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南斯拉夫式或苏丹式的解决方案”及其导致的战争
一、 政策的历史和理论背景
2013年“作为刚果危机补救办法的南斯拉夫式或苏丹式的解决方案”政策(该题目来自时任美国非洲事务副国务卿强尼·卡森的政策声明) (117) 制定的历史背景为,20世纪90年代,南斯拉夫战争最终导致南斯拉夫联盟解体成几个小国家,并且随着科索沃从塞尔维亚之中分裂出去,南斯拉夫成为一个更加单一种族的国家。2011年,苏丹南部从北部分离并建立新政府,苏丹也分裂成了两个新国家,这个过程通常被称为“巴尔干化”。 (118) 在这两种案例之中,这种“自决”过程的基本因素是:基于强烈种族暴力的民族身份分裂、宗教和语言界限、区域偏袒、歧视、边缘化,以及对部分人口尤其对少数民族的忽视,还有基于社会和经济状况,比如不良治理、独裁主义、腐败导致的失败政体等等。
然而,分析南斯拉夫和苏丹的情况,马赫迪·大流士·纳齐姆洛阿亚(Mahdi Darius Nazemroaya)表明,前南斯拉夫的重组模型被北约应用恰恰是针对中东的。他指出:“在这个意义上,科索沃提供了一个在‘新中东项目’下,可以用于重建中东经济与边界的‘蓝图’与‘彩排’(地缘政治重配置)。”如果考虑美国的战略的话,纳齐姆洛阿亚的观点是有道理的,即美国对“伊斯兰恐怖分子”的支持, 包括在叙利亚和伊拉克,为了“创造建设性的混乱”和“重新绘制中东地区的地图”。 (119)
另外,美国对南苏丹独立运动的幕后操控也不应被低估。事实上,大西洋理事会非洲中心主任彼得·帕姆(Peter Pham)承认美国政府把自己看作独立的南苏丹的教父,并向它负有特殊责任。美国一直致力于保护、培育、提供生存能力给新国家,并作为新国家的国际政治和经济支持的担保人(除了石油利益和南苏丹的地缘战略位置)。 (120)
套用习毅翀(Xi Yi⁃Chong)的话,非洲正在成为大国力量操纵的新棋盘, (121) 尤其是美国在寻求扩大其在非洲大陆的影响。这是美国政策的一部分,即把非洲再次放在切菜板上,然后改变非洲国家的边界以获得非洲资源的大量份额。然而,佩里·帕米尔(Peri Pamir)认为,对非洲政治地图的民族重绘将产生超过300个新国家。 (122) 大量的新国家将为美国创造许多市场机会,包括给这些国家的国防部门出售武器。因此,正如法国学者安妮·塞西尔·罗伯特(Anne⁃Ccile Robert)所言,美国的首要目标是瞄准“宝贵的非洲”,即自然和矿产资源丰富但仍有“脆弱轮廓”的非洲大国家(苏丹、刚果(金)、尼日利亚……)。 (123)
为了支持美国企业资源积累,美国希望通过在非洲煽动军国主义实现这一目标,正如美国学者贺拉斯·坎贝尔(Horace Campbell)观察的那样。 (124) 事实上,美国军方和情报机构出于间谍的目的已经与其非洲联盟在非洲共同创建了一个由十几个空军基地组成的网络,涵盖了布基纳法索、乌干达、卢旺达、南苏丹和其他国家。 (125)
二、 美国是如何在刚果(金)运用南斯拉夫和苏丹式的策略呢?
为了隐瞒其刚果政策的军事化以控制和垄断刚果(金)的自然和矿产资源的目的,美国开始描述在刚果(金)发生了什么。(1) 有时为一场内战;(2) 有时为一场部落战争;(3) 有时为一场与胡图族民兵有关的战争,他们该为1994年卢旺达种族灭绝负责并仍然威胁着卢旺达的安全;(4) 或一个由于对原籍为刚果(金)的图西族人的排斥引起的冲突; (126) (5) 刚果(金)总是出现在失败国家指数列表的顶部。 (127) 巴兹尔·戴维森(Basil Davidson)在1994年提出:“刚果(金)从来不应该是一个国家。它只是适应了比利时(刚果殖民时期的宗主国)的便利。” (128) 美国和北约盟国使用相似的术语来描述在南斯拉夫和苏丹发生的冲突, 以掩盖他们的军事干预。 (129) 然而,拉尔斯·许宁(Lars Huening)认为, 这些宽泛的概念只提供相对简单的解释模型去理解在中部非洲发生了什么,但它们只是部分地解释了冲突。因此,更深入地理解为什么刚果(金)遭受所有这些(800万刚果人丧失生命)战争的原因是非常必要的。 (130) 两个主要的原因是刚果(金)丰富的矿产财富和美国的刚果策略。
正如阿明·罗森(Armin Rosen)所言:“驱使战争的是刚果东部丰富的金、钨、铀、石油、天然气和钶钽铁矿,而仅仅是表层土地中的矿物质就足以保证全球技术和国防工业的嗡嗡声。” (131)
另外,美国学者威廉·哈同(William Hartung)和布丽姬特·穆瓦(Bridget Moix)认为, 美国要对刚果(金)的惨剧直接负责。在刚果(金)正在进行的战争,展现了美国在非洲的政策,无论过去与现在都是令非洲人民失望的最典型的例子。尽管它种下了刚果冲突的种子,美国却没有承认其同谋行为或帮助创造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132)
刚果人民立场坚定地捍卫自己国家领土的完整,即使他们付出了800万生命的代价、自然和矿产资源系统地被掠夺、作为战争武器的强奸、土地被占用等等。最终,刚果人民的抵抗使美国的真实意图昭然若揭。实际上,刚果(金)的分裂是美国所有刚果政策的最终目标,该目标并不新。1958年,在加纳首都阿克拉举行的全非人民大会上,帕特里斯·卢蒙巴(Patrice Lumumba)——刚果(金)第一位民选领袖和独立英雄提出:“在这平静的和有尊严的民族解放斗争中,我们的运动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来反对将国家领土巴尔干化的任何借口。” (133)
然后,在独立之后,美国与联合国的串谋和比利时这个前殖民大国显然策划了南部矿产丰富的加丹加省和南开赛省的分裂,以及随后卢蒙巴的垮台。卢蒙巴很快明白刚果前殖民宗主国打算推行刚果(金)的巴尔干化。
“阴谋已经准备好了。计划已经作出了,其中包括组织一个违背国家意愿的政府。比利时想对这个国家进行巴尔干化。刚果(金)的解体将是明天就会发生的事情。” (134)
为了更好地剥夺刚果,美国官员对将刚果巴尔干化并分裂成小的政治和经济独立单元表示了公开的支持。实际上,美国学者艾伦·雷(Ellen Ray)和比尔·沙普(Bill Schaap)观察到,从苏联和南斯拉夫的解体看出,在经过长久准备之后,美国认识到,当仅仅存在小型政权的时候,一个地区更容易被统治。 (135)
三、 官方声明对该政策的阐述
早在1996年(那时蒙博托政权即将崩溃),乔治·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非洲事务助理国务卿以及克林顿政府前国家安全内幕和国防战略矿产专责小组成员的沃尔特·坎斯坦纳 (Walter Kansteiner),倡导了“刚果分裂政策”,创建同质民族土地,需要重新划定国际边界并将需要大量的“自愿搬迁的努力”。 (136) 坎斯坦纳预见这么大的人口转移之后,将创建单独的图西族和胡图族国家(类似于以色列-巴勒斯坦两个国家解决方案)。 (137) 当1996年卢旺达入侵前扎伊尔的时候,坎斯坦纳也在这同一年写他的计划,在刚果东部建立一个图西族国家,这是卢旺达、乌干达和他们的美国军事顾问所希望的。
四年后,坎斯特纳仍然坚信刚果(金)的未来是成为“巴尔干化”的独立国家。2000年8月23日,在匹兹堡邮报(Pittsburgh Post⁃Gazette)的一篇文章,坎斯坦纳表示,刚果(金)现在解体的可能性已经比20年或30年前更大。 (138) 坎斯特纳以前在国防部工作,在那里他就任于负责战略矿产的任务小组,钶钽铁矿属于该类别,这可能影响了他对刚果领土的完整性的思考。毕竟世界上80%的已知储量的钶钽铁矿是在刚果东部。该地区对美国军方是一个潜在的重要区域,跟波斯湾地区一样重要。 (139)
在1999年6月8日关于“在非洲中部的冲突”举行的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小组委员会非洲事务听证会上,当时负责国务院非洲事务的助理国务卿苏珊·赖斯(Susan Rice)提醒大家刚果危机是两个发展相交的结果:(1) 政治和体制上的真空,这是30年蒙博托的腐败和专制统治的遗产;(2) 利用刚果各叛乱团体来破坏邻国的稳定。 (140) 同样,关注政策研究的美国全球智库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高级经理和“民主法治项目”的主任的玛丽娜·奥特维(Marina Ottaway)也主张刚果(金)的分裂(见图6)。
图6 刚果(金)的巴尔干化项目旨在创造9个新的小国家
来源:ammafricaworld.com.
玛丽娜·奥特维在听证会上表示: “现在只要刚果(金)继续存在权力真空,其他国家就会持续直接干预或支持武装叛乱,以维护自身利益。在经历了1994年种族灭绝事件后,卢旺达不能忽视胡图族民兵在其边界的存在。这种威胁是真实的,除非刚果政府能防止其领土成为胡图族民兵的跨境突袭的场所,问题才能解决。乌干达和安哥拉对在刚果(金)发生的事情非常关注,因为他们的敌人也在使用刚果(金)的领土。
“因此,控制地区冲突的关键在于恢复刚果国家职能。然而这不会发生,除非卡比拉能够与叛乱分子协商,还能与所有政党、地区长官、民间社会组织和其他重要利益集团探讨,通过政治协商,以达成协议确定刚果(金)如何能够再次站稳脚跟。或者在有必要时,将刚果(金)分裂。” (141)
因此,刚果(金)分裂是当时美国做出的严肃并且可行的选择,尽管事实上刚果政治和体制上的真空完全是美国支持的蒙博托的32年的腐败和专制统治的遗产。
美国陆军战争学院的一项研究表明:在1997年6月5日,美国陆军战争学院的教授史蒂·梅斯(Steven Metz)(他曾任教于美国军队的总参谋部学院)发表了一篇题为《对扎伊尔的改革、冲突和安全》的报告,其中提供了关于1996年前扎伊尔情况的深刻分析,以评估美国军队可能需要提供的军事干预。他认为,由于刚果(金)的分裂是不可避免的,美国必须准备提供外交支持,并与从刚果解体出的新国家展开交流。史蒂·梅斯说:“一些观察家认为,扎伊尔不再作为一个国家存在——基伍省已经在经济上倒向了东部非洲;东开赛拒绝接受本国货币;加丹加省已被描述为南非的虚拟扩展。这种事实上的解体成为正式分裂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美国将几乎别无选择,只能接受从扎伊尔分裂出的所有新国家,提供外交支持以将伴随国家解体产生的暴力降低到最低限度,并向新国家开辟交流渠道。” (142) 据比利时作家鲁德·马顿斯(Ludo Martens)所言,一系列的文件和美国的研究正在偏向于使刚果(金)走向分裂的方向。 (143)
“非洲的第二次柏林会议”美国的要求:作为没有参加柏林会议的唯一超级大国,美国希望将非洲再次放在切菜板上,改变非洲国家的边界,以获得对非洲资源的“狮子份额”(最大的部分),这已经被已故的美国商务部的副国务卿罗恩·布朗(Ron Brown)在1997在访问乌干达的时候充分地解释。在一次官方宴会中,非洲裔美国人的罗恩·布朗对到场嘉宾表示:“多年以来非洲的事务一直是欧洲人占领主导地位,而美国只能得到17%的市场份额。为了获得狮子份额,我们现在决心扭转这一点。” (144)
2007年,美国在与卢旺达和乌干达接壤的刚果北基伍省的省会戈马市成立领事馆,让很多刚果人民怀疑美国的做法, 并谴责了刚果学者里戈贝尔·坎德宇基(Rigobert Kanduki)所谓的“基伍的科索沃化的一个持久的威胁”。 (145) 卢旺达学者斯坦尼斯·布其亚利姆韦·马拉罗(Stanislas Bucyalimwe Mararo) (146) 和英国学者大卫·钱德勒(David Chandler) (147) 对科索沃冲突和刚果冲突的相似之处进行了广泛的比较研究。
“作为刚果危机补救办法的南斯拉夫式或苏丹式的解决方案”的政策:到2013年,美国政府最高层官员明确开始谈论美国对刚果(金)分裂的政策,并将其记录在案; 这一次正式地称之为“作为刚果危机补救办法的南斯拉夫式或苏丹式的解决方案”的政策。从美国政府的观点来看,刚果(金)的分裂成了“既成事实”。
2013年2月11日,在布鲁金斯学会上,一个总部位于美国的致力于自主研发和创新的政策解决方案的私人非营利性组织,当时即将离任的美国非洲事务助理国务卿约翰尼·卡森(Johnnie Carson)表达了美国当前的关于刚果(金)的政策立场是“持久地解决不稳定问题”。作为美国提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约翰尼·卡森提出的建议同时意味着刚果(金)的解体。这就是一种“鱼和熊掌兼得”的解决方案。
卡森表示:“一个复杂的国际性解决方案是唯一的出路。通过签订代顿条约,我们在前南斯拉夫能够实现这样一个结束冲突的解决方案。通过东非政府间发展管理机构各成员国元首(Heads of state of IGAD,the Inter Governmental Authority on Development)协商出的并被美国、挪威和英国支持的全面和平协议,我们能够结束作为非洲历时最长的内战的苏丹冲突。” (148)
然而,我们都知道南斯拉夫和苏丹已经解体了,并成为侏儒国。为换取和平(在美国制造的公式下)南斯拉夫分成了六个共和国: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克罗地亚、马其顿、黑山、塞尔维亚(有两个自治区:伏伊伏丁和科索沃)和斯洛文尼亚。从前苏丹的灰烬中,南苏丹共和国和苏丹共和国出现了。在这两个案例中,美国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另外,随着前南斯拉夫和前苏丹的自决过程,进一步的冲突和民族分裂都没有避免。玛莎·莫尔费塔斯(Martha Molfetas)认为,前南斯拉夫解体以后,新成立的国家遭受了可怕的冲突(从在波斯尼亚的系统化强奸营到在科索沃的滥杀;即使有来自西方的巨大支持,这种转型仍然是一种复杂的转型)。 (149) 即使在南苏丹,非洲最年轻的国家,也难以逃脱它的绝大多数兄弟国家所走过的道路,即很快陷入了内战。
美国对非洲大湖地区的国家重新划定边界的计划:非洲大湖地区的美国特使拉斯·法因戈尔德(Russ Feingold)提供了证明美国对刚果(金)的分裂计划是真实的最新证据。在2013年12月,拉斯·法因戈尔德在基加利与保罗·卡加梅总统会谈后,飞往巴黎参加法非安全峰会。法国国际广播电台采访了他。在采访过程中他强调关于刚果(金)的命运都是在内爆和巴尔干化的方面。他表示,“在非洲大湖地区的和平回归必然要以边界修正为前提”。 (150) 他提出一个地区性会议的想法,其重点是对殖民主义在非洲大湖地区继承边界的修订。 (151) 此外,他在媒体上的一份声明表明,国际社会最终决定要推行其长期渴望修改刚果边界的想法。 (152) 刚果人民一直反对这样一个古老的计划,但是西方大国一直在通过各种形式复苏它; 包括通过策划代理战争等等。这一事实,从乌干达总统约韦里·穆塞韦尼被称为“非洲的俾斯麦”就说明问题了。 (153)
美国媒体的作用,特别是纽约时报的宣传,活动以合法化刚果(金)的巴尔干:“非洲第一次世界大战”半年后爆发,1999年1月12日,纽约时报在头版发表了一篇标题为“刚果(金)的斗争可能会释放出广泛的冲突而导致非洲的重绘”的文章,其宣称重绘非洲边界的合法性,鼓励巴尔干化,从而为进一步的统治铺平了道路。
根据纽约时报“被一个世纪前统治这片大陆的欧洲人随意划定的非洲国家边界,被认为是不可侵犯的。然而,刚果(金)现在一分为二,并可能永远持续下去。虽然非洲统一组织在其1963宪章中体现了殖民边界,并已经尊重了这些边界35年,但是西方列强现在声称他们责怪自己在倒霉的非洲人身上实施了这些不自然的边界划分”。 (154)
“作为刚果危机补救办法的南斯拉夫式或苏丹式的解决方案”的政策对刚果(金)的影响是,1994年在卢旺达发生的事件后,美国继续支持卢旺达和乌干达对危及刚果利益的武力扩张领土行动: (155) 使用代理战争;意识到刚果人民继续抵制后,强加危及刚果(金)的主权和团结的和平协议;除了联合国维和部队之外,在美国政府的监督和资助下,部署了一个国际特遣部队,但是仍然不是以维护和平为目的。 (156) 所有以上做法,在欧美的领导下,都是为了削弱刚果(金),并在最后造成一种事实上的分裂。这一立场得到了法国学者约翰·弗朗索瓦·巴亚尔(Jean⁃François Bayart) 的证实,他认为:“在刚果(金)的战争对非洲而言也许和三十年战争对于欧洲的影响一样:一场形成国家和形成地区国家系统的战争。” (157)
据卢旺达学者斯坦尼斯·布其亚利姆韦·马拉罗(Stanislas Bucyalimwe Mararo),该计划包括:
(1) 迫使基伍与刚果(金)的分离,并成为2013年成立的“东非国家联合会”的一部分,后者被认为是更有效率的;
(2) 基伍从刚果(金)的分离过程应该始于向该地区进行大规模的卢旺达和乌干达移民,目的是把基伍变成一个移民的殖民地。这样的集结将导致一个新的伟大的政治实体,构成所谓的“大非洲之角”(传统的非洲之角), (158) 基伍将是它的一部分;
(3) 在1994年11月(卢旺达种族屠杀后)该项目成立了,它一开始是由克林顿政府作为纯粹的人道主义的表现正式提出的,然而通过在刚果东部爆发的每一阶段的战争,其政治性方面逐年呈现出来。 (159)
四、 解体方案与资源战争的关联
现在出现的问题是:在什么程度上,“作为刚果危机补救办法的南斯拉夫式或苏丹式的解决方案”政策的影响导致了当时的资源战争(政策意涵)即M23资源战争?
2012年4月,关于矿产的另一个代理人战争爆发了,随后600名图西族士兵从刚果军队哗变,在这一区域带来了新一轮暴力袭击和毁灭的浪潮。这个新的起义被称为M23。德国智库康拉德-阿登纳基金会的一份报告对其影响提供了许多见解。 (160) (https://www.daowen.com)
M23或“March 23”(3月23号)为2009年3月23日刚果政府和图西族为主的“全国保卫人民大会”反叛运动(National Congress for the Defense of the People,CNDP),这是用现在已经失败了的双和平协议的日期命名的。和平协议是2009年3月23日在北基伍省的省会戈马签订的。正如我们上面指出, CNDP是2006年12月在刚果(金)的基伍地区由洛朗·恩孔达(Laurent Nkunda)建立的。它是一个卢旺达支持的图西族的政治武装民兵。
2009年1月,CNDP分裂了,恩昆达似乎被卢旺达政府逮捕,但从未被转移到“他的国家”刚果(金)接受正义的审判。那时,笔者形容了他被逮捕为“一个门面或掩饰”,并提出:“恩昆达就回到‘车库’在卢旺达。意思是他去接受再培训。”由约翰·博斯科·恩塔甘达(Jean⁃Bosco Ntaganda)领导的其余CNDP分裂出来的小派别计划被集成到国家军队。 (161) 在停火协议后,刚果政府和CNDP之间达成和平协议,该协议是在2009年3月23日在戈马北基伍省省会签署的。
他们同意了以下事情:
(1) CNDP将会被批准作为一个政党;
(2) 政治囚犯将被释放,进一步加快和解的政治和经济措施的实施;
(3) 刚果政府将改革其军队和推进当地政府民主化。 (162) 德国智库康拉德-阿登纳基金会的一份报告,对关于刚果政府和CNDP之间的和平协议的条款影响提供了许多见解。 (163)
和平协议签署后,CNDP成为约瑟夫·卡比拉总统的多数党掌权的联盟伙伴。然而,CNDP觉得他们没有在政党联盟中产生任何影响;而在刚果东部的基伍省,他们变得越来越强大,并参与了黄金和其他原材料的走私活动。从2012年开始,刚果政府试图逐步解体CNDP。为此,以打击胡图族民兵为主要目的的军事任务 ——“Amani Leo”被终止了。 (164)
2012年4月,约瑟夫·卡比拉总统宣布,他将协助国际社会(国际刑事法院)逮捕被起诉的战犯博斯科·恩塔甘达将军。博斯科·恩塔甘达将军于2002年和2003年,在刚果(金)的伊图里地区犯下反人类罪行。虽然刚果政府在过去曾经表示过,恩塔甘达有罪却不被追究的原因是逮捕他会破坏和平进程。 (165)
与此相对的是,已经晋升为在刚果军队将军的CNDP的两个负责人——博斯科·恩塔甘达和苏丹尼棉·马克加,在大约600名士兵的支持下进行军事政变。几乎所有的前CNDP叛军都参与了这个新的反叛运动,并自称为M23,用来纪念反叛活动失败的日子,即和平协议的签署日2009年3月23号。 (166)
M23重要的收入来源包括占领矿山以及在邻国乌干达的边境口岸的公路征收通行费。他们不仅提高税收,而且掠夺村庄。M23甚至还提高了外国游客参观由其所占领的国家公园的门票费以募集资金。 (167)
事实上,据一家名为“Enough Project”的非政府组织在2013年10月9日新发布的报告,M23反叛集团已经接管了在刚果东部的黄金交易中非常有利可图的一部分,他们每年从刚果东部走私黄金至少12吨,价值大约5亿美元。 (168) M23控制的领土成了国家。刚果(金)的分裂成了“既成事实”。
事实证明,M23从国外特别是从美国得到了政治、外交和军事的大力支持:
(1) 美国: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在刚果东部爆发的新一轮战争也是美国为矿产而发动的一场代理人战争。事实上,“拯救刚果(金),让它分崩离析” (169) ,是由J.彼得·帕姆(Peter Pham)写文章的标题。帕姆是大西洋理事会的非洲中心的主任。大西洋理事会与美国和北约关系密切。 (170) 帕姆2012年11月25日在《纽约时报》上发表这篇文章的时机,令人惊讶地与在刚果东部爆发的又一轮战争重合——由英国、美国、卢旺达和乌干达支持的“M23图西族叛军”运动(M23或3月23号)。
美国的国际非政府组织“人权观察”报道了M23谋杀、暗杀、强奸和屠杀平民的行为。此外,M23强迫征募的士兵中还包括儿童和青少年。 (171) 正当M23在戈马和刚果东部其他地区城市杀人、强奸、抢劫时,帕姆以所谓的“种族与身份冲突”为由替 M23的暴行辩护;此外,他认为卢旺达对M23的支持是完全正当合理的,因为他们是在同负有种族灭绝责任的胡图族民兵作战;最终他主张重新对第二次柏林会议确定的边界以及在刚果东部的一个图西族领地进行重新划定。在文章中,他指责作为受害者的刚果人民,而众所周知这是一个与刚果人民为敌的外来侵略;他还认为解决问题的办法是分裂刚果(金),并弱化了卢旺达和乌干达在刚果犯下的罪行,包括反人类罪、种族灭绝罪和系统化的屠杀、强奸及对矿产的掠夺。 (172)
帕姆认为:“终结刚果冲突所需要的并不是国家建构,而恰恰相反,是拆解这个长期失败的政府,使其成为一个个小的有机体,这些有机体的成员拥有广泛的共识,或至少在个人或社会安全方面有着共同的利益。” (173)
他进一步指出:“如果刚果(金)被允许分裂成小的实体,国际社会就能够将其日益珍贵的资源用于人道主义援助和发展,而非如联合国安理会所许诺的那样,用于维持一个名存实亡的国家的‘主权、独立、统一和领土完整’,而这个国家只对那些拼命钻营(以便掠夺刚果资源和靠金钱发展恩宠网络)以确保他们将会继续掌权的政治精英有价值。” (174)
他总结道:“刚果(金)并不是大到无法承受失败,而是大到无法获得成功。我们不应千方百计将这个国家整合在一起,相反,我们应该将其分裂。鉴于其混乱的现状及其对民生与资源的横征暴敛,西方应该抛开意识形态教条主义而采取政治家的那种实用主义,认识到如下事实:即至少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打破暴力循环的最好的办法是打破这个处于危机中的人为制造的国家,使其重新回到其真正的国民手中。” (175)
然而,在同一版本的《纽约时报》第A6页中,该报纸的东非记者杰弗里·吉特尔曼(Jeffrey Gettleman)在文件中指出了M23的一连串的战争罪行,包括:针对特定刚果官员和法官的谋杀和对戈马央行的掠夺。 (176)
帕姆的文章证明,刚果(金)真正的巴尔干主义者都在西方,因此,刚果东部地区的各路图西族反叛势力都是他们的分包商。
(2) 卢旺达的作用:2012年7月,刚果政府与M23叛军签署了停火协议。就在美国向卢旺达施加压力使其停止支持M23的同时,卢旺达却在2012年10月18日被选为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任期两年。 (177)
如中国谚语所说,这是“明一套,暗一套”的做法。就在这个时候,联合国专家组发布了调查报告,并证明为了支持M23叛军,卢旺达提供了后勤、军事装备甚至提供武装部队。报告解释称,M23领导人直接从卢旺达接受指令。调查集中在20世纪90年代与洛朗·卡比拉并肩反对蒙博托的卢旺达国防部长杰姆斯·卡巴雷贝(James Kabarebe)身上。据报告所言,除了经济利益,卢旺达把南、北基伍省作为重要缓冲区以保护自己免受胡图族民兵的攻击。尽管联合国专家组协调员史蒂夫·海格 (Steve Hege) 于2012年12月11日向美国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提交了有关证据,但卢旺达政府对这些指控予以强烈地否认。 (178)
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讲授国际政治的讲师菲尔·克拉克(Phil Clark)认为这个报告的方法和结果都要受到更严格的审查,因为刚果政府的消息来源与卢旺达政府消息来源不对等,这会为未来有关此类的调查树立一个坏的先例。 (179)
然而,根据前刚果联合国专家组协调员杰森·斯特恩斯(Jason Stearns)所言,时任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的苏珊·赖斯(Susan Rice)推迟了该篇对刚果(金)的中期调查报告的发布,她的理由是卢旺达应该得到首先阅读报告并作出回应的机会。
主要的问题是,赖斯进行干预的实际动机是什么?在这场战争中,美国是否能够获得实际的利益(尤其在矿产资源方面)?另外,美国代表卢旺达和乌干达的强大游说团体在刚果(金)的“巴尔干化”中是否极具影响力? (180)
事实上,斯特恩斯进一步解释到,虽然这些联合国的调查机构理应给被告作出回应和解释的机会,但是他们很少在发布之前让他们看到整个报告。该调查团称,卢旺达政府拒绝与其会见,但基加利对此表示否认。最后,调查团于6月份在纽约向卢旺达代表团简要介绍了该调查报告。尽管卢旺达人不出所料指责这项报告是有缺陷的,其最终依然得以发表。 (181)
事实证明克拉克博士错了。2013下半年刚果军队发力攻击并打败了M23(卢旺达和乌干达立即对后者给予了庇护)。2013年10月,刚果军队以在MONUSCO内的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军事力量(来自马拉维、坦桑尼亚和南非组成的部队)为后盾[也称为干预大队(Force Intervention Brigade,FIB)],在军事上挫败了M23。
2013年12月12日,另一个联合国专家组的报告记录了2013年内M23侵犯人权的事实,并证实M23收到了来自卢旺达方面各种形式的支持,包括募兵、部队增援、弹药运输和火力支援。该专家组表示,它收到的可靠情报表明M23领导人可以自由出入乌干达,且该组织持续在卢旺达征兵。 (182)
该报告证实,刚果武装部队击败M23得益于两个主要因素:(1) 刚果武装部队有数量优势和火力优势。最后一次的军事行动中,刚果部队至少有6000名士兵,并且在陆上得到了来自武力干预大队的400名士兵支持;(2) 刚果部队和武力干预大队用直升机收集情报、运输、补给,以及进行空中攻击。刚果部队还使用了有强大火力的坦克、火炮和迫击炮…… (183) 军事行动的指挥官、上校马马杜·恩达拉(Mamadou Ndala)当之无愧地获得了奖章。不幸的是,在这次军事胜利后不久,他就死于一次伏击。
据该专家组报告,刚果部队对M23的胜利对东部其他武装团体发出了强烈的信息。报告称,2013年刚果东部持续发生经由邻国的矿产走私事件(特别是锡、钨和钽),破坏了国际认证与追溯机制的可信度与进展。该专家组还调查了发生在刚果东部的为获取象牙而偷猎大象的活动,所有这些偷猎走私活动都资助了该地区的武装团伙和犯罪网络。 (184) 甚至关注于在刚果部分地区重建和平与稳定的利益集团的强力宣传也推动美国政府采取了一些措施,如《多德-弗兰克华尔街改革和消费者保护法案》(即针对冲突矿物的立法)以及切断对卢旺达的军事援助。
梅尔文·阿唷古(Melvin Ayogu)和杰尼亚·刘易斯(Zenia Lewis)写道,为了应对金融危机,《多德-弗兰克法案》(多德-弗兰克法案)重点关注对美国金融监管的改革,并且在2010年7月21日签署成为法律。在这份848页的法案中,位于最后10页中的第1502节,强制要求美国公司就他们使用的某些冲突矿物来源提供额外的报告。本节旨在由国会来解决这样一个问题:“源自刚果民主共和国和其邻国的矿物开采和贸易正在资助刚果东部地区以极端暴力——尤其是性暴力和基于性别的暴力——为特征的冲突,并造成了紧急的人道主义危机……”这项立法的相关国家包括南苏丹、乌干达、卢旺达、布隆迪、坦桑尼亚、马拉维、赞比亚、安哥拉、刚果(金)、中非共和国和刚果(金)。总的来说,该报告要求原产国确认其冲突矿物是否来自“刚果非冲突区”,并且提供证据证明这一结论。 (185)
然而,2011年12月2日联合国安理会报告说,多德-弗兰克法案的第1502节在刚果(金)增加了而不是减少了犯罪和冲突。前M23民兵的司令博斯科·恩塔甘达(Bosco Natganda)——他以前曾与刚果军战斗过并在2009年1月被“编组”到刚果军队——被维基百科确定为卢旺达图西族人,并且是1994年在基加利掌权的卢旺达爱国阵线的前成员 (186) 。该报告指责他完全控制了从刚果东部的戈马市到卢旺达的矿物走私,导致该地区在2011年的走私量上升。 (187) 正如美国作家安·加里松(Ann Garrison)总结,虽然美国立法旨在通过控制非法矿产贸易来减少在刚果(金)的致命冲突,但是它却起了反效果,进而事与愿违地——如之前联合国报告指出——使得此类贸易越发被民兵组织和国际犯罪网络所掌控。公司和产业团体的阻力导致国际贸易公司停止采购被认定为来自刚果(金)的矿物,从而增加了走私和武装冲突。 (188)
此外,2014年3月一个由英国研究员本·拉德利领导、由瑞士政府资助的调查小组到访刚果东部,调查刚果(金)关于多德-弗兰克法案的看法。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多德-弗兰克法案在当地产生了负面的影响,包括:
(1) 欺诈和走私的增加——尤其是黄金的开采和非法销售更为容易;
(2) 很多以手工开采为生的家庭的生活条件恶化;
(3) 一些在多德-弗兰克法案颁布之前还是手工矿工的年轻人在法案颁布后因为缺乏其他生活来源成了民兵。该调查小组证明,基于当地的一些政治现状,情况比想象的更为复杂,而且美国所宣称的事实和在基伍当地的实际情况之间基本没有联系。 (189)
另外,当作为奥巴马总统的顾问之一的凯斯·拉瓦尔(Kase Lawal)在试图从刚果东部走私矿物的时候被尴尬地当场抓获,其私人飞机被扣押,此事清楚地显示了多德-弗兰克法案的低效性。 (190)
一些高科技公司(如AMD公司、苹果、戴尔、惠普、英特尔、微软和诺基亚……)宣布正在负起责任,通过无冲突冶炼厂项目(Conflict⁃Free Smelter Program,CFSP),在供应链涵盖采购自刚果(金)的冲突矿物这一问题上取得进展。这个项目由全球电子可持续发展推进协会(Global e⁃Sustainability Initiative,GeSI)以及电子行业公民联合(Electronic Industry Citizenship Coalition or EICC)总领,后者致力于使供应链对社会、环境和经济更加友好。三类主要的冲突矿物包括锡石、钶钽铁矿和钨锰铁矿,有时也缩写为“3T:Tin, Tantalum, and Tungsten”,意指由它们衍生的锡、钽、钨金属。第四类冲突矿物是黄金。 (191)
五、 政策的总结
通过总结以上经验教训,笔者认为,通过以南斯拉夫和苏丹为蓝图来加快刚果(金)的内部崩溃和“巴尔干化”、分裂以及把刚果东部最终并入卢旺达、乌干达和布隆迪,美国扶植卢旺达和乌干达作为代理势力,后者又以他们派往刚果(金)的民兵作为代理人发动代理人战争。所以,这个政策的基本原则就是“创建民族矛盾和重划边界的代理战争”。同时,他们希望说服全世界:在刚果(金)发生的是内战或种族战争,而事实上并非如此。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涉及美国军事、情报、智库、媒体和跨国公司的战争。
胡图人与图西人的战争仍在刚果(金)的土地上持续着,对刚果人民造成损害。如果美国不鼓励一个旨在寻求卢旺达政治问题解决方案的跨卢旺达对话,那么将没有办法保证在刚果(金)、卢旺达和广泛的非洲大湖地区的和平。这同样适用于乌干达。
在南苏丹,美国式体制的行事模式造成了对于美国信任的赤字,因为美国使南苏丹从苏丹分离的实验失败了。据美国非政府组织“和平基金会”2014年度失败国家指数,南苏丹一直位列世界上“最脆弱国家”之中。 (192) 刚果人民已经了解了这种美国式体制的行事模式,并且通过强有力的抵抗来反对它。M23的军事失败恰好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