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敢问路在何方?

引子 敢问路在何方?

图示

1935年5月初,一支举着镰刀铁锤军旗的队伍渡过金沙江,从滇北进入川南。

与此同时,另一支举着同样军旗的队伍也从嘉陵江流域冲向川西北高原的岷江峡谷。

这是两支都称作“中国工农红军”的队伍。前者是来自江西苏区的“中央红军”——正式的称谓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他们于年前在湘江遭受重挫后又纵横川滇黔,当时已跨过金沙江,行程逾万里;后者是来自川陕苏区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他们也于一个月前西渡嘉陵江,开始了战略转移。

这两支红军主力从几个月前的遥相呼应,正在向彼此靠拢。

这个“彼此靠拢”之势,实际上源于4个多月前中共中央在贵州遵义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这个会议作出的第一个决议,就是“一致决定红军渡过长江在成都之西南或西北建立苏区根据地。这个决定的理由是:由于四川在政治上、军事上(与四方面军的更好的配合,背靠西康一个空无敌人的区域)、经济上都比黔北好”[1]。为此,中共中央决定中央红军从黔北地区出发,在宜宾、泸州之间北渡长江,穿越川西平原,以实现这个战略目的。同时也指示正组织实施广昭战役的红四方面军领导人:“应以群众武装与独立师团向东线积极活动,钳制刘敌,而集中红军全力向西线进攻”,“宜迅速集结部队,完成进攻准备,于最近时期实行向嘉陵江以西进攻。至兵力部署及攻击目标,宜以一部向营山之线为辅助方向,而以苍溪、阆中南部之线为主要方向。在主要方向宜集中主力,从敌之堡垒间隙部及薄弱部突入敌后,在广大无堡垒地带寻求敌人,于运动战中包围消灭。若你们依战况发展能进入西充、南充、蓬溪地带,则与我军之配合最为有利”[2]

然而,这个计划在真正付诸实施时,却经历了诸多曲折。

这些曲折首先是从中央红军方面开始的: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开始按预定计划从黔北地区向长江前进,但却在途中遭到川军刘湘部主力的拦阻。1935年1月底,中央红军主力在川黔边境的土城地区作战失利,被迫改变行动计划,一渡赤水进至川滇黔边的扎西地区。而后,又改取在川滇黔地区机动作战,“建立川滇黔新苏区”的方针。几个月里,在优势敌军的围追堵截中,经过四渡赤水、南渡乌江才得以摆脱被动态势,于5月初进抵金沙江畔……

而在同一时期,红四方面军主力的行动却相对顺利。

红四方面军领导人在得到中共中央指示前,已有了向川陕甘边发展的计划。在得到中共中央关于配合中央红军北渡长江的指示后,他们又策划并发起了陕南战役,在歼敌一部后回师川北。2月16日,红四方面军领导人又收到中共中央来电:“在土城附近与川敌郭、潘两旅作战未得手,滇敌集中主力亦在川、滇边境防堵,使我野战军渡长江计划不能实现”,“军委决定我野战军改在川滇黔边区广大地区活动,争取在这一广大地区创造新的苏区根据地,以与二、六军团及四方面军呼应作战”[3]。红四方面军领导人遂决定:继续贯彻向川陕甘边发展的方针,同时配合中央红军在川南黔北的活动,在苍溪、阆中之间强渡嘉陵江。3月初至3月中旬,红四方面军扫清了苍溪、仪陇之敌,夺取了北起广元南至南部的嘉陵江东岸广大地域,为方面军主力渡江创造了有利条件。

3月28日,红四方面军主力强渡嘉陵江成功,遂以破竹之势向西岸发展。迄至4月5日,先后歼敌7个团,占领阆中、剑阁、南部、昭化等四座县城和战略要地剑门关,控制了近200公里的沿江地区,取得了战役的胜利,并开始按预定计划向川陕甘边发展。

但是,红四方面军在取得嘉陵江战役胜利后按预定计划向川陕甘边地区发展的过程中,却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先期进入甘南的强敌胡宗南部中央军拦阻了红四方面军向川陕甘边发展的势头;张国焘未请示中央,亦未同方面军其他领导人商量,即秘而不宣地率留守川陕苏区的部队和后方人员撤出了通南巴根据地,向嘉陵江以西实行了“大搬家”,而川军刘湘部主力则乘虚而入,且步步进逼,控制了嘉陵江以东广大地区。于是,红四方面军在嘉陵江、岷江两江之间陷入了进退两难,有可能遭到强大敌军合击的严峻局面……

红四方面军领导人不得不作出选择:继续西进,改向川西北高原岷江流域发展……(https://www.daowen.com)

就这样,在被动不利的处境中,两大红军主力在蜿蜒曲折的运动轨迹中,也越来越靠拢。

这也就是说,遵义会议上预定的两军靠拢的目标,实际上还是日趋接近了。但接近的轨迹,却是曲线而非直线——战争活动中,两点间的最短距离,往往不是直线而是曲线。然而,这两大主力红军的运动轨迹虽然开始靠拢了,但要真正靠在一起,还有着诸多障碍——很有可能,还不得不再走曲线。

这些障碍和麻烦说起来有很多,不谈他们身前身后的蒋介石及其麾下诸侯的各部大军,仅说自然和人文环境的障碍,就很严峻,也很麻烦。自然障碍:遥遥在望的两大红军主力之间,横亘着江河大川,也横亘着雪山峻岭。人文环境:从未遇到的少数民族聚居而且民族隔阂很深的“化外之地”。

这当间,最严峻的,也是最重要的,是被七十二年前一片历史阴云笼罩着的大渡河。

——这里,曾是一支北望之师的禁行之地。

距此七十二年前的1863年,一支远征的北望之师,就是在这里,走向覆灭。

石达开,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集结于金沙江畔准备北进的三万余名红军战士头上。

——蒋介石说了:“让朱毛做第二个石达开!”

“敢问路在何方?”——这是萦绕在从朱、毛二人到每一个红军战士心中的一个问句。

【注释】

[1]《遵义政治局扩大会议传达提纲(1935年2月或3月)》,《红军长征·文献》(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第229~230页,解放军出版社1995年第1版。

[2]《中共中央政治局及军委为红军主力入川致四方面军电(1935年1月22日)》,《红军滇黔驰骋史料总汇》(中),第356页,军事科学出版社1990年2月第1版。

[3]《朱德、周恩来、王稼祥为中央红军改变渡长江计划、争取创造川滇黔边根据地致红四方面军、中央军区及红二、六军团电(1935年2月16日12时)》,《红军长征·文献》(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第455页,解放军出版社199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