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政府共产主义之工人问答

无政府共产主义之工人问答

(A Talk About Anarchist Communism Between Two Workers)

马拉叠斯丹 著 By Enrico Malotosta 双 译

马拉叠斯丹为欧州[1]无政府主义大师,所著《无政府主义》一书,已由吾友张继君译为汉文。此书全帙,均设为维廉、佳克二人问答,首言现今政府、富豪之无状,次言无政府共产主义之原理,次言施行之方法。或胪实证,或为譬词,其理论则始终一贯,无复矛盾。于反对无政府共产主义各诐词,扫除廓清,功比武事,可谓传道最良之册矣。去岁巴黎《新世纪报》,曾节译数则,登录报端,颜曰“工人无政府主义谈”。嗣吾友或双君,得其英文之册,乃偕吴弱男女士,译为汉文俗话体。因思张继君所译书,若总同盟罢工诸册,虽系俗话,然所列名词,或非浅学所能解,乃就此书译稿,稍加改订,凡艰深之语,均易为浅夫所共解之词,使佣夫、隶卒均可观阅。彼劳民自觉之心,庶可油然而生欤。刘申叔序。


问 维廉看见佳克,说了一声:“是你么?我是很愿见你的,早想同你谈谈。我听见说你有几件事,又听见说你父亲在的时候,你在乡间,是个顶好的小孩子。”

答 佳克道:“维廉,你甚么谈到这等事件?我并未尝开罪于你,你甚么要讲这种话?况且我的父亲,也未尝说我不好。”

问 维廉道:“佳克,你休要怪我说的话,我说这话,也是望你好的。我同你的父亲,是很好的朋友。我看见你,就同自己的儿子一样。况且你父亲在的时候,他也是很望你好的。”

答 佳克道:“你到底为着甚么事,讲出这等话来?我本来是一个老实做工的,也不曾做过多少事,就是我父亲在的时候,也不曾说我自私自利,不喜欢我,不过我想着稍求学问,帮着同伴,一起上进,你为何说出这话来呢?”

问 维廉说:“是呀!我想你是很好的,又听见你帮着邻家做工,乡间讲起来,也是讲你很好的,但讲你曾下牢好几次,警察又非常向你留心,别的人若共你相好,就恐怕要牵累。我说这话,实在是冒昧,但我是很望你好的,就请你听一听老人的话罢!你总要好好的做你的工,免着那警察留心,平平安安,过着几天好日子,也免得有性命之忧了。我想你要走正路,一定是要听我话的。”

答 佳克道:“我的同伴,虽说都是做工的,他们心里,却都是高尚的。试想我们的吃食,都是从汗血得来的,至于那种主人家,就都是吃人血、剥人皮,把我们当畜生看待的。若不是共他们离开,都是不得了。所以我们同伴,虽是下牢好几次,却都是很好的事情。我们还想再下几次牢呢!我们的意思,是想把世界不公平的事情,以及一切压人的事情,都一切除去。如若能够做得到,就死也是甘心的。况且我们所受的苦处,你是不曾受过,如若受过,恐怕也不能一日活了。我望你从今以后,再没要学他们虐待苦工罢!”

问 维廉道:“我也知道这等世界,是个极黑暗的。但如你所说,想把这世界弄好,除非狗马生角、太阳西升,恐怕是不能的了。我望你不要做这样危险,好好的哀求上天,平平安安,吃几天饱饭,也就好了。况且无论甚么时候,都是有穷人有富人的,或是该穷,或是该富,或是该做苦工,都是上天定下来的,又如何可以违傲他呢?如若想起来违傲,就要闹得大众不安的,自己的大祸,也要弄到身上来了。”

答 佳克说:“你所讲的那种上流人,都是强盗。他们用的东西,都是从我们手里抢来的。他们这等人,把一切吃苦的事情,都放在我们身上,就同驱遣牛马一般,又把我们做出来的东西,任性的抢了去,乱花乱用,就同畜生一般,天天肥胖起来了。如若我们有一点儿不依他,他就把警察呼了来,把我们捉去,说我们不听他们的话。还有那种无聊的教士,帮他们说话,说若是如此,就是背了上帝的命令,以后死了,就要下地狱了。但是他们那种恶人,都是虐待我们活人的,我们既然受他虐待,就不能不说他是恶人了。况且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甚么东西,叫做政府,那政府是怎样做成的呢?就是那一班财奴集合出来的了。还有一种当政府奴隶的,只晓得杀几个同胞,讨政府的好,他那里知道我们所做的事,也是为他们求快活求自由的呢。唉!这般无耻的人,天天受这种暴虐,他反当做快活。所以我们很望他们明白过来,一同儿起来做事,教世界上一切的百姓,都得了大大的好处,这就是我们的心愿了。”

问 维廉道:“听了你的话,是很好的,但恐怕是做不到。如果是上帝的意思,这就可以成功了。如若是人的意思,是断断不能成功的。”

答 佳克道:“按道理说起来,请你把上帝两个字快点收去罢!上帝两个字,就是那财奴拿来欺骗穷人的,就是那皇帝、那官府、那世家大族、那财主,以及一切传教的人,也都是用着这两字骗人的。他说他们到这个地位,都是上帝赐来的。还有那种天主教、耶稣教、犹太教、回回教的教师,自己说是上帝的代表,用着上帝的名目,出来骗钱,拿回去修了五脏庙,还要说财主共服从命令的人,死后都升天堂,那种不服从命令的人,就死后都要下地狱。试想天堂是个甚么东西?又是在什么地方?又如现在那种人,说起上帝来,有说是上帝是很公平的,有说是穷富都是上帝赐定的。但是说这话的人,都是愚蠢不过的。如若说世界上面的人,都是上帝的子女,为甚么做教士的,常常的出来骗人的钱?又甚么要把犯罪的穷人,时时的捉下牢?由这样看起来,可不是同这种爱人主义,是个大相反背的么!”

问 维廉道:“自从你到城里来读书,想起来是应该明白的。但我听着外边讲,说你不遵公堂上的判断,并时时想抢夺财主的钱财。”

答 佳克道:“我现在就要对你讲这话了!你说我想抢夺财主的钱财,这句话是讲错的。我并不是想抢他偷他的财产,是想把有钱人家的财产,一起拿出来当做公众的财产,教社会上的人,大家一同儿享用。这句说话,也不能叫做抢,也不能叫做偷,不过是教大家一同儿享福。”

问 维廉道:“你说的是甚么话?可不是你想把有钱人家的财产,一起拿出来,归我们工党使用呢!”

答 佳克道:“这个自然了,但也不是仅仅归我们的,是归大众共有的。况且这种财产,也不能说是他们有钱人的。他们这财产,是从那里得来的,有甚么道理,应该听他们享用。又有甚么权力,应该教我们替他保守。”

问 维廉说:“这也是他们祖宗留下来的。”

答 佳克说:“他们的祖宗,又是甚么人把财产送他的?想起来,也总是抢来的了。他抢来以后,白白的大花大用,一代传一代,一代比一代还要富,他就格外的懒惰,一切东西,都要伸手对着别人要。这个样子,还能够叫做世界上的公理么?”

问 维廉道:“不是。他们的财产,并不是抢来的,大抵都是做官得来的。他们做官,同做工也没有甚么分别。你想现在做工的人,得来的工钱,能够分给大众么?”(https://www.daowen.com)

答 佳克道:“我想你虽然这样说,但他们一种人,并不曾做过工,你反说他们的钱,是由做工得来的。我就问你,你看现在世界上面,生出来的煤铁,以及各种金器、好石头,并不是有钱的人造成的,为甚么我们生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这种东西生在地面上头呢?可不是这种东西,都是供大家使用的,并不是只供那般高贵的人使用的。这种东西,生在世界上面,是同空气一样的。如果这种东西,只应该归高贵的人使用,可不是高贵的人,也应该把新鲜空气收了去,留为己有,另外把那种不好的空气,拿出来与穷人吸受,还要向穷人讨钱呢!试想世界上面,有这个道理么?由现在想来,大约这种土地,是个有形的东西,能够分割出来,所以他们把他夺了去,虐待一班的穷人;到了那种空气,是个无形的东西,又分割不开,如若有法子可以分开,恐怕他们也要夺了来,用来虐待穷人了。”

问 维廉道:“不错呀!但这种土地共一切东西,是由人力可以得来的,也不应夺来归大众,譬如人手里做出来的东西,能够教他拿来归公么?”

答 佳克道:“这话不错,但这土地是自然生长的,并不是人手里做成功的,同那种空气一样,都是原来本有的东西,所以土地应该归大家公有。况且现在顶奇的事情,就是生下一个人,一点儿事情都不做,还要白白的取了许多的钱财,归他自己一个人享用。”

问 维廉道:“这也是他祖宗做工积下来的,所以都留给他们享用。”

答 佳克道:“但是他的祖宗,也是从工人手里夺来的,并不是亲手做工得来的。你看那几种史书上面,都说从前做工的人,都是很老实的,凡做工得来的钱,都归主人,自己就受冻受饿,可不是个确实的凭据么?又就现在的情形看起来,我你这种工人,可不是都做那地主的奴隶么?譬如一个人用了许多的钱,向地主租了一块地,拿来耕种,又用了许多的工人,到了那一天,地主的儿孙,忽然要把这田收回来,自己盖座花园,那班工人,都没有田地可种,就要苦的了不得了。”

问 维廉道:“如你所说,但世界既然如此,那高贵的人也是无法可去的。”

答 佳克道:“我已经说过,那高贵的人,是很喜欢自私自利的。据我们看起来,他们受我的供养,或者他们是我的子孙,或者我们就是他的子孙,这事可是应该的么?现在世界上面,那有甚么正道和公理,譬如你去做工,我在家里,就游手好闲,这我是有罪应该受罚的了。又如我的儿子,做一个老实工人,得来的钱,都归你的儿子,你儿子得了钱,一定就闲居不做事,但就[2]竟应该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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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州,当作“洲”。

[2]就,当作“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