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 在世界自然基金会实习,我收获了什么 呼文俐

在世界自然基金会实习,我收获了什么

呼文俐

记得在小学的一次品德课上,老师让我们写下长大后梦想的职业,我提笔思忖良久,懵懂地写下了“警察”二字,不是对那警徽有多深的理解,而是在我童年的认知里,误以为仅此二字才担得起“社会之栋梁”这话题的重量。当然,随着年岁的增长、眼界的开阔、学科背景的丰富,各种崭新的可能性从我所在的原点铺开,无一例外地通向我幼年时期就向往的“栋梁”之终点。

进入大学的第一年,我加入了院系设立的志愿者协会,次年又有幸当选了该协会的副会长。在参加志愿活动之余,我也开始和社会注册志愿团体合作拓展新项目,试图将一腔热血与意气挥洒到更多需要的地方。这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身处宏大宇宙,即使渺小如我,也能够发光发热,温暖这片宏大中的其他个体,即使只有那么数十个。

然而在进入世界自然基金会实习后,我才发现原来不仅是单一个体,整个社会都可以通过我的小小贡献而前进一步,仿佛一个庞大复杂的物体被解构了,我在分给我的那一小部分上敲敲打打,再和其他部分形成合力。

我所在的团队旨在推动中国可持续发展市场转型,所有与可持续倡议相关且涉及中国的项目都由我这一团队负责。我参与的第一个项目是推动海洋水产企业的可持续发展,当时该项目正将国际化的评估标准引入国内,并对国内主要的水产养殖企业以及进行养殖活动的湖海水质评级,鼓励消费者购买生产过程更符合可持续发展理念的产品,从而使整个水产行业重视生产中所造成的环境、生态、物种影响,并力图将负面影响降至最低。与此同时,项目组也积极推动国内一家规模较大的电商企业参与转型进程,鼓励其多宣传养殖期间对生态环境影响小的鱼类品种,并逐渐下架濒危鱼类的贩售页面。

老实讲,在听完项目推动途径后,我既感叹曾经自己的格局有多小,只想到帮助困境中的人与事,却忽视改善或者解决困境本身;又深受启发,原来所谓的“可持续发展”是靠着这样一步一步地接触、影响、改变利益相关者而落地扎根,再反过来引导消费者,从而实现项目组的初衷。我更思考着,是不是对于其他的社会性议题,这种方法同样受用,而囊括范围再广的项目,解构之后都只是一个个待处理的模块,一环扣一环,逐个击破即可。

刚进组的那段时间,我是有点惶恐的。第一次进入“高大上”的、连名字中都带着“世界”二字的基金会实习,明亮宽敞的办公区,前辈们时不时的专业讨论,乃至休息区两三人捧着水杯活动活动脖颈、交流交流各自项目的进度……都让我这个小实习生感到拘束。和他们的专业自如比起来,我既缺乏相关经验,又显得不够灵活,一向自诩开朗外向的我,那段时间里连午休时和前辈聊天都显得底气不足。可以说,我陷入了自我尴尬的怪圈,不知道怎么才能从那个漩涡里抽离出来。直到一次和团队里的姐姐们聚餐,她们边给我和另一名实习生烤肉,边问我们适应得如何、对项目有没有疑问。我也就好像突然间打开了话匣子,把苦恼全都倾倒出来,谈我的不自信和不安。我刚说完,坐在我旁边同一项目组的姐姐就给我夹了片肉,然后开始讲她刚进组做实习生的经历,和我们一样,她当时也只能负责一些基础的案头调研、文件翻译、行政支持类工作,有时效率高,得闲时就在办公室溜达一小会儿,和熟悉的、不熟悉的同事都聊聊天,等待下一个派给她的任务。“探索欲,”她挥着烤肉的夹子跟我们说,“才是年轻人的特质嘛!”那次聚餐结束后,她一手挽着我,一手挽着另一位姐姐,让我们学跳当时的“网红”舞蹈,在意识到我们三个肢体都很不协调之后,大家捧腹大笑。我也就在那阵笑声里面卸下了生疏和客套,这个坐落在北京西城、藏匿在车水马龙的阜外大街附近的基金会,在这之后变得愈发有血有肉。再回想起来,留在记忆里的除了那憨态可掬的熊猫徽标,还有和前辈们开会报告、插科打诨的日子。

图示

当然,除了我们自发的“探索欲”之外,团队里的前辈也非常注意培养我们的这一特质。进组没几周,我刚好赶上了可持续发展市场转型团队所有项目的进度汇报,各项目负责人需要向中国可持续发展市场转型总监介绍当前的项目情况,以及如何继续开展项目。我本以为实习生是没办法参会的,没想到临开会前,同组姐姐特别自然地告诉我们拿上电脑去熊猫会议室,会中做记录,会后做总结。那次的会开了快一个上午,负责人做完展示后,总监就拿着油性笔在玻璃墙上写写画画,整理项目的思路,构思之后的活动。“海鲜消费指南”是当时的项目之一,刚启动不久,还处在具体内容构思阶段,而且最终不仅要发表“指南”,更要向消费者宣传这本“指南”。总监仅针对这一个项目,就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一面玻璃墙,最后挨个点名让实习生补充建议,询问年轻人偏好的自媒体和社交平台,思考有没有被漏掉的宣传渠道。如果说平时项目组“头脑风暴”时,让实习生参加并发表观点理所当然,那么在这样的会议上主动征询我们的意见,则让我充分感受到了自己作为团队一员的价值。诚然,世界自然基金会的组织架构是分层次的,但每个观点的分量都被平等地衡量并评估着。会后,我主动提出撰写会议纪要,尽管之前我从来没做过,但这不妨碍我的跃跃欲试。虽然当晚因为这份会议纪要熬到深夜,但是邮件发出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被小小的成就感充盈着。这之后,或许是因为我的积极态度,同组的姐姐甚至主动提出,愿意带我去丹东出差,让我旁观可持续水产项目是如何和当地水产养殖企业沟通合作的。可惜最后因为自身原因未能成行,但我仍然很感激项目组愿意给我拓展和探索的机会。(https://www.daowen.com)

在我实习期的尾声,正好赶上“地球一小时”活动的筹办准备期,恰逢在华启动十周年,前期准备格外复杂繁琐。我经常在工位上听宣传部门的前辈打电话协调嘉宾行程,也时常在朋友圈看到同组姐姐因为筹划活动而干脆睡在办公室里,所有实习生和志愿者也都尽可能地承担更多支持性的工作,时不时还充当苦力去大院门口把活动的周边产品运到办公室。平常各部门各司其职,而这一次的活动则把整个世界自然基金会北京代表处凝聚起来,为了活动的顺利举行而努力。当晚,在嘉宾们共同熄灭巨大的徽标灯后,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的眼睛很不适应,但在推动可持续发展的大背景下,我想我愿意调整自身去适应这种“不适应”。

正式离开世界自然基金会的那天,同组姐姐递来两个大厚本,分别是《世界自然基金会海鲜消费指南》和《中国城市餐饮食物浪费报告》,她说,报告上虽然没署我的名字,但是世界自然基金会市场转型部感谢我的付出。这两份报告为我半年的实习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但远未到我想要的终点。渺小也好,不署名也罢,个体本就应如飞蛾扑火般奔向未可知的点点星光,前行之路道阻且长,但只要不忽视每个小我的力量,终点总会在前方。


作者简介

About the Author


呼文俐,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组织学院国际关系与国际政治方向2018级硕士研究生,同时于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攻读管理学硕士学位,主要研究方向为机构的可持续发展报告披露质量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