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社会主义与无政府主义异同考

申　叔

欧洲社会主义，始于希腊柏拉图。柏氏所倡之说，多偏于共产，然仅托之于理想。惟宗教之僧侣，或实行共产主义，及基督教兴，教会之中，亦希共产主义之实行。及于十六世纪，渐行殖民之策，海外诸移民，亦抱共同生活之理想。而基督教诸神父，复祖述柏拉图之义。有欧人母耶者，于一千五百一十六年，著《无何有乡》。科秃比耶继之，作《太阳之都》（一千六百年出版）。哈林枯顿又继之，作《太阳洲》（一千六百五十五年出版）。故社会主义已萌芽于斯时。至于十八世纪之末，而此义遂日昌。其立说之根据，约分三派。有以宗教为根据者，如德人奥依秃林克谓《新约》之书，已寓共产之制；又法人撒西们、布利奥、拉美纳及康拜，均深信宗教；而英人握恩，遂谓爱他心为人道之至情（从其说者谓实行社会主义，其子孙必登天国），此以宗教为根据者也。有以哲学为根据者，其源发于布依比第，德人海克尔继之，而海氏之哲学，以为国家之目的，为自由意思所完成。其所提倡，不外团体协同之自由，此以哲学为根据者也。有以科学为根据者，则始于犹太人。一为马尔克斯，一为拉萨尔，彼以海克尔之说涉于空漠，乃从事于实际之经验，以倾向物质主义（马尔克斯所著书有《由空想的科学的社会主义之发达》，而拉萨尔刊行之著作亦有《劳动与科学》一篇），此以科学为根据者。三派立说不同，然考其要归，则凡生产上物质之机关，均易私有为公有；凡产业社会之制度，均易为合同经营之制度；以社会收入之财；分配社会；以期经济之平等。此则诸家共同之意也。现欧洲学者，于社会主义之发达，划为五期：一为准备时代（由佛兰西革命至一千八百一十七年）；二为成形时代（由一八一八年至一八四八年）；三为休止时代（自一八四九年至一八六三年）；四为万国劳动者同盟时代（自一八六四年至一八八〇年）；五为社会民主主义运动时代（一八八〇年后）。至第二时代始有《共产党宣言》（一八四八年），至第四时代始有劳动者之团结，始有无政府主义之纷争。自巴枯宁倡破坏之说，而劳动同盟或倾向无政府主义。及一千八百七十三年，巴枯宁为马尔克斯所排斥，无政府主义遂与社会主义分离。二派既分，由是劳动同盟仍属于社会民主党，而无政府主义则别树一帜。此社会主义变还之大略也。然吾等则谓社会主义多与无政府主义相表里。考无政府之学术，本分二派：一以个人为主，如斯撒奈耳、奥比的伊尼、依第突，所言虽殊（一主非基督主义，一主基督主义，一主进化主义），然皆以个人之发达进步，期无政府主义之实现，此一派也。一以社会为主，若布鲁东、巴枯宁、苦鲁巴特金，所言亦殊（一主集产，一主破坏，一主共产），然皆以社会经济之改革，期无政府主义之出现，此又一派也。此二派者，一主吾人内部之改革，一主吾人外部之改革；一主心意性格之发达，一主境遇事情之变迁；一主理论，一主实行。盖一为哲学的无政府主义，一为合群的无政府主义也。哲学的无政府主义，以个人主权为重，诚与社会主义不同。若合群的无政府主义，其共产一派，则与社会主义不殊。其不同之点，则一欲利用国家，一欲废绝国家耳。夫社会主义之目的，在于冀一切财产之平均，以易私有为公有。若共产的无政府主义，其目的正与此同。故苦鲁巴特金谓：“共产之制，果能实行，则政府不必存，国家不必设。”此无政府之说所由成立也。况社会主义以平等为归，既有政府，则必上有统治之人，下有分配之机关，均背于平等之旨。故由社会主义扩张之，必达无政府主义之一境。而共产的无政府主义，实由社会主义而生，乃社会主义之极端，不得别之于社会主义之外也。况社会主义欲借国家之力，以均平财产者也，然亦易为国家所利用。昔法国露易·佛兰，于国立工场，斥为伪社会主义。今倡土地、财产国有之说者，说非不善，然不善用之，必致一切权利均为国家所垄断，以蹈法国国立工场之覆辙。若行无政府主义，则此弊无自而生。况近岁以来，有们斯秃者，宣布无政府主义之纲领，欧洲学者称为社会的无政府主义，与共产的无政府主义立义多同，而破坏现今之社会，则又本于巴枯宁。今欧美无政府党多笃信其学，以从事于破坏，惟社会民主党仍与分离。然就欧洲社会党全体观之，于硬软二派以外，亦有欲离政府、国家而独立者，则与无政席主义宗旨约同，足证社会主义必有趋向无政府之一日。若徒执社会主义，而排斥无政府主义，此则偏于一隅之见耳，非吾等之所欲出也。

社会主义之实行，以劳动集合为嚆矢。欲行无政府主义，亦以劳动集合为权舆。盖欲行无政府革命，而不能使多数平民，均明无政府主义，则其制不能实行。故吾人欲行无政府，亦从劳动集合入门，其宗旨虽与社会党不同，至其行事则固未尝迥殊也。作者附记

(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