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 巴西实习 林雨芊

巴西实习

——心中永远的狂欢节

林雨芊

六年前,通过一纸申请和层层面试,我获得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假期实习机会,就这样来到了巴西。

巴西以美景、文明带给我的冲击和感动无法言喻。这个国家如此广袤多样,远不止桑巴、足球、海滩、雨林那样简单。我看得越多就越着迷,越着迷就越难以下笔,只好用笨拙的方式,沿着六年前的足迹,回顾巴西利亚、圣保罗、里约热内卢、萨尔瓦多和伊瓜苏,从中探寻巴西多彩的模样。

1.巴西利亚星球

巴西利亚是我在巴西实习和生活的地方。这座20世纪50年代末才建成的新首都位于巴西高原上,整座城市呈飞机形状规整布局,以库比契克总统大道为中轴线,街区编号精确、功能明晰。“路痴”如我都记得如何从“飞机南翼”的公寓走到“飞机头”三权广场附近的办公大楼。这个单纯到近乎无聊的政治中心城市被同事戏称为“巴西利亚星球”。

话虽如此,回忆起巴西利亚仍然是愉悦的。我从第一次独立剪辑视频、采访联合国《人类发展报告》主编、撰写新闻稿,到参与政策研究,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我的上司信任我,我也卯起劲儿来做到最好。

中国和巴西同属金砖国家,都是世界瞩目的新兴市场国家,也都面临低收入群体脱贫的挑战。两国国情千差万别,所适用的政策工具各有千秋。我国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政策为扶贫工作起到关键的兜底保障作用,而巴西的“零饥饿计划”“家庭补助金计划”等民生政策也让我看到兼顾贫困、教育、健康保障问题的另一种解决方案。

这一段实习经历让本就对“跨文化交流”感兴趣的我找到“公共政策”这个新的角度,而向着这个方向我进入了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组织项目班,随后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国际公共事务学院攻读公共管理硕士,又在丰富多元的研修方向中找到“能源政策”这一细分领域作为着力点。一步一步,连点成线,串成我现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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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美洲的纽约”:圣保罗

工作之余,每到周末我都迫不及待地“逃离巴西利亚星球”。“逃离计划”近至皮雷诺波利斯小镇,远至圣保罗、里约热内卢,看山谷间的瀑布群、山峰的日落和嵌着南十字星的壮丽夜空。

周末出行的第一站是圣保罗。这座因咖啡贸易而兴起的城市如今已经成长为南美洲的金融中心,保利斯塔大街上频繁起降的直升机就是这种富有和忙碌的直观注脚。但圣保罗绝不是索然无味的水泥森林,在市中心的摩天大厦之间,于车水马龙中坐落着“庭院学校”的遗留建筑,这栋略显突兀的小白楼正是16世纪中叶耶稣会士将宗教中心由沿海转入内陆时的定居点。《联合早报》的记者形容圣保罗是“20世纪70年代的东南亚、80年代的华尔街、90年代的比弗利山庄和21世纪的高档购物区杂乱无章地叠合在一起”。的确,从颇有纽约即视感的市中心金融区走出来,不远处就是恢宏的圣保罗主教座堂,再去市政市场吃8厘米厚、奶酪流心的火腿三明治,身边各种族裔的人们摩肩接踵,流连于琳琅满目的摊位间。奶酪、果蔬、香料、酒水,各色货品和它们的摊主一样来自世界各地。据说,圣保罗的日本后裔、意大利后裔、叙利亚后裔多于他们本土之外的世界上任何一座城市。超过一千万人在这里生活、奋斗,各种文化碰撞交融,无论是从经济还是文化的角度来看,圣保罗都可谓是“南美洲的纽约”。

3.一月的河:里约热内卢

里约热内卢,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名字有一层更加美丽的含义。1502年,一支由探险家佩德罗·阿尔瓦雷斯·卡布拉尔率领的葡萄牙舰队首次到达瓜纳巴拉湾,船员误把海湾当作河口,当时正逢1月,于是就把它命名为“里约热内卢”,即葡萄牙语中的“1月的河”。1月是巴西的盛夏时光,里约如同它的名字一样,代表着无限的生机和无尽的狂欢。“即使在最安静的时候,里约这座城市也充满了性感和诱惑”,巴西作家鲁伊·卡斯特罗如此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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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科科瓦多山山顶的基督像脚下,向北眺望,瓜纳巴拉将一湾白帆点点的碧水拢在群山剪影之间;向东,目光由糖面包山出发,群峦叠嶂散落在南大西洋上,山海交融的景象既温柔秀美又大气磅礴;向南,隔着一潭罗德里格环礁绵延开一道宛如月牙的伊帕内玛海滩。伊帕内玛海滩在东端与科帕卡巴纳海滩相接,两者被伸入海中的阿博多角隔断。人们在海边冲浪、跑步、玩沙滩排球,不分阶级种族。海滩一日,就会理解为什么有一首桑巴歌曲会唱道:“我甘受贫穷,只要能不离开科帕卡巴纳”。

我小时候在深圳欢乐谷第一次看见巴西姑娘表演的桑巴巡游,印象深刻,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巴西”于我就是狂欢节和桑巴。相传,巴西狂欢节是由葡萄牙殖民者于18世纪末从欧洲引进的,后来逐渐加入由非洲音乐与舞蹈元素演变而来的桑巴。当时的桑巴并不为上流社会接受,但这不妨碍1928年第一所桑巴舞学校在里约十一广场建立。人们将学校命名为“Deixa Falar”(意为:让别人说闲话去吧),在广场上举行桑巴比赛,无视上流社会的傲慢。(https://www.daowen.com)

如今,狂欢节几乎已经成为巴西的代名词。每年2月中下旬,盛大的狂欢在全国上下持续三天三夜而不止,其中规模最大也最负盛名的当属里约狂欢节。里约狂欢节的高潮是在桑巴大道上举行的桑巴学校花车巡游大赛。10余所顶级桑巴学校的花车在第三天晚上依次进入桑巴大道,在响彻云霄的乐声和欢呼声中接受评委的检阅。

虽然没能亲历狂欢节桑巴巡游,但当我在里约沙发客主人家的派对上看着一屋子人翩翩起舞时,忽然体会到桑巴所发挥的黏合剂作用。在这里,不论什么族裔,都能在鼓点响起时一起舞动狂欢。

关于里约,任何描述都不够全面,任何辞藻都显得苍白。古典的拉帕、曲径通幽的圣特雷莎区、文化圣殿比肩林立的市中心,还有里约植物园、蒂茹卡国家公园等,壮丽的景观看也看不完。这就是里约,是斯蒂芬·茨威格所说的“地球上最迷人的城市,无论把目光投向何处,都能获得无上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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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文明圣地:萨尔瓦多

1549年,葡萄牙国王指派多梅·德·索萨为最高长官,在巴西建都,设中央政府掌管全境。索萨最终选择了巴伊亚,也就是今天的萨尔瓦多。殖民地时期,它是美洲奴隶贸易的中心之一,如今尽管繁华褪去,萨尔瓦多依然是巴西的文明圣地,守护着昔日的传统和荣光。

行走在萨尔瓦多,不出几步就能看到几个世纪的变迁。老城中心的耶稣广场周围密集分布着许多教堂,随便走进一座都是在阅读一页史书。在萨尔瓦多数不胜数的教堂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建于18世纪的邦芬主教座堂。教堂地处萨尔瓦多下城的山丘上,俯瞰着大西洋。相传曾有葡萄牙船只遭遇海难,但船长却奇迹般生还,登陆萨尔瓦多,为感谢神灵修建了这座“奇迹教堂”。教堂门前的栅栏上系满了祈福的彩色丝带,丝带上印着“纪念巴伊亚的邦芬主”。将近10年前,巴西朋友路易斯把一条黄色的“邦芬”丝带绕在我的手腕上,让我许愿。我每许一个愿望,他就打一个结。打完三个结他告诉我,丝带自动松开的时候愿望就会实现。我系着那条丝带在欧洲旅游时遇见了一个巴西女生,她告诉我,她来自萨尔瓦多,我手上的丝带是她故乡的传统。当初的那三个愿望早就记不清了,我的第一条“邦芬”丝带也在不耐烦的等待中被一刀剪断。但我最终却来到了巴西,来到了萨尔瓦多,来到丝带起源的教堂前,这真是命运的吊诡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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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告别之旅:伊瓜苏

从巴西北部的萨尔瓦多一路向南,我转了三趟飞机,依次经停里约和圣保罗。看着航线图上的飞机图标一点一点地飞越大半个国家,我心中渐生不舍。旅程最后一站是伊瓜苏市,世界五大瀑布之一的伊瓜苏大瀑布和著名的伊泰普水电站就位于该市。流经巴西和阿根廷的30多条河流奔腾汇聚成伊瓜苏河,浩瀚江河从崖壁上轰鸣而下,形成平均落差70余米的瀑布群。瀑布的中心在峡谷顶部,流量最大,流速迅猛,高达90余米,被称为“恶魔之喉”。可惜我在伊瓜苏的两天气温骤降、阴雨绵绵,最终也没敢乘皮筏艇去“恶魔之喉”下直面激流。偏偏离开当天晴空万里,舷窗外一道彩虹横跨瀑布之上,雨后的伊瓜苏瀑布水量充沛,更加气势磅礴。可无论如何,这次完美的旅行让我终于相信斯蒂芬·茨威格所说的“凡是来到巴西的人都不愿意离开这里;无论身处何方,都希望能回到它的怀抱”。

在巴西期间,我偶然听过一个心理学家的演讲,她说:“20几岁的人就像一架刚从洛杉矶国际机场出发驶向西边的飞机。起飞之后,一个航向的小小调整就能决定飞机最终会降落在阿拉斯加还是斐济。”那时的我大概不会想到,这段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短暂实习经历,会让我与地球另一端的国家结下一丝温暖的羁绊,也为我的人生连点成线,带来如此大的影响。

巴西——我心中永远感念的狂欢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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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芊,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组织项目班国际经济与金融方向2016届毕业生,同年取得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公共管理硕士学位。现就职于切尼尔能源公司市场研究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