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各国社会党之势力

论各国社会党之势力

(译《美国评论》之《评论报》美国汤麦赛尔周原著)甘永龙

旷观今世,几无在非社会活泼进行之地,党人持极重要之改革计划,以增进民生乐利为依归。其在德国,则如累进所得税之实行,海陆军经费之限制,横暴征敛之禁革,人民生活费用之裁抑,领土膨胀主义之变除,全世界和平之促进,皆其所竭力主张而目为当务之急者也。其在法国,则力争叠兰夫一案(The Dreyfus Case),以保持公义,而政治、宗教之划分,劳动家境遇之普通改良,又其所一意主张者也。至于比利时之社会党,则极全国最良之美术,构造一绝壮丽之庶民大学于京城,斯校既建,则工界中人得藉科学、文艺、美术等之知识,以扩充其眼界,或展拓其视线。比国社会党人协力同心之制度,其组织至为奇妙,而太半在贬损中等社会之利益,以提高工界生活之程度,近又迫促自由党使与联合,以便共争完全之成人选举权(即人民已及岁后之选举权)焉。

世界社会党之进行,辄由德国为之先导,而迩来德国社会党之权力,似更非他国所能几及。虽然,美利坚社会主义之播传,社会党团体之发生,亦有一日千里之势。计仅仅二年之中,而该党于自治区邑选举时辄获占胜,未几而州议会中社会党员之列席者日众,又未几而上下议院中亦有所谓红妖(Red Specter)者出现,则安知美国社会党之权力,不一跃而更出于德国之上乎?至德国社会党于本年正月间大选举时,其列席于国会者竟至一百十员,而所得之票数,竟在四百万又四分之一以外,是诚足使美之社会党,快心于劲敌之有人,而益思孟晋以图,冀超出于德人之上矣。

德国社会党之势力,其实犹不止此,向使各选举区应出之员数而分配合宜,而德国国会本届所得之社会党员必有二百十二人,而决不止一百十人。然而德国所谓比例选举(即按照户口之多寡,以定代议士之额数)者,其参差矛盾之处,至可骇笑,是以平均选举一语,在德国断不能实行。试按诸近例,则如本年正月间大举时,保守党人所举国会议员凡十七人,此十七人者,共得十八万六千二百十三票,而某邑之社会党人,仅于一邑之中选举党员一人,而所得竟有十六万二千七百十七票之多。是岂非一人之票数,几足以抗衡十七区邑之保守党员乎?(按每一区邑选举议员一人,故十七保守党员,等于十七区邑之保守党员。)准此以谈,则谓社会党此届所得票数,犹未尽其量,谁曰不宜。

德之社会党,即德之社会民主党也。其产生在西历一千八百七十五年,即辣萨黎党(Lassalians)(社会党之一派,系德人辣萨黎 Lassalle 所创,故名。)与麦克斯党(Marxists)(亦社会党之一派,系德人麦克斯 Marx 所创,故名。)合并之时。自是厥后,该党以从容坚毅之气,进而愈锐,挠而不惑。虽有直接抨击者,亦有设计倾覆者,然卒归无效,以是而德国社会党之进行,论者几疑其非人类血肉团体所能幸致矣。

社会民主党以精锐之目光,伺察滔滔之世变,不惜投身于纷纭扰攘之中,藉以攫得种种之便利。迨既得此便利,即锲而弗舍,遵而弗失,且每辨一事,无弗持该党最后之目的以为之权衡而资其试验,是以事有收利于一时而无益于后世者,决不足以迷该党之目而误其抉择。盖该党之所欲者,为有利于百世之事,而非收效于一时之事也。惟其然也,故该党于一邑或一州之间,虽声势未必绝广,人数未必绝众,而其创行之种种新法,实较世界无论何国为有效,且亦犁然有当于民心也。该党历来所用方法,在以不厌不倦之精力,凌迫他党而独伸其势力,是以对于他党之诋諆诘难,几于层出不穷,弥接弥厉,而人民卒亦以是敬信之。证诸每届选举,该党所获之成绩而可见也。顷者社会党又大占胜利,因是德之政府党发为讥辞曰:“汝曹只须不惜搜罗,俾入党者较近顷为愈众,则他日汝曹在国会中,发言亦可较本届为愈烦矣。”社会党闻此讥辞,即以和平不迫之语答曰:“予侪自当喋喋于国会中,冀德政府不得不以德国之立法权畀诸吾德国之民庶也。”

夫德国以陆军鸣于欧洲,其训练最精熟,其军需最完备,而同时又以社会党豪于世界,其纪律亦最明,其组织亦最美,是则德意志帝国之命运,洵可谓奇特之甚者矣。德国一乡一邑与夫民居聚集之所,无不筑有社会党之壁垒。一岁之中,会议有定时,届时党人毕集,本党进行事宜,即于此讨论,而党人应支之款,亦即于此发给焉。至该党经费之所入,大抵出于常定之款项,略如会费之类,而此种款项,尤以出于劳动家者为多。按该党开全国会员大会于基拿(Jena)时,曾刊有统计表,足征其实力之可畏。据称西历一千九百七年,该党党员五十三万人,次年即一千九百八年增至五十八万七千人,又次年即一千九百九年六十三万三千人,又次年即一千九百十年七十二万二千人,又次年即一千九百十一年,则共八十三万六千人。至其每年经费所入,约有银元二十七万五千元云。

此项政治军,得劳动联合会之屏护而其势益固。此等劳动联合会,其势力较诸布列颠之贸易联合会(Trade Unions),殆足相为颉颃。且德国之劳动联合会,无弗为社会党之精神所浸灌,以社会共产主义为之基础,而与政治运行,有至密极切之关系,是以仓卒有事,社会党尽可恃之为后盾,而决无中道相舍之虞也。当一千九百九年时,劳动联合会会员增至一百八十五万二千人,其收入至一千二百万元之多云。

顾就理论而言,则德之社会党,殊颇有派别。盖德人性情,好探原理、攻哲学,虽平日于起居饮食之间,亦往往有龂龂乎是者,而况于播行社会主义之大事乎?是以辣萨黎、麦克斯两大潮流,其浑合虽在三十七载以前,而至今尚有并驾齐驱、相为雄长之势。近年复有所谓伯斯旦(Bernstein)(人名)修正派者出,于是与辣、麦两派成鼎足之势。然而德人之特色,既好研讨哲理,而又善于务实。世往往有偏于理论之竞争,而一往不复,置实行于弗顾者。特德之社会党则不然,一闻开战之令,则无论其为辣萨黎派、麦克斯派或伯斯旦修正派,无弗舍其争持之理论,而为实力之联合,长驱而前,以资交绥。盖斯时也,各派之意中,惟知有共同之大目的,惟知有倾覆资本主义励行社会民主之大事业。人共一心,心共一理,其敌忾同仇之气,自然感发于无形,而平时言论上理想上琐琐之冲突,至此已如皭火之化于赤日矣,是又德国社会党之特色也。

德国之社会主义,其革命性质,至少亦必与美国之社会主义相埒。此固无可疑者也。此在德人知之,在德之社会党亦自知之。方此届行补缺选举之前,德国报纸名 Morddeutsche Allgemeine Zeitung 者,发其最后之毅力以警告国人,俾社会党不得达其巡行演说之目的。该报之言曰:“社会党所信之策略,乃阶级竞争、社会革命、天下一家之策略也。”该报既布此言,社会党非惟不自辩白,并由该党首领名高志基(Kautsky)者,昌言于众,以为该报所言,甚合于社会党之罪状。然而本届选举时,社会党所占之势力,竟得如是其雄伟者,即赖有此罪状耳云云。

德国社会民主党之革命性质或势力,当以法国哈佛氏(Herve)所论者为最明显而可据。哈佛氏者,法国最剧烈之革命家,近以力抗军事主义之故,方被禁于囹圄中。其平日最信全体作用,盖谓欲有所兴革,必须出于全国或多数人民之力。若欲藉巴列门制度,冀龂龂于议院中,则可笑之甚者也。某年,万国社会党开大会时,哈佛氏于广众中嘲笑德国社会党,谓该党仅如一种选举时之投票及计票机器而已。迨本年正月间,德国社会党于选举时显示其伟大之势力,而天下始刮目以看,即彼激烈与急切并达极度之革命家如哈佛氏者,亦复沾然意足,而对于德人乃亟加称叹。法国报纸名La Guerre Sociale 者,哈佛氏之机关也。氏著论云:“予今而知德人所用之方法,实足为社会革命启其途,而其功效之卓著,实数倍于吾法国之工界运动也。予今而知此机器者实足转捩之以迫逐彼德意志皇帝与皇党,而予又深愿吾法国亦能得一如是之机器也。彼德国社会民主党之大军,其纪律严,其部署精,其运筹无或失,其甲兵无妄发。由此乡而彼乡,由甲镇而乙镇,实有战胜攻克之势。彼今者方另备一席以便安置德意志之皇帝,方另构一新共和国以便容纳德意志之人民,彼德帝固深知之。然德之社会党而克奏成功,则不第德人之胜利,而亦世界平和所系也。噫!吾法国固亦有所谓崛起以抗者矣,有所谓直接以战者矣,又有所谓劳动社会或苦人社会之四出以行滋扰者矣。”然就革命二字言之,则凡此种种者,比于彼运动选举之德国社会党,仅如小巫之于大巫,孺子之于乌获而已。

普通选举一事,在欧洲各国中,尚多视为极重要之争执问题者。其主张此制者,盖纯出于社会党人,而其战胜之处,亦颇有所闻。例如最近之战胜,则属诸瑞典之社会党是也。瑞典社会党所用方法,与奥国略同,而其成功亦如之。彼社会党不特能使半冷半热之自由党悚然附和,即彼力主谨饬之保守党,亦复从风而靡。盖社会党鼓动种种之风潮以求达目的,而其最后之方法,则利用同盟罢工是也。自奥国于一千九百六年核准普通选举之后,而其直接之效验,则使社会党之列席于国会者,忽由十七人而增至八十七人。其在瑞典,则近今大选举时,社会党之当选者,得自三十五人而增至六十四人。此外尚有自由党数人,亦获分受其赐焉。美国之社会党,其发育较欧洲为迟,是以欧洲各国间有为社会党所鼓吹,而已得明定法律或实见施行之社会及工业事件,在美国视之,犹不免等诸革命而期期以为不可也。今日美国社会党所殚精竭神以求达者,正系此等已定法律或实见施行之事件,而美议院中踽踽独行更无同气之社会党维多伯裘氏(Victor Berger)虽曾提出一极和平极廉让之工人养赡金议案,而其意犹以为万难通过,不过藉此为播散其主义计而已。是岂非征诸欧洲而适成一反比例乎?其在德国,凡工人岁入不及五百元者,非第应为垂老时保险,更当为疾病及意外事保险,此即所谓强迫保险律也。年来法、比、意、奥四国,亦已立有类此之法律,而最近则英议院中亦已通过。亨德氏(Hunter)之论德国强迫保险律曰:“自此律既行,而昔时劳动社会中之惨象可不复观矣。”向时每见有老病或残废之工人,与夫矻矻终身神衰气耗之力作者流,以迫于贫乏之故,不得不勉强支持以谋存活,今而后其皆有退息之期矣。统计每年赡养此项无幸人民之费,终须在一万万元之外云云。近年德国社会党又一力以求此项法律案之扩充,而自本年在大选举时获占优胜之后,其成就益复蒸蒸日上矣。

就关于劳动界之其他一切法律而言,在社会党观之,欧罗巴似亦远胜于美洲。盖欧洲各国多社会性质之法律,例如对于矿工之保护,对于工厂及工铺、工人之保护;又如卫生章程之实行,及凡营业之不宜于女界者,则禁止妇女不得就雇等皆是也。近来又有力争者二事,则儿童必须年及十四,方准工作,而自十四岁至十八岁之数年间,必须以半日作工半日就塾是也。凡兹劳动法律,大抵已得实力施行,而非社会党迫促监察之力不至此。今试就地方自治局而言,美国如密劳基(Milwaukee)、燮奈鞑覃(Schenectady)及其他各城邑,近二年来颇实行社会性质之治理,美人遂哗然目之曰:“兹数城者,竟一变而成红色矣。”(即前文红妖之红)庸讵知美国社会党所龂龂争执之地方自治问题,多已为欧洲社会党在二十年前所已解决者乎?凡由社会党秉权之各自治邑,其煤气灯、电气灯、电话、车业、洗衣场、宰牲局以及学童之膳所等,均为地方所公有。且各自治局置地渐多,即以建筑屋宇,而直接出租于穷民,是以彼专事贩卖田地,为投机之业者,至此无所施其技。此在德国行之最力,而最为欧罗巴文明耻辱之泗伦(Slums)(即通都大邑中之陋巷,为贫民所聚居,而其中藏垢纳污情形,尤不堪诘问。)在德国几将绝迹矣。德之社会党所以能致此者,不特有赖夫本党直接规定之法律,而实亦由驱迫他党使相助为理之故。盖德之选举法,往往有一地方之中社会党即极众多,而党人乃无由相选者,若此则不得不有资于他党矣。至德国社会党尚有一种方法,足以挫贩卖田地投机渔利者之气,则对于田地之相为卖买及转换户名,均须征收捐税是也。

世界之趋向社会主义,既如上文所述,而其运行中之最有关系者,似莫如赡养赋闲工人一端。此为社会党中急进之办法,其影响已普及于全欧,而以比利时、法兰西二国为尤显著。此项赡养金,半由工界供给,半由地方自治局筹备。其在法国,则国会之中,且有提出补助之议案,拟拨款以为赡养金之津贴者矣。社会党能捐弃界限,破除意见,是以其势力之扩充,几遍乎全球。例如美国之社会党与德国之社会党,其意见固自相同而无甚轧轹者也。又如法国之社会党,其派别虽多,然除独立社会党一党外,其余均于一千九百三年团结为一体,特是对于经济团,则虽独立社会党亦复协同他党,为一致之攻击。彼法国社会党之作用,盖有取夫直接战争而不喜为政治战争者也。其在英国,有所谓社会民主同盟会(Social Democratic Federation)者,极端之麦克斯派也;有所谓独立劳动党(Independent Labor Party)者,社会党大宗势力均出于是,而与各种贸易联合团有密切之关系者也。此两大派者,相去甚远,其势骤难联合,然尚有力谋改造,冀所以销溶之者。彼社会民主同盟会与独立劳动党中之一部分,又有三数独树一帜之团体,由葛兰生(Grayson)、史高资(Clarion Scouts)辈领袖者,业已团结为一,而定名曰布列颠社会党矣。总之,自独立劳动党为全国工界扰扰不宁之情状所感触而其势日趋于改进主义,自社会民主同盟会知本党所抱政策之难以实行而不惜舍弃之,以自附于布列颠社会党,识者观于此而知英国社会党之结合为一大团体,其期固不远矣。至有所谓法比安派(The Fabians)者,其为社会主义而出战之方略,最喜按兵不动,待敌人三鼓气竭,然后突出冲击以期制胜。是派也,偏于好奇,则向所言联合各派以结成一大团体者,未免为法比安派所笑为平淡无奇,而不足以动其意念也,然此固无足深论也。又试以加那大而言,加那大上届选举时,社会党之势力,显视历来为增厚,至其所谓东西两翼者,近亦已联结为一,而为社会党之中坚矣。

试就南欧洲而一观察之,则葡萄牙之小共和国,西班牙之革命竞争与工业竞争,其间社会党人皆如蛰复起,如火复烈,其在瑞士,则社会党人之列席于国会者凡九,而该党所得之选举票,则约三倍于此数而犹不止。其在意大利,则社会主义之党派太多,几于四分五裂。其鄙弃巴列门制度,与法国之社会党同;其相率而倾向于全体罢工及直接争战,亦与法国之社会党同。然而意大利有绝大之经济团,为社会党树之劲敌,社会党不得不出全力以与相持,此又与法国无不同者也。至以近东而论,则希腊之社会党,巴尔干诸邦之社会党,土耳其之社会党,方且拟开大会于君士旦丁,谋所以集合势力,联结团体,俾各国之抱吞并主义者,无由逞志于土耳其矣。

今日即推而至于远东之亚细亚洲,其间如印度、如中国、如日本,亦已有社会党人崭然涌现,而日本之社会党,其主义允系麦克斯派。该党于一千九百一年组织之后,曾与政府起有剧战,而日政府厥后竟杀戮其党魁数人,以成就该党之殉道主义云。

今试约计各国社会党在政治上之势力而列表如左:

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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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居全数有选举权者百分之三十五。(https://www.daowen.com)

(丑)各邦立法院中,尚有社会党员一百九十四人得以列席。

(寅)上议院内亦有独立社会党二十一人。

(卯)此系劳动党而非社会党,然澳洲之劳动党,其趋势绝近于社会党,其列席于上议院者,亦居三十六人中之二十三人。

(辰)社会党六〇七、六七四票,社会劳动党三四、一一五席。

(巳)各邦立法院之有社会党员者凡五,共二十三人。

(午)列席于上议院者亦有七人。

(未)独立劳动党三七〇、八〇二票,社会民主同盟会二八四三票。

(申)列席上议院者亦有四人。

(酉)列席上议院者亦有四人。

(戌)又有社会党员五人,系与农夫党联合之后而被选者。

(甲)罗逊堡系德、比间中立之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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