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与社会政策

社会主义与社会政策

社会政策者,整理国民生活所当采之手段也。社会主义者,以改变现社会之组织,为整理国民生活之手段也。近世社会主义之开山,咸推德人楷尔·麦克(Karl Max)。其《资本论》(Das Kapital)所述,意在集土地、资本于社会,以经营共和的生产事业,所谓社会民主主义(Social Democracy)是也。同时法人路易·勃朗(Luis Blanc)反对之,以为共和的生产事业,非可亟图,但当以国家强制力,求分配之平均而已,故又有国家社会主义(State Socialism)。二说既积盛于欧美,近且有骎骎及我国之势。返观我国之人,一方面方持狭隘的国家主义,而不知国民生活之重要;一方面又有偏信学理,盲从袭取之积习。辄辑述旧闻,略申己见。先正社会主义之流失,而以中国所当采之社会政策终。留意民生之士,以览观焉。

大抵一学说之兴废,每与时势为仆缘,而尚论其得失,又以违合人性(Human nature)为标准。本人性之自然,而损益张弛,以求适应于时世。此一切政治公例、经济公例所以足任也,否则其说纵吊诡新奇,而见诸行事,乃不能如其意之所期。欧洲之有社会主义,盖在贫富相悬、工佣积悴之余,故其说既兴,遂足以张皇一时之耳目。此余所谓与时势为缘者。顾以违反人性之故,其纰缪之点,为世人所抉摘者,已难悉数,今约举之。

一、经济学上之谬点

(甲)企业心之遏绝 人类所以奋工企业者,以有利己心为之驱策也。其勤劬而劳苦者,皆有以食报于方来,故矻矻孳孳,罔敢稍怠。今曰舍其所自为,而使之尽力于社会,而社会所以酬报之者。又无勤惰巧拙之分,则偷安苟且之心生,而奋工企业之利绝,生产之动机遂因是而息矣。此社会主义所以不能成立也。

(乙)分工律之违反 社会所利赖于个人者,不在按日计力,为同量同等之劳动也。道在诱掖奖劝,俾各量所能,以选择其恒业。此分工律(The Division of Labour)之所定者,而社会主义乃适与之相反。托尔斯泰(Leo Tolstoi)者,小说家之职志也,以崇信社会主义,故乃从事于造屦。造屦之业,非托氏之所习也。世界贫富不均之缺陷,又非托氏手足之烈所能弭也。而其天才独绝之文学事业,转从是而荒弃,亦社会主义之过也。

(丙)资本额之减少 资本者,储蓄之结果也。储蓄心发达,则资本充裕,用以为生产者多,农工商业亦由兹而振。顾其事每与私产制度相缘,使私产制度废,而代以共产主义(Collectivism),则个人可无自谋储蓄之劳。而社会所以代之谋者,其俭啬矜慎,又必不及个人之善,则全社会之资本额,必因而减少,生产事业,亦多停滞。此皆社会主义之害也。

二、社会学上之谬点

(甲)人口论 食物之增加,为算术级数;人口之增加,为几何级数。此玛尔梭士(Malthus)所为勤勤注虑者。然子孙教养之资,皆于一身而求备,故常有制情克己之心,为生育之节制。若社会主义兴,则子孙之责任,皆移置于社会。人口之增,必溢常度,而生事亦趋于瘠贫,此文明之大梗也。美国社会党有见于此,乃思以严酷之法,限制生育,甚者以不嫁娶为名高。然私生苟合之弊,必不能去,固不若个人自为节制之善也。

(乙)政治范围论 社会学家谓政治之接触于人民,以愈少为愈善,即减缩政治范围,以养社会之自治力也。而社会主义乃欲举社会上一切事物,皆受政府之干涉,此政府万能说之旧见也。且干涉主义既张,则官僚之设置必众。举一国之富源,以养无谓之冗吏而民力竭;举民间之琐事,皆赖政府之保护而民德衰。社会之自治力,亦不进而日退,此其相因而至之势也。

(丙)进化论 进化者,增高社会所希望之共同目的也。一社会之人,有一社会之共同目的。目的既达,而新希望又生,相引相推,而进化之机,于是乎不息。然必认自由意志之存在,而后有新希望发生之余地;认个别活动之存在,而后能有达其目的之成效。如社会主义之说,则个人之在社会,如金铁之受铸于模范。从政府之命令,为机械的行动,则自由意志、个别活动,皆陵夷殆尽,此窒塞进化之道也。

此皆社会主义违反人性之大端也。然在欧美贫富阶级积重难返之时,劳动者受资本家之压抑而思反抗,政治家又悯劳动者之积困而计援拯,则社会主义犹足备救时之一说,特其方法未尽善而已。至于我国今日,社会情形与欧美绝异,则社会主义之不合用,又有如下之数事焉。

一、生活程度之低下劳动者之佣金,有其至俭之率焉,即足以供给其衣食住是也,而衣食住之难易,又由物价贵贱而定。中国佣金,虽较欧美为下,然以物价低廉,衣食住之支给至易,故计其羡余,犹在欧美工人之上。虽此为文化未进之证,而使一般工人得用其有余,以为小资本之营业,则调和贫富之方,即在于是,不必社会主义之救助也。

二、资本组合之未大 彼欧美诸邦,所以构贫富不均之危象者,资本家之组合太强故也。自托辣斯(Trust)之制行,全国商业皆垄断于三数公司之手,无复小资本家投资之余地,而同盟闭肆(Lock-out)之法,又能操纵物价,强抑庸率,故剥极思复,而社会主义兴。若在中国,则生产事业,一切待举。小资本家,既得结合公司,自由活动;而劳动者亦将赖公司事业之兴,以增进庸率,又何取夫社会主义也哉?

三、工业转变之不骤 欧民生计之艰苦,当无过于汽机应用时者。其流通资本,因用于庀材置真而减少,而汽机之效,又有以节减佣工之数。工人受其影响,遂沦困境。所谓工业组织之转变(The Revolution of Industry)是已,而其转变之度速,则影响大;转变之度微,则影响小。中国今日,盖转机初动时也。旧时资本家所有,多为固定资本,流通于市场者至少。今日应用机械,但在出其所藏,为庀材置器之用,于金融上必无强烈之影响。使于旧工业人,更为酌量调剂,以应乎时世,则转变时之恐慌,直可不起,何必社会主义之极端干涉耶?

四、自由地及工场之广阔 伊里博士(Dr.Ely)之述经济状态也,谓邦域广阔,有自由土地以为尾闾,则劳动者能不受竞争之压力。盖竞争之压力,多由工厂狭隘、食物翔贵而起。有自由地以为迁移,既无人口过多地力告尽之虑,而又可用其力以开辟新土之遗利,此两利之道也。欧美诸国,本土之生产力发泄已尽,虽求殖民地于国外,而仍未足以纾劳动者之积困,故有社会主义之兴。我国诸边省,土广不治,正需人工之开辟;即内地路矿诸业,亦需工甚众,但须大力者为之振起耳,不必忧分配之不均也。

要而言之,社会主义者,自由竞争制度之结果也,天然淘汰说之反动力也。以二说之兴,不能无相因而至之流弊,于是社会主义家遂欲绝其根株,以谋民生之幸福。实则二说之根株,本无可绝者,民生之幸福,又非与二说绝对不相容者。试详辨之。夫世人之所以疾首蹙额于自由竞争者,非以其足生贫富之阶级耶?不知贫富之阶级,不过能力阶级之结果。贫富之阶级可去,而能力之阶级必不可去,强欲去之,是直牺牲优胜者之地位,使与劣者同等,而克制天然之力亦衰,抑非人类之福也。若夫天然淘汰之事实,诚不能无过渡之苦痛。彼斯宾塞尔派(Spencerian)所谓“使强者益强,弱者自生自死”之说,诚泰流于偏荡,然其事既不能终避,则政治之所急,亦只在绥缓此过渡之苦痛。必欲变现社会之组织,以为极端之防制,斯无取尔。且人类进化,天然淘汰之公例。有一大变动焉,最适者生存(The Survival of the Fittest)变而为最良者生存(The Survival of the Best)是也。自此说明,吾辈欲求存于世,不特当为物质的体合而已,又当为社会的体合;不特当求智力上之优胜而已,又当求道德上之优胜。换言之,即萨里佩(C.W.Saleeby)所倡导之天然淘汰与博爱主义之调和也。继乎此而后可进陈吾之社会政策。

吾之社会政策,即救治自由竞争之流弊也,即调和天然淘汰与博爱主义之冲突也,而实以“机会均等说”(Equal Opportunity)为中坚。机会均等说者,非必如社会主义之均齐贫富也,而不可不有社会之保护,予人以可以致富之时会;又非必如社会主义之壅遏竞争也,而不可不由社会之翊助,授人以从事竞争之能力。更分论之,则社会主义者,数理的平等主义,而机会均等说者,心理的平等主义也。社会主义者,抑个人以求暂时之苟安,而机会均等说者,助个人以促共同之进化也。至在过渡时代,则一方面当不阻强者之进步,一方面尤当拯救弱者之失败。盖使于失败者而不为拯救,微特其劣弱之种子流播于社会,将非强者之福,而维系同类之感情,亦因之而失,则道德心之堕落,尤可虑也。此吾社会政策之大略也。若其进行方法,请更件举之。

一、关于保全均势者

(甲)义务教育 自由竞争之作用,固足以促社会之进化,然使无教育与有教育者竞,则发轫之初,优劣已判,抑非共同进化之道也。虽中学以上,关于个人之择业自由,无劳社会干涉。而初等教育,为谋生处世所必须者,则不可人人同受,谓宜斟酌生活程度,定义务教育之年限,而以地方团体担其经费。其父母生事过窘者,更由校中酌给衣食,以完教育之功用,以儿童衣食过菲,虽施以教育,亦不能容受也。

(乙)公共卫生 身体之强弱,亦竞争事业成败所由分也。而饮食居处,又为身体强弱之大原因,即卫生与不卫生是也。虽卫生之注意,随个人之科学知识及生活程度而异,而事有关于公共健康之危害,及个人之力所不及备者,则当由社会任之。如饮食品之检查,市街之清检,家屋设置之规定,及传染病之预防等,皆所以保全强壮之身体,俾得从事于竞争也。

(丙)累进税 欲保存租税负担之平等,莫如行累进税率(Progressive Taxation)。何谓累进税率,即从各人所得额中,除其必要之生活费外,课以比例以上之租税也。盖瘠贫之民,其所得之大部分,多用于衣食住,自无余力以给付租税。富者反是,其衣食住之费,比于所得全额,为数至微,故其给付力亦较强。因其给付力之强弱,以定税额之多寡,此调和贫富之善法也。惟仍当立一定之限度,以别异于社会主义者之没收说。所以养富者之余力,增进税源也。

(丁)限制独占事业 美国政治家威尔逊(Woodrow Wilson)有言:“贼害社会者,非自由之竞争,乃不公之竞争。”独占事业(Monopoly)者,不公竞争之类也。如铁道、饮水等营业,以创业时据便宜之地势,其后营业发达,生产运输之费益轻,绝无后起者自由竞争之余地,故不可不由国家防制之。防制之法有二,一则为私人所有,而受国家之监督;一则由政府或地方官厅管理之是已。

二、关于振起生产者(https://www.daowen.com)

(甲)小股东奖励 振起生产之事,条流万端,兹只就多数之民,力所能及者言之。其第一事,则曰小股东奖励,即低减股票价额,使人人有投资之机会是也。人人有投资之机会,则公司事业轻而易举,其利一。公司事业易举,则生产机关益众,佣金地价亦随之而增,其利二。占公司之股份者,既为多数之民,则公司发达以后,赢利之分配亦益广,其利三。惟现在股份公司,有票额虽低,仍不足收振起生产之效者,则以创办之时,或由虚矫的爱国心而起,而主其事者又多不习商情之名士,此则又当别论者也。

(乙)生产组合 解决社会问题,在使佣主间有直接相关之利害。彼欧美所通行者,约有三法:一曰生产协会(Co-operation)。谓劳动者出其股本之全部,自设公司也。一曰佣主组合(Co-partnership)。谓劳动者储其佣金之一部,与企业家同占公司之股份也。一曰赢利分配(Profit-sharing)。谓公司所得既过定额,企业家与劳动者均分其赢利也。三者皆能使工人歆利恤私,益奋力于工作,故生产费必轻,物价必廉,销路必广,而又可免佣主间之仇视。其第一法非中国今所能行,第二、第三二法,宜可仿效也。

(丙)信用借贷 信用借贷者,使一市之人,互为担保,以贷款于银行也。昔意人赖菲逊(Raifeisen),始以此法创设信用银行(Credit Bank)。德法诸国,咸推行其制。其贷款时,有必要之条件四:债务人必为同村市中之有生产能力者,一也;所借之债必从事于营业,二也;所从事之营业,必经担保二人以上,报告于银行,认为有利益者,三也;债务者之家屋、机械、器具、牲畜,皆为借款之抵押,四也。此法既行,不特野无游民,益奋勉于工业而已,而使一群之人,翊助提撕,则责任心亦必发达,诚我国所当仿行者。

(丁)实业探险家 吾尝以移民垦荒为调和竞争压力之方法。然使寄其权于政府,则应募者多为无生产能力之人,不足举开辟新土之实,而移徙之费、设官奠土之费,又徒以增内地之负担,仍非尽善之法也。窃谓移民事业,当以志愿探险队为先导,由有实业经验者组合团体,游历各地,更相度情形,移居奠土,而政府则为之设置交通机关,俾得暂成市集。欧人之殖民事业,多以商办公司开其先,亦吾说之证也。

三、关于救助贫弱者

(甲)游民习艺所 近世社会学家,有所谓科学的慈善事业(Scientific Charity)焉。盖慈善事业,行之不得当,或反足以长人民倚赖之心,而使社会之母财,虚縻于无用,此英人所以致讥于赡贫律(Poor Law)也。是以救助贫民,莫善于培养其自助力。其有因工业竞争而失败者,则为之设游民习艺所,按工给食,教养兼施,更储其工作所得之一部,俾得为后来自力营生之资本,则公家之负担既轻,分利之民数益寡。所谓科学的慈善事业,如是而已。

(乙)职工公所 振救贫弱之事,由国家之管理,不如听私人之施设,而尤莫善于使关系密切者互相扶助。西人之有职工公所(Trade’s Union),实为增加工价、扶植同类而起义。其增加工价一事,每足酿市面之恐慌,兹勿具论。若扶植同类之法,则诚我国所当仿行者。其法使同类之工,每礼拜纳其佣金之一部,储为公积,如遇患病、失业等,则由公积中予以相当之补助,不幸身故,又有赡家之费,盖实兼劳动保险、人寿保险之长而有之。英国自木工公所、机工公所成立后,其会员中无有受市村中之救济金者,其明效也。

(丙)工振论 工振之利,论之者详矣,其所以优于寻常振济事业者。寻常振济,只能为临时之补救,而工振则能塞致灾之源也;寻常振济,只能免灾民一时之冻馁,而工振则为之谋终身之职业也;寻常振济,移社会之财以养灾民,常为分利的,而工振则使灾民从事于工作,常为生利的也。如浚河、筑路等,皆今日所可行者。惟筹振之事,仍当由私人团体任之,一以省官治之繁复,一以谋私人道德之发达也。

(丁)地方医院 疾病者,人生所不能免也,而救治之方,多非个人所能办。故于公共卫生,为种种之预防法外,尤当设立地方医院,以为施医养病之所。我国内地各处,常有数千家之村镇,无一稍通药性之医生者。贫者既无力延医,富者亦无从聘请。宜由每自治区中,资遣一二人,至附近商埠学习新法医学,学成以后,即可开一地方医院,每月更由医院中开卫生演说会一二次,所以为个人卫生之补助也。

以上三纲十二目,非谓能包举社会政策之全体也。然吾之政策,既以不变现社会之组织为主,故凡与旧制违反过甚者,皆不之及。又以养成个人能力自谋进取为主,故凡须政府之极端干涉者,皆不之及。又以国民全体之共同生活为主,故凡利益之偏于一局部者,皆不之及。拔十而得五,亦庶几无挂漏之讥焉。惟有当注意者,则行此政策,将需何等之人材是也。尝谓我国今日所最缺乏者,不在政治的人材而在社会的人材,而社会的人材,又有普通与特殊之分。如有相当之教育,一定之职业,以自谋生活于竞争场中者,此社会的普通人材也。又如有专门学术,可应用于农工商矿诸业,以图社会生活之发达者,虽其材尤足贵,亦普通人材之类也。若夫不绁系于现在之习惯,不局脊于一时之利害,降志辱身,以从事于或种职业,而改良其内容,则诚现社会所需要最急之特殊人材矣。昔有德人勃希(Busch)者,尝慨慈善制度之失当,于是本其理想所得,以创设慈善改良会于汉堡市(Hamburg),卒其成迹所著,为全欧所师法。美人某君,尝谓无赖青年,教养得法,皆后来之伟器,于是设立青年共和国(Junior Republic)于村落间,村中学校、工厂、监狱、裁判所咸具,即由青年团体中选任之,其青年之出而治世者,果皆材智轶众。凡若此者,皆特殊人才之模范也。夫社会之祁向,在共同进化,故教育行政,自当以培养普通人材为要,而进化之枢机,又在人力之推挽,则有志者尤不可不以特殊人材自任。虽我国社会情状,颇少此等人材回旋之地,然今日政治事业、文学事业,已有在院满院、在谷满谷之势,则吾辈欲发展其材能,舍伫苦停辛,以另辟途径外,又无他法。孟子曰:“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社会的特殊人材之谓也,能停辛伫苦以另辟途径之谓也。

难者曰:“子之言辨矣。然社会主义之在中国,不过少数学者之提倡。其先务所急,实在于对外的政治竞争,实行立宪,实行军国民教育,皆政治竞争之权籍也。吾子乃兢兢于社会政策之不容缓,毋乃见卵求时夜之类邪?”应之曰:“政治竞争,必不能离生活竞争而独立,此吾辈所共认也。无秩序的生活竞争,必无以敌秩序的生活竞争,又吾辈所知也。故吾辈不欲为政治竞争则已,欲为政治竞争,万不可不于生活竞争加之意;不欲为生活竞争则已,欲为生活竞争,万不可不于整理秩序上加之意。吾之社会政策,所谓机会均等,所谓共同进化,讵有他哉?亦不背竞争主义之原则,以整理秩序而已。至社会主义之于中国,虽今尚无何等之势力,然民生凋敝之既极,则必有仇视现制之时,又必有急病不择药之时。至于此时,而社会主义乘之而起,乃真一泻千里而不可收拾,则又何如先事预防之为愈哉?然则余之此言,又岂好为喋喋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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