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教学辅助工具
近年来对于可以用来辅助教学过程的装置,有过大量议论。这些装置有许多种类。其中有些是打算给学生提供那些从通常的学校生活里也许无法取得的材料。用于这种工作的装置,一般有影片、电视、显微影片、幻灯片、录音带等。书籍也起到这样的作用。这些东西是一种工具,运用这些工具给学生提供的关于事件的经验虽是替代性的,然而是“直接”的。如果排除像“仅供充实内容”那样的材料,是不大适宜的,因为,很明显,这样充实内容是教育的主要目标之一。让我们把这些装置叫作替代经验的装置吧。
第二种形式的教学辅助工具的功能,是帮助学生掌握现象的根本结构,用遗传学里的术语来说,就是去发觉表现型里面的遗传型。设计得很好的实验室实验或实物演示是这种活动中第一流的辅助工具。把我们引导学生掌握结构这种努力更密切地考察一下,就会发现还有许多具有同样功能的其他装置和练习。努力把数学中的观念具体化使其成为可见的,这是与实验室工作同类的。斯特恩积木、库塞纳尔木棒、戴纳斯积木,以及前面提到过的皮亚杰和英海尔德的实物演示,都具有同样的功能。某些图表和画像,不论是活动的还是静止的,也同样有这种功能。模型,例如分子模型或理想化的呼吸系统模型也有类似的功能。不用说,影片和电视以及有精美插画的书籍,都能成为致力于呈现清晰概念和具体形象的助手。
但是还有其他更微妙的装置,可以而且正在用来引导学生去理解他所看到的事物的概念化的结构。把它们叫作“程序设计”(sequential programs)也许是描述它们的最好方式。在任何学科中,有一些展现材料和观念的方式,比其他一些方式更适宜于引导学生去理解主要的观念。伊利诺伊大学中小学数学委员会、中小学数学研究小组、物理科学研究委员会和其他一些组织正在设计的教程,就是为了引导学生理解基本观念和结构而考虑得很周全的程序的最好实例。
从实验室实习到数学积木以至程序设计这整个范围的辅助装置,我们为了方便起见,将把它们叫作模型装置(model devices)。
与此有密切关联的,有一种装置可称为戏剧式装置(dramalizing devices)。诸如精神上忠实于主题的历史小说,戏剧式地表现物种在它栖息地的斗争的科教影片,由引人注目的人物表演的实验例证,由记录温斯特·丘吉尔式的人的生活和事迹的影片来揭示政界伟人——所有这些,对于引导学生更密切地辨认现象或观念,都有戏剧般的效果。毫无疑问,如果教师在教学中能以戏剧表演的风度来利用这种“辅助”,那就再好不过了。但还有许多别的戏剧式辅助工具教师可以利用,而且也正在利用,但不知道他们是否利用得够经常。
过去十年中,终于出现了各种自动化装置(如教学机器)来帮助教学,这是有目共睹的。这些装置虽各自大不相同,却具有一些共同的特点。教学机器一次一步地向学生呈现程序化的问题或习题,学生按照这个形式,选答关于问题或习题里的多个答案中的一个,教学机器立即作出反应,指出答案正确还是不正确。如果答案正确,机器就移动到下一个问题。为了不使学生由于过多的失败而沮丧,问题与问题之间的难度通常是循序渐进的。
利用这种装置的辅助来教什么、怎样教,就要看题目程序的设计技巧和智慧了。当然,给机器设计程序的艺术是教学艺术的扩展。目前,大部分的程序设计是直观的,并且委托有声望的教师来编写。编写教学机器教案磁带的教师发现,习题有这样的效果,可使人高度意识到用以呈现问题的程序和程序的目的。例如,试图使儿童记住材料,或是试图使儿童在做难度逐步增大的问题时累积地利用材料。
从技巧来说,这种自动装置最有意义的特征也许是,它们能减轻教师肩上的一些教学负担。此外,也许是更重要的,当学生进行学习活动时,机器能给学生提供立即的矫正反馈。要评定这种装置的最后使用价值,为时还太早,可是很不巧,提倡者和反对者双方都已经提出了这样过分的要求。很清楚,机器不是将要代替教师——其实,如果教学中比较麻烦的工作能够交给自动机器去做,可能会引起对更多和更好的教师的需求。如果说机器会使学习失去人情味,那么,它似乎并不比书本使学习失去的人情味更多。给教学机器拟定的程序,同书一样,是有个性的:它可以增添幽默,也可能是冷酷阴沉的;可以是有趣的活动,也可能会像密集队形的操练那样讨厌。
因此,总体来说,现在有各种装置来帮助教师去扩大学生的经验范围,去促使学生理解所学材料的根本结构,并生动地理解他所学的东西的意义。也还有些装置现在正在发展,它们能减去教师肩上的一些教学负担。应该怎样协调一致地运用这些辅助工具和装置,使之成为一套辅助系统,当然是个有意义的课题。
在关于物理科学研究委员会使用的教学影片的报告中,巧妙地解释了“整体化”(integration)的意义。“直到最近,大多数教育影片属于充实内容的影片,主要是打算介绍在教室中非此不能看到的现象或经验。这种影片必然是只能就题目本身来设想的,因为,制片人不知道他的观众先前学过什么或是准备学习什么;他不能根据学生最近的过去来摄制,也不能为他最近的未来打下基础。过去几年内,另一种教育影片出现了(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电视的推动而出现的)。这些影片呈现课程的全部内容,有意把对教师的需求减少到最低限度。很清楚,无论哪一种形式的影片都可以非常合用,而且这样的影片确实已经拍出来了。”斯蒂芬·怀特,一个从事生产物理科学研究委员会所编的用于中学物理课的影片的主要参与者,在他关于该委员会的影片生产工作的报告中说:“由物理科学研究委员会生产的每一部影片,必须符合两个条件:(1)促进把该委员会的教程作为一个整体来提出;(2)树立教程的风格和标准。因为物理科学研究委员会的影片是个复合体的组成部分,这个复合体包含教科书、实验室、教室、学生和教师。”
怀特描述了一些怎样把影片安排妥帖的问题:“影片必须顺应这个复合体,不可使它瓦解。很明显,这个原则对制片人施加了严格的约束。就物理科学研究委员会的影片来说,最重要的约束是在影片与实验室的关系上。制片人如果要在影片中包含学生在实验室应该做而且能够做的实验的内容,那只能自担风险。当这种实验在影片主题的逻辑发展上必不可少时,也可以偶然包括进去,不过内容要少,而且只是间接提到罢了。在影片里用更精巧的仪器来重复适合学校实验室的实验,人们往往认为是可取的。在这种情况下,影片要用某种方式明白地指出,它必须在学生做过实验之后才放映,并且强烈要求教师只能把它推迟到那个时间才放映。”
复合体内的其他组成部分,也必须加以考虑。“对影片的其他约束是,要求影片遵循课文的逻辑发展,符合课文的精神,以及采用课文中的词汇。最后,影片必须无例外地尊重教师的地位,必须把为了保持全班学生对他的尊敬而需要进行的活动留给他去进行。所有这些约束都属于消极方面的,但影片同样可以对复合体作出积极的贡献。它为课堂服务,指导学生注意学科中那些最能鼓励课堂讨论的方面。例如,物理科学研究委员会关于“功与机械能”的影片有意引导学生注意一只钉子做功时温度升高这个现象,从而开启了这个班级下一次将要进行的关于热能的讨论。而且影片只要有可能,就直接为个别学生服务,提示他自己能在校外进行的工作。就是为了这个理由,物理科学研究委员会的许多影片包含用简单仪器来完成的吸引人的实验。”
作者谈到整体化的教学影片所实现的第二个功能时说:“每部影片必须满足的第二个条件——树立标准和风格——也可能是以影片为媒介所能作出的最重要的贡献。影片通过引导学生注意重要的疑问和课题,可使组成任何知识领域的大量事实、概念、理论和应用结成一个有条理的范式,其中较重要的方面可以和琐碎的方面截然区别开来。这是用印刷文字极难实现的;而在影片中,时常可以用一个动作来达到目的。除了满足以上两个条件外,物理科学研究委员会还设法在每部影片中,针对学习过程,作出其他有真实价值的贡献。每部影片表演真实的科学家在工作,他不是作为思想奔放的聪明人出现,而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积极的,有时还容易犯错误的人物出现,他严肃地、谦逊地同现实的难题打交道,不但从他所从事的费脑筋的探索中获得满足,而且还时常从中获得鼓励。影片就是试图用这种含蓄的方式,阐明科学家和科学生活的本质。……影片处处真实。在银幕上看到的实验是小心翼翼地完成的,正确地报道的。采用影片制作中所固有的花招,这种诱惑受到不断的抵制;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也用它来产生某种合乎需要的效果,但要明白地告诉学生它是怎样用的和为什么用它。”
物理科学研究委员会的工作任务——创作单一的中学物理学教程——是个专门化的任务,这个教程的特殊问题,可能不涉及所有的课程结构形式。可是,总存在着关于某一特殊装置的目的问题——不管它是草履虫的影片,还是曲线的滑动投影,还是胡佛闸[21]的电视演示,装置本身不能决定自己的目的。把视听辅助器或教学机器当作万灵药的那种奔放热情,是忽视了人们试图完成的任务的极端重要性。不断享用世界上最好的教学影片而不使它同教学的其他技巧联系起来,就可能陷入极端被动的状态。把教学限制在一成不变的课堂讲述中,仅仅辅以传统的、勉强过得去的教科书,则会把生动的学科弄得呆板沉闷。课程的目标和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所需要的各方面平衡的方法,这两者应该形成默契。
在讨论教学辅助工具时,去考虑教师在教学中的作用似乎是奇怪的事。可是,在学校实践中,教师在教学过程中仍然是主要的辅助者。关于教师在教学中的作用,能够说些什么呢?
不需要费力的研究就可知道,传播知识在很大程度上依靠人们精通所要传播的知识。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不管教师是否采用其他的辅助工具。近来经过调查,也确实明了,许多中小学教师,在各种官方的团体看来,原来就没有受过足够的训练去教他们的学科。同时,由于现在教师职业的大变动,甚至比较训练有素的教师也没有足够的机会,依照从教中学这个特殊方式去学习他们的学科。教是再好不过的学习方式。有个美妙的故事,涉及一个出色的大学物理学教师。他提到向一个高级班讲述量子理论的情况:“我讲了一次,看看他们,发现班上充满着发呆的面孔——他们显然没有理解。我第二次讲解,他们仍旧不懂。于是我再讲第三遍,那时候,我才懂得了它。”
现在有一些措施,必须用来改善教师的质量,其步骤已经建议过多次了,这里不需多加推敲。诸如改善新生的招收,改善选择的机会,改善师范院校里属于实质性的教育,由更有经验的人对较年轻的教师进行在职培训,在职培训班和夏季大学采用闭路电视对教师继续进行教育,改善教师的工资待遇——所有这些,都必须明确地作为目标来追求。提高教师职业的声望也同样重要。这种提高将取决于美国对教育改革重视的程度,取决于如何改善教师可得到的便利和工资,以及对加强他们可以依靠的来自社会和来自我们大学的支持的努力程度。
关于教师充当知识传播者的一个特殊问题,即关于小学教师的训练和资格的问题,必须谈一下。已经多次提到要具体而直观地训练儿童学习逻辑运算。这是以后将在小学高年级和中学更加正式地教授的内容。这种教学需要特殊的训练,而且,什么是最有效的训练形式,还不清楚。大概应该特别强调这样的工作,就是研究对年幼的小学生的实际教法的同时,研究怎样训练适合于这种教法的教师。
教师不仅是知识的传播者,而且是模范。看不到数学的妙处及其威力的教师,就不见得会促使别人感到这门学科的内在刺激力。不愿或不能表现他自己的直觉能力的教师,要他在学生中鼓励直觉,就不大可能有效。他如果是不坚定的,不敢犯错误的,那就不可能成为一个有希望的勇敢的模范。倘若教师不愿冒作出不肯定假设的风险,为什么学生应该冒这种风险呢?
为了传播知识和作为胜任工作的模范,教师必须自由地教,自由地学。对于能够获得这种自由的手段,我们注意得不够。显然,我们忽略了把受过教育的家长派上用场。在各种各样的学校里,利用家长做那些牵制教师精力的半职业性工作的计划,试验得很成功。家长的确能够协助管理自习室,协助阅例行测验的卷子,协助准备实验室材料,协助做学校所需要的成打的例行工作。结果,就可以使教师腾出手来教学、研究。如果教师也进行学习,教学便会出现新的质量。
教师也是教育过程中最直接的、有象征意义的人物,是学生可以视为榜样并拿来同自己作比较的人物。有谁不能想起某个特殊的教师的影响呢?这个教师可能是个热心家,或某个观点的信徒,或酷爱某门学科的热忱的训练家,或爱打趣然而神情严肃的人。有许多种形象,而且这些形象是可贵的。唉!可也有有害的形象:有削弱信心的教师,有扼杀幻想的凶手,还有恐怖密室的支持者。
怀特海[22]有一次谈起,教育应该包含向学生揭示伟大的真谛。我们许多人是幸运的。但没有一个简易的计划,能把伟大的真谛吸引到教学工作中来。强调优异成绩仍然是缓慢然而有希望的方式。不过,电视和影片在单向传播所规定的特殊限制内,不可以扩大典型人物——伟大的典范——的范围吗?我们不大知道对于不同年龄、不同环境的儿童有影响的典型人物。难道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典范是把关于才能或伟大的意识传给儿童的唯一或最好的典范吗?让有希望的中学生不时充任辅助教师,也许会做得更好吧?他们可能把更多有才干的人吸引到教学中来。
总之,教师应成为知识的传播者、榜样和典型人物,为了做到这点,可以灵活地运用种种装置来支持;这些装置可以扩大、阐明经验,并使经验含有个人意义。教师和教学辅助工具不需要发生冲突。如果发展辅助工具时考虑到教学的目的和要求,便不会有冲突。像那些作为骗人玩意儿的电影和电视演出,节目中缺乏内容或风格的电视系列片,对琐细事物作象形文字式的逼真描绘——这些,对教师、学生都没有帮助。课程中的质量问题,是不能靠购买16毫米的放映设备来躲避的。国防教育法提供巨额资金来发展视听辅助器,那些资金和其他可以利用的资源使用得是否明智,就要看我们把制片人或编排者的技术同熟练的教师的技巧和智慧结合起来的能力如何了。(https://www.daowen.com)
[1]各工作组的参加人员如下:“课程设计的程序”组有约翰·布卢姆、吉尔伯特·芬利、阿诺德·格罗勃曼、罗伯特·S.莫里森、威廉·C.H.普伦蒂斯、赫伯特·E.沃恩,“教学的辅助工具”组有C.雷·卡彭特,约翰·B.卡罗尔,约翰·H.费希尔,约翰·弗洛里、H.本特利·格拉斯、唐纳德·泰勒、唐·威廉斯,“学习的动机”组有理查德·阿尔珀特、李·J.克龙巴赫、约翰·F.拉蒂默、理查德·皮特斯、保罗·C.罗森布卢姆、肯尼思·W.斯彭斯,“直觉在学习和思维中的作用”组有亨利·昌西、罗伯特·M.加尼、拉尔夫·杰勒德、乔治·A.米勒、杰罗尔德·扎卡赖亚斯,“学习中的认知过程”组有爱德华·G.贝格尔、杰罗姆·S.布鲁纳、唐纳德·科尔、弗郎西斯·L.弗里德曼、巴贝尔·英海尔德、戴维·L.佩奇、H.伯尔·斯坦巴克。有一个执行委员会负责协调会议的工作。执行委员会成员为爱德华·G.贝格尔、约翰·布卢姆、亨利·昌西、李·J.克龙巴赫、弗朗西斯·L.弗里德曼、阿诺德·格罗勃曼、兰德尔·M.惠利和杰罗姆·S.布鲁纳(主席)。
[2]罗伯特·安德鲁斯·密立根(Robert Andrews Millikan,1868—1953),美国物理学家,192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金获得者。——译者注
[3]查尔斯·奥斯汀·比尔德(Charles Austin Beard,1874—1948),美国历史学家。——泽者注
[4]亨利·斯蒂尔·康马杰(Henry Steele Commager,1902—1998),美国历史学家、教育工作者。——译者注
[5]詹姆斯·布赖恩特·科南特(James Bryant Conant,1893—1978),美国教育家,1933—1953年任美国哈佛大学校长。——译者注
[6]弗雷德里克·杰克逊·特纳(Frederiek Jackson Turner,1861—1932),美国历史学家,著有《美国历史上的边疆》等书。——译者注
[7]赫尔曼·梅尔维尔(Herman Melville,1819—1891),美国作家,《白鲸》(又译《莫贝·迪克》)是他最有名的一部小说。——译者注
[8]《吉姆爷》(Lord Jim)是英国作家约瑟夫·康拉德(Joseph Conrad,1857—1924)的一部小说。——译者注
[9]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1843—1916),美国小说家。——译者注
[10]马克斯·比尔博姆(Max Beerbohm,1872—1956),英国作家。——译者注
[11]阿诺德·贝内特(Arnold Bennett,1867—1931),英国小说家。——译者注
[12]詹姆斯·科尔曼(James Coleman,1926—1995),美国社会学家、教育家。——译者注
[13]戴维·里斯曼(David Riesman,1909—2002),美国社会学家、教育家。——译者注
[14]查尔斯·珀西·斯诺(Charles Percy Snow)(1905—1980),英国作家。——译者注
[15]戈弗雷·哈罗德·哈代(Godfrey Harold Hardy)(1877—1947),英国数学家。——译者注
[16]约翰·伊登塞·利特尔伍德(John Edensor Littlewood)(1885—1977),英国数学家。——译者注
[17]伯特兰·罗素(Bertrand Russell)(1872—1970),英国数学家、哲学家。——译者注
[18]阿瑟·斯坦利·埃丁顿(Arthur Stanlev Eddington)(1882—1944),英国天文学家、物理学家。——译者注
[19]詹姆斯·霍普伍德·琼斯(James Hopwood Jeans)(1877—1946),英国物理学家、天文学家。——译者注
[20]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1883—1946),英国经济学家。——译者注
[21]美国科罗拉多河上的一座大坝上的水闸。——译者注
[22]艾尔弗雷德·诺思·怀特海(Alfred North Whitehead,1861—1947),英国数学家、哲学家。——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