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奴隶贸易与殖民瓜分时期

 第一节 奴隶贸易与殖民瓜分时期

采取历史的方法,将探讨从奴隶制时期到今天,美国在刚果(金)的自然资源和人力资源所获取的利益。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理解这四个政策代表的西方的“剥夺模式”。所以,美刚关系的历史也可以作为这四个政策代表的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的“剥夺模式”的历史背景。

美国至今仍对刚果(金)有所诉求。实际上,美国对刚果(金)的诉求是基于历史因素。刚果(金)自由邦的成立是美国的一项重大行动,让美国第一次在国际舞台上将自己定义为19世纪的强国。 (7) 1884年,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声称拥有刚果河盆地的主权,打响了欧洲瓜分非洲的第一枪。 (8) 而美国对刚果(金)提出诉求仅仅是因为亨利·莫顿·斯坦利 (Henri Morton Stanley,一个在英国出生而后加入了美国国籍的人),他代表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对刚果河盆地,包括瓦古哈人的居住区进行了探险考察。有意思的是,1876年9月12日,斯坦利的日记也许记录下了当时的也是唯一的“非洲声音”,即瓦古哈人(Waguhha)对白人的看法是:“他怎么可能是一个好人,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与我们做贸易嘛?” (9)

笔者认为,这些出自瓦古哈人的心声表明,从一开始,非洲人就期待与欧洲的贸易交流而不是援助和信仰。但对他们来说,殖民企业变成了一个邪恶并践踏自我尊严的项目,即对非洲人的奴役。

虽然奴隶制早出现于美国建国时期,但奴隶贸易期间从西非海岸运到北美的黑人奴隶构成了刚果地区与后来独立的美国之间的联系。在奴隶贩卖之前,欧洲定居者已经对美洲土著印第安人进行了种族灭绝, 并接管了他们的土地。据J.酒井(J.Sakai)记载, 北美曾有约300个原住民国家, 人口超过1000万人。从1600年到1900年,印第安人口从1000万减少到大约25万。 (10) 他们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种族灭绝的受害者。

欧洲定居者面临着的另一个问题是在殖民地的主要劳动力短缺现象。大部分殖民者拥有大量的农田,他们都想成为主人,所以缺乏薪资劳动者。在独立战争时,人口的15%是临时工,而这部分人也很快成为小资本家农场主,只剩下5%的劳动者。 (11)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定居者只能出口枪支到刚果,然后从刚果进口数以百万计的非洲奴隶去做那些所有必要的工作任务,来帮助殖民者建立他们的殖民地。“进口”是不正确的表述,因为这表明将非洲人像动物一样被抓获,并像商品一样被出售了。在笔者的母语中,奴隶贩子被称为Batambatamba,即“绑架者”。

对非洲奴隶制进行了广泛研究的内森·纳恩(Nathan Nunn)认为,欧洲人通过在非洲采用“分而治之”的策略,导致奴隶制的出现,并因此导致了非洲国内战争,并由此使得非洲成为一个容易被袭击、绑架的国家(外部因素导致内部因素的爆发)。这不仅不利于非洲社会(导致社会分裂),而且对非洲社会的后来发展产生了极大的负面影响(非洲和西方国家之间在发展方面的差距)。 (12) 据内森·纳恩所述,从1400年到1900年,非洲大陆同时经历了四条奴隶贸易路线,最大、最知名的是跨大西洋奴隶贸易。这条路线始于15世纪,奴隶被从非洲西部、中西部和东部非洲运到新大陆的欧洲殖民地。其他三条路线是跨撒哈拉、红海和印度洋的奴隶贸易路线,它们先于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出现。在跨撒哈拉奴隶贸易时期,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奴隶被带到北非。在红海奴隶贸易中,奴隶被从内陆通过红海运到中东和印度。在印度洋奴隶贸易中,奴隶则从东非被运到中东和印度,或印度洋上的海岛种植园。在跨大西洋奴隶贸易时期,1200万奴隶从非洲被出口到美洲。另有6万奴隶通过其他三条奴隶贸易线路被出口。 (13) 这就是笔者所说的“柏林会议前对非洲人力资源的争夺”。

用前美国国务卿康多莉扎·赖斯(Condoleezza Rice)的话说, 美国在柏林会议上获取了最大受益。赖斯认为:“非洲给予美国的比任何人都多。正是这些从非洲偷来的儿女们从点到点,从区域到区域,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撑起了美国的身躯。” (14)

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出口的数据表明,从“奴隶海岸”(贝宁和尼日利亚)、非洲中西部[刚果(金)、刚果(布)和安哥拉,即刚果王国]和“黄金海岸”(加纳)获取的奴隶是最多的。

实际上,笔者认为:葡萄牙人应该对绑架刚果奴隶,并将他们出售到美国的行为负责。正如内森·纳恩写道,早在1514年,绑架已经成为猖獗的、威胁社会秩序和国王权威的现象,这最终导致曾经是一个强大的王国[它包括了现今刚果(金)、刚果(布)、安哥拉和加蓬共和国的一部分]的崩溃。 (15)

笔者依靠的主要文献是美国学者和历史学家亚当·霍克希尔德 (Adam Hochschild)所著的《利奥波德国王的幽灵》这本关于这段刚果历史的著作,因为刚果学者和历史学家,如刚果学者伊西多尔·恩达耶尔·恩济爱马(Isidore Ndaywel è Nziem) (16) 、埃利基亚·姆博科洛(Elikya M'Bokolo) (17) 和乔治·恩荣格拉-恩塔拉耶(Georges Nzongola⁃Ntalaja) (18) ,以及其他非刚果学者、作家和历史学家,特别是比利时的朱尔斯·马卡尔(Jules Marchal) (19) ,和托尼·布瑟伦(Tony Busselen) (20) ,都证实了霍克希尔德所述的事实。

据霍克希尔德写道,早在1491年,葡萄牙探险家到访了由“马尼刚果”(ManiKongo)或国王统治的刚果王国,并为跨大西洋奴隶贸易探路。1526年,国王恩津加·姆本巴·阿方索(King Nzinga Mbemba Affonso)继承了王位,即阿方索一世,他在1526年写了一封信给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抱怨说:“在全国各地有许多奴隶贩子。他们给国家带来毁灭。每天都有人被奴役和被绑架,甚至贵族和王室成员也不能幸免。” (21) 据估计,1400—1900年间,超过800万名奴隶从刚果王国被远销到美洲 (见表1)。

表1 1400—1900年间估计每个国家奴隶的总出口量(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来源: Nathan Nunn, “The Long⁃term effects of Africa's slave trades”,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February 2008, p.152.

内森·纳恩查阅了大卫·艾尔迪(David Eltis)等人构建的跨大西洋奴隶贸易数据库的更新版本中的数据。数据库中包括为1514—1866年34584航次记录的信息。 (22) 纳恩引用达罗·瓦克斯(Darold Wax)的话,因为奴隶被法律定义为财产,那些从事奴隶贸易的人有强烈的动机来准确地确定或识别奴隶的出生地或“民族”。 (23) 此外,在大多数欧洲的港口,商人被要求登记他们的船只, 并申报每一船舶和航行的货物运输的数量和价值。此外,还有一些方法来识别奴隶的种族或“民族”。往往最简单的是由一个奴隶的名字来识别。奴隶通常是被冠以一个基督教的名字和姓氏,确定他们的种族。 (24) 一个奴隶的种族可能也经常从民族的标记,如割伤、疤痕、发型或牙齿填充物来确定。 (25)

来自刚果王国的奴隶在南卡罗来纳、新奥尔良和佐治亚艰苦劳作。迈克·拜菲尔德(Mike Byfield)写道,在1739年,大约20名从刚果王国来的奴隶在南卡罗来纳州拿起武器,高呼“自由”,然后在6个种植园屠杀了约20名白人。 (26)

笔者认为,奴隶贸易不仅解决了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对庞大劳动力的需求,而且也为美国带来了文化发展上的便利。如爵士音乐的诞生是美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它是在南北战争之前,从刚果来的奴隶每周日在新奥尔良“刚果广场”(位于现在的阿姆斯特朗公园)表演的非洲传统鼓乐和舞蹈基础上产生的。 (27)

此外,在1807年美国禁止奴隶贸易之后,“流浪者号”在1858年从安哥拉(刚果王国)将约600名“奴隶货物”运到美国。1858年11月28日,“流浪者号”到达了乔治亚州的吉柯岛,并只交付了409名活着的奴隶。 (28)

另外,刚果王国皈依基督教后,一些西方传教士也从事奴隶贸易。例如奥塔-本加(Ota Benga)的案例,这是一个来自刚果的“姆巴提”(Mbuti),即俾格米人,是由塞缪尔·菲利普斯·弗纳(Samuel Phillips Verner,一个“传教士”,后又自封企业家/探险家)带到美国的。在1906年9月,奥塔-本加在纽约布朗克斯动物园的猴舍被发现,正和一只猩猩分享他的空间。一首发表在《纽约时报》的诗宣称:“为科学和广泛的人类的兴趣,奥塔-本加从他黑暗的祖国被带到了一个自由的国家。” (29) 这种案例表明,美国对刚果人力资源的剥夺是通过奴隶制进行的,核心是种族主义。正如乔纳森·科尔(Jonathan Cole)写道,这是种族主义合法化的外国势力对非洲的征服。 (30)

此外,历史已经证明,美国是建立在两大支柱基础上的:一是对美洲原住民的种族灭绝,二是对非洲人的奴役。犯下这两宗罪之后,美国宪法却标榜了所谓的“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因而犯了第三宗罪——虚伪的双重标准。从那时起, 国际关系中的“双重标准主义”成为一个重要的功能或美国外交政策的支柱。从那时起,民主、人权和法治等原则,已成为美国利用来隐藏其真正意图的借口。

美国学者诺姆·乔姆斯基写道,1948年的国家重要文件(PPS23)证明了这一事实。它是由世界新秩序的构建者之一、受人尊敬的政治家和学者乔治·凯南(George Kennan)撰写的。据凯南所述,美国政府的政策目标是保持“将美国巨大的财富从别人的贫穷中分离出来的悬殊地位”。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建议:“美国应该停止谈论模糊和虚幻的目标,如人权、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民主化,必须处理的是直接权力概念,同时又不妨碍自己理想主义的口号,如利他主义和对世界表示恩惠。” (31)

最后, 笔者认为,从美国通过奴隶制对刚果人力资源进行剥夺到现在,美国对刚果(金)的政策,使美国在此过程中获取了远远超过刚果人民获得的“好处”。正如科林·利格姆写道:“西方领导人鼓吹他们在非洲的发展信念,但他们在刚果(金)的行为与这个目标并不一致。”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