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春期之变化
英文中adolescence(青春期)这个单词词源来自拉丁语,由动词adolescere而来,这个单词意味着“成长为成年人。”[6]青春期作为从儿童进入成年的过渡阶段,主要目标是为能够承担成人角色做准备。作为一个发展阶段,青春期期间的个体经历了生理、认知和社会性等方面快速而又巨大的变化,这些变化一方面展现了相对于儿童的进步,但另一方面较之于成年人,又尚显不成熟。
(一)生理变化
“本质上,所有人都要经历一定的生物性过渡,最终发展成熟到具备成人的生育能力。”[7]经过了青春期的发育,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均会出现一系列生理变化,而这些变化使个体获得了生育能力。青春期的生理变化主要包括:身高和体重快速而显著的增长;第一性特征的发展,即直接与繁殖相关的器官如男性的睾丸和女性的卵巢的发育;第二性特征的发展,即与性成熟有关的身体外观如乳房、体毛等的变化;身体成分和结构的变化使得少年看上去更有生机和力量。如果说上述青春期的生理变化是仅凭肉眼就能一目了然的,那么青春期的内分泌变化是看不到的。但内分泌的变化可以很好地解释青春期外观的生理变化。内分泌系统产生了激素,激素(hormone)的活动部分地促进了青春期中一系列复杂事件的发生。如身高和体重的快速增长可以归功于生长激素、甲状腺激素和雄性激素的同时释放。“激素的大量产生不仅促发了青春期的开始,同样可能导致情绪的快速变化。”[8]这可能可以部分解释青春期的少年为何脾气暴躁、易冲动。(https://www.daowen.com)
(二)认知变化
少年比儿童知道的更多,认知或思维的变化是青春期重要的变化之一。与儿童相比,少年的思维不再拘泥于现实和具体,而能够进行抽象思维和逻辑推理。认知能力的变化导致了其行为模式的改变,少年不再像儿童那样完全听命于父母,而是总对父母的权威性提出质疑,同时自我中心主义使少年发展出了个人神话(personal fables),个人神话使得少年认为自己的经历是独一无二的,他人无法理解自己;对风险无所畏惧,认为幸运总会降临自己身上,而不幸与自己无关。这使得少年可能危险驾驶、进行危险的性行为等。导致少年上述认知变化的生物性基础是大脑的变化。“大脑在青春期阶段产生了过量的灰质,……灰质的修剪过程以及髓鞘形成对青少年的认知能力发展都有着重要作用。在青春期有着显著发展的一个特定脑区是前额叶,前额叶要到21、22岁左右才能完全发育成熟。”[9]一方面,前额叶是人们思考和作出决策的脑区,另一方面,前额叶负责控制冲动。前额叶发育不完全可能导致个体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从而在行为上表现为对自己或他人实施危险或冲动行为。“大脑发育也使得涉及多巴胺敏感性和多巴胺生成的相关脑区发生了变化。”[10]由此的结果是少年对酒精敏感性降低,从而增加了酒精的摄入量。成熟理论认为:发展变化是由成熟决定的,成长最原始的动力是内在的而不是外在的。但现在的人们已经知道,人的发展是“更多地依赖于内外环境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11]的结果。发展变化不是单一地由先天程序或后天环境来决定的,知识和能力的获得是个体在与环境相互作用中积极参与主动建构的。不同的成长环境和生活经历使得少年的认知和思维等存在差异,虽然逻辑推理与成年人基本相当,但因生活经验的缺乏,在现实世界里,少年并不总是能够与成年人一样冷静地处理各种突发事件。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少年可能作出冲动的、不负责任的反应。此外,少年在作出选择时,总是优先考虑眼前利益,对未来的可能后果评估不足;高估利益,低估风险,这也使得少年更可能进行带来快速刺激的危险行为,如醉酒、没采取保护措施的性行为和吸毒等。
少年认知的变化不仅表现在对于外界,也包含对于自身。“我是谁”“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个体描述自己的方式——自我概念会在青春期发生重要变化,与儿童简单、具体的词汇形容自己不同的是,少年的自我概念更为分化、有组织和整合。少年会意识到不同情境下自我的变化,把自我概念中的不同方面,有时看上去截然相反的特质,整合起来,从而形成和谐的整体。“知道自己是谁”和“喜欢自己是谁”是两个概念,前者为自我概念,后者为自尊概念。虽然少年对自己的了解越来越全面和准确,但并不意味着少年会越来越喜欢自己。青春期是一个“充满压力的疾风骤雨”时期,[12]调查人员发现,青春期早期的少年自我评价较低,与青春期晚期的少年相比,自我意向更具波动性和不稳定性,换言之,到了青春期晚期,个体自我评价逐渐稳定,这种变化可能要归功于个体生活经历的逐渐富裕而积累的经验增加,从而更加的客观和全面地看待和评价自己。影响少年自尊的因素主要有性别和社会经济地位等。一般而言,青春期男孩比女孩具有更高的自尊,社会的刻板性别预期使得青春期男孩更加自信和勇敢。社会经济地位显著能提升个体地位,从而影响个体自尊,因此,社会经济地位高的少年往往比社会经济地位低的少年有更高的自尊。少年试图弄清楚他们自己的独特性。“在这个过程中,少年通过在个性、职业性和政治的承诺方面缩窄他们的选择来试图理解自己是谁。”[13]埃里克森将此称为“同一性对同一性混乱阶段”。少年如果在寻找合适同一性过程中遇到障碍,可能会经历同一性危机,即“在青少年时期作为一个标准事件发生的混乱和低自尊时期”。[14]此时,他们可能会扮演社会不允许的角色来表达他们的想法,严重的会出现抑郁和自杀等心理问题。但如果少年成功地形成了适当的同一性,未来的发展可能就会变得美好而光明。
(三)社会性发展
除了生物和思维的变化,处于青春期的个体还要经历社会角色和身份的转换,即青春期是个体从儿童向成年人角色过渡的时期,经过了青春期,个体开始被当作成年人对待。从社会的角度看,现代社会里,为了做好进入成年人社会的充分准备,相较于一百多年前,绝大多数个体推迟了离开父母、离开学校,到社会上闯荡的时间。于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得不在儿童世界和成年人世界之间待上很长一段时间,换言之,年轻人向成年人角色的社会性过渡被延长了。青春期少年一般不会被当作成年人,但也不会再被视为儿童,他们被认为有自己的思想和认知,独立作出自己的决定,能控制自己的冲动,并被要求开始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实施了犯罪行为,需要承担处分。同时,也获得了更多的权利,特别是青春期晚期,如交往朋友、离开学校、独立居住和就业等。在现代社会,少年的社会性界定没有普适的标准,在不同的环境中有时被当作儿童看待,而有时被当作成年人看待。如在家里,母亲把15岁的少年当作孩子看待,可是某些法律规定了其享有成年人的一些权利,如开车、就业和结婚等。少年社会地位的模糊性使得少年何时才真正结束青春期,成为成年人,没有明确的标准。换言之,不同的少年,其青春期的结束,从社会的角度看,是不一而足的。此外,相较于过去,当代社会青春期社会过渡呈现出了不连续性。如果说几十年之前,年轻人与父母一起工作,如参与粮食的收割,婴儿的照顾等,在这个实践过程中,年轻人积累了许多经验,自然而然地进入成年人角色,那么当代社会的少年在学习和就业之间、单身与结婚之间、待在家里和进入社会之间的转换是突兀的。没有工作经验的少年,离开学校的时候就被要求能够胜任工作,没有抚养经验的少年因意外怀孕生子时被要求像父母一样照料孩子,没有经济能力的少年过早地离开家里,像一叶扁舟在社会上飘摇。社会性过渡的不连续性使得少年往往不能很好地适应角色的转换,从而可能带来一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