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社会党之胜利
译日本《太阳》杂志 章燮臣
本年一月之总选举
德意志帝国议会,以本年一月十二日行第一次投票,自二十日迄二十五日,决选投票告终。案德国选举法,当选者须有总投票数二分之一以上,若候补者所得票数,不满此法定数时,则使最高点之二名,更行决选投票。然德国政界中,党派分歧,故第一次投票之后,常不能不再行决选投票。兹示第一次投票之结果如左:

德国国会议员,定额三百九十七人。第一次投票当选者,仅二百有六人。其余百九十一人,不得不行决选投票。今将各党派须行决选投票之选举区,列数如左:

当第一次投票之际,社会党及与社会党同调之自由派,既占优势。而为保守派中坚之中央党,虽有八十一人之当选,然得参加于决选投票之机会,乃不过二十九。更反观社会党,则当选者既得六十四人,同时犹有百二十选举区,得为决选投票之机会;且第一次投票无一当选之进步民党,犹有选举区五十七;国民自由党亦有选举区六十七;其得行决选投票之权利,均较中央党为多。不特保守派人因之危惧,即德皇亦深为之不安。一月十七日晨间,德皇特幸首相荷儿惠府第,密议片时。是日午后,首相邀集各党首领,谋决选时对社会党之抵制,赴召者有保守党之海的兰及伯边海谟、中央党之哈罗尔、国民自由党之锡夫爱尔等。惟进步民党,本有急进党之异名,与社会党最为接近,故对于首相之招待,拒而不赴,其机关新闻,莫不表同情于社会党。若至于进步民党与国民自由党联袂而与社会党相提携,则保守党自必处失败之地位。夫决选以前情势之优劣,既判然若是,是则决选之结果何若,固不待智者而后知矣。兹更示决选后各党派之当选议员数如左:

执是以观,则社会党议员之增加,最为显著。因而其他各大政党,乃莫不蒙其影响矣。然仅据当选议员之数,犹未足以证明各党之实力,必审夫各党投票之数,然后始可谓明确,而投票数之观察,不能不以第一次投票为准。盖决选时,常多本党以外之投票也。今示第一次投票时各党所得之投票数如左:

以社会党较中央党,则社会党之投票数,居中央党之二倍,而所选议员,殊无极大之径庭。以中央党较国民自由党,则所选议员,转为相倍,而其投票数,亦无大相悬殊。然假令以各党之投票数,定各党之实力,则彼社会党之实力,固在世人想像以上矣。
社会党少选议员之原因
至若以投票之比例,为当选议员之比例,则社会党之投票数,实占有总数三分之一以上。其当选议员,宜必有百三十余人,今所得者乃不过百一十人,是果何为而致然乎?此无他,盖德国之选举法,实特取以制限社会党者也。
前已言德国选举法,第一次投票之际,非得总投票数二分之一以上,不能当选,故常不能不行决选投票。此实社会党之大不利也,如本年之决选,自由党及民党,往往与社会党相提携。
故社会党与保守派决战之际,常得两党之援助。然当社会党与自由党、民党竞争之际,则保守派之有权者,每左社会党而右自由党、民党。如本届社会党之决选投票,虽有百二十之选举区,而其中六十七,不能不与自由党、民党决战,是则社会党实困于四面楚歌之里。而此次决选投票之成绩,亦不可谓之良矣。兹更加以统计,用以觇知社会党之苦战。

观右表,知各党决选数与议员数之分配,中央党得百分之四十一,自由党百分之六十,民党百分之七十四,而社会党为百分之三十八。民党第一次当选,不得一人,而决选竟有四十二。自由党第一次当选,亦仅四人,而决选且增至四十。此其成功之原因,大抵见助于保守派,而欲因之以制限社会党也。是故选举法苟不改正,则社会党之不利,终不能锄而去之耳。
右之所举,为选举法不利于社会党之一,而尤有大不利者,则沿用昔日划定之选举区也。德之选举法,制定于一千八百六十九年之间,当时以人口十万,出代议士一名之标准,划定选举区域。然自今日,回溯四十余年以前,则不特生齿繁殖,固来显著之增加,而流寓迁徙,尤有可惊之变动。此四十年中,郊野人民,莫不麕[2]集于都会。而都会人民之生殖,又日以益繁。考柏林市中,依昔日划定之选举区,计出代议士六名,然苟据正当之标准,则柏林一市,今日可出代议士二十五名。推极言之,则是人口三十万之选举区,等于人口一万之选举区也。更比较各党之势力范围,则旧教徒组织之中央党,多代表南部德意志之地主及资本家,而保守党胥有根据于北部德意志之农家。若社会党、自由党,乃专在工业地之都会,扶植其势力。是故保守派与自由派之分帜,实可标之为资本家派与劳动派,而亦可称为郊野派与都会派。由斯而论,则今日选举法之不利于都会派,可以知矣。都会以三十万之居民,选一代议士,而郊野有居民一万,即可选出一人,是郊野人民所有之参政权,直可云三十倍于都会。今日柏林六名代议士之中,社会党员常占其五,而民党员常占其一。设比照人口而出代议士二十五人,则社会党及民党必能占二十人以上无疑。是故选举法之改正,实为自由派先务之急。而德国政府,则立于不得不极力固守现行选举法之地位。何以故?盖德国政府固仅藉兹选举法之堤坊,以遏彼自由派奔腾澎湃之潮流者也。
各政党在新议会中之分野
德国之政党,素称纷歧繁复,故一党占绝对的多数于议会,为自古绝无之事。如此次社会党,得选出百十人之代议士,亦堪云既占胜利。然仅恃一党之独力,以孤立于议会,终非所能。夫然,乃不得不联络宗旨之近似者,以巩固其势力。吾人观察各政党于今后之议会,发现若何分离集合之状态,用卜德国政界之将来,必富浓郁之兴味。大抵德国政党,大别为黑青同盟与赤白同盟。黑青同盟为中央党与保守党之联合,赤白同盟为社会党与自由党之联合,而进步民党之加于赤白同盟,亦为已定之事实。惟是上举五党之外,自余诸小政党又将何所参加,实一疑问。在旁观者之臆测,几人人殊,莫可据以为准。吾人亦惟有从青黑同盟一方之所宣白,以示政党之分途而已,特恐征诸事实。自由派之势力,或不止此,要未可知耳。兹比较两同盟在现议会与前议会之势力如左:
黑青同盟

赤白同盟

准诸右表,似黑青同盟与赤白同盟之地位,殆已全然变置。然黑青同盟之在前议会,尝占七十八之多数;今赤白同盟,在现议会之所占者,乃仅仅十一。即令举旗帜未显之台汗党一人,与无所归属之三人,咸投诸赤白同盟之中,而其统计亦不过十有五人。是则今后之议会,果能尽如赤白同盟之意与否,犹未可知也。
况赤白同盟,犹有一至巨之弱点,则国民自由党参加之不以诚,而不免为泾渭混合之组织也。盖社会党与自由党,虽同为代表工业地,而实皆不止于是。社会党多为劳动家之代表者,自由党多为资本家之代表者,故两党性质,决非同一。而若辈之隶属于自由党,不过揭自由主义之虚名,未尝有信爱自由之真意,其怀里之野心,盖欲鼓励自由党之舆论,而乘机以图私利而已。观此次总选举,自由党对于同志,数取不慊之态度,与夫该党在威斯特发尼亚之厄尔北佛尔选举区,与社会党行决选时,得保守党之援助而获当选,可以恍然于其故焉。夫保守党曷为加之援助,则以报昔日自由党在普鲁士总选举之相助故。而进步民党在瓦尔敦巴尔与保守党行决选之际,自由党之援保守党,则又其甚焉者也。然则自由党之与保守党,非尝有利益交换之妥协者乎?
由是论之,则自由党决非社会党所可信赖之同盟。设该党一旦为政府所破坏,赤白同盟之前途何若,恐非吾人之所得而逆料。然而自由派与保守派之运命,与夫今后之集合分离,要不可不以是为粗定也。至青黑同盟与赤白同盟,其议员数之差,虽仅仅十有余人,而一观投票之数,则相差之巨,至堪惊异。盖此次第一次投票之票数,黑青同盟约四百五十万票,而赤白同盟则有七百五十万票。更就左表观之,当益明两方盛衰之真相,而有感于保守派之凋零矣。
投票数

观兹二十年中三大政党有形之发达,则社会党之增加为百分之百三十七,自由党为百分之七十,中央党为百分之三十七。使德政府不改今日之政策,则自由派或当来更大之发达。如此次总选举,保守派之首领落选者甚多,而中央党所依为金城铁壁之可伦(乃旧教之中心,有德国罗马之称。)及都西尔德选举区,又复尽失。至于今日,即为中央党独据之巴威略,亦几为赤白同盟所摧陷,诚所谓一叶落而知天下之秋者也。
虽然,自由派苟欲占全胜于德国政界,则尚不能不经几多之层折,固未可一跃而冀也。其在已往,自由党尝亲厚保守党,以谋私利于政府,社会党亦有与中央党相提携而当政府者。故现在之阵势,恐尚将依问题之何若,而生无数之变幻。英国政治家见德意志社会党之获胜,窃为之喜形于色,然犹虑以社会党之独力,不能组织德国军备之扩张。今议会军备扩张案之提出,与社会党同,极力反对者,复有进步民党。然视首相荷儿惠氏之手腕如何,于各政党之分离集合,善为措施,以占多数于议会,亦易易耳。
社会民主党与劳动问题
社会党之投票,于已往之二十年中,其增加之骤,竟达百分之百三十七,诚堪惊异。然此非惟德国为然也,凡世界文明诸国,苟有社会党存在者,盖莫不如是。据千九百七年之统计,文明国社会党所得投票数,共八百万有奇,而议员之数,为五百五十三人,即国会议员十分之一,尽社会党员也。社会党之投票数,以德为最,其次则法百十二万、奥百万、比利时五十万、美四十四万、澳洲四十四万、英三十四万、意大利三十万,而其所发行之机关新闻及杂志,达六百四十八种。此犹为五年以前之统计,若其后进步之迅速,则更有可得而断言者。夫误解社会党为破坏思想、危险思想之时代,既成过去,而其所以能形成若兹大团体之原因,实吾人所当研究。尝考德国社会党勃兴之由,盖有四端:第一,社会党以增高劳动界之地位为标榜,凡蒙经济的压迫于现社会制度下之劳动者,及小官吏、小商人等,罔不靡然响应;第二,社会党所唱之自由主义及平等主义,能令受政治上压抑之人,咸得至大之慰藉与满足之希望;第三,社会党指摘社会之弊风,毫无忌惮,当足促社会政策之实行;第四,社会党在规律整然之下,以宗教之热情与牺牲之精神,传播其主义。今更溯其顺序而说明之:“社会党之目的,在增进人类全体之福利,固无待言。而极其全力以谋增高劳动阶级,使处贫弱之地位者,均获振拔,亦为无足疑之事实。劳动阶级,由于经济分配之不均,以政治之力,除此不均之弊,即社会党之希望也。然彼等甚不欲求富者之慈善,以济劳动者之穷迫,故取诸富以益穷,决非彼等之意。彼等之所要求,特均而已。国家偏重某阶级,乃彼等之所反对,而为一己以要求殊惠,固其所甚不屑者也。”
“国家对待各界,当取同一之施设,固社会党平日之所主张者也。故彼等对于国家之政策,若课米谷输入税,以保护内地之农业,亦盛唱异论以掊击之。是以社会党之目的,虽特在增进劳动家之幸福。而欢迎之者,不仅劳动者为然,凡小官吏、小商人之多数,亦莫不在欢迎之列也。德国境内,从事于邮局、铁道之人,及小学教员等,虽受官吏之管束,未敢公然为社会党员,然德国投票,向用无记名制度,则彼等之投票于社会党者,岂少也哉?”自政治上言之,保守主义与自由主义之界限愈严,而自经济上言之,贫富之阶级亦益峻。彼社会党人,于政治则崇守自由主义,于经济则为贫民之代表。故凡所主张,与贫乏者之对于殷富,劳动者之对于资本家,未尝或异。然则世之以社会党为危险,而与保守派同其观察者,其思想亦可谓过于幼稚矣。以吾人所见,德国之危险,不在倡导自由平等之社会党,而在禁遏自由平等思想发达之政府政策。自由主义之发达,为世界自然之趋势,断不能加之禁遏。假令德国政府有英国之度量,顺此自然之趋势,解决种种问题,则资本家之与劳动界,或较静谧。由是思之,德国政界之前途,诚有愁云幂历之态也。
社会党之自由平等主义
德国社会党于千九百三年总选举,发表纲领如左:
男女均有投票权
男女在法律上当为同等
政府对于议会当负责任
当以国民军代常备军
当保障言论自由及出版自由
诉讼费当以公款支办
医药及埋葬费当以公款支办(https://www.daowen.com)
依累进法征收所得税及遗产税
社会党近年之所主张,大略与前相同,然亦有稍异之处,爰更序述之。
全废普鲁士之复选法
地方自治制务令完全成立
政府对于议会当负完全之责任
教会当独立于国家之外
公立学校一律当免学费
当保障出版自由
当谋生活费之低减
诉讼费当以公款支办
医药费及埋葬费当以公款支办
社会民主党既以“社会民主”命名,故其所标榜之主义,亦复两者并重。前述之纲领,可称为纯粹社会主义之主张者,惟诉讼费、医药费、埋葬费当以公费支办一端而已,其余盖莫非民主主义之发现。若自前述纲领,网罗社会主义重要之主张,则德国社会党,比诸英之自由党、美之民主党,似无特殊。然亦尝一考德国之社会党,苟高唱不易实行之社会主义,于今日之德国,而不以适切之自由平等主义为重,亦可谓策之得者乎?英之自由党、保守党,美之民主党、共和党,其所争者,若自由贸易与保护贸易,及帝国主义与非帝国主义之问题,而未有若责任内阁、言论出版自由、完全地方自治等过去时代之问题者。然则彼以军备学问鸣于世界之德意志,其政治之幼稚,固尚后于英美五六十年。而社会民主党之以民主主义为重,是一以表明德国政界之幼稚,而为彼党隆盛之本因也。今更略陈其理由于下:
德意志帝国,非名为久已实行立宪政治者乎?然后夷考其实,则其君主依然确信帝王神权之说,而政府之信赖兵力,重于国民。故内阁对于皇帝,虽负责任,对于议会,则无所恐。若政府不得志于议会,辄施行其解散之权力,是其官僚政治之跋扈,可得而见矣。且政府于兵力以外,更以警察力取缔人民。其警察制度之完全,实堪惊异。警察常备精密之户籍,于市民之姓名住所,无不详悉。如柏林市中,寓居者寄宿于亲友之家,当一一详告。苟有访人而不明其住址者,往询警察,即易晓然。若是,则德国之警察制度,讵非完全便利之至。然究其目的,实在政治之取缔,而不仅为保护人民,是则所谓警察者,亦不过为官僚政治之一机关而已。
大学者,思想最得自由之地方。其在英美,教师、学生皆有讨论政治之自由,故其大学,常若为政治思想之养成所。若德国,则官僚政治之势力,扶植深固,而其对于政治,遂极冷淡之态。然昔日亦未尝如此也,盖德国大学之教师、学生,其中热中于政治,或赴社会党之会场,而发议论,或参加于其运动者,亦往往有之。及一旦为官吏所风闻,知其同情于社会党,则必谋所以排斥之之方。是以至于今日,凡对于政治,宁守沈默之状态,而不复敢为放言高论,以自取僇辱矣。
虽然,自由主义岂竟甘受永久之压抑也哉?社会党人既高揭自由主义之旗帜,以号召全国,而全国之不满意于官僚政治者皆群起相应。今日之德国,莫不知自由主义为社会主义之所必要,故因此投票于社会党者,遂日以益多。或谓社会党所得四百二十万票之中,至少有百万票为党员以外之所投,良非无据之言也。
千九百七年之总选举,社会党所得之票数较少,而议员之数亦减。此其原因,虽有种种,而当时人民之信仰首相褒洛,确为主因之一。盖褒洛对于自由主义,较为信仰,其施行方针,莫非与人民以自由。故非社会党员之投票于社会党者,因之甚少。及褒洛既退,自由主义之发达,大受顿挫,而社会党之票数,乃复有此次之增多。然则促社会党之进步者,非社会党为之,而实政府为之也。现首相荷儿惠,对待社会党之政策,实为已甚,欲使有四百余万投票之大政党,俯首屈服于其压抑之下,则彼等之反抗心,遂益以日烈。柏林某报有言曰:“毕士麦以后之首相,各用得意之方法,以辟德意志帝国之领土,加布利惠辟赫尔哥兰,何轩罗辟胶州湾,褒洛辟加鲁令岛,而荷儿惠则辟社会党之领土。”其言诚有真理存也。
社会党之实践
世之訾议社会党者,恒谓社会党徒知寻求理想,而于实践上未尝有所贡献。此言似不无理由。虽然,社会党之效绩,不当仅程之于直接之行为,而亦当求之于间接之动作。社会党之直接贡献于社会者,当在将来,而过去之效绩,则可自其间接之动作而见。德国为劳动者设强制保险法,先于英、法诸国,今日劳动界之沐其泽者,殆数千万。英国劳动保险案,去年已议决于议会,盖有见于德国之有成效而仿之者。而德国强制保险法之设,实为毕士麦镇压社会党之策,固尽人所能知。然使毕士麦能容易镇压社会党,则必不出于强制保险法之手段。然则直接制定强制保险法者毕士麦,而间接以促其制定者,非社会党而何?
且社会党更有足为一时之刺戟剂,以促国家社会之改良者,则其功尤不可没也。昔德国殖民部弊害丛出之际,惟社会党独能无所顾忌,抉破其隐情,加以痛快之攻击,厥后该部之改革,遂渐著成效,卒有今日之现象,是固不可谓非社会党之力。至若改良军队之风纪,亦不能不归功于该党。德国下级士官,对于新兵,极为暴虐无道,社会党闻之,奋然兴起,一一历举其非理之事实,为军队当头棒喝,德国政府因之极力整饬军队之风纪,卒呈良好之成绩。
社会党之竭诚尽忠于其主义,观其机关新闻之态度,盖可以晓然矣。今日之新闻界,殆有滔滔日下之势,为利益而曲其笔,几为文明诸国之通弊。其能独立不挠,而为中流之砥柱者,仅社会党之机关新闻而已。黄金之力,能使各种新闻杂志咸俯首听命于其下,而对于强项之社会机关报,独无能为力。此实社会党对于汨没之社会之针砭。社会党所以得有四百余万之票数,必其表同情于社会党之实践者众也。
社会党之宗教热情
社会主义在扶植贫弱,有类宗教之性质。社会党员不惜牺牲其金钱、光阴,以传播其主义,则更与信仰宗教之人无异。至彼等之政治运动,则终岁不息,非若其他党派仅限于总选举以前。其尤可注意而非他党派之所得见者,妇人亦参加于其运动也。妇人虽无投票之权,而其运动他人之投票,实为最宜。昔某劳动者之妇,知其夫欲投票于反对党,因于选举期之晨,乘其夫未醒,缚之床中,令不得赴投票所。此虽极端之例,然亦足以证明社会党妇人之热情矣。
社会党员之尽全力于奋斗,当柏林市第一选举区,社会党对进步民党之决选最为显著。进步民党之候补者曰克谟甫,一大银行家也,为商业会议所之会长,当选为现议会议长,而为社会党候补者之丹末尔,其地位声望均不敌克谟甫远甚,然社会党之奋斗,终不稍馁,全体党员,尽立战场,某年老之劳动者,不受报酬,在投票所伫立十时以上,以社会党候补者姓名之印刷投票纸,分配于投票人,及第一次投票开票后,克谟甫得四千六百五十七票,丹末尔得四千四百八票,于是复行决选投票,鏖战正酣,经济会助克谟甫,丹末尔亦得民主同盟党之助,其后中原之鹿,虽猝死于克谟甫之手,然克谟甫所得之票,为五千五百八十八,而丹末尔亦有五千五百七十九票。社会党决战之势力,不亦至堪惊异乎?
社会党补助会费之会员,凡八十余万,每周出补助金十费尼(约当中国六分),零星汇集,每年可得数百万之巨款。社会党以此发刊新闻杂志四十余种,且随时印刷小本,以扩张其主义。其所以能致今日之大者,非偶然也。
德皇与社会党
二月十七日之电报曰:“德皇以属社会党第一副议长约的曼氏,不肯署名于拜谒书,致议长克谟甫氏及第二副议长多斐氏之进谒,亦不传见。”又:“德相荷儿惠氏在帝国议会,为提出相续法之说明时,痛论属社会党之副议长不肯拜谒皇帝之过,谓将来国民必生反对社会党之声,社会党当仍为平民社会之仇敌。政府对待该党之态度,毫无所变。即如改正宪法等事,均当峻拒,始终固守其政策。”德国议会因此事发现后,更行议长及副议长之第二次选举。三月十日电传:“德国下院议长两次选举,急进党(即进步民党)之代议士克谟甫,以大多数当选为正议长,与该氏再争候补之中央党代议士斯班氏落选。又第一副议长自由党代议士卑锡氏当选,第二副议长急进党之多斐氏以大多数再当选,各当选者皆就任。”夫社会党员约的曼氏不肯拜谒皇帝,致首相发激烈之演说。为议长、副议长之再选,就此事一加评断。约的曼之行为,果出于一己之意志乎?抑代表社会党全部之意见乎?若后者为是,则社会党平素对于德皇之态度,果何若乎?吾人欲对此事下正确之评断,凡上举之质问,皆不可不加之研究者也。
犹忆千八百九十四五年间,德国现国会议事堂方始落成,德皇亲临行开堂礼,议员咸起立致敬,惟社会党议员仍踞坐不起,于是社会党员均处惩罚。当时见者莫不骇怪,以为类乎儿戏。非详考德皇与社会党之关系,实可谓凿枘已甚。社会党之对皇帝,固无敬礼之意,而皇帝之对于社会党,亦极憎恶之情。两方感情之伤,未知谁实先其发端,今日亦无庸探究,惟足以语斯恶感存在之事实而已。
千九百三年之总选举,德皇对于社会党发表宣言曰:“余等受王位于神,故余等执行职务,仅负对于神之责任。建设德意志帝国者,非议会之多数,及议会之议决,实军队之力也。德意志帝国之主宰者,仅有一人,即余是也。有反抗余者,余必粉碎之。尔曹臣民,不可不服从惟一之意志,其意志即余所谓意志也。尔曹臣民,不可不遵奉惟一之法律,其法律即余所谓法律也。社会民主党者,为国民之敌,为祖国之敌,破坏宗教道德平和,慢神逆君,不名誉之大者也。”本帝王神权之德皇,称主权者有绝对之权威,至斥社会党为祖国、国民之敌,而目之为破坏党。彼社会党员闻之,其感情为何如耶?
德皇亦尝对军队演说曰:“设余命尔曹对尔曹父母发炮,尔曹亦不能违。”社会党以此认为帝王欲以兵力扑灭社会党之意志。故本年之选举,社会党员曾为演说曰:“德国之军队,谓之防外,不若谓之防内之为当。皇帝敌视四百万之社会党员,常欲用军队以扑灭之,故我等之反对军队,实非过举。纵全废今日军队,亦可无恐。设有外侮,余等咸当执干戈以卫社稷。”
其他皇帝之态度,足以挑发社会党之恶感者尚多。一千九百七年总选举,社会党大败之时,德皇自宫中之窗前,祝社会党败北。今岁在柏林市第一选举区之决选演说,有一社会党员即以此揶揄德皇,谓:“前次总选举欢祝社会党败北之皇帝,不知此次见社会党之胜利,又将何言?”千八百九十五年十月十三日,谟耳哈然市许巴拉之制造家,为一劳动者杀害,皇帝送吊电于其寡妇,有“亦足为破坏党出一牺牲之人”之语。皇帝之所语,大都如是也。
皇帝对社会党之态度,既如上述。故社会党员中,未尝有一人为官吏或公吏者。德国诸都市,虽往往有据市会之决议推举社会党员为市长之事,然决不蒙德皇之允许。大学之教师及学生不敢言及社会主义,以触皇帝之忌讳。选举市会议员(略与国会议员相同)之时,两周以前,常有牧师于各教会之讲坛,广告选举时日。虽若热心于政治教育,实则政府利用教会,欲使其会员多投票于保守派之政党。德国教会既为政府之役使,隐当防御社会党之任,故社会遂因反对政府之故,视社会党如仇敌。
自上述考之,则知此次拒绝署名,不过至微之事。首相因此而发过激之言,亦不免割鸡而用牛刀矣。呜呼!首相亦胡为不自根本上解释政府与社会党两间之衅隙乎?使政府果能一变其态度,吾知彼社会党人,当未至固守其激烈之性而不移也。柏林某报之言曰:“若德国官僚苟能以对待贵族、僧侣之半对待社会党,则现今数百万反抗政府之党员,必与顺良之德人无异。”诚哉是言也。












[1]此处合计应为二○四。
[2]“麕”,同“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