示，对数据准确性原则的理解不应当局限于信息内容的准确，还应当延伸至数据的处理过程的准确，比如对数据的解释、组合、格式以及认知的准确。⁽³⁾

有关数据准确性原则的内涵与外延，国内外立法以及司法实务目前均在探索过程中。对于“数据准确”的理解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应当适应时代和科技的进步，基于对信息保护的力度对其范围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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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GDPR, art 5(1)(d)j art 5 (2); Directive 2016/680 and Regulation 2018/1725, art 4(1)(d).

(2)https://ico.org.uk/for-organisations/guide-to-data-protection/guide-to-the-general-data-protection-regulation-gdpr/principles/accuracy/.

(3)https://ico.org.uk/for-organisations/guide-to-data-protection/guide-to-the-general-data-protection-regulation-gdpr/principles/accuracy/.

(4)Article 29 Working Party, “Guidelines 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Court of Justice of the European Union judgment on ‘Google Spain and Inc v Agencia Espanola de Proteccion de Datos (AEPD) and Mario Costeja Gonzalez’ C-131/12” (WP 225, 26 November 2014), 15.

(1)Gonzalez Fuster (n 4), 88. She also traces this purpose dependence back to the 1980 OECD Guidelines on the protection of privacy and transborder flows of personal data and to the Council of Europe Convention 108.

(2)Dara Hallinan and Frederik Zuiderveen Borgesius, Opinions can be incorrect! In our opinion: on data protection law“s accuracy principle”[2020] 10(1) International Data Privacy Law; Thomas Hoeren, “Big data and the legal framework for data quality” [2017]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Law and Information Technology, 35; European Data Protection Supervisor, “Guidelines on the Rights of Individuals with regard to the Processing of Personal Data” 25 February 2014, 18; Herbst (n 2), p. 430, para 8; Peuker (n 2), p. 474, para 7.

(3)Diana Dimitrova, FIZ Karlsruhe—Leibniz Institute for Information Infrastructures and VUB/LSTS, The Rise of the Personal Data Quality Principle. Is it Legal and Does it Have an Impact on the Right to Rectifi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