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钴:政策方案和战略矿产”与蒙博托政权
首先,要提供一些历史背景,用以阐明“钴:政策方案和战略矿产”策略如何在经济上和政治上对塑造蒙博托政权的性质和特点起到了直接的作用(提供事实)。
一、 在经济方面
在中央情报局帮助蒙博托对帕特里斯·卢蒙巴 (Patrice Lumumba) 政府进行政变夺权之后,美国在蒙博托的办公室立即成立了一个军事和经济顾问团队(包括训练、武器装备以及对军队的金钱援助)。 (57) 这样一个顾问团队的作用是帮助蒙博托打破比利时对刚果(金)采矿业的束缚,从而有利于美国利益。1964—1968年美国题为《刚果(金):1960—1968年》的对外关系报告,第23卷579号说:“蒙博托将继续关注美国重要的军事和经济援助,除非美国的援助被切断,他都会把美国作为他的主要外国支持者。” (58)
斯图尔特·史密斯 (Stewart Smith) 写道,虽然在殖民时期,美国的金融集团,如美国银行、洛克菲勒和摩根在刚果(金)已经持有强势地位,但它仍然很难撬动根深蒂固的比利时金融产业和政府的利益。因此,在金沙萨的美国的政治和金融影响自然地集中在联合矿业,也被称为上加丹加的联合矿业,即在加丹加经营的和总部设在布鲁塞尔的比利时矿业公司的控制权。1967年,约瑟夫·蒙博托在两年后完全控制权力,美国建议蒙博托进行上加丹加的联合矿业的矿场国有化。 (59)
事实上,蒙博托政府与比利时在联合矿业的利益问题解决的法律架构师,是美国政府的律师——肯尼迪总统的原特别助理和演讲稿写笔者西奥多·索伦森(Theodore Sorenson),他也是联合矿业在1969年9月的继任公司,即刚果(金)或前扎伊尔通用矿业公司(Gécomines:Générale Congolaise des Mines or GECOMIN: General Congolese Ore Company)的法律架构师。目前,该公司被称为刚果国有矿业公司采矿总会(Gécamines:Générale des Carrières et des Mines)。 (60)
据斯图尔特·史密斯,经过复杂的利益交换,在本质上给了金沙萨控股地位,使其拥有新公司的25%股份后,合约达成。大约40%的股票提供给公众,美国金融集团被认为能买到很多。前联合矿业业主有权得到所有的铜、钴、工业用钻石的刚果(金)或前扎伊尔通用矿业公司在15年期间所产生的价值和其他矿物质的6%的补偿(生产总值的1%作为技术合作报酬)。这种付款的保证由委托刚果(金)或前扎伊尔通用矿业公司输出的营销给比利时的通用矿产公司(Société Générale des Minerais or SGM),后者是之前获得过比利时控股权的比利时通用矿产公司(Société Générale de Belgique or SGB)的子公司。 (61)
对于蒙博托时代大部分时间,扎伊尔是世界顶级的钴生产商,世界五大铜产国(非洲第四大铜出口国)和工业钻石(第二大产工业钻石国)出口地之一。 (62) 美国不产生任何钴。美国矿业公司被保证自由地接近刚果(金)的矿产财富,甚至造成美国政府钴库存过满了。事实上,1967—1976年, 美国政府开始出售大量库存的钴。 (63) 1964—1968年美国题为《刚果(金):1960—1968年》的对外关系报告第23卷编579号说,“也许,在刚果经济形势的亮点是从加丹加持续高输出的铜、锌和钴”。这些矿物的出口量一直保持在独立前的水平; 事实上,在1967年铜的出口超过了1959年的并正在上升。加丹加矿物占所有刚果(金)出口价值约80%。来自矿物的收入占据了政府收入的一半。 (64)
在1970年代和1980年代初, 扎伊尔出口的60%都是由刚果国有矿业公司采矿总会生产的铜。其他矿业公司占20%。 (65)
然而, 在1970年代末,“钴危机”爆发。一系列事件导致了钴供应担忧,并且使得钴价快速增长至每磅40美元以上。导致这一“钴危机”的关键因素和事件包括:
(1) 在1976年,由于在刚果(金)的反叛活动,美国政府停止出售其储备的钴;
(2) 在1977年和1978年,在钴和铜储量丰富的加丹加省(当时沙巴)发生的叛军入侵突然打断了扎伊尔的钴和铜的出口; (66)
(3)此外,支持加丹加叛军的安哥拉关闭了作为扎伊尔的铜和钴的主要出口港口的洛比托港。 (67)
由此可以解释,1982年,由参议院委员会依据商务、科学和运输的紧急要求制定出来,被称为《钴:政策方案和战略矿产》 (68) 的国会预算办公室报告指出,钴是“有战略性和关键性的矿物”,其合金对航空航天和武器工业是关键的; 还指出,美国不拥有可开采价值的钴矿,因此,钴必须作为战略储备购买(1981年3月, 美国政府发起了购买5.2百万英镑的钴库存——20年来第一次重大收购);报告进一步提及, 64%的世界钴储量都在从刚果东南部(以前称为扎伊尔和被认为是政治上不稳定的)到赞比亚北部加丹加铜钴储量带;并且,扎伊尔和赞比亚有足够的供应,以满足西方经济体未来几十年的需求。 (69) 因此,美国的军事工业对刚果东南部和赞比亚北部的依赖和控制,对美国制造战争的能力是关键的。 (70)
事实上,此前不久《钴:政策方案和战略矿产》政策在1980年9月7日被引进了。一个在匹兹堡新闻发表的斯克里普斯·霍华德新闻报道说: “美国在它战时需要的钴库存已经不到一半。这是个坏消息,但五角大楼的消息更糟。手头上的钴不够纯,它必须精炼:作为制造高性能喷气发动机的成分。战略储备管理者认为,国家应该有8500万吨钴作为紧急储备。全国有4000万吨……” (71)
图 7 2012年钴金属生产
来源:SFP Metals (UK) Limited, Cobalt Metal Production.
杰克·安德森(Jack Anderson)指出,在美国有超过一半的钴和几乎所有的工业用钻石来自扎伊尔(进口免税)。“这就是为什么,尽管在扎伊尔有腐败和侵犯人权的历史,美国对扎伊尔还是很友好:蒙博托是亲西方的。扎伊尔有着丰富的对我们的国防工业有用的矿物。” (72)
安德森承认,美国一直对蒙博托的镇压手段和经济管理不善而失望, 但仍然喜欢它混乱。例如,在1982年(同年《钴:政策方案和战略矿产》政策被引进了),国会调查小组被派出调查蒙博托用五年前美国通过军事信贷卖给扎伊尔的7架C-130飞机做了什么。一架已被转换为蒙博托的个人使用,另一架用来运送牛到蒙博托私人牧场,而其余5架失去作用。 (73) 在冷战时期,美国为非洲的军事力量提供了15亿美元,包括4亿美元的武器和给在扎伊尔的蒙博托政权(现在的刚果民主共和国)军队训练。 (74) 1965—1991年, 扎伊尔收到了超过15亿美元的美国经济和军事援助。作为回报,美国跨国公司增加了扎伊尔强大的矿物资源的所有权份额。 (75)
安德森他还描述了如何蒙博托浪费了他的国家的财富。安德森进一步揭示,虽然当时蒙博托还欠美国350万美元,但是他与93位妻子、孩子和朋友到迪斯尼和纽约度过了一个豪华假期,花了近200万美元。 (76)
据安德森说,美国人使用蒙博托,但没有真正尊重地对待他。当被问到关于美国对蒙博托的持续支持时,一位美国高级情报官员说了一个外交名言:“蒙博托是狗娘养的, 但他是我们的狗娘养的。” (77)
在他长达32年的统治期间,有人怀疑这个“美国的王八蛋”和他的亲信在美国控制的世界银行的帮助下抢劫了价值数10亿美元的钴、铜、钻石和大量现金。 (78) 为了增加其贷款组合,世界银行曾求蒙博托借钱。世界银行的策略是寻找能够贷款的国家,而不是等待申请。这就是为什么世界银行在扎伊尔总统办公室设立了一个“投资顾问团队”(国际赞助)的原因。 (79)
当蒙博托被证明是一个拖欠贷款者,世界银行开始假惺惺地谴责他的过度行为。例如,在1978年,世界银行的一个小组参观了大型国有矿业公司采矿总会,发现扎伊尔央行行长已指示国有矿业公司采矿总会将其出口到它的主要贸易伙伴比利时通用矿产公司收益的30%交存到总统的账户内。 (80) 按照1979年10月世界银行机密备忘录报道,扎伊尔售出了200吨钴到瑞士,1万吨铜到南非和2万吨铜到中国的,都是账外销售的。 (81) 据估计, 到1980年,官员每年从国有化的资源中掠夺去至少2.4亿美元。到了1990年,世界银行的调查估计,高达4亿美元——1988年扎伊尔的出口收入四分之一,其中大部分来自国有矿业公司采矿总会的收益——莫名其妙地从国家的外汇账户消失了。 (82) 据扎伊尔银行的年度报告,国家的1992年预算的95%专门用于蒙博托自己自由支配的开支,而政府没有分配任何公共资金用以教育或支付教师的工资。 (83)
蒙博托的财富估计为50亿美元的现金和不动产。 (84) 但令人惊讶的是,蒙博托去世后,美国官员竟然声称没有找到他的钱款所在的任何线索。 (85) 同时, 到了20世纪90年代, 扎伊尔累计了大约为140亿美元公共外债。一部分用于赞助和控制蒙博托政权的基础。极少数有权势的直接或间接地受益于债权人赏赐的富有阶层,把他们的大部分财富转移到国外的避风港。到1990年,扎伊尔累计资本外逃实际已达120亿美元,以及近180 亿美元的利息收入。(https://www.daowen.com)
二、 在政治方面
由于美国当时就其有关的铜矿和钴矿的战略储备已经触及底部,《钴:政策方案和战略矿产》政策怎么具体和真实地塑造了扎伊尔的权威和统治形式?正如约瑟夫·帕特里克·加内尔(Joseph Patrick Ganahl)所认为的,美国对蒙博托政权的支持证明,腐败和不良治理是冷战后西方大国的非洲政策的两个关键要素。 (86)
首先,为了辩护他对帕特里斯·卢蒙巴政府的政变, 蒙博托认为:“国家的存在受到威胁。这是包括内部和外部在内的各方威胁。在内部, 对于牺牲自己的国家和同胞牟利的政客们的无用冲突来说,只有权力才是重要的……以及行使权力可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填充自己的腰包,剥夺刚果(金)和刚果人民等,这就是他们的标记。鉴于这样的例子,国家和省级主管部门两者都陷入惰性、工作效率低下,更糟糕的是,腐败。各级部门运用公共权力进行破坏, 为行贿的个人和企业服务,并忽略了其他人。一些政客,为了维护或恢复自己的权力,毫不犹豫地寻求外国列强的帮助。国家的社会、经济和财务状况是灾难性的。” (87)
在一次关于他在1965年军事政变的讲话中,蒙博托宣称:“刚果国家军队的最高指挥部强调,关于 [军事政变]的决定不会导致军事独裁,是对祖国的热爱和对国家的责任指导了该决策。最高司令部对历史、非洲和世界负责。” (88)
然而,历史事实却告诉我们不同的东西。掌权后, 蒙博托总统试行“真实性”的政治(the politics of “authenticité”)——一个引发争议的、旨在重建非洲认同、传统和文化价值观(主要是积极的适应现代社会发展的部分)的运动,并且把它们当作国家重建的核心,独立于西方文化。它代表了国际关系中的扎伊尔的反霸权话语 (国家奉行了“不结盟运动”),而主张与前殖民主人建立一个“给予和获得”(互谅互让)的框架。这就是凯文·邓恩 (Kevin Dunn) 所谓的“身份生产”或“发明扎伊尔国家认同”。 (89)
人们得到的印象是蒙博托试图从占主导地位的西方种族主义的图像中恢复国家的尊严,特别是亨利·莫顿·斯坦利(Henry Morton Stanley)、利奥波德二世(Leopold II)和比利时殖民地家长式代理商构建的刚果(金)的图像,即刚果(金)作为一个原始的、无历史记载并充满富足和食人族的土地,一个非洲的原始的野蛮破坏了伪文明的白人男性的“黑暗之心”,以橡胶采集的名义导致了一场规模巨大的流血冲突。即使在新独立的刚果(金)于1960年陷入混乱和野蛮的无政府状态后(刚果首任民选领导人帕特里斯·卢蒙巴被暗杀后由西方大国引起的混乱),刚果(金)成为许多西方人眼中一个非洲人应该无法自我统治的象征。 (90)
蒙博托自己的 “真实性政治” 的定义是:(1)“回到我们的来源”,(2)对他的人民心中的非殖民化过程,(3)对殖民者留下的结构的改进。 (91)
然而,蒙博托自己长达32年的独裁和专制统治却证明事实并非如此。笔者称之为“热带专制”,即完善和细化的初始版本的殖民国家,用非洲传统习俗作为巩固权力的烟幕,实际为统治者自身自私的追求。通过将国家、河流和货币重命名为“扎伊尔”(3Z) (92) 、 放弃基督教的名字、“扎伊尔化”或经济国有化的草率实施等,蒙博托通过美国中央情报局支持的政变上台之后,只寻求巩固内部的统治。“扎伊尔化”或经济国有化让蒙博托和他的支持者构造了一个托马斯·加拉吉(Thomas Callaghy)称之为“政治贵族”和“私有化”的国家。 (93) 外国人的资产被没收并重新分配给蒙博托的亲信, 大多是掠夺这些资源以服务于自己的短期消费。为了保证对权力的紧密掌控,蒙博托使用了国家财富和国家资源以维持他的世袭网络。这种现象考莱特·布拉科曼(Colette Braeckman)称之为 “钱的金字塔”,它是以蒙博托的政治权力为基础的两个“金字塔”之一,而另一个则被称为“暴力的金字塔”。 (94) 据克劳福德·杨(Crawford Young)和托马斯·特纳(Thomas Turner)所言,世袭网络的工作方式是把政界变成一种献媚,其吸引力是对个人忠诚和服务的强烈热情。作为回报,客户端不只是有权担任公职,还利用它为自己牟利(个人利益放在国家利益之前)。所有重要职位都取决于统治者的乐趣。最重要的是,不断重申个人忠诚和服务是必不可少的。任何对忠诚的怀疑都是即时清除的理由。 (95)
事实上,蒙博托授权他的内阁成员做这些——想偷就可以偷,但必须以好的方式,因为如果他们因偷了太多而在一夜之间变得富有,他们就将会被抓住。 (96) 阿里·马兹鲁伊(Ali Mazrui)在他广受赞誉的题为“非洲人”的美国电视连续剧中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上司告诉一个年轻的审计师:“夸梅·恩克鲁玛刚刚杀了一头大象(即殖民国家),足够一人一下去砍它的肉。” (97) 马兹鲁伊援引哈利勒·提马米(Khalil Timamy)说,在这个比喻中,国家在其经济方面比作一头大象(殖民主义者已经吃过的,并自私地禁止非洲人与他们分享),刚被屠杀并且诱人地等待本地公务员和机会主义政客的掠夺(牺牲所有的基本公共服务)。 (98) 在刚果(金)权力往往是与“饮食”隐喻解释:“肚子的政治”,“用叉子,而不是用勺子吃米饭。这样一些谷物将为大众向下滴流”等等。意思是为了保持他的世袭网络,领导人必须供应每一个人。 (99) 这就是威廉·雷诺所称的“影子国家”,在这种国家中权力集中在一个(不负责任的)特定的个人手中,而不是体现为一种法律制度或代表党内部的权力的本地化。 (100) 凯文·邓恩进一步认为,“真实性政治”被等同于“蒙博托主义”,代表着明确转向个人崇拜,不太关心国家认同的建构,而是为了蒙博托政权的统治服务。 (101)
这种个人崇拜涉及一个奢侈的舞蹈、表演、游行、赞美的歌和关于蒙博托荣誉的其他“真实性政治”的表现,蒙博托自己当时头戴豹皮的无边女帽,这象征着国家“图腾”,并且走路时带着一根由一位雕塑家雕刻的手杖,这象征着传统的酋长的权力(扎伊尔的传统的酋长的权力)。 (102) 这样做的目的是进行权力的“重新传统化”,而且看“部落”就够了,因为在西方的眼中,部落主义是非洲国家的第一个特性。 (103) 蒙博托制定了“一党制”,因而所有的扎伊尔人(即使是那些仍在母亲的子宫里),不论喜欢与否,都必须不择手段作出属于蒙博托的Mouvement Populaire de la Révolution (MPR)或人民革命运动,即一场政治运动。套用弗朗茨·法农(Franz Fanon)的话,在非洲,单一政党是被证明作为社会动员和民族团结的引擎,但在现实中,它是一个社会控制的强制手段,其使命就是帮助政府镇压人民。 (104)
通过“真实性政治”,蒙博托还试图在各国舆论眼中掩饰他在帕特利斯·卢蒙巴的谋杀案中的责任,并且希望在非洲统一组织和第三世界国家中获得信誉,在那里卢蒙巴仍然受人敬重,包括在中国以及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的积极分子中(这就是为什么蒙博托宣布卢蒙巴为“民族英雄”)。为了赢得冷战时期的国际民众的接受,蒙博托也从桑戈尔的“黑人性”以及许多西方政治思想家(尤其是马基雅维里)中获得教益 (“真实性哲学”与桑戈尔的“黑人性”的意义非常接近)。 (105)
现在问题是,所有这些关于蒙博托政治遗产的事实和“钴:政策方案和战略矿产”政策有什么关系呢?
(1) 一方面, 美国从未谴责蒙博托主义,因为它与许多美国和 (106) 其他西方观察家有共鸣。例如,一个关于刚果(金)的中央情报局报告羡慕地说:“蒙博托执政方法源自非洲传统的酋长式统治,同时大方地穿插着他最喜欢的政治理论家马基雅维利的思想。蒙博托认为,刚刚从村庄被拆迁的一代成长起来的刚果人,期望一位能成为毫无疑问的权威和权力的唯一来源的强有力的首领。”
(2) 另一方面,正如凯文·邓恩证实,只要蒙博托提供钴给他们,美国领导人不关心蒙博托的“真实性”的修辞。他们都知道蒙博托坚定地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并且在冷战期间,在中部非洲地区扮演了他们的代理人的作用,为他们提供钴等。 (107) 这就是“钴:政策方案和战略矿产” 政策怎样在政治上塑造了蒙博托政权。
作为结论 (也是说笔者的评价),利用地缘战略的分析,以上所提供的所有事实回答了我们提出的问题:“为什么资源战争在刚果(金)持续发生?”它们表明刚果(金)的财富并未真正受惠刚果人民。笔者的评价是:
(1) 美国在扎伊尔推进的有利于其“钴:政策方案和战略矿产” 政策的方式,是一种与外部权力勾结在一起的“窃国政治”(kleptocracy)或“由偷窃者统治”,让我们甚至称之为暴政(由暴徒统治),这是由国外支持的。为了强调蒙博托“窃国政治”的外部方面,理查德·斯克拉(Richard Sklar)解释说, 在非洲的阶级统治的本质,特权团体和那些在非工业的国家(那里经济组织的主要方面都受到外国控制)进行政府的业务,可能知情也可能不知情,都是外国统治的本地代理人。也就是说,通过他所称为“客户或经历过傀儡化的上层阶级”。当统治阶级的政治领导不能有效地组织国家权力,军事干预就成为可能的,并且军队成为统治阶级的价值观的共享者。 (108)
刚果(金)的独立运动领袖帕特里斯·卢蒙巴被暗杀后,美国在扎伊尔建立了以一个“海绵人”(蒙博托)为首的运行了32年的 “海绵国家”,意思是那里随时都可以挤压矿物出来,尤其是抢手的钴矿。这种剥夺模式包括本地和外国两个维度:美国享有钴开采垄断权,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蒙博托喜欢利用自己的人民中饱私囊。美国在其他资源丰富的国家如智利、印度尼西亚、多哥等,都复制了这种模式,在那里都安排“自己的独裁者”掌舵。
1991年美国国务院国会报告说,“经过二十年,扎伊尔已经是一个稳定的力量,是美国和西方政策的坚定支持者”。 (109) 因为扎伊尔位于大陆的中心,它因此可以为美国提供重要的资源、运输路线和政治支持。 (110) 美国保持蒙博托掌权,只要他继续满足其利益。剥夺模型有两个本地及外国的维度:美国享有钴剥夺的垄断地位,蒙博托利用他自己的人民,他和他的追随者在过程中为自己牟利。套用弗朗茨·法农的话,蒙博托的当务之急是建立个人财富和快乐,而不是通过经济发展改变社会。他依靠外部保护和内部镇压继续执政。 (111) 事实上,罗纳德·里根作为总统习惯称蒙博托是“我们的人在扎伊尔”。 (112) 里根也称他为“民主和自由的朋友”和“一个明智(良好意识)和良好意愿的声音”; (113) 而老布什总统称蒙博托是“我们在整个非洲大陆的最看重的朋友之一”;而且他“非常荣幸有这个‘老家伙’作为第一位非洲总统在他执政期间访问白宫。” (114)
(2) 正如被谴责的那样,是蒙博托造成了的国家的覆灭,而不是殖民主义。然而,他是在哪个银行获取钱的?从他自人民处偷了这笔钱后他又是在哪里度过的?是在欧美(包括在迪斯尼乐园),还是别的地方呢?当蒙博托死了,没人能追查到这笔钱。蒙博托去世后,瑞士返回了微不足道的600万美元给刚果国家。 (115) 提摩太·萧(Timothy Shaw)和马尔科姆·格里夫(Malcolm Grieve) 正确地指出,正如我们所知,非洲资源主要是利用发达国家的利益,除了少数例外,只有当地的精英们真正受益于非洲与工业化国家的关系,因为他们完全有能力利用这种关系。 (116)
(3) 蒙博托难以置信的经济管理不善与美国密不可分。史蒂夫·阿斯(Steve Askin)和卡罗尔·科林斯(Carole Collins)称之为“外部勾结窃国政治”。 (117) 因此,蒙博托不能利用他国资源为他的人民谋取利益,因为他受制于帮助他政变的美国。
蒙博托领导了一个“蒙恩的”国家。他不是一名自由球员。他听命于美国,并确保咬不到美国喂食的手。套用菲德尔·卡斯特罗(Fidel Castro)的话,像很多拉美国家一样,扎伊尔一直是美国实施最不平等的体系的地区——美国享受其内部的财富、廉价的原材料(特别是钴)和为其商品的市场供应,并且一直接受逃离扎伊尔的资金及其黄金——并由美国公司在国内或任何其他在世界上的投资。 (118)
为了在刚果达到这一目标,美国只是用反共产主义的策略来摆脱卢蒙巴, 然后使一个由蒙博托为首的新国家寡头掌权;依靠蒙博托的不容置疑的忠诚和效忠,以促进美国免费地、垄断地和毫无竞争地使用刚果(金)的资源,并且控制住它们,尤其是他们急需的矿产钴。这样一来,扎伊尔就纳入美国的一个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