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成长环境
青春期之生理、认知和社会心理变化不是在真空中进行的,而是在一定的环境下展开的。少年的成长环境主要包括家庭、同伴和学校等。
(一)家庭
少年的社会世界比儿童的要大很多。如果说儿童主要活动场所是家庭的话,那么少年的活动场所逐渐从家庭发展到了家庭之外,少年与家庭外个体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重要。与此同时,少年与家庭的关系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儿童无条件地服从父母,但进入青春期的少年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观点,对父母的话并不是全盘接受,相反总是质疑;少年开始寻求自主,表现在家庭关系上,则是少年试图脱离父母的控制,尝试着自己去做决定,摆脱父母的监控,试图独自外出实践。少年自主性的增加改变了父母子女之间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特别是青春期早期,习惯了顺从的父母一时难以接受少年的反叛,亲子关系开始出现冲突和疏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父母会逐渐接受少年的变化,并尝试着把少年当作成年人看待,少年也越来越成熟和有责任感,双方之间的互动增强,到了青春期晚期,亲子关系会变得越来越平等和稳定。
每个家庭对孩子的教养采取不同的模式,而不同类型的教养方式对于少年的影响显然是不同的。美国心理学家戴安娜·鲍姆林德(DianaBaumrind)根据父母对待儿童的情感态度:接受——拒绝以及要求和控制程度:控制——容许,把父母教养方式归结为四种类型:即权威型(接受+控制)、专断型(拒绝+控制)、放纵型(接受+容许)和忽视型(拒绝+容许)。权威型教养方式是一种理性且民主的教养方式,这种教养方式下培养出来的孩子独立性强,善于交际。专断型父母要求孩子绝对服从,很少考虑孩子的意愿,这种方式养育的孩子自我调节能力和适应性差。放纵型教养方式中,父母放任孩子的行为,这种教养方式下的孩子往往具有较强攻击性,而且缺乏责任感,很少为别人考虑。忽视型教养方式下的父母缺乏对孩子的感情回应和行为控制,亲子互动少。这种教养方式下的孩子有较强攻击性,对人缺乏热情与关心,这类孩子到了青春期更有可能出现不良行为问题。此外,相同的教养模式对于不同性情少年的影响也是不一样的。如对于易冲动的少年而言,父母过于放任,会导致越轨行为,但就自控力较强的少年而言,父母即使很少约束和监控他们,他们也会遵纪守法,表现良好。父母子女之间的影响是一种双向而非单向的过程。父母会影响少年的发展,同时少年的行为也会影响父母的反应。父母孩子之间互相塑造了对方。父母的敌意可能引发少年的反抗,父母的冷漠可能导致少年消极的感觉,反过来亦然。
(二)同伴
少年大量的时间是与同伴一起度过的。“实际上,可能在生命中没有哪个阶段的同伴关系,会像青春期那么重要。”[15]同伴在青春期变得重要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学校教育。传统农业社会里,到了青春期,孩子跟着父母一起参加劳动,做家务。而工业社会里,为了习得各项知识和技能,为进入成年人社会做准备,少年往往都是在学校里度过漫长的青春期,而不得像成年人一样,参与工作。从初中到高中,少年在学校里学习的同时发展了友谊,结交了朋友,同伴构成少年生活的重要内容。其次,父母工厂就业。农业社会里,父母在离家不远的土地上劳动,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少年如果不与父母一起去田间劳作,也是经常能够与父母一起吃饭,聊天。工业社会里,父母到离家很远的工厂上班,工作时间不像农业劳作那样机动,而是有严格规定的。空间上的隔离和时间上的限制使得少年与父母能够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放学回家的少年,发现父母还没回来,只能找同伴玩。有些父母为了方便上班,寄宿于工厂宿舍,少年放学回来就独自在家,为了消除寂寞,少年往往会叫同伴来家里或到同伴家里去。如此一来,同伴的地位暂时超过了父母。再次,社会比较。青春期的生理、认知和社会心理等发生了快速而巨大的变化,对于这种变化,少年需要机会进行比较和评价。少年往往与具有相似变化的同伴进行比较并相互交流意见,特别是有些比较私密的话题,少年更愿意与同伴交流,而不是长辈的父母。在这种交流中,少年形成自我概念和评价。少年愿意与同伴而不是父母交流,另一方面也显示了少年寻求独立自主和平等。青春期的少年更希望能够脱离父母的控制,自己去理解并解决问题。同伴的信息在少年的眼里更具可靠性,因为大家年龄和生活经历相似。最后,同喻文化体的社会化需要。农业社会是一个亲缘为基础的后喻文化体,家庭的纽带决定了少年的权利义务,即少年的职责不是由年龄决定的,而是由其出身,家庭关系决定的。少年的行为准则由家庭中的长辈灌输,每个家庭有自己的家规和家训。但现代社会,家庭虽然仍然是重要的社会化环境,但仅靠家庭显然不足以完成社会化过程。不同的年龄做不同的事情,青春期少年的行为准则不同于儿童,即社会按照年龄分级规定了不同的行为规则,为了习得行为准则,少年需要跟同伴一起实践,为了获得一些建议,少年需要向同伴请教,因为父母可能不懂。(https://www.daowen.com)
少年不仅作为个体存在,同时往往会属于某个特定群体,这种归属的群体有两种:即小团体和大团体。小团体是由2到12人组成的小的群体,平均而言大约是5个或6个人,一般来说成员的性别相同,当然成员的年龄也相当。[16]小团体的友谊在少年的社会性发展中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这些构成小团体成员不仅年龄相当,而且社会经济背景相似。在青春期早期,小团体的成员基本同性别,或全为女性,或全为男性。到了青春期晚期,小团体成员的性别隔离会慢慢消除,可能会有异性被小团体的一些成员介绍进来并被接受,从而一起参加活动。这些成员之间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他们有着共同的兴趣爱好:对于学校的态度,有着相似的态度,即对学业成就的看法一致,教育规划类似;具有同样的少年文化倾向,如对服装、音乐和运动等喜好相似;就参与亲社会或反社会活动方面的程度也相当。对于越轨行为团体的研究表明,少年如果跟反社会团体的人在一起,其反社会性倾向会增加。定义大团体的标准在于“同龄人认同这样的青少年拥有相似的形象或者声誉,或者在种族或者生活的社区方面具有相同的特征,即使这样的青少年彼此之间不认为是朋友,或者彼此之间不会用很多时间来往。”[17]运动员健将、书呆子、聪明人等是典型的大团体的名称,不同于小团体成员之间亲密的朋友关系,大团体成员之间不一定是朋友,组成大团体成员的不是成员之间的友谊,而是基于名声或大众的看法。就少年的社会性发展来说,大团体的归属可能会影响少年的自我概念和自我评价。在少年发现自己以前,大团体为自我界定提供了重要的基础,通过在大团体中找位置,少年找到了自己的标签,从而发展出自我同一性。一般而言,属于地位较高的大团体的少年比属于地位较低的大团体的少年,具有更高的自我评价。
无论少年属于哪个群体,同伴关系在少年的心理发展过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同伴为少年的发展提供了榜样和反馈,对少年自我印象的定位提供了参照作用。在与同伴的交往中,少年变得更有经验、成熟和独立,同时发展出了亲密关系。同伴在青春期的情绪调节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换言之,同伴的存在有助于改善少年的情绪和发展健康的心理。但有一点需要注意,虽然同伴在青春期中扮演了很重要的作用,对少年的影响很多时候是积极的,但有时也有消极的和负面的作用。当少年结交了一个问题同伴,那么如果没有父母的适当干预,少年可能会习得一些不良的生活态度和行为动机,这为将来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埋下祸种。当少年加入了一个越轨行为团体,基于伴群压力,少年可能会实施一些越轨行为。
(三)学校
随着社会分工的细化,进入社会需要的知识和技能愈来愈专业化,其结果是教育的普及和延长。根据法律的规定,所有孩子得接受义务教育,为了成为优秀人才,越来越多的少年在义务教育结束后选择继续深造。当大学教育成为一种大众化教育,[18]而不再是精英教育之后,越来越多的人甚至在成年早期都在为完成高等教育而在学校里度过。学校是教育机构,但同时也是重要的社会化机构。在学校里,少年习得各种知识和技能,获得智力发展的同时,少年在学校学习和生活的过程中,与教师、管理人员和同学互相交往和影响,其自主性、亲密性和同一性等方面也产生了显著的变化。为了迎合学生德智体美等全面发展,学校不仅教授一些学术性的课程,如数学、外语、科学,还教授音乐、美术、健康和礼仪等非学术性课程,为少年将来的家庭、工作和闲暇活动中的角色做准备。但是同样的学校教出来的学生各色各样,同一个学生进入不同的学校,其发展轨道亦可能是有异的。换言之,学校在塑造着学生,那么学校作为少年发展的重要环境,到底如何发挥作用?发挥着怎样的作用?下面拟从学校规模、分班和学校氛围等方面讨论学校对少年学业和行为的影响。
学校规模是越大越好呢?还是越小越好呢?大型学校能够提供更多样的课程,从而提供给少年更多地参与丰富多彩课外活动的机会,如大型学校能够组织大规模的运动会、篮球赛和音乐节等。但由于人数多,实际到少年个人头上,参与这些活动的机会是很少的,即绝大部分少年仅仅是旁观了这些活动,而不是亲自参与。小学校的活动虽然不如大学校多样,但无论是班干部还是运动会,少年有较大的可能性参与,即无论是否优秀,少年都有可能出任班干部或参加运动会。因此,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小学校更能给予学生成就感,影响学生的学业成绩。但就对学校的依附感,规模单一因素并不具有显著相关性。
一个年级人数很多,按照什么标准将这些人进行分班呢?理论上讲,按照学习能力,学习能力不一样的人被分在不同的班级,更有利于合理组织教学,因材施教。但镜子理论认为人总是活在别人的镜子里,学生总是朝着老师的期望努力,被分在差班的同学往往被贴差生的标签,老师对他们要求不高,布置给学生的作业相对容易,结果这些学生的学业进展缓慢。而被分在好班的同学被贴上好学生标签,老师对他们有着高期盼,给学生布置的作业更具挑战性,结果这些学生学业进步显著。于是结果就是形成一种两极化现象:好的更好,差的更差。学业的发展程度影响少年的自我评价,一些学习差的少年感觉自不如人,逐渐地不喜欢上学,开始逃课,与社会上的人进行交往,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受到社会不良习气影响,而习得一些不好的行为。
“事实上,大多数社会科学家和教育工作者现在都认同,学校中对于青春期青少年的学习和心理社会发展影响最大的因素是学校和课堂中更为直接的环境。”[19]积极的学校氛围即老师支持学生,对学生要求高,学生在学业和行为方面都会获得积极发展。但如果学校氛围消极即老师不关心学生,对学生没有要求,学生的学业就会停滞不前,同时可能引发少年的情绪和行为问题。在学校氛围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事项可能影响学生的心理发展,即校园暴力。安全的校园环境是进行有序教学的物质基础,现代社会里时而见诸报端的校园暴力事件可能会影响该事件的直接和间接受害人的社会心理发展。特别是该暴力事件发生之后没有得到妥善解决,相关人没有受到即时的心理干预,可能会引发其焦虑、恐惧和抑郁等负面情绪,从而影响其学业和行为发展。
除了家庭、同伴和学校外,其他环境如社区和网络媒体等对少年的成长起着作用。秩序井然的社区、健康的网络媒体对少年的成长起着积极和正面的作用,而混乱不堪的社区、充斥着色情、暴力的网络媒体可能损害着少年健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