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余论

三 余论

剩下需要进一步总结的,是美国以何种理由突破“西半球”空间限制,将“门罗主义”改造成为一个全球性的政治原则。在1917年,威尔逊总统采用的是一种理想主义的理由:为民主在全球的生存和传播创造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然而这一理由无法说服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者;美国当时与欧亚两洲的经济联系,也没有达到迫切需要美国的全球性军事政治保护的程度,因此,威尔逊总统遭遇了滑铁卢。而美国真正全面突破“西半球”空间限制,打造全球帝国的关键时段,是第二次世界大战。

1942年,太平洋战争在进行之中,荷兰裔美国地缘政治学家斯皮克曼(Nicholas John Spykman)出版了《世界政治中的美国战略: 美国与权力平衡》(Americas Strategy in World Politics: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Balance of Power),用佩里·安德森的评价说:“突显了华盛顿长时段反思的空白。”(83)在德日崛起的背景之下,斯皮克曼主张,美国如果要保障西半球的安全,就不能不寻求全球范围内的势力均衡。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者相信,由于太平洋与大西洋的阻隔,德日联盟在旧世界的全面胜利将不会影响到西半球的存亡,斯皮克曼对此不以为然。他将美洲划分为(包括美国与加拿大在内的)盎格鲁-撒克逊美洲与拉丁美洲,认为如果德日入侵美洲,拉美国家基本上只会拖美国的后腿;即便没有入侵发生,德日控制的旧大陆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对西半球发动贸易战,并利用拉美国家的社会结构和意识形态与盎格鲁-撒克逊美洲的巨大差异,对阿根廷的亲德政权实施和平演变,建立柏林控制的傀儡政权,进而在南美扩张,建立“大南美共荣圈”。因此,为了在全球范围内实现均势,以保障西半球的安全,美国必须主动出击,加入欧洲与太平洋战事,击败德国与日本。

在1942年,斯皮克曼甚至设想了战后国际体系的基本形态:美国需要吸取“一战”之后草率退回美洲的教训,积极介入欧洲与亚洲的联盟体系,维持旧大陆的势力均衡。斯皮克曼确定无疑地指出,在战后亚洲,美国需要平衡的力量并不是日本,而是拥有更大经济与军事潜能的中国。(84)斯皮克曼将英国地缘政治学家麦金德的名言“谁控制了东欧,谁就控制了心脏地带;谁控制了心脏地带,谁就控制了世界岛;谁控制了世界岛,谁就控制了全世界”改成了“谁控制了边缘地带,谁就控制了欧亚大陆;谁控制了欧亚大陆,谁就掌控了整个世界的命运”。(85)而中国,就处于他所说的“边缘地带”的关键位置。

势力均衡原则的政治心理基础是“恐惧”,因为“恐惧”,在很多时候就可以“先发制人”。论证“先发制人”正当性的思想,在西方传统中源远流长,从古罗马的西塞罗(Cicero)到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随处可见其踪迹。(86)1823年,门罗总统的论证诉诸了“恐惧”——欧洲列强对美洲革命的干预,最终有可能导致美洲乃至美国革命果实的丧失。1904年,罗斯福总统也诉诸了“恐惧”——如果拉丁美洲国家欠以德国为代表的欧洲列强太多钱,导致后者上门武力逼债,就有可能导致美洲自主性的丧失,进而威胁美国的安全。而斯皮克曼的论证,则进一步扩大了“恐惧”的范围。威廉二世确实把德国的军舰开到委内瑞拉来了,而“二战”中德国根本没有向拉丁美洲派出军舰,可也成为斯皮克曼恐惧的根源。至于中国,在当时还在反抗侵略者的炮火中浴血奋战,可也已经成为斯皮克曼“均势”盘算的对象。

不久之后,斯皮克曼的筹划就变成了政策现实。美国确实全面介入欧洲与亚太事务,在欧洲建立了北约,深深介入欧洲大陆事务;在亚洲则通过与韩国、日本的安保条约,对中国与苏联进行遏制。只是,美国官方为斯皮克曼式的“均势”盘算,加上了威尔逊式的理想主义修辞。在今天,美国在海外拥有八百多个军事基地,其中很大一部分密布在中国周围,形成一个C形包围圈。中国海军在第一岛链内稍微活动一下,美国报章上就经常高呼“中国威胁”,仿佛中国海军已经游弋到了佛罗里达海岸一样。在别人的家门口高谈阔论“威胁”,要求别人承担证明自己“人畜无害”的举证责任,已经是美国掌权者的习惯。

在今天,美国的“门罗主义”运行的区域绝不仅仅是西半球;“门罗主义”早就已经越出了西半球,而这种逾越,意味着在美国执政精英眼里,全球都应该是拉丁美洲的样子。(87)1903年5月,梁启超曾拜访西奥多·罗斯福总统,受到极大的震撼,他这样概括美国官方对“门罗主义”的新解释方向:“世界者美国人之世界。”(88)诚哉斯言!危哉斯言!


(1) 郭沫若:《女神》,上海:泰东图书局1921年版,第95—96页。

(2) 正如参与过巴黎和会的经济学家凯恩斯指出的:“当威尔逊总统离开华盛顿时,他在全世界享有历史上无与伦比的威望和道德影响。他那勇敢而又有分寸的讲话,在欧洲人民听起来,远远超过他们自己政治家的声音。敌对国的人民相信他能够执行同他们签订的协定;协约国的人民则认为他不仅是一个胜利者,而且几乎是一个预言家。除掉这种道德影响之外,他还掌握了实际的权力……”[英]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和约的经济后果(节选)》,王绳祖、何春超、吴世民编选:《国际关系史资料选编:17世纪中叶——1945》,北京:法律出版社1988年版,第541页。

(3) 当然我们不能忽略的是,威尔逊的“十四点和平计划”,在很大程度上是对列宁的回应——旨在通过模仿列宁的某些主张,阻止布尔什维克的“世界革命”。在此意义上,威尔逊本来就生活在列宁的影子之下。列宁的“民族自决”主张,远比威尔逊来得彻底,后者实际上从未真正摆脱过种族主义偏见和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的文明等级论。

(4) 关于威尔逊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及其反响,参见马建标:《塑造救世主:“一战”后期“威尔逊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学术月刊》2017年第6期;任一:《“寰世独美”:五四前夕美国在华宣传与中国对新国家身份的追求》,《史学集刊》2016年第1期。

(5) 1919年1月,康有为在给陆徵祥、顾维钧、王正廷、施肇基、魏宸组五人的书信中称:“惟今美总统威尔逊对国际联盟之议,求世界之和平,令天下国家,无小无大,平等自由,由此真太平之实事,大同之始基矣。”康有为:《致议和委员陆、顾、王、施、魏书》,《康有为全集》(第11集),第99页。

(6) 比如,韩莉:《新外交·旧世界:伍德罗·威尔逊与国际联盟》,北京:同心出版社2002年版;秦珊:《美国威尔逊政府对华政策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版;王晓德:《梦想与现实:威尔逊“理想主义”外交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版;任李明:《威尔逊主义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版;邓蜀生:《伍德罗·威尔逊》,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高鸿志:《威尔逊与北洋军阀政府》,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

(7) Charles Francis Adams edi., Memoires of John Quincy Adams, Comprising Portions of His Diary from 1795 to 1848, Vol. 6, pp. 177-178.

(8) 亚当斯指向今天被称为“拉丁美洲”的地域空间,但并没有用“拉丁美洲”这个词。事实上,在19世纪20年代,还不存在Latin America这个术语。这一术语的起源可以被追溯到19世纪30年代,尤其是法国的圣西门主义者米歇尔·舍瓦利耶(Michel Chevalier),这位作者认为中美洲与南美洲的居民属于“拉丁种族”,因而可以与“拉丁欧洲”站在一起,与“条顿欧洲”、“盎格鲁-撒克逊美洲”以及“斯拉夫欧洲”斗争,见Walter Mignolo, The Idea of Latin America, Oxford: Wiley-Blackwell, 2005, pp. 77-80。而“拉丁美洲”这个词本身是在法国拿破仑三世时期出现的,路易·波拿巴扶植哈布斯堡家族的马克西米连诺一世(Maximiliano I)担任墨西哥皇帝,“拉丁美洲”这一词语正好满足了其在美洲强调法国作用的需要,John Charles Chasteen, Born in Blood and Fire: A Concise History of Latin America, New York: W. W. Norton. 2001, p. 156。

(9) Charles Francis Adams edi., Memoires of John Quincy Adams, Comprising Portions of His Diary from 1795 to 1848, Vol. 6, pp. 207-208.

(10) 讽刺的是,在1982年英国与阿根廷的马岛战争中,美国却站在欧洲国家英国一边,反对美洲国家阿根廷,不仅在联合国通过对阿根廷的武器禁运议案,还在后勤上支持英国。

(11) 王绳祖、何春超、吴世民编选:《国际关系史资料选编:17世纪中叶——1945》,第91—93页。

(12) George Washington, Washington’s Farewell Address to the People of the United States, Trenton: Printed by George Sherman, 1812, pp. 29-33.

(13) Joyce Appleby & Terence Ball edi., Jefferson: Political Writings,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9, pp. 193, 405.

(14) 正如罗伯特·卡根(Robert Kagan)指出的,从殖民地时代开始,北美殖民者就不是与世无争的逃避者,而是野心勃勃的扩张主义者。北美独立战争的重要原因,恰恰是大英帝国阻碍了北美殖民者的扩张([美]罗伯特·卡根:《危险的国家:美国从起源到20世纪初的世界地位》,袁胜育等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在建国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羽翼未丰,忙于向北美大陆西部扩张以及内部整合,介入欧洲列强之间的纠纷,对其而言并不划算。但随着美国实力增长到一定程度,不仅牢固确立了区域霸权的地位,而且连介入欧洲事务,也成为美国国家利益的内在要求。

(15) Michael T. Corgan,“Franklin D. Roosevelt and the Occupation of Iceland,”Naval War College Review, Vol. 45, No. 4, 1992, pp. 34-52.

(16) Gaddis Smith, The Last Years of the Monroe Doctrine: 1945-1993, pp. 38-39.

(17) [美]尼古拉斯·斯皮克曼:《世界政治中的美国战略:美国与权力平衡》,王珊、郭鑫雨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第73页。

(18) 关于美国与新生的美洲共和国发展商务关系的举措,见A. P. Whitake,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Independence of Latin America, 1800-1830, New York: Russel & Russell, 1962, pp. 546-563.

(19) 王绳祖、何春超、吴世民编选:《国际关系史资料选编:17世纪中叶——1945》,第94—95页。

(20) John Leddy Phelan,“Pan-Latinism, French Intervention in Mexico(1861-1867)and the Genesis of the Idea of Latin America,”in Juan A. Ortega y Medina, ed., Conciencia y autenticidad histo´ricas: Escritos en homenaje a Edmundo O’Gorman, Mexico City: UNAM, 1968, pp. 279-298.

(21) Dexter Perkins, A History of the Monroe Doctrine, pp. 158-159.

(22) Francis Anthony Boyle, Foundations of World Order: The Legalist Approach to International Relations(1898-1922), pp. 104-107.

(23) 值得指出的是,甚至是策划首届泛美会议的哈里森政府,对于美国与其他美洲国家发生纠纷时使用仲裁也缺乏兴趣。1891年,智利亲美的何塞·曼努埃尔·巴尔马塞达(José Manuel Balmaceda)政府被推翻,引发美国政府很大的不满;在智利的瓦尔帕莱索(Valparaiso),本地人攻击了一群从巴尔的摩来的美国水手,造成伤亡,美国与智利两国关系急剧恶化。哈里森政府没有选择仲裁,而是向智利政府发送了最后通牒,迫使后者道歉与赔款。Jay Sexton, The Monroe Doctrine: Empire and Nation in Nineteenth-Century America, pp. 196-197.

(24) Francis Anthony Boyle, Foundations of World Order: The Legalist Approach to International Relations(1898-1922), p. 108.

(25) 伍廷芳在1914年出版的英文著作America, Through the Spectacles of an Oriental Diplomat中曾经评论“门罗主义”与美洲国家国际事务局,称“门罗主义”是保护美洲大陆所有国家领土完整的主要因素,美国扮演着美洲保护者(guardian)的角色;又认为美洲国家国际事务局加强了美国的地位,并试图让美洲共和国结成更为紧密的友谊。T‘ing-fang Wu, America, Through the Spectacles of an Oriental Diplomat, New York: Frederick A. Stokes Company, 1914, p. 11.

(26) 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Foreign Relations of United States, Washington: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895, p. 558.

(27) C. K. Adams,“The Monroe Doctrine and the Cleveland Doctrine,”The Independent, Vol. 49, Iss. 2516,(February 18, 1897).

(28) “Salisbury’s First Note,”Arthur Irwin Street, Handbook of the Venezuelan Question and the Monroe Doctrine, Denver: The Times Publishing Co., 1895, p. 30.

(29) “President Cleveland’s Message,”Handbook of the Venezuelan Question and the Monroe Doctrine, p. 4.

(30) Charles P. Stacey, The Military Problems of Canada, Toronto: Ryerson Press, 1940, p. 68. 但到了1938年,美国政府才明确地将加拿大纳入“门罗主义”保护范围。

(31) Mary Minors Engle Bright, Congress and the Monroe Doctrine, 1850-1860,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1942.

(32) 张世明等主编:《空间、法律与学术话语:西方边疆理论经典文献》,哈尔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14年版,第93页。

(33) [美] A. T. 马汉:《海权对历史的影响》,安常容、成忠勤译,北京:解放军出版社2006年版。

(34) 这一变化在美国国内引发了一些反对。比如说联邦参议员乔治·霍尔(Geroge Frisbie Hoar)就警告,美国在另一个半球获得殖民地,就无法否认欧洲列强有权在美洲获得殖民地。Dexter Perkins, Monroe Doctrine, 1867-1907, pp. 282-283.

(35) [美]欧文·拉铁摩尔:《亚洲的决策》,曹未风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62年版,第9—11页。

(36) Owen Lattimore & Eleanor Holgate Lattimore, The Making of Modern China: A Short History, London: G. Allen & Unwin, 1945, p. 122.

(37) 关于“非正式帝国”引起的争论,参Gregory A. Barton, Informal Empire and the Rise of One World Culture, Lodon: Palgrave Macmillan, 2014, pp. 10-21。

(38) Jill Hills, The Struggle for Control of Global Communication, The Formative Century, Champaign, Illinois: 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 2002, pp. 153-177.

(39) 德国经济学家Moritz Julius Bonn曾于1916年在美国发表文章为德国辩护,认为德国并无觊觎南美洲的野心,而且,当时的德国也无法输送足够数量的移民。M. J. Bonn,“German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The Annals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 Vol. 66, Preparedness and America’s International Program(July 1916), pp. 102-105.

(40) 王绳祖、何春超、吴世民编选:《国际关系史资料选编:17世纪中叶——1945》,第316页。(https://www.daowen.com)

(41) [美]罗伯特·西格:《马汉》,刘学成等编译,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9年版,第476—477页。

(42) Cyrus Veeser, A World Safe for Capitalism: Dollar Diplomacy and America’s Rise to Global Power,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2.

(43) Amos S. Hershey,“The Calvo and Drago Doctrines,”(1907)Articles by Maurer Faculty. Paper 1961, URL: http://www.repository.law.indiana.edu/facpub/1961.

(44) Luis M. Drago & H. Edward Nettles,“The Drago Doctrine in International Law and Politics,”The Hispanic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 Vol. 8, No. 2(May 1928), p. 217.

(45) T. S. Woolsey,“Drago and the Drago Doctrine,”The 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 15, No. 4(July 1921), pp. 558-559.

(46) Whitelaw Reid,“The Monroe Doctrine; The Polk Doctrine; Anarchism,”Yale Law Journal, Vol.13, No.1, 1903 .

(47) [美]罗伯特·西格:《马汉》,第461页。

(48) Woodrow Wilson, War and Peace: Presidential Messages, Addresses, and Public Papers(1917-1924), Vol. 2, Honolulu: University Press of the Pacific, 2002, pp. 346-347.

(49) Woodrow Wilson,“Peace without Victory,”speech, January 22, 1917, 64th Cong., 23 Sess., Senate Document No. 685:“A League for Peace.”

(50) Gaddis Smith, The Last Years of the Monroe Doctrine: 1945-1993, p. 29.

(51) Woodrow Wilson,“An Address to a Joint Session of Congress,”(lecture, Washington, DC, April 2, 1917)The Papers of Woodrow Wilson, Vol. 41,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3, p. 525.

(52) 王绳祖、何春超、吴世民编选:《国际关系史资料选编:17世纪中叶——1945》,第448—452页。

(53) Ko Unoki,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d the Origins of the Pacific War, p. 98.

(54) Woodrow Wilson, The Papers of Woodrow Wilson, Vol. 12,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72, p. 223.

(55) N. Gordon Levin, Woodrow Wilson and World Politics: America’s Response to War and Revolutio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8, pp. 237, 247-248. 更详细的分析见Erez Manela, The Wilsonian Moment: Self-Determination and the International Origins of Anticolonial Nationalism,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p. 25, 61。

(56) 关于该委员会的活动,见Richard L. Hughes,“Propaganda: Wilson and the Committee on Public Information,”Ross A. Kennedy edi., A Companion to Woodrow Wilson, Malden, Oxford & Chichester: John Wiley & Sons, Ltd., 2015, pp. 308-322.

(57) Elihu Root,“The Declaration of the Rights and Duties of Nations Adopted by the American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Law,”The 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 10, No. 2(April. 1916), pp. 211-221.

(58) Juan Pablo Scarfi, The Hidden History of International Law in the Americas: Emprie and Legal Networks, Oxford &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7, p. 71.

(59) “President Cleveland’s Message,”Arthur Irwin Street, Handbook of the Venezuelan Question and the Monroe Doctrine, Denver: The Times Publishing Co., 1895, p. 4.

(60) “The Monroe Doctrine,”speech at Chicago, Illinois, April 2, 1903. 梁启超在其《新大陆游记》中注意到这一演讲的后半部分大谈美国的海军建设,于是做出如下评论:“夫使门罗主义而仅曰亚美利加者亚美利加人之亚美利加,则需海军何为者?就使门罗主义而仅曰亚美利加者美国人之亚美利加也,则需强大之海军何为者?且门罗主义,凡以保守耳,防御耳。故他国之向于门罗主义,容或有之。至以门罗主义向人,吾不知其何意也。”梁启超:《新大陆游记节录》,《梁启超全集》,第1156页。

(61) Samuel Herrick,“The Monroe Doctrine as a Principle of International Law,”4 Brief 360(1903).

(62) William Hull,“The Monroe Doctrine: National or International,”Proceedings of the American Society of International Law at Its Annual Meeting(1907-1917), Vol. 8(April 22-25, 1914), pp. 155-170.

(63) James Scott edi., The Hague Court Reports, 1916,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16, pp. civ, cvi. 值得一提的是,在1899年海牙国际和平会议上,正是鼓吹“海权论”的马汉,作为美方代表强烈主张国际常设仲裁法院的管辖权不应及于那些“纯粹美洲”(Purely American)的问题。参[美]罗伯特·西格:《马汉》,第394页。

(64) 鲁特避免直接讨论1904年的“罗斯福推论”,而是引用了老罗斯福1906年12月3日的国会讲话,该讲话称“门罗主义”并不意味着美国的优越地位或对美洲国家行使保护权。鉴于老罗斯福说过“温言在口,大棒在手”,鲁特引用的这番讲话,可以被理解为老罗斯福“温言”的一部分。Elihu Root,“The Real Monroe Doctrine,”The 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 8, No. 3(July 1914), pp. 427-442.

(65) Christopher R. Rossi, Whiggish International Law: Elihu Root, the Monroe Doctrine, and International Law in the Americas, Leiden & Boston: Brill, p. 2.

(66) Charles Evans Hughes,“Observations on the Monroe Doctrine,”American Bar Association Journal, Vol. 9, 1923, p. 559.民国报刊对休斯论述的报道,可参见《美国:许士氏演说门罗主义》,《国际公报》1923年第2卷第2期。

(67) See Editorial Comment,“The Monroe Doctrine Again,”Americ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 5, No. 3, 1911, pp. 729-735.

(68) Francis Anthony Boyle, Foundations of World Order: The Legalist Approach to International Relations(1898-1922), p. 88.

(69) 威尔逊在此试图将“门罗主义”界定为一种“区域谅解”,但在后面的参议院批准过程中遭遇了滑铁卢。如前所述,美国政府的官方表述是,“门罗主义”是美国政府的一项外交政策,既不是国际法原则,也不是“区域谅解”。

(70)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Division of Intercourse and Education edi.,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Based Upon Statements of Presidents and Secretaries of State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of Publicists of the American Republics, Washington D.C., 1920, pp. 29, 60, 83.

(71) 世界知识出版社编:《国际条约集(1917—1923)》,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61年版,第274页。

(72) Lloyd E. Ambrosius, Woodrow Wilson and the American Diplomatic Tradition: The Treaty Fight in Perspective, Cambridge &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7, p. 155.

(73) “The Proposed Covenant for a League of Nations,”Address of Charles E. Hughes, March 26, 1919, Charles Evans Hughes Papers, Box 172, Library of Congress. http://dla.library.upenn.edu/dla/print/detail.html?id=PRINT_9959262683503681, 2019年2月12日最后访问。

(74) Lloyd E. Ambrosius, Woodrow Wilson and the American Diplomatic Tradition: The Treaty Fight in Perspective, p. 90.

(75) Ibid., pp. 164-166.

(76) Lloyd E. Ambrosius, Woodrow Wilson and the American Diplomatic Tradition: The Treaty Fight in Perspective, pp. 173-174.

(77) Ibid., p. 274.

(78) 王绳祖、何春超、吴世民编选:《国际关系史资料选编:17世纪中叶——1945》,第630页。

(79) [英]劳特派特修订:《奥本海国际法(下):争端法、战争法、中立法》(第1分册),北京:商务印书馆1989年版,第137页,注1。

(80) Thomas Guinsberg, The Pursuit of Isolationism: In the United States Senate from Versailles to Pearl Harbor, New York: Garland Publishing, Inc., 1982.

(81) 洪育沂主编:《拉美国家关系史纲》,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6年版,第98—99页。

(82) [英]劳特派特修订:《奥本海国际法(上):平时法》(第1分册),第239页。然而讽刺的是,在1982年英国与阿根廷的马岛战争中,美国却站在欧洲国家英国一边,反对美洲国家阿根廷,不仅在联合国通过对阿根廷的武器禁运议案,还在后勤上支持英国。

(83) [英]佩里·安德森:《美国外交政策及其智囊》,李岩译,北京:金城出版社2017年版,第11页。

(84) [美]尼古拉斯·斯皮克曼:《世界政治中的美国战略:美国与权力平衡》,第444页。

(85) [美]尼古拉斯·斯皮克曼:《和平地理学:边缘地带的战略》,俞海杰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58页。

(86) 参见[英]理查德·塔克:《战争与和平的权利》,罗炯等译,上海:译林出版社2009年版,第20—36页。

(87) 正如提出“修昔底德陷阱”的格雷厄姆·艾利森在其晚近的《新势力范围》一文中明确指出的,在冷战之后,美国决策者不承认“势力范围”的原因是“整个世界实质上都变成了美国的势力范围”。Graham Allison,“The New Spheres of Influence: Sharing the Globe With Other Great Powers,”Foreign Affairs, March/April 2020.

(88) 梁启超:《新大陆游记节录》,《梁启超全集》,第115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