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刚果民主共和国救济、安全和民主促进法”及其导致的战争
一、 政策的历史和理论背景
关于政策制定的历史背景，奥巴马在担任参议员期间针对刚果（金）提议的唯一法案是参议院2125号令。它被描述为“促进刚果民主共和国的救济、安全和民主”，在参议院和众议院经过集会通过之后，由美国前总统乔治·布什在2006年12月签署通过。 (12) 该政策目标旨在促进刚果（金）的和平与稳定。法案首要任务是协助刚果政府建立一个文官控制下的尊重人权和法治的可信任的国家军队和警察部队。 (13) 该法案为美国对刚果政策的发展确立了14项原则，如授权为刚果（金）增加25%人道主义援助，呼吁布什政府为刚果东部任命一个特使，并请政府利用其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发言权和投票权，加强联合国维和部队为该国部分地区提供的安全保证。 (14)
在本质上，“2006年刚果民主共和国救济、安全和民主促进法”政策是有人道主义原因的。因此，“人道主义干预”和“保护的责任”是该政策深层次的原则。
“人道主义干预”的传统定义是：“由国家、国家集团或国际组织使用或威胁使用武力，其主要目的是保护目标国家的国民免于受国际公认的人权剥夺。” (15) 因此，根据人道主义干预定义，政府和其他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强行应对另一个国家严重到无法改善的、完全内部化的侵犯人权行为。 (16) 这一概念的重要性在于它使得使用武力在某些情况下合法化了。 (17)
“人道主义干预”的一个更明确的定义是由牛津大学教授和英国社会科学院院长的亚当·罗伯茨（Adam Roberts）提供。他定义为“在另一个国家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使用一个或多个国家武装力量采取强制行动，目的是防止广大居民的痛苦或死亡”。因此他认为，这一术语涵盖广泛可能的行动，包括经济制裁和外交压力，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涉及武力。 (18)
诺里·麦奎因（Norrie MacQueen）认为，人道主义干预在后冷战时期变得突出，对刚果“内部冲突”的军事干预（1960—1964年）被认为是最初的联合国人道主义干预做法。 (19) （众所周知，美国利用联合国作为掩饰，杀死刚果首任民选领袖帕特利斯·卢蒙巴，并安排了一个由蒙博托领导的为美国利益服务傀儡政权。 (20) ）
冷战结束后，出现了一个新概念——“保护的责任”（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 R2P） 原则，按照这个理论，当东道国从事种族屠杀、战争犯罪、种族清洗和反人类罪的时候（如科索沃、卢旺达和叙利亚等案例），旁观的国家都有共同的责任从这种大规模暴行中保护超越国界的人口。因此，“保护的责任”限制这些罪行，并要求采取果断行动。 (21)
考虑到这一理论背景后，出现的问题是： 美国在刚果（金）的人道主义干预的深层原因是什么？
詹姆斯·帕特森（James Pattison）在他的题为《跨国公司和非洲的冲突》 一书中提出了“人道主义干预”和“保护的责任：谁应该干预？”的问题。他概述了在国际社会中承担人道主义干预的责任的标准，或者当干预成为必要的时候谁有权利或义务这样做。为此，他采用了所谓“温和的工具主义的方法”（Moderate Instrumentalist Approach， MIA）。这种方法需要足够的效率来成为道德上最重要的行为体；也就是说，干预者是否会在地区和国际上促进或伤害人权，同时也要考虑到对该国公民产生的利益或后果 （结果主义或功利主义—— consequentialism or utilitarianism）。 (22)
詹姆斯·帕特森的结论是，美国和它主导的北约符合该法案。 (23) 通过此法案，美国通过非洲司令部 (24) 、自身的援助机构和“稳定刚果（金）的联合国特派团”（即MONUSCO）试图帮助刚果政府预防战争、重建国家。美国是联合国特派团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联合国维和部队最大的捐助者 (25) ，每年提供6100万美元。 (26)
然而，考虑到自身利益，美国通过的“奥巴马刚果法案”一开始就认为，刚果（金）这样一个自然和矿产资源丰富的国家，一旦陷入疾病、战争和贫困，将会成为恐怖主义的滋生地，还将威胁到美国的利益。因此，那里需要美国“人道主义干预”去传播自由、和平和价值观。然而，美国在刚果（金）的人道主义干预需要被重审，因为美国是刚果（金）最近的战争背后的推动力量。这是我们之前已经证明的，即柏克德公司的 “刚果重建方案”——“刚果民主共和国：一个国家发展的方法”。
因此，美国在刚果（金）的“人道主义干预”是“双重标准主义”这一特点昭然若揭。实际上，刚果裔美国学者乔治·恩荣格拉·恩塔拉耶（Georges Nzongola⁃Ntalaja）认为，国际社会在包括掠夺刚果（金）的资源战争中——尤其是在实施国际法中——的双重标准是显而易见的。 (27)
正如格伦·福特（Glen Ford）所言，美国在非洲的政策是制造混乱，再作为救世主出现。经济上，除了操纵交易和无尽的债务以外，美国没有为非洲提供任何东西。 (28) 因此，非洲从美国的干预主义的政策中几乎没有受益。
如果按照奥巴马刚果法案，刚果（金）是美国的“永久利益”， (29) 其原因就应该是巩固和提高美国对刚果（金）的自然资源和矿产资源的控制。如果刚果（金）是美国的“永久利益”，那对于刚果（金）发生的任何事情，华盛顿都不能仅仅是一个“旁观者”。
通过该法案，美国展现了它最好的“人道主义面孔”，并且通过利用其非洲司令部、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美国国际开发署、非洲增长与机遇法案（African Growth And Opportunity Act， AGOA）等在刚果东部着手帮助恢复某种秩序。这正是人道主义干预成为美国软实力魅力攻势的一部分。
尽管美国近几年来双边援助刚果年度总额总计达到2亿—3亿美元，包括每年大约5000万—1.5亿美元的紧急人道主义援助，以及每年向MONUSCO提供4亿—6亿美元的捐助， (30) 但是，奥巴马刚果法案并不代表美国对刚果政策的转变，而是通过与具体情况结合的一种有偏见的、机会主义的和非一致性的调整。 (31)
二、 奥巴马刚果法案及其意义
本章的基本问题在于：意在终结刚果人民苦难的“奥巴马刚果法案”于2006年签署后，为何在两年后才生效？在这两年中发生的事情给出了答案。大规模的强奸、杀戮、抢劫和破坏行为在刚果丝毫不见缓解，因为美国和北约继续依靠乌干达、卢旺达和布隆迪军事力量的作用在非洲东部和中部来执行他们的目标：控制刚果（金）的自然资源和矿产资源，而不是刚果（金）的稳定。 (32) 据估计， 超过1300家美国上市公司在刚果冲突地区获取矿物资源。2015年4月，全球见证（Global Witness）和大赦国际（Amnesty International）联合发布了一份题为“深挖透明性：美国公司如何只是对冲突矿产做了肤浅的报告”的文件， 声称亚马逊、谷歌 、IBM和甲骨文占据五个没有满足美国在冲突矿产立法方面需求的美国公司79%的份额。 (33)
实际上，当美国利益受到威胁时，其（与盟友或单独）在世界各地随时进行人道主义干预及执行保护责任的想法是基于美国“自我分配”的自由促进者的角色定位。 (34)
这种“行使其全球领导力去解决世界上人道主义需求，并增长其大哥保护责任的角色”经常由奥巴马提起。奥巴马对美国在任何情况下的干预制定了三个标准：
（1） 利于美国国家利益；
（2） 推进美国国家安全（先发制人的）；
（3） 使美国在世界上扮演一个“善”的力量，在任何时候给任何需要人道主义干预和保护责任的地方提供支持。 (35)
奥巴马刚果法案是在卢旺达和乌干达侵略刚果（金）8年之后出现的，由此引发了疑问，推动政策的表面变化因素包括：
第一，大多数刚果人民拒绝一种“有限主权”或一种“共享主权”并想顽强地保持祖国的统一。美国在刚果（金）的试验失败使其意识到，如果在刚果制造一个混乱局面，那么即便不是整个非洲大陆，至少这个地区会陷入混乱；刚果问题实际上涉及了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每一个主要地区。因此，一个安全、和平和繁荣的刚果（金）将对整个非洲的进步产生深远的影响。法国裔阿尔及利亚学者弗朗茨·法农（Franz Fanon）曾说：“非洲的地图像一把左轮手枪，刚果（金）就是扳机。” (36) 刚果（金）会引发整个非洲大陆的灾难还是繁荣，取决于扣动扳机的人的意图。美国意识到如果刚果（金）成为各种恐怖分子的温床，将威胁到美国的长远利益。因此，美国调整了自身去适应刚果内部和区域的局势动态，如同尼古拉斯·范德瓦尔提出的那样，美国的这种调整是有偏见的、机会主义的和非一致性的。
第二，2000年底，钶钽矿的短缺使其价格一夜之间由每磅（454克）49美元上涨至275美元。在价格上涨的时期，刚果东部暴力正急剧激化。事实上，早在2000年3月，一位英国飞行员布莱恩 （“运动”）·马丁（Brian “Sport” Martin）就透露，他从卢旺达和乌干达进入叛军控制的刚果城市基桑加尼，空运了Ak-47突击步枪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医疗援助及其官员。 (37) 由此看出，在非洲一些人道主义援助货物中包含了送给叛军的枪支。
2012年，五角大楼报告建议美国储备钶钽铁矿和其他8种战略矿产，因为没有了钽，美国将无法继续制造该国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另外，那年由卢旺达和乌干达支持的最大的反叛运动 “刚果民主联盟-戈马”（The Rally for Congolese Democracy⁃Goma， RCD⁃Goma）每月给总部位于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南非、美国和其他国家的矿业公司提供价值100万美元的钶钽铁矿。此外，美国和加拿大公司负责采集刚果（金）超过三分之二的铜和钴。 (38) 这就是一种“微妙的干预”——通过奥巴马刚果立法，美国在刚果（金）的干预变得更加微妙。
正如约翰·拉斯克（John Lasker）所言，2001年和2003年联合国专家小组报告、人权组织以及独立的新闻记者都已证明，卢旺达直接支持的一些暴力民兵组织已经使刚果东部地区不稳定，非法交易价值数百万美元金、钶钽铁矿、锡石等矿物。这些矿物从刚果（金）被带到卢旺达，最终在国际市场上被出售，这其中当然包括美国。在2000年，丹麦记者比约恩·威勒姆（Bjorn Willum）在得到卢旺达国家银行数据后发现，美国的非洲盟友卢旺达自己的矿山生产了83吨钶钽铁矿，但那一年该国出口的同类矿物却达到了603吨。他还发现，当时由美国军方资助和培训的卢旺达军队通过从刚果（金）偷售来的矿产赚了2.5亿美元，这些矿产最有可能是从他们的影子民兵那里购买的。 (39)
据比利时学者菲利普·雷金斯（Filip Reytjens）所言，卢旺达政府在其“外部安全组织”中建立了一个“刚果局”，其中包括一个部门“生产”，它负责刚果资源的开发与贸易，乌干达军队和商人从事类似的活动。 (40) 早在2000年，卢旺达每年仅从刚果钶钽铁矿的开发活动中就获利8000万—1亿美元，大致相当于整个国防预算，但大部分的钱从未进入过卢旺达国库。同时，外国捐助者每年为卢旺达提供高达50%的预算。 (41)
卢旺达和乌干达入侵刚果（金）导致 “刚果大部分领土附庸国化”，其原因是刚果国家的极度脆弱。这反过来又导致了刚果公共空间的私有化和犯罪化，所有这些也使它的两个邻国以及当地的、区域的和国际上的“不安全企业家”有利可图。 (42) 虽然卢旺达没有钻石矿，它的钻石出口从1998年的166克拉增加到2000年的3.05万克拉。 (43)
因此，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奥巴马刚果立法并没有任何作用！鉴于美国的直接战略利益，它没有被立即执行，因为从刚果（金）抢劫的战略矿产仍然通过卢旺达和乌干达流向美国，这就是为什么这场战争持续了20年之久，战争就是做生意！
第三，奥巴马刚果法案被签署成为法律一年后，美国国际开发署大猩猩保护基金会继续秘密地在财政上支持中部非洲的秘密行动。 (44) 而它恰恰是美国的政府组织。
另外，国会授权美国政府问责局（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 GAO）审查美国机构实地采取行动来迎合这些目标。政府问责局得出的结论是，刚果（金）的安全局势不稳定，治理太弱，其丰富的自然资源管理不善且缺乏基础设施，这些是阻碍实现奥巴马刚果法案目标的主要相关挑战。 (45) 虽然这种评估是正确的，但是它再次把重点完全放在刚果政府的责任上，而不是卢旺达和乌干达的战争参与上，这就是一种“指责受害者”的政策。正如拉斯克所言，美国对刚果东部资源战争多年的漠不关心之后，终于开始采取措施以帮助结束这场冲突；美国参议院推动“2009年刚果矿物冲突法案” (46) ，此时奥巴马2006年刚果立法签署成为法律已经三年了。因此，在提交“他的刚果法律”三年之后（他当参议员时提案的唯一法律），奥巴马当选上了美国总统，如果他还没有因此而有所作为，他一定会很尴尬。因此，奥巴马施压卢旺达和刚果共同努力去消除他所谓的“真实或可感知的”反乌干达、卢旺达和布隆迪政府武装组织，这种武装组织依然是区域不稳定的主要根源，并继续作为邻国干预刚果（金）的借口。
奥巴马刚果法案几乎对卢旺达和乌干达在刚果（金）的战争参与只字未提。据1961年对外援助法案，奥巴马刚果法案的第105节授权国务卿确定任何一个破坏刚果（金）稳定的“外国”，并拒绝对该“外国”进行援助，但不包括拒绝人道主义救援、维和、反恐和其他援助。201节第7点迫使在刚果地区的国家帮助促使结束在刚果（金）的暴力行动，这两节没有点名卢旺达和乌干达。然而，101节第6点和第7点指出，真实的或可感知的反乌干达、卢旺达和布隆迪政府武装组织的存在，依然是区域不稳定的主要根源，并继续作为邻国干预刚果（金）的借口。因此，美国的目标是，在适当的时候，支持刚果政府、联合国特派团和其他实体解除武装、复员并遣返“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Democratic Forces for the Liberation of Rwanda，或被称为“Forces Dmocratiques de Libration du Rwanda”，其法语缩写为FDLR）和其他非法武装团体。
由于卢旺达和乌干达继续破坏刚果（金），本节的恰当解释是，国务卿被授权拒绝对卢旺达和乌干达提供援助。事实上，奥巴马总统在呼吁美国的盟友卢旺达和乌干达停止资助在刚果（金）的武装组织，只要他们继续发动刚果冲突，美国就不再资助卢旺达和乌干达。 (47)
卡加梅总统曾表示，卢旺达在刚果东部的任何战略演习，包括定期的卢旺达军队部署，其目的保持对参加1994年大屠杀团体的压力，这就是他无休止的借口（笔者称之为“不合理的战争理由”）。 (48) (https://www.daowen.com)
然而，美国并不是不知道，卢旺达军队把胡图族囚犯带到了基伍，目的是在那里挑起动乱，并证明其在这个卢旺达人口和经济出口地区的长期存在。 (49) 事实上，在刚果东部的一些针对平民的暴行是由卢旺达政府精心策划的，最终归咎于“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的胡图族民兵，在胡图族民兵被排除的情况下，又把罪责归咎于刚果军队，因为：
（1） 刚果军队的名声欠佳；
（2） 犯下这些罪行的卢旺达士兵们，合法地穿着刚果军队正式制服通过刚果图西族反叛运动（National Congress for the Defense of the People，GHDP）部队，随后又与刚果国民军合并。 (50)
经过实地调查后，美国学者大卫·巴鲁斯基（David Barouski）得出结论，卡加梅从监狱释放胡图人并派他们到刚果（金）去掠夺矿产、强奸和杀人。 (51)
然而，卡加梅总统常常提出，胡图族人从刚果（金）威胁安全。 (52)
早在2002年，在基加利驻扎的一位高级北美外交官证实，卢旺达士兵与胡图族民兵合作来继续维持他们占领并掠夺这个面积27倍于卢旺达且矿产资源丰富的区域。那个外交官提出：“卢旺达入侵刚果（金）去追逐联攻派民兵（Interahamwe） (53) ，并让自己作为土地的主人。现在，联攻派民兵是卢旺达掠夺刚果（金）的一个非常方便的借口。也许联攻派民兵构成20%的威胁， 但80%只是一个表演。” (54)
相反，奥巴马的刚果立法的第104节表达了国会的立场，如果它对实现政策目标（包括满足卢旺达和乌干达的要求）没有明显的进展，国务卿就该扣压提供给刚果政府的援助，于是美国又回到了“零和博弈”的手段。所以奥巴马刚果法案导致了下面的战争。
三、 奥巴马刚果法案与资源战争的关联
奥巴马刚果法案导致了下面的战争：
2009年由奥巴马策动针对胡图族民兵但并不成功的刚果（金）-卢旺达联合秘密军事行动，代号为“Umoja Wetu” （斯瓦希里语，意为“团结则存”）。 (55) 实际上，2009年1月20日，就在奥巴马宣誓就任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的同一天，卢旺达军队根据“Umoja Wetu”秘密军事行动方案，派遣3000名士兵秘密地进入刚果（金）来追捕“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的胡图族民兵 (56) ，以逮捕洛朗·恩孔达，但MONUSCO并没有参与。实际上，卢旺达和刚果（金）那时均受到压力，刚果（金）必须允许卢旺达军队进入。 (57) 在现实中，考莱特·布拉科曼（Colette Braeckman）认为，对欧洲大国而言，卡比拉总统之星的光辉正在没落。事实上，刚果（金）与中国协商的矿业合同，让欧洲大国［特别是刚果（金）的前宗主国比利时］非常不安；在这之后，没有欧洲国家愿意派遣军事力量到基伍省去帮助承担一些联合国保护平民的责任（中国随后派遣联合国维和部队到基伍）。布拉科曼进一步指出，在非洲阵营方面，通常与刚果（金）友好的国家，如安哥拉，对于是否要与被视为无效的和不可靠的刚果军队并肩作战感到犹豫不决。 (58)
至于卢旺达，瑞典、挪威和荷兰暂停对其提供援助，以抗议它在基伍的操纵行为， 即训练、资助和武装洛朗·恩孔达（Laurent Nkunda）。 (59)
威廉·F.恩格达尔（William F. Engdahl）总结道，恩孔达很明显是非洲司令部的一个传声筒。奥巴马总统挑选代理人的标准就是看他是否为了支持恩孔达的敢死队而试图假以“恢复民主”的名义来削弱刚果总统约瑟夫·卡比拉。 (60)
从地缘战略和经济竞争的角度来看，奥巴马刚果法案可以说是对美国对（金）实行的军事干预主义政策的掩盖。尽管这项政策旨在“重建刚果（金）的和平与稳定”，但与此同时，美国也在针对中国。例如，由于卢旺达支持的M23图西族叛军的攻击和对戈马市（与卢旺达接壤）的控制，包括中兴在内的一些中国企业退出了刚果（金）并转移至卢旺达和乌干达“等待下一步行动”。据中国驻刚果大使馆的业务部门称，当前刚果（金）共有来自43家中国机构（包括企业、专家小组和医疗队）的3093人。国家进出口银行首席风险分析师赵昌会表示，当前刚果（金）的形势非常不利于中国企业扩大投资。 (61) 这就是“奥巴马刚果法案”对中刚关系的影响。
在刚果（金）， 维和是美国和中国之间在稳定该国局势的一个可能的合作领域。但在2014年，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萨曼莎·鲍尔（Samantha Power）在美国企业公共政策研究所（AEI）阐述了美国的新维和原则，因此即便在这个领域，新政策也阻止美国与中国合作。
美国的新维和原则称，美国对加强维和力量很感兴趣并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是因为它可以支撑美国的利益，可以让美国更安全。然而，正如奥巴马总统在西点军校所说的那样，“美国在世界舞台上必须始终保持领先”，但“我们不应该孤军奋战”。 (62)
鲍尔大使认为，美国不能也不应该派遣美国军队到所有战火喧嚣、平民涂炭或极端分子潜伏的地方。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本身并不意味着它应该承担本应由国际社会共同承担的风险和负担。
维和行动应确保其他国家协助承担责任，贡献军事力量及共同承担财务成本。维和的多边性质有助于解决我们今天在很多国际安全问题中看到的“搭便车问题”——从埃博拉病毒的传播到“伊斯兰国”的兴起，再到雇佣外国恐怖主义战士——即在应对威胁时，由既得利益国家依靠美国从事更多的工作。维和行动要让其他国家参与进来而非袖手旁观。 (63)
首先，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是：“倘若美国不能或不应将军事力量派遣到所有冲突频繁、平民涂炭或极端势力潜藏的地区”，美国对一些冲突地区进行有选择的干预的标准又是什么？是否只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倘若战争就是生意，那些美国认为不必要干预的冲突又是否能为美国带来利益？例如，根据美国法律，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了大屠杀事件，美国都必须介入；然而对卢旺达的惨剧，美国却选择了坐视不理，甚至同为民主党人的萨曼莎·鲍尔也指责克林顿政府在卢旺达大屠杀期间“袖手旁观”。 (64) 所以，美国未干预卢旺达必有其他的理由和动机。鉴于此，笔者才选择了对美国冷战后对非洲大湖地区尤其是刚果（金）采取的政策作为探讨对象。
其次，笔者也认为，鲍尔的大使引用“搭便车问题”引人注目。在刚果民主共和国，中国并不是搭便车的一方。虽然“奥巴马刚果法案”旨在加强联合国的维和力量，为部分国家提供安全，但是美国并没有派遣任何维和人员。而中国已在刚果东部部署了维和部队。
到目前为止，联合国驻刚果民主共和国稳定特派团（Mission Onusienne de Stabilisation du Congo， MONUSCO）的“蓝盔”人员有2.1万（包括1000名警察）。自2001年以来，他们一直待在这个国家，但刚果东部仍然是不稳定的。相反，一些维和人员对刚果女性实施了性侵犯——这个事实已由维多利亚·丰唐 （Victoria Fontan） 研究报告证明。她是在哥斯达黎加和平大学的学术发展与和平与冲突研究部主管 (65) ——有些还参与了非法矿产交易。这就表明为什么2015年3月，刚果（金）一家名为Les Points的研究所进行的民意测验显示，金沙萨、布卡武和戈马91%的居民由于联合国刚果特派团15年以来不成功的结果，强烈反对再派遣任何新的联合国刚果特派团。在这一调查中，23%的人表示特派团应该逐步撤出，61%的人持相反的观点，认为刚果（金）应立即断绝与特派团的关系。他们都认为，特派团一直忙着为保护民兵，如“刚果图西族反叛运动”（National Congress for the Defense of the People）、“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Democratic Forces for the Liberation of Rwanda）、M23等，而不是为停止他们的活动。他们也都认为特派团涉嫌卷入矿物非法走私和矿物非法贩运丑闻。所以，自1999年11月以来，联合国特派团已经成为刚果人民的一个沉重的负担。 (66)
相比之下，中国的第12维和部队则值得称赞。据新华社报道，由军事工程师和医务人员组成维和团队成功地完成了任务，包括道路和桥梁建设、医疗援助、疫情控制和人道主义援助。根据兰州军区的维和事务办公室于2011年7月30日发布的一份声明，在2010年11月被派往刚果（金）后，该团队的218名成员翻新了102公里的公路，修建了14座桥梁，并且为1878人提供了治疗。 (67)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洛朗·恩孔达其人其事。此人出生在卢旺达，但成长在刚果边境。 (68) 从2010年，一个由洛朗·恩孔达领导，被称为“保卫人民全国大会”的针对胡图族民兵的“刚果图西族反叛运动”（National Congress for the Defense of the People，CNDP）以失败告终， (69) 为什么？
2003年，当1998年开始的“非洲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刚果（金）“结束”的时候，恩孔达被委任为刚果军队的军事指挥官，但他害怕即将发生的战争罪指控，于是就拒绝了这个任命 (70) ——恩孔达和其他人一起被指控2002年在基桑加尼为期三天的血腥战争之中，参与杀害超过150名平民。 (71) 后来他和他的部队撤退到北基伍省马西西的森林之中，并组成了刚果图西族反叛运动。恩孔达麾下有8000—8500人，主要是前卢旺达士兵、已经复员的前民兵组织的成员，他们除了打仗之外没有任何技能。 (72) 刚果图西族反叛运动的目的是打击“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一个被卢旺达政府指控为种族灭绝者胡图族民兵。然而，当刚果政府要求恩孔达把他所有的战士整合到刚果军队而不是自行其是——这一个军事行动被称为整编——并在平行的指挥下与胡图族士兵战斗时，恩孔达拒绝了，因为这样世界会知道他指挥的战士是卢旺达人，不是刚果人，并且他将不再享有对矿区的全面控制。于是他成立了一个平行的管理机构，控制了大片的马西西地区，即从戈马（Goma）北部通过塞肯（Sake）、基罗里韦（Kirolirwe）到基查加（Kitchanga）。 (73)
同时，据联合国报告，一些卢旺达血统的士兵仍然留在刚果军队之中，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向刚果图西族反叛运动汇报所有发生的事情。 (74)
在卢旺达的鼓励下，恩孔达随后又开始战斗，并在2004年与朱勒·朱穆特比西（Jules Mutebutsi）——刚果民主联盟—戈马反叛运动的另一个上校——一起占领了南基伍省省会城市布卡武（Bukavu）。
2004年联合国专家小组报告中清楚地声明，卢旺达直接或间接支持了恩孔达和穆特比西的行动， (75) 其目的是控制北基伍省和南基伍省，并且将这块领土割让给卢旺达。
实际上，帕斯卡尔·扎卡里 （Pascal Zachary）认为刚果东部那块战火连天而又愚昧的连贯区域，通过联合经济繁荣的附近区域将作为一个独立国家迎来更好的变化趋势。在地理上，它通过刚果（金）的边境城市戈马与卢旺达相连，而卢旺达作为东非贸易区的一部分，可以作为刚果（金）在部分地区经济事务中的枢纽。如果这听起来过于乐观，人们不应该回避一个尖锐的问题：既然刚果东部已成为当今最贫穷的地区，且位列世界最糟糕的经营场所之中，独立怎么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呢？ (76) 恩孔达也受到了联合国驻刚果（金）特派团的支持，两者之间有一个同谋。 (77)
随着与刚果政府的和平谈判，虽然恩孔达后来妥协并同意部队接受刚果政府军的整编，但是他仍坚决不同意其部队在除基伍两省以外的刚果其他地方重新受训或安置。那么，如果你是一名刚果士兵，你怎么可能接受只能在靠近卢旺达的边境地区而不能在刚果境内其他地区服役的要求？这一立场背后的意图是什么？事实上，前CNDP军队控制了边境地区，促进了卢旺达新兵对刚果（金）的渗透，并且促使矿物和其他掠夺的走私货物通过边境进入卢旺达。这也使得CNDP征收边境税，并进行未申报商品的走私活动以换取贿赂。 (78)
2009年1月初开始的 “Umoja Wetu” 军事行动仅限于北基伍省，1月25日即宣告结束。1月25日后，由于和金沙萨之间签订了协议，基加利“据说”从刚果（金）“撤出”了军队，这一行动失败的原因包括：
这次行动并未歼灭所有胡图族民兵。尽管“Umoja Wetu”军事行动据说已经削弱了“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的胡图族民兵的力量（包括“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的胡图族民兵在内的2000名胡图人被遣返到卢旺达，另有4000名被迫撤退到森林深处），但是，根据信仰与正义网络报告，在“Umoja Wetu”军事行动于2009年2月25日正式宣布结束且卢旺达军队据信从刚果领土撤出后不久， (79) “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的胡图族民兵就回到了他们之前的集结地，并且迁移到许多新的区域，强奸、抢劫和残杀无辜的刚果平民。他们在北基伍省攻击了马西西（Masisi）、卢贝罗（Lubero）、鲁丘鲁（Rutsuru）和瓦利卡莱（Walikale）地区，甚至将战火燃烧到位于南基伍省的更多地区，包括卡莱亥（Kalehe）、沙本达（Shabunda）、姆文加（Mwenga）、卡巴雷（Kabare）。2009年5月22日，他们在南基伍省的卡胡兹-别加国家公园（Kahuzi Beiga National Park）伏击了一辆汽车，造成10人死亡，8人受伤。5月24日，他们在穆隆圭（Mulongwe）烧毁了70所房屋。
另外，根据信仰与正义网报道，由于担心在“Umoja Wetu” 军事行动中“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胡图族民兵的报复，受害者向刚果政府寻求帮助。作为回应，刚果政府发动了对“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的胡图族民兵的“Kimia II” （林加拉语意为“第二次和平行动”）军事行动。这两场军事行动没有带来和平，只能眼看着胡图族军事力量犯下更多罪行，其真正目的是掠夺矿产资源。所以，奥巴马刚果法案就导致了一场资源战争。
而2010发起的另一个军事行动被称为“Amani Leo”（斯瓦希里语，意为“今日和平”），其攻势的激烈程度并未超过前次行动。 (80) “Kimia II” 和“Amani Leo”都是在联合国特派团的支持下进行。“Kimia II”不同于“Umoja Wetu”，并未公开调遣正规军，而是将后者伪装成CNDP部队，正式部署后他们便开始继续凭借武力进行卢旺达一直在刚果（金）所做的非法勾当——强奸、杀人和掠夺矿产。所以，奥巴马刚果法案以及有奥巴马协调的针对胡图族民兵的卢旺达—刚果联合军事行动导致了另一场资源战争。所不同的是，这次是由得到刚果支持并且使用刚果资金和设备的CNDP军队继续为卢旺达（也就是为美英等国）工作。 (81) 也就是说，已经重返刚果政府军的CNDP军队是在刚果-卢旺达联合军事行动“Umoja Wetu”的名义之下，以追捕胡图族军事力量为幌子，实质上为卢旺达效力的军队。所以，“Umoja Wetu”是为卢旺达、美国和英国工作的，因为这场军事行动的倡议者正是奥巴马。所以，奥巴马刚果法案导致了另一场资源战争。
在刚果（金）方面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卢旺达邀请英国军队参与了“Umoja Wetu”军事行动的谋划。 (82) 在军事行动结束后，并非所有的卢旺达军队都已从刚果（金）撤出。两年后，即2012年8月29日，卢旺达国防部长杰姆斯·卡巴雷贝（James Kabarebe）单方面地宣布，卢旺达在刚果北基伍省的鲁丘鲁（Rutsuru）有两个团的特种部队（也就是总共280名士兵）和两个团的刚果特种部队并肩作战。他证实：“两年来他们一直留在那里。” (83)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在“Umoja Wetu”行动结束后这两个卢旺达特种团便成为在此次行动结束后兴起的另一支名为M23的“刚果”叛军的一部分。表面上他们装扮成M23叛军，实际上他们是叛军来自卢旺达的新外援。
四、 政策的结论
笔者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的干预主义，在任何世界的一部分，包括在越南、阿富汗、伊拉克、索马里、利比亚……没有带来和平与稳定， 换句话说，美国的干预主义已经证明它不能产生稳定的附庸国（伊拉克、阿富汗和利比亚是最好的例子）。这也适用于美国通过奥巴马刚果法案对刚果（金）的干预。笔者认为，以上分析可推导出如下结论：
奥巴马刚果法案产生的原因是其担心冲突的进一步升级可能会使刚果（金）变得恐怖分子的滋生地，反过来威胁到美国利益。奥巴马刚果法案包庇了卢旺达和乌干达：选择性正义不能解决非洲大湖地区的问题。或许奥巴马刚果立法的确表示了美国对刚果（金）遭受连续的军事侵略的关心，但是，这些侵略是由美国的密切盟友卢旺达和乌干达在追捕犯有灭绝种族罪的借口下滥用“1994年种族灭绝信用”许可证，在刚果（金）进行的大规模屠杀和种族灭绝、大规模强奸以及对刚果财富的系统性掠夺造成的。被奥巴马刚果立法免除罪责以后，卢旺达和乌干达利用其作为“宣战事件”在刚果东部继续发动更多的资源战争，包括扶植图西人作为代理人领导“叛乱”，以掠夺刚果（金）的战略矿产，并且满足美国工业的需求为目的。即使是受美国资助、由非洲联盟驻索马里特派团部署的卢旺达、乌干达和布隆迪的部队强奸了18岁以下的年轻的索马里穆斯林女孩，也从未受到美国的谴责。 (84)
包括奥巴马刚果法案在内的美国关于非洲大湖地区的政策使得刚果（金）成为牺牲品，而让卢旺达和乌干达逍遥法外。
卢旺达领导人的罪行包括：
（1） 一个由图西族统治整个非洲大湖地区（乌干达、卢旺达、刚果民主共和国、布隆迪）其他民族的计划。 (85)
（2） 保罗·卡加梅总统称刚果人民为“Ibicucu”（卢旺达语，意为“毫无价值，不重要的人”，在对单个人时使用Igicucu，意为“不聪明的人，无法思考的人，可以被随意利用的人”）。 (86)
（3） 在1994年种族灭绝中幸存的一些图西族人承认并谴责这一事实，卢旺达政府在虚假的借口下在刚果犯下了难以言说的反人类罪。他们已经明确表示，他们坚定地反对针对他人的犯罪行为，反对在他们的名义下在刚果犯下的罪行。 (87)
（4） 美国战争罪办公室的负责人斯蒂芬·拉普（Stephen Rapp）警告包括保罗·卡加梅总统的有关人士可能会被指控在邻国犯下“帮助和煽动”反人类罪行，类似的例子是利比里亚前总统查尔斯·泰勒（Charles Taylor）在2012年5月被一个国际法庭判处50年有期徒刑。 (88)
（5） 联合国卢旺达国际刑事法庭前检察长卡拉·德尔蓬特（Carla Delpont）透露，她有证据起诉卡加梅“触发”了卢旺达种族灭绝。 (89)
（6） 在2007年底，法国法官约翰-路易·布鲁吉耶 （Jean⁃Louis Bruguiere） 起诉针对前卢旺达胡图总统朱韦纳尔·哈比亚利马纳 （Juvenal Habyarimana） 和同为胡图人的布隆迪总统西普里安·恩达吉雷拉米拉（Cyprien Ntwagirami）的行刺，并且他亲自向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Kofi Annan）建议应由联合国卢旺达国际刑事法庭起诉卡加梅。 (90)
（7） 2008年2月，西班牙法官费尔南多·安德鲁发布了180页的起诉书，其中明确控告卡加梅总统和其他40个卢旺达军官犯有种族灭绝罪、战争罪、危害人类罪，包括在种族灭绝中杀害30多万平民，以及包括6名西班牙传教士在内的9名西班牙公民。卡加梅围捕并用机枪射杀了数以千计手无寸铁的胡图族平民。一个经验丰富的联合国调查员罗伯特·格索尼（Robert Gersony）和他的团队调查了卢旺达领土的28%之后估计，在1994年4月和9月之间，多达3.5万名胡图族人以这种方式被杀死。 (91) 英国广播公司记者尼克·戈登（Nicholas Gordon）调查并报道，卡加梅政权在布加锡拉、鲁亨盖里、比温巴、基奔古、因运维（Bugasira，Ruhengeri， Byumba，Kibungo，Inyungwe）和其他地方建立了火葬场，在那里，每天成千上万的胡图人死于所谓的“人力职责”计划并被焚尸，而在现场的美国军事官员却视而不见。其目的是减少相对于图西族人占多数的胡图族人。 (92)
（8） 在2008年春天的联合国安理会议上，接替德尔蓬特成为联合国卢旺达国际刑事法庭检察长的冈比亚的哈桑·布巴卡尔·贾洛 （Hassan Bubacar Jallow）承认，卡加梅的军队为1994年针对卢旺达天主教领导人的暗杀负责。 (93)
（9） 在2001年，一位常驻巴黎的喀麦隆调查记者兼作家查尔斯·奥纳纳（Charles Onana）引起了轰动，他在题为“Les Scrèts du Gnocide Rwandais⁃Enquête sur les Mystères d'un Prsident”，即《卢旺达大屠杀——调查一个总统的奥秘》一书中透露，卢旺达现任总统卡加梅将军是击落载有当时卢旺达胡图总统哈比亚利马纳和他的布隆迪胡图总统西普恩达吉雷拉米拉的飞机的一个关键的煽动者，因此当时被胡图族政权认定为入侵者的来自乌干达的卢旺达爱国阵线推进后，一场酝酿已久的疯狂杀戮便拉开了序幕。2002年3月，卡加梅总统为此控告奥纳纳诽谤，但在法国高等法院败诉。 (94)
然而，美国前国务卿奥尔布赖特认为，“卢旺达之于美国，正如瞳孔之于眼睛”， (95) 很难看到任何卢旺达领导人因他们的罪行被调查。卢旺达就像是非洲大湖地区的“新以色列”，套用约翰·鲍狄埃（Johan Pottier）的话，在刚果东部，基加利关于事件和现状的表态将永远是权威性的。 (96)
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在其任期之内是卢旺达和乌干达在刚果（金）犯罪的主要合作伙伴。2003年4月10日英国战地记者詹姆斯·阿斯蒂尔（James Astill）曾说：“只要卢旺达和乌干达留在刚果（金），和平将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两个国家超过半数的预算持续来源于西方的援助，而仅仅为他们的屠杀行为收到一个偶然和象征性的责骂。他们怎么能逍遥法外呢？” (97)
托尼·布莱尔现在担任卡加梅总统的私人顾问，而他的一个称为“非洲治理倡议”（the Africa Governance Initiative，AGI）的慈善组织雇用了大约10名卢旺达政府人士来帮助它运行得更有效。 (98) 然而，自称成功地调解了北爱尔兰的宿敌天主教徒和新教徒的矛盾的布莱尔，却在鼓励卡加梅组织一个促使胡图族和图西族和解、分享权力并和平生活的跨卢旺达对话一事上退缩了。乌干达政府也必须与北方人和他们的上帝军（Lord Resistance Army，LRA）运动对话。这是为刚果东部地区带来长期持续和平的唯一方法。
尽管穆塞维尼和卡加梅的确应因为“扰乱刚果（金）”或“在刚果（金）引发火灾”而被起诉——正如布莱尔在他与美国亿万富翁霍华德·巴菲特 （Howard Buffet） 合著并发表在2013年2月21日《外交政策》杂志上的一篇文章中所写的那样（实际上，卡加梅总统本人把巴菲特作为卢旺达的“独特合作伙伴” (99) ）——布莱尔还是认为，削减对卢旺达的援助将弊大于利，因为这会给“非洲伟大的成功故事之一”带来毁灭的风险。 (100) 因此，汤姆·墨菲（Tom Murphy） 指责布莱尔和巴菲特阻碍在刚果东部的和平进程。 (101)
正如刚果（金）作家何塞·纳韦杰（Jos Nawej）所言，由于1994年袭击非洲大湖地区的灾难爆发，国际社会已给刚果（金）贴上了作为该地区正在发生的灾难策源地的“阿尔法和欧米茄”（自始至终）的“替罪羊”标签。“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的胡图族民兵问题源于刚果（金），民主力量同盟-乌干达民族解放军（Allied Democratic Forces/National Army for the Liberation of Uganda，ADF/NALU）也仍然被视为一个来自刚果（金）的问题。只有刚果（金）必须与其反政府武装和政治反对派对话，二十多年以来非洲大湖地区的问题现在只有从刚果（金）的角度才能被感知。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刚果（金）本身作为“小白鼠”要吞下所有由其医生即“国际社会共同体”所开的药方——包括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将叛乱行为合法化，开展内部对话，把一个“特殊的”或“全球独步”的与叛军分享权力的体制强加于合法的刚果政府之上，在与战争罪犯结合的基础上建立一支军队，必须时常在蔑视刚果主权的前提下追查“解放卢旺达民主力量”的胡图族民兵、民主力量同盟-乌干达民族军解放军、来自乌干达的上帝抵抗军等等。 (102)
这就是纳韦杰所谓的“刚果撞击”，即受害的刚果（金）以削弱其主权地位为代价，来证明各种包括杀害、强奸、掠夺战略矿产和占领刚果原住民土地的干预行为都是正当的。 (103)
可见，美国的“双重标准主义”并没有为刚果（金）带来和平。虽然众所周知乌干达和卢旺达也深受民主赤字或政治、社会代表性赤字困扰，美国也没有谴责过他们。时机已经到来，无论是卢旺达还是乌干达政府都要与所有内部和外部的政治和社会力量开展全国性的对话。下面的事实证明了这些：
刚果人民无需为1994年卢旺达种族灭绝事件负责。为什么他们要为此付出代价呢？奥巴马刚果法案并未对此问题进行阐释。实际上，1994年发生的卢旺达种族屠杀把美国的决心置于考验之中，真实地揭露了在美国外交政策中突出的“双重标准主义”。克里斯·麦格雷尔（Chris MacGreal）认为，当卢旺达胡图族极端政权谋杀成千上万图西人的时候，克林顿总统只是冷眼旁观 （他拥有所有按他要求获取的卫星照片， 并且掌握真相的关键）。 (104) 他的政府甚至不愿意使用“种族灭绝”这个词， 因为他们害怕这会迫使美国进行干预。 (105) 所以这里就产生了别的问题： 如果克林顿事先知道会在卢旺达发生的事 (106) ——一些学者如格雷戈里·斯坦顿（Gregory Stanton），已经证实了这一事实 (107) ——他的“无为”是一个战略选择吗？又为了何种目的呢？在刚果（金）的资源争夺战是否已经回答了这些问题？
麦格雷尔得出的结论是，美国对卢旺达的政策至今都受到某种“英美式内疚”的影响。他进一步认为，未能对1994年的暴行进行干预导致美国和英国拒绝限制卡加梅总统在刚果犯下的暴行，其中卢旺达、乌干达和他们各种军事联盟一直都要对一系列掠夺、谋杀、集体强奸和种族清洗的行为负责，而这对其自身而言这也是场悲剧。他指出，美国使自己悲剧性的对外政策的失败层层叠加。 (108)
法国学者罗兰·普尔捷（Roland Pourtier）认为，1994年的大屠杀暴行给卡加梅提供了“一种永久的免罚权和豁免权”。他说：“多年来，我们无法想象受害者会转变成罪犯。一切都与美国积极的共谋、隐藏或减少针对前扎伊尔地区胡图族难民的屠杀真相有关。政治反对派的任何暗示都立即会被镇压以保持沉默，其理由是它不能折射出‘负能量’。任何对胡图族受害者的提及、对屠杀真相的质疑都有违‘政治正确’，坦白地说，敢于揭露‘种族灭绝是双向的（图西族人也杀了胡图族人）’这一事实是极度恶劣的行为。” (109)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真相渐渐大白， 在2014年10月，英国广播公司就种族灭绝官方历史进行了辨析（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胡图族人），并就卢旺达种族灭绝的复杂性进行了学术研究。 (110) 不同研究人员的最新成果表明，成千上万的胡图人被杀，可能是卡加梅的卢旺达爱国阵线所为。两位美国学者在卢旺达国家法庭为控方和辩方工作的克里斯蒂安·达文波特（Christian Davenport）和阿伦·斯塔姆（Allan Stam），都试图执行相同的任务，即找到数据说明在这100天的屠杀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结论是，已被接受的1994大屠杀事件是不完整的，也许卢旺达政府不想知道全部真相，但仍需要被挖掘出来。 (111) 一位卢旺达美国法律学者、纽约圣约翰大学教授、东非大学前教授、卢旺达爱国阵线前成员查尔斯·坎班达（Charles Kambanda）认为，在“卢旺达种族灭绝”和“图西族种族灭绝”之间一定有一些区别，因为后者倾向于排除胡图族种族灭绝的受害者。据坎班达说，那些被称为“卢旺达种族灭绝”的人 (112) 在卢旺达被起诉。 (113) 事实上，国家法庭的辩护律师和美国律师彼得·爱尔林德（Peter Erlinder）于2010年11月在卢旺达被捕了。 (114) 2014年10月，英国广播公司2台播出了一期节目，题为“卢旺达不为人知的故事”，其目的是提供一个新的视角，告诉人们1994年在卢旺达发生了与卢旺达官方版本相反的事件，并评述自 1990年以来肆虐大湖地区的各类悲剧事件，包括在布隆迪、 卢旺达和刚果（金）。节目牵涉到了由保罗·卡加梅领导的卢旺达爱国阵线 （惊人地挑战了英国政府的立场。在当时英国，辩论是关于前总理托尼·布莱尔在伊拉克和非洲的战争中的作用）。节目采访了大部分涉及的行动者。虽然卢旺达政府拒绝接受采访，但是在播出之前，节目提供了调查结果给卢旺达政府。 (115) 节目明显地吸引了来自卢旺达政府和一些学者的强烈批评，并描述它作为一种卢旺达大屠杀暴行开脱的策略。 (116)
美国外交政策的双重标准： 奥巴马刚果法案对于美国-刚果（金）关系而言，并不代表一种范式转移。它代表了美国对刚果（金）的政策的连续性，其隐藏动机是加强美国对刚果（金）的自然资源和矿产资源的控制。因此，奥巴马刚果法案是以美国而非刚果（金）为中心的。它是以美国在该地区的利益为中心，包括保护美国公司的投资。美国在刚果（金）的人道主义干预只是为了维护美国利益的一种掩饰，它被认为是有利于美国利益的立法，这只是一种达到其目的的手段。具有讽刺意味的是， 在刚果（金），资源战争、矿产掠夺、谋杀、强奸、人道主义干预和保护责任一直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