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造就一个人,就必须由教育去完成

第六章 如果要造就一个人,就必须由 教育去完成

一、如前所述,知识、德行和虔信的种子自然地深植在我们身上,但实际的知识、德行和虔信并没有给我们,必须靠祈祷、教育和行动才能得到这些。有人说,人是“可教的动物”,这是一个不坏的定义。事实上,只有通过恰当的教育,人才能成为人。

二、因为,如果我们考察一下知识,我们就会看到,仅凭单一的单纯直觉就能认识万物,没有开始,没有过程,没有终点,这是神所特有的属性。对人和天使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没有无限性和永恒性,即是说,没有神性。接受了充分敏锐的智力以理解神的作品,从中聚集丰富的知识,这对于人和天使来说也就够了。至于天使,他们肯定也是靠感觉学习。(《彼得前书》,第1章第12节;《以弗所书》,第3章第10节;《列王记上》,第22章第20节;《约伯记》,第1章第16节)他们的知识也和我们的知识一样,是来自经验。

三、所以,但愿谁也不要相信,除非一个人学会了像一个人那样行动,受过构成人的各种因素的培养,他也能真正地成为一个人。从被创造的万物的例子中可以明显地看出这一点。虽然创造万物注定是为了人,在人的手适应于使用它们以前,它们是不适合人使用的。例如,用石头给我们建造房屋、塔、围墙、柱子等,但是,在我们将石头打造好并安放在应当安放的地方以前,它们是没有用处的。注定要供人当做装饰品的珍珠和宝石必须经过切割、磨光和擦亮。在日常生活中用途广泛的金属必须经过开掘、融化、浇铸和各种不同的打造。在做完这一切以前,它们对我们比普通的泥土用处还少。

食物、饮料和药物来自植物。但是,首先,禾苗、五谷必须经过播种、锄草、收割、扬场和碾磨;树木需要种植、修剪、施肥,它们的果实也必须采摘、晒干。如果将两者之中的任何一种用于药品或建筑的目的,则还需要更多的加工精制。动物的主要特征是生存和运动,它们似乎是自满自足的。但是,如果你想将它们用于它们所适合的目的,就需要有某种训练。例如,马天然地适合于作战,牛适合于拉车,驴适合于驮物,狗适合于守夜或狩猎,鹰隼用于猎野禽,但是,在我们训练它们使之习惯于它们的工作以前,它们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四、就身体而言,人生来就是为了劳动;然而我们看到,除了赤裸裸的自然倾向之外,他生来什么也没有。在他能坐、站、走或用手以前,需要指导。既然一切被造物都是来自虚无,在材料和发展的方法两方面都是逐渐地自我发展的,这是一切被造物的规律,那么为什么要求我们的头脑在没有任何准备以前就能以自身充分发展了的形态存在呢?众所周知,我们在上一章已表明,与神极为近似的完美无缺的天使也不是无所不知的,而是在认识神的奇妙智慧中逐渐取得进步的。

五、同样明显的是,即使在亚当、夏娃堕落以前,一所使他们取得逐渐进步的学校就在伊甸园里为人们开办了。因为,虽然是首次被创造,一旦他们被创造出来,他们既不缺乏直立走路的能力,又不缺乏说话的能力,也不缺乏理智。从夏娃和蛇的对话中可以明显看出,来源于经验的对事物的知识是完全没有的。对夏娃来说,如果她有更多的经验,她就知道蛇是不会说话的,其中必定有诈。

因此,在这种败坏的情况下,必然更需要从经验中学习,因为我们与生俱来的理解力是空洞的形式,像一块白板;因为我们什么事情也不会做,不会说,不认识;因为所有这些能力只是潜在的能力,它们需要发展。事实上,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较之在完善的情况下要困难得多,因为不仅事物对我们是朦胧的,而且语言也是混乱的。(如果一个人为了学习的缘故希望同很多活着的和死了的人打交道,他所要学习的就不是一种语言,而是很多种语言。)方言也变得更复杂了,而我们生来并不知道任何方言。

六、许多事例表明,那些在婴儿时代被野兽抓去在它们中间被养育长大的人,在智力上没有超过野兽的水平,他们不能比野兽更好地利用他们的舌头、他们的手和脚,如果他们连一次也没有到过人类社会的话。我可以举出几个例证。大约在公元1540年,在森林中的一个叫哈西亚(Hassia)的村子里,由于父母的粗心大意,一个3岁的小男孩失踪了。几年以后,乡村的人看到一个奇异的动物与狼一起到处奔跑,它的样子与众不同,有四只脚,但是有人的脸面。关于这件事的传说传遍了几个地区。地方长官要求农民活捉这个怪物并带到长官面前。农民们这样做了,最后这个野物被送到了卡塞尔(Cassel)地方的伯爵那里。

当它被带到城堡时,它挣脱、逃跑、躲在板凳下面,凶狠地盯着追捕它的人,并发出吓人的嚎叫。郡主对它进行教育,使它继续生活在人类社会中。在这种影响下,它的野性的习惯慢慢变得温和了,它开始用后肢站立,像两足动物那样走路,最后,明智地说话,动作像人。然后,他尽最大努力叙说他是怎样被抓去,怎样被狼喂养,以及怎样习惯了和它们一起去捕猎。这个故事见于德累塞[1]的著作《古代的和现代的教育》。卡美拉里乌[2]在他的著作《时间》(Hours,第一卷,第25章)中提到了同一件事以及类似的另一件事。

古拉修斯[3](在《当代奇迹》中)也说,下面一件事发生在公元1563年的法国。几个贵族外出打猎,在他们捕杀了几匹狼以后,最后在狼窝里捉到一个像裸体男孩的动物,大约7岁左右,黄皮肤,卷发。他的指甲已弯曲得像鹰的爪子。他不会说话,只能发出粗野的尖叫。当他被带到城堡中时,他凶狠地挣扎,以至脚镣都铐不上他。但是当他饿了几天以后,他变得温和一些了。在七个月之后,他开始说话。他被带到各个城镇展览,他的主人因此赚了一大笔钱。最后,一个贫穷的妇人认出他是自己的儿子。柏拉图说得真好:“人是一种‘驯养’的动物,像我们所说的,当然,如果他受到一种良好的教育,并碰到合适的自然环境,他易于成为一种最神圣和有礼貌的生物。但对他的养育只要是不适当的,或者作了误导,那么,他将成为世界上最野蛮的动物。”[4]

七、教育的确对一切人都是需要的。如果我们思考一下各种不等的能力,这一点就一目了然。没有人会怀疑,迟钝的人需要教导,他们有可能摆脱天生的迟钝。但是实际上,聪明的人更需要教育,因为一个活跃的头脑,若不被有益的事情占据,就会忙于无益的、稀奇古怪的、有害的事情,正如田地愈肥沃,它生长的荆棘和带刺的蓟就愈多。因此,优秀的智力如果没有播上智慧和德行的种子,就会充满怪诞的想法,正如同如果不给磨子供给面粉的原料麦子,它就会空自转动,发出噪音和磨擦声,甚至往往发出爆破和破裂的声音。一个活跃的头脑也是这样,如果头脑中没有严肃的事情,它就会被愚蠢、怪异的、有害的思想所纠缠,成为自我毁灭的原因。

八、富人如果没有智慧,除了像是喂饱了糠麸的猪,还能是什么呢?穷人如果没有对事物的理解能力,除了像是负重的驴子,还能是什么呢?一个外表漂亮而愚昧无知的人,除了像装饰了美丽的羽毛的鹦鹉,或者像人们所说像内藏劣质匕首的金色刀鞘,还能是什么呢?

九、对于任何处于有权势地位的人,对于国王、王子、地方长官、教会牧师和医生,他们都必须富有智慧,正如向导需要眼睛,译员需要说话能力,喇叭要容易发声或剑需要有剑刃。同样,地位低下的人也必须受教育,使他们知道怎样明智地、谨慎地服从他们的长上,不是像驴子那样被迫服从,而是出于他们的自由意志和对秩序的热爱。因为一个理性的动物不应当用吼叫、监禁或殴打去指挥,而应当用理智,任何其他方法都是冒犯神——一切人都是按照他的形象创造出来的,都是使人类事务中充满了暴乱和不安宁。

十、于是我们看到,一切生来就是人的人都有受教育的必要,因为既然是人,他们就必然不应当成为野兽、成为野性的牲畜或无生气的木头。还可以得出结论:一个人超过另一个人的程度是与他所受的教育成正比的。我们可以用“智者”(wiseman)的话作为这一章的总结:“认为智慧和训练无用的人是不幸的,他(想达到自己愿望)的希望将落空,他的劳动是无结果的,他的工作是无效的。”(《所罗门智训》,第3章第11节)[5]

[1]德累塞(Matthew Dresser,1536—1607),曾先后担任埃尔福特大学的希腊语教授、耶拿大学的雄辩术教授,迈森(Meissen)的一所学校的校长,莱比锡大学的希腊语和拉丁语教授。

[2]卡美拉里乌(Liebhard Camerarius),16世纪时著名的学者和古典著作的编辑者,同情宗教改革,是梅兰希顿的朋友,死于1574年。又《时间》,俄文版译作《山地》。

[3]古拉修斯(Gulatius),不详。

[4]柏拉图著,张智仁、何勤华译,孙增霖校:《法律篇》,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178页。

[5]《所罗门智训》第3章第11节:“厌弃智慧与教化的人,悲惨的生活在等待他。他没有什么指望,他的劳作是无益的,他永远不会成就任何有价值的事业。”见赵沛林等译:《圣经次经》,时代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第12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