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鲁巴特金学术略述

苦鲁巴特金学术略述

申 叔

苦鲁巴特金之学说于共产无政府主义最为圆满,现今学者多知之,故剌取其学术之大者,列于此篇。

苦氏者,俄人也,生于一千八百四十二年。为俄国贵族,其爵为大公。幼时肆[1]学圣彼得堡,长为西伯利亚军官,以波兰之役去职,乃从事科学,更为地理学书记。千八百七十二年,游瑞士、德意志,遂入万国劳动会。返国以后,专以鼓吹革命为事。千八百七十四年,为俄政府所捕,后逃于英。复由英往瑞士,作革命报,又为瑞士所逐。乃去而之法,嗣以里昂暗杀案株连,入监五年,后居英国。此苦氏事迹之大略也。(苦氏自奉至为刻苦)

苦氏所著书,鄙人所见者,仅《诉青年》《无政府主义之哲学》《互助》《自由合意》《赁银制度》(乃《面包掠夺》一、二章)而已。于苦氏之学,未窥全豹,然就所见之书观之,则其学术悉以科学为根据,盖彼固地学、博物学之专家也。试先即其所持之理论言之,一为互相扶助说,一为无中心说。彼一切之学术均由此二说而生,今略述之如左。

一、互相扶助说。苦氏所著之《互助》,为人类有互相扶助之天性。何以知人类有互相扶助之天性?以物类有互相扶助之天性证之也。彼所著《互助》一篇,首言动物之互助,次言野蛮人与半开化人之互助,终言今人之互助。略谓:“物类互助之说,始于达尔文。达氏虽以生存竞存为物类进化之公例,然达氏所著《种源》,已言生存竞存之意,不宜于扁小一方面观之,当从宽大处解释。生存竞存,即众生之互助关系。又所着[2]《物种由来》,亦谓动物进化,当代竞争以协合,及竞争易为结合,斯其种益迁于良。所谓良种,非必赖其强与巧也。其所尚惟在扶持结合,故凡公共团体,凡彼此相遇愈殷击者,其团体亦愈发达。”达氏之言如此。而赫胥黎误解其义,以为动物之中,惟强狡者乃生存,人类亦然。弱愚必处于劣败,强狡遂居于优胜,故舍斗争则无以生存。近人多守此伪义。实则赫氏所言,与物象之本状未能确合。如吾辈行于荒野山林,研察动物,相争斗者固不乏,而互相扶助者则尤众,故竞争为物象之公例,互助亦为物象之公例。然竞争、互助虽同为物象之公例,若就宜于群类言,则就以互助为适宜,盖物类之发达而恒久,非互助莫由。(以上节录苦氏《互助说》)盖苦氏承认互助为物象公例之一,兼承认互助为物类适宜之具也。其所引之证如左。

俄国圣彼德堡大学教授开思力曰:“凡人之研究物类及人类也,恒汲汲于言竞争之例,而互助之例转忽,不知互助之例为尤要。凡物类组织愈固,其类愈良盛,故互助之益于进化,较竞争为甚。”

俄国博物学会会员徐卫叟夫曰:“鹰属之有善争掠者,其类已衰。鸭类机体组织最为幼稚,因互行扶助,其类遂布于全球。”

博物家阿特赖尔曾实验蚁虫,谓尝以两种之蚁置一囊,迄无争斗。互两种蚁虫之相遇,亦不尽交争。况蚁国恒合多数之蚁穴而成,每穴略得三十万之蚁,则蚁国者,乃由十兆百兆之蚁结合而成者也。

南美博物学家于特孙见蜻蜓合多异种,群渡南美之野,蝗虫亦结群而生。

博物学家巴特于南美阿马孙大河之滨,见黄蝶与杏黄蝶合抱而飞渡。

博物学家伏伯云,曾见四雄虫与一雌虫同运埋一小鼠,事毕,二偶虫饷之,余虫去。又曾见两粪虫共为一粪球,一虫运行,一虫佐之,以登斜路。人以此二虫为对偶,球为产子之区。及经考验,球间无村,乃知此两虫非对偶,乃同类之互助者。

以上均苦氏所举之证,以证互助之例,不独高等动物为然,即初等动物亦然。动物既然,则人类智识优于动物者,其互相扶助之感情,亦必视动物为尤富。苦氏所持之说此其一。

二、无中心说。苦氏无中心说亦由自然科学证明,彼著《无政府主义之哲学》以证发此理。所举之证,其最要者有三。

一为天文学。谓古代学者,以地球为宇宙之中心,日月星辰,皆依地球回转。及十六世纪,人民渐开化,始知地球实太阳系中行星之一,非宇宙之中心,地球而外,仍有无量之行星。由是昔之以地球宇宙中心者,易为以太阳为宇宙之中心,及于十九世纪之际,天文学者对于太阳有支配行星之力,渐肆怀疑。至最近之科学,则谓无量星辰散布太空之间,浑然调和,循自然之秩序,太阳亦其一耳,非行星归其支配也。故上左之人。以地球为宇宙中心,中古以降,以太阳为[3]宙中心,今则宇宙无中心之说。渐次发明,此可证之天文学者也。(https://www.daowen.com)

二为物理学。谓昔之物理学者,均以电气、磁气之本质在物体以外,电气、磁气之发动,均由为外界一种之感力所加,故呈此现象。实则不然,电气、磁气均物体及周围物质所构成,其中所含均极小分子。其运动至为活泼,由运动而生冲突,则电气、磁气及光及热均由是而生。岂另有他物可以促之使动乎?此可证之物理学者也。

三为生物学。谓凡物皆由极小分子构成。如一人一物,人只见其为一个之全体耳,不知此均无量极小分子之集合体也。故个人由于各机关调和而成,(如消化机关、感能机关是也)各机关由于各细胞调合而成,各细胞又由极小原子调合而成。各细胞者,均分离独立,互相结合调和。此近今生理学之定例也。昔日之人,误以灵魂为中心,以为各体均归其支配。今则舍灵魂而言实体,故人身舍实体而外,决无支配各体之灵魂。此可证之生理学者也。

由以上所举各实例观之,则知现今科学之趋势,其发明之例,在于证明各物之作用均由各体调合而成,决不受中心及外界之支配物体。若此,则人类之组织亦然。苦氏所持之说此其二。

以上二说,均援引科学,而其重要之旨,则在于证明人类之自然结合。故所著《无政府主义之哲学》,既引科学证明,至其要归,复谓各体彼此调和,则成自然之秩序,彼此失调和,则冲突以生。以此例证之人类,则彼此调和成自然秩序,即彼之所谓人类互相扶助,而成共产无政府之社会也;彼此失调和则生冲突,即彼之所谓处不平等之世界,当用革命之暴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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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肆,当作“肄”。

[2]着,当作“著”。

[3]此处缺一“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