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的意志、血的牺牲换得伟大的会合

二、铁的意志、血的牺牲换得伟大的会合

6月11日,陈光率红二师进占夹金山南麓的硗碛。

从宝兴县城到硗碛镇,如今不过是个把小时的车程。但在那个年代却只有崎岖难行的人行小道,而且很多还是令人胆战心惊的悬空栈道,脚下还是奔腾汹涌的青衣江。这些栈道很多已被破坏,红二师一路上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在经两天两夜的艰苦跋涉后,才于11日清晨进抵硗碛。

硗碛是一个藏族村寨,也有少量汉人。因为红军过宝兴前后一路播下的口碑,让此间群众对他们的严明军纪已有所风闻和了解,所以红二师到来时,受到了藏汉群众的热烈欢迎……

那个年代,老百姓要遇上一支好军队,那是真不容易啊!

黄开湘、杨成武率红二师前卫红四团进寨前,寨民们已在小街上挂起了三道欢迎红军的横额(当地人称“天花”),街头摆起了“吉露”,用红布围着大方桌,桌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内放着十样果品(谓之“十样锦”)和长颈水壶。家家门前放着开水,迎接红军到来。红四团一进村,喇嘛们的莽筒唢呐就吹了起来,鞭竹烟花也放了起来。敲锣喧天,欢声动地,把红军迎进了寨子。

红二师在硗碛找到了向导,做好了翻越夹金山的充分准备。

同日,军委纵队通过灵关,向宝兴前进。

这一天,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陈云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这支正在北进的大军——他受党中央委派,要去上海恢复党的组织。陪同和护送他的,是灵关小学校长,地下党员席懋昭。他们化装成逃难的商人,利用路遇的一位真正逃难的天全县教育局长做掩护,顺利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中革军委在这一天作出新的部署:

林、聂(转陈、刘、彭、张)、彭、杨(转谢、苏)、董、李、罗、何、邓、蔡:

甲、敌今午攻占芦山,我三军团主力退至检查坪[煎茶坪]、龙门之线阻敌。其司令部在双河场。九军团已抵太平场。余无新得。

乙、我野战军继续原任务,定明十二号行动:

1.一军团及彭、张所率第十、十三两团,由林、聂指挥续向北进。先头二师主力应相机占领懋功,后卫部队至少应到达或超过盐井坪。

2.军委纵队经宝兴进至野毛坪。

3.三军团主力及五军团由彭、杨指挥。五军团不动,应在灵关通芦山及通双河场道上选择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坚决扼阻追敌,以掩护三军团主力移动至小关子、上坝、中坝之线。万一追敌猛追,三军团主力可进至宝兴,一部出宝胜场,威胁敌侧。

丙、三、五军团明日应尽全力补足七天粮食,不得违误。

6.11[3]

“敌今午攻占芦山”,那是“没用的棋子儿”——被芦山老百姓给吼出来的王泽浚。

之后,杨森部第一、第二两个混成旅也跟了上来——这个时候的杨子惠不再跟朱玉阶讲“袍泽情谊”了。此公拦人不积极追人却很积极,想方设法要在“赤匪”队伍的后尾找找便宜,此间还是跟中央红军后卫红五军团打过几场“激烈战斗”。这当然也是要做个样儿给蒋介石看看:我杨子惠跟委座表的决心、献的忠心,那还都是真金白银哈……

不过他们追不追已无碍大局,中央红军前面道路已然打通,会师已在即啊!

杨森部的追将后来回忆道:

约在6月11日左右,先后攻击灵关、朱砂溪红军后卫阵地,发生激烈战斗。红军居高构筑工事扼守,川军仰攻,受地形限制,大的兵力展不开,一再被击退,伤亡颇大,形成僵局。[4]

这个攻击灵关的“激烈战斗”好像有些问题,陈伯钧6月11日日记记录的是红五军团部队当天还在灵关与芦山县城之间的双河场。12日日记记录的是:“是日,我们奉命到灵关附近掩护整个野战军北上。拂晓,即以‘川东’侦察排分别担任通芦山各大小路的警戒和侦察。9时许,彭杨过灵关,谈及敌人情况,始知敌人居高临下,乘我间隙而施以截击,以致十一团、十二团被敌截断,失去联络。”[5]

这里说的“敌人居高临下,乘我间隙而施以截击”,显然发生在彭、杨率部离开芦山向灵关的转移途中,红十一团、红十二团后来也辗转绕森林小路顺利撤出,只是把骡马差不多丢光了——路太险,骡马过不去,也没有形成什么“僵局”。[6]

红五军团次日即撤出灵关,“奉命移小关子”,“随即,灵关即被敌占领”。[7]

陈伯钧在6月12日日记中还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今日敌人至多只能到双和场,敌人在战略上占据芦山、双和场、太平场之线,为的是要保护其大(邑)、邛(崃)、雅(安)主要经济区。敌各部尚未集中,合围之势尚未形成,单刀急进恐不可能。[8]

陈伯钧这个判断大的方面没有问题:这个时候还合个什么围?“单刀急进”谁敢?但小的方面还是有些小瞧了这位杨子惠——后来,杨森令追击部队效法红军战法,正面不敢“单刀急进”就走侧翼,抄荒僻小路穿过深山老岭迂回红五军团后方,一度给红五军团造成一些被动。[9]

而就在陈伯钧写下这个日记的这一天,红一、四方面军先头部队,在达维胜利会合了。

那天,红二师前卫红四团一大早就从硗碛以北的扎角坝出发,翻越了海拔4114米的夹金山王母寨垭口,向山下的达维开进。开进途中,忽闻山脚下响起了枪声,担任前卫的第三营营长曾庆林报告说山下有情况,因为风太大,喊话也听不清楚,他已让部队做好出击准备。

黄开湘、杨成武举起望远镜观察:山下那个村子里有背枪的人在活动,戴着大檐帽。

这显然是一支部队。(https://www.daowen.com)

什么部队?

吹号联络,对方有回应,但也无法辨别敌我。

最后还是风声把对方的喊话送了过来:“我们……是红军,我们是红军!”

红军?红四团已是前卫团,再往前已经不会有红军了呀?

噢,不对,是……红四方面军?

是红四方面军的同志!

山上山下顿时欢腾起来,山上的蜂拥而下,山下的欢呼相迎……

在达维河上的一座小桥上,两军战友飞奔相拥,喜极而泣。[10]

当日,陈光师长向军委发回报告:

一、我四团于本十二日十二时,在夹金山、大卫之间向与四方面军八十团取得联络。

二、二十五、二十六两个团[11]合组织西路军,于本月八日占领懋功城,准备续向天全前进,特找野战军取联络。其主力还在茂州、理番附近,并将国焘、昌浩、向前诸同志来信原文拍出,请查阅。

三、我四团直属队宿营大卫。

十二日

并告刘[12]

随电还发回了张国焘的来电,以及徐向前代草的张国焘、徐向前、陈昌浩的来信。

遵义会议第一个决议,实现了!期盼已久的会合,实现了!

同日,大渡河上游河防主帅、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军中将军长刘文辉发出“剿匪”报告:“匪首毛泽东,在大渡河方面,被当地土司彝兵击毙。朱毛匪众,受中央军追剿,中途损失甚巨,还有伤病,无法同行时,如属匪官,即杀以灭口;兵即委弃道旁,故以数万之众,结果只剩六七千人。”[13]

6月13日,李先念、郑维山等率红八十八师二六五团、二六八团抵达懋功。

17日,毛泽东等中央领导到达达维。当晚,两军在达维喇嘛寺前一片开阔地上举行联欢会,毛泽东、朱德等先后讲话,红一方面军战士剧社奉上了活报剧[14]和歌舞……两军战友如醉如痴、欢歌笑语,直到深夜还不忍离去……

最后,李伯钊现场教学,两军战友共同高歌陆定一作词的《两大主力会师歌》:

两大主力军邛崃山脉胜利会合了,

欢迎红四方面军百战百胜的英雄弟兄,

团结中国革命中心的力量,

坚决争取大胜利。

万余里长征经历八省险阻与山河,

铁的意志血的牺牲换得伟大的会合,

为着奠定中国革命巩固的基础,

高举红旗向前进。

这首歌后来被修改更名为《三大主力会师歌》,其中除了两句外,所有句子均有改动。

没改的两句恰恰是笔者最认同最喜爱也最钟情的。

——铁的意志血的牺牲换得伟大的会合!

——高举红旗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