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海战战术
19世纪70年代，西方海军或海战理论被引入中国，其中对晚清海军建设影响较大的，除《防海新论》外，还有《海战新义》《各国水师操战法》和《海军调度要言》等书。其中《海战新义》提出了决战海上的思想。该书虽未对海权进行全面深入的阐发，但已经开始用“海权”一词来表示取得海面控制权的重要性，提出“凡海权最强者，能逼令弱国之兵船出战，而弱国须守候机会，以伺击强国一分股之船”[132]。关于海战兵力的使用原则，《海军调度要言》和《各国水师操战法》均强调要集中兵力，“总以专力并锐为务”，“以聚攻散，以专制分”[133]。这些著作对北洋成军后的战术训练有一定的影响。
从中国来看，对于海战战法有过较深入思考的是丁日昌，他曾根据当时中国的舰船情况提出了海军的自卫之法与进攻之法。铁甲船自卫之法：“倘遇两岸有林木之处，船桅必多挂树枝，使敌人不能辨识，所有锅炉、气贯、机键两边必护以沙袋，外面必蒙以铁链，使之往复回环，又以大绳结网为外层遮蔽，使之以柔克刚。倘遇敌之铁甲船冲撞，势猛者棙柁偏左、偏右以避之，势相等者急转船首铁冲，先撞其腰。又以船首衔四五丈之长木二条作叉形，外蒙以网，下以重物坠之，则可以收取前阻之水雷等物，俾免为所触击。”[134]其攻破铁甲船之法：“一曰大炮，须用实心坚弹，自二十四磅以至六百磅，愈大愈为得力。其弹体一为嘴弧，二为圆锥形，三为圆柱形，四为平圆底。开炮之时，先应计其速率，三千步内定其准点于船头，三千步外则定准点于未到之处，及其尤近，又必须炮炮击其火药仓及锅炉、螺轮、汽机、棙柁之处，则一炮胜于十炮。至炮中火药，宜用近日布国新制之药饼，则始速率稍减，炮内可免炸裂，末速率倍增，铁甲可以直透。”[135]因提出时间较早，所以在战法上仍保留有不少原始的成分。
光绪十七年（1891），薛福成吸收西方海战理论，提出他所设想的海战对敌要诀，共有六条：“一、与敌船相近，须用轻而速放之炮，势若连珠，使彼水手兵丁，无论在舱面桅上或炮门外，皆不得停身，势必走避；又必细看敌船大炮显露之处，并烟通与各瞭望孔及露置炮架处，多放轻小快炮。二、与敌船近至二千码，始放中号炮（即六寸炮），宜向望台、舵房、螺轮或无铁甲处，连放不息。三、离敌船一千二百码，始放大于六寸炮；若到六百码以内，恐易受敌水雷之害。四、战时切勿以本船撞敌船，空费撞力，我船行过，彼船或左或右，反可施放水雷；即使撞着，亦难免本船受伤，利不胜害。若已击伤敌船，宜再用大炮打穿其船壳。彼若放大炮，宜用机器炮，连珠炮速放不息，使彼不及放大炮。五、见敌败遗有小船等物，不可往取，恐遭爆药、水雷等害。六、我船最宜慎者，摆舵之器须备双副，且须易拆易换，受伤可赶速修补。”[136](https://www.daowen.com)
以上这些认识主要为单舰对敌战术，对近代海军而言，海军阵形的意义似较单舰更为重要。19世纪60年代清军开始引入西方近代海战阵法与战法。光绪十年（1884），天津水师学堂译出《船阵图说》，作为水师学堂的主要教科书，也是北洋海军操练阵式的基本依据。该书共列有118种阵形变换，但核心阵式仅有数种，其他阵式均由核心阵式变化而来，《船阵图说·例言》中指出：“大率以鱼贯、雁行二端为纲领，其余各阵变复，胥得而隶焉。”[137]光绪十七年李鸿章巡阅北洋舰队，对舰队布阵有过这样的评价，“二十一日开赴大连湾，北洋各舰沿途分行布阵，奇正相生，进止有节，夜以鱼雷六艇试演泰西袭营阵法，兵舰整备，御敌攻守并极灵捷，颇具西法之妙”[138]。
必须看到，阵形只是一种基本的对敌姿态，随着作战进程的推进和形势的变化，舰队要根据实际情况随时做出调整，以便使作战始终有利于己而不利于敌。阵形布设的基本原则，一是尽可能发挥集团火力优势，避免形成单舰对敌的局面；二是使己方舰队对敌阵面尽可能宽阔，这样更有利于发挥舰队的整体优势。各类阵法各有优势与劣势，在实战中需根据情况及时变化，及时调整。甲午海战中，北洋海军在阵式的使用与变换上似不如巡阅时那样灵活多变，运用也似比较僵化。定远舰枪炮大副沈寿堃战后写道：“大东沟之役，初见阵时，敌以鱼贯来，我以雁行御之，是也。嗣敌左右包抄，我未尝开队分击，致遭其所困。此皆平时操演未经讲求，所以临时胸无把握耳。”[139]他总结海战失败教训后说：“平日操演船阵，阵势总须临时应变，不可先期预定。预定则各管驾只须默记应操数式，其余则可置之。临时随意挂旗，示演各阵，则各管驾不得不全图考究。临事既无生疏舛错之患，亦能出奇制胜。……此皆平时操演未经讲求，所以临时胸无把握耳。”[140]
除阵形变换上的问题外，舰船航速过缓也是海战致败的一大因素。李鸿章较早注意到北洋海军的航速问题：“海上交战能否趋避，应以船行之迟速为准，速率快者胜则易于追逐，败亦便于引避，若迟速悬殊，则利钝立判。西洋各大国讲求船政，以铁甲为主，必以极快船只为辅，胥是道也。”[141]但1888年北洋海军宣布成军后，清廷即停止拨款购船，1891年又停拨器械弹药款项，致使北洋海军“近八年中未曾添一新船，所有近来外洋新式船炮，一概乌有”[142]。很多舰船由于舰龄较长，根本达不到额定舰速，致使北洋海军编队航速比日本联合舰队的主力编队差不多慢了一半。北洋舰队在对敌时采用了当时较为通行的乱战战术，试图先冲击打乱敌舰编队，但过于缓慢的舰速使其不具备远距离快速接近敌方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