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刚果法案”与“一加四”失败国家的试验模式

第三节 “奥巴马刚果法案”与“一加四”失败国家的试验模式

已经提供的事实表明奥巴马刚果法案的目标可概括如下:

(1) 要想使得非洲最大的国家之一(刚果民主共和国)重获和平与稳定,需要美国进行重大投入,以支持其全国大选,重新接纳前战斗人员,接收和重新接纳难民与国内流离失所的人。

(2) 确立中央政府对国内广大领土的控制,促进民族和解与良好统治。

(3) 敦促刚果政府承认其责任并按照其责任立即让安全部队遵守纪律,让那些犯下暴行和其他违反人权罪行的人,尤其是那些将强奸妇女作为战争行为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4) 为支持刚果政府的努力,联合国驻刚果维和部队及其他相关机构应解除卢旺达民主解放军及其他非法武装集团的武装,并遣送他们回国。

 (5)充分利用联合国驻刚果维和部队(法文缩写:Mission des Nations Unies au Congo, MONUC),达成约束人们行为准则和计划的谅解备忘录,保证所有派遣军人参加联合国驻刚果维和部队的国家遵守,以防止性虐待和贩卖人口。

 (6)增加联合国驻刚果维和部队的力量,以确保刚果(金)的暴力及招募童子军的行为得到终止;加强武器禁运,并允许对刚果(金)的自然资源,尤其是东部地区的自然资源进行有效地保护。 (160)

使得非洲最大的国家之一(刚果民主共和国)重获和平与稳定,意味着它已成为一个失控的国家。奥巴马刚果法案心照不宣地承认,刚果政府已经失去了控制,不仅包括其广袤的领土,而且包括其武装部队,以及刚果(金)符合所有被认为是一个失败的国家或者一个崩溃的国家(一个崩溃的国家是指一个停止执行国家正常预期功能的国家)的标准。 (161)

一些美国学者,如杰弗里·赫布斯特(Jeffrey Herbst)和格雷格·米尔斯(Greg Mills)甚至指出,刚果(金)不存在,刚果(金)并不是一个失败的国家,它是一个非国家。 (162)  所以是时候让国际社会停止假装,因为刚果(金)除了在城区之外,根本没有主权权力,这使国家的三分之二,估计有 7500 万人,不在中央政府的职权范围内。因此,一个刚果国家这一概念已失去其效用。 (163)  这是由无休止的大规模屠杀、人口贩运、征兵和武装孩子们、由民兵组织、政府军队和联合国维和部队对妇女和少女犯下的性剥削和强奸、非法开采自然资源、少数民族的政治主张平等权利的要求等等造成的,这一切正在刚果(金)发生(这意味着,刚果(金)的问题都是由于内部因素。背后的西方大国和跨国公司的捣乱变得不可见。这是本末倒置)。此外,所有这些因素威胁的不仅是美国的战略利益,而且也是卢旺达和乌干达及其盟友的安全。因此,这就是美国的人道主义干预的理由。

当然,回到完全和平与稳定符合刚果(金)的利益。这就是为什么刚果(金)不仅与叛军,也与支持叛军的卢旺达和乌干达签署了以下所有的和平协议。

如前一章解释,在 1999 年 7 月,在赞比亚首都卢萨卡,刚果(金)、 安哥拉、 纳米比亚、 卢旺达、 乌干达、 赞比亚和津巴布韦的国家元首签署了一项和平协议,以试图结束爆发于 1998 年 8 月 2 日的第二次刚果战争。卢萨卡停火协议,意味着一个稳定刚果(金)的机会,提供的是:停火、战俘释放、所有外国军队从刚果(金)的撤出、刚果全国对话的召开、所有的民兵和武装团体的裁军、在整个刚果(金)重新确立国家权力、建立一支新的统一的刚果军队,并且有一支联合国维和部队的部署。 (164)

2001 年 10 月,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刚果人之间的对话开始,后来在2002年2月,移到南非的太阳城。对话汇聚政府、武装派别、公民社会、手无寸铁的平民和反对派。博茨瓦纳前总统凯图米莱·马西雷(Ketumile Masire)主持了该对话。 2002 年 12 月,在南非总统塔博 · 姆贝基的指导下,刚果各方签署了全球的和包容各方的协议,以使这场战争结束,其中概述了在刚果(金)的政治过渡的框架。协定提供了一个为期两年的过渡政府,但经两次延期延长了6个月(2003—2006 年),概述了“一加四”(1+4)模式:一个总统或国家领导人与四个副总统共同领导这个国家。

这意味着,2001年1月接替他被暗杀的父亲的约瑟夫·卡比拉(Joseph Kabila)总统,不得不与四位副总统分享权力或“总统的空间”,即:(1)“刚果民主联盟-戈马”(The Rally for Congolese Democracy⁃Goma or RCD⁃Goma)叛乱领导阿扎里亚斯·鲁伯瓦(Azarias Ruberwa),一位卢旺达血统的图西木巴尼亚穆伦格人(Munyamulenge),负责政策、 国防和安全委员会;(2) 刚果(金)的解放运动(Mouvement de Libération du Congo,MLC)的领导人约翰-皮埃尔·本巴(Jean⁃Pierre Bemba),一个蒙博托派,负责经济和财政委员会;(3)阿卜杜拉耶·耶罗迪亚恩多贝西(Abdoulaye Yerodia Ndombasi),属于 “为重建和民主的人民党”,约瑟夫 · 卡比拉总统的政党,代表前和平协定政府(他是洛朗·卡比拉的外交部长),负责国家重建和发展委员会;(4)亚瑟·扎西迪·恩戈马(Arthur Zahidi Ngoma), 代表非武装反对派,负责社会和文化委员会。 (165) 刚果人对话的最后部分在2003年4月签订于南非太阳城。 (166)

同时,其他两项协议——2002 年 7 月由南非调解的金沙萨和基加利之间的比勒陀利亚协定、2002 年 9 月由安哥拉调解的金沙萨和坎帕拉之间的罗安达协定——的达成,为外国军队撤出刚果(金)铺平了道路。 (167)

过渡期间,在“一加四”(1 + 4) 制度下,交战各派分享了权力(1位总统和 4 位副总统,这4个人就是在战争中的4个主要派别的领导人)。他们甚至彼此之间划分了国有企业和大使馆,每个派系管理自己的份额,就像一个民营企业,剩下的刚果国家因此由军阀统治。这就是威廉·雷诺称为“使国家变成躲在国际主权的烟幕下的进行经济掠夺的私营企业”。 (168)

来自国际金融机构的资金支持对过渡政府是必不可少的。2002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同意了一个7亿美元、 为期三年、跨部门的应急计划。 (169)  就其自身而言,世界银行提供了4.5亿美元的一部分。2002年9月初, 作为官方的双边债权人巴黎俱乐部的成员,美国也同意免除刚果(金)的双边债务的80%,约合84.9亿美元的本金欠款和欠款利息(interest on arrears)——必须偿还主要的负债,然后必须偿还欠款利息, 如果没有按时地偿还主要的负债和其积累的利益欠款,必须付罚金——及2002年7月、2005年6月到期的4.9亿美元的主要欠款和利息的利息。 (170)  2003 年 8 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还同意给予刚果重债穷国(“Heavily Indebted Poor Countries” or HIPC)地位。尽管刚果(金)的宏观经济表现仍然不稳定,该国有资格获得美国大约100亿美元价值的债务减免。 (171)

过渡政府几乎是由欧盟及其成员国、美国、国际委员会(the International Committee in Support of the Transition , CIAT)、其他捐助者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等等掌控。如让·奥马索博(Jean Omasombo)所信,这是一个“从外部开始的解决方案”。国际委员会不仅仅伴随着过渡政府机构。 尽管它否认了,但是国际委员会真的是一个完整的参与者,而且是引导过渡的手,并几乎定义了政府的工作 (172) (https://www.daowen.com)

事实上,是威廉·莱西·斯温(William Lacy Swing)——美国驻刚果大使在当时通过所谓的支持过渡时期国际委员会监督过渡政府。这个委员会其实是一个代表15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外交机构,它的成立是在2002年12月刚果交战双方(叛军和政府)之间签署的和平协议中强制执行的(威廉·莱西·斯温是刚果(金)的“保罗·布雷默”——提到保罗·布雷默,一位美国外交官,在2003 年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后,担任了国际公认的伊拉克政府的国家元首)。

然而,在国际委员会监督下,大部分的刚果领土实际仍是由两个主要反政府组织和他们的外国支持者,以及卡比拉政府的军队和他们的外国支持者所控制,即由乌干达和卢旺达支持的“刚果民主联盟-戈马”和“刚果(金)的解放运动”反政府组织,以及由安哥拉和津巴布韦部署支持的卡比拉政府的军队(特别是在开赛和加丹加省的战争前线)。

实际上,外国军队的相对脱离战斗正好与在本地的不安全感的增加相一致(同样的情况适用于伊拉克), 这是由于相互竞争的群体,包括在东部臭名昭著的 “马伊-马伊”( “Maï⁃Maï or Mayi⁃Mayi”) 民兵,所争夺区域中心的政治控制。 (173)  在受政府控制的地区以及在那些受叛军所控制的地区,对国家资源的掠夺有增无减。国有企业和金融机构被视为用来补充各政党库房的奶牛。

另外,即使当奥巴马刚果法起草时,美国公司构成公司争夺“冲突矿产”的核心网络,是自 1998 年以来作为暴行和无休止的冲突的主要动力。据估计, 超过1300家美国上市公司在刚果冲突地区获取矿物资源(前一章,这个数字已经被引用了,它值得在这里再次强调)。 (174)  绝大多数这些美国公司采购的刚果东部的战略矿物是来自卢旺达和乌干达、叛军、武装的集团和各军阀。然而,奧巴马刚果法律不断诱发刚果冲突为代表的乌干达和卢旺达的“安全成本”,甚至美国政府还暗示,国际恐怖分子从刚果(金)也寻求了铀和其他贵重矿物。 (175)  因为他们从卢旺达和乌干达、叛军、武装的集团和各军阀继续采购贵重矿物,所以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公司也是国际恐怖分子。

此外,美国供应武器给卢旺达、乌干达和他们在刚果(金)支持的刚果叛军,并用来杀人、强奸和掠夺矿物。这表明,刚果(金)无法负责管理其内部事务,而不考虑冲突的外部链接和后果。这就是解决刚果国家的问题的错误方式。

例如,2012年10月26日,刚果总统约瑟夫·卡比拉派特使会见乌干达总统约韦里·穆塞韦尼,请他授权关闭布纳加纳(Bunagana)边防哨所,因为金沙萨担心,在布纳加纳, “M23反叛者们” 利用这个开放边界点,从货运车辆和其他物品摄取收入。穆塞韦尼默许了,但警告称,刚果(金)必须为关闭边境 “对人道主义局势产生的任何负面影响”的结果负责到底…… (176)

穆塞韦尼知道他在说什么,关闭不久,M23 在基本巴(Kibumba)攻击了刚果军队。作为反应,这个也被称为Forces Armées de la République Démocratique du Congo(FARDC)的刚果武装部队, 打死了900个图西族反叛分子中的150多个人,其中的300—450名(被疏散到卢旺达)被打伤。有些人穿着卢旺达军队制服和美国军队制服。事实上6位卢旺达高级军官也被打死了。刚果(金)失去了两个军官。卡加梅总统立即部署几个营的战士,配备夜视设备,使他们能在夜间战斗,包括美制护目镜以及 120 毫米的迫击炮(卢旺达不生产这些武器)。 (177)

经过一阵顽强抵抗,他们占领了戈马,驱散了刚果军队,并从戈马追赶他们30公里到萨克(Sake)。刚果军队击退他们,给他们造成了重大损失,但卢旺达人后来重新占领了萨克镇。在刚果的联合国组织稳定特派团(其法文缩写作为联刚稳定团,The United Nations Organization Stabilization Mission in the Dem. Rep. of Congo, MONUSCO)甚至拍摄到三辆卢旺达的坦克被赶出卢旺达的军事基地,越过边界到鲁曼加博(Rumagabo)军事基地,后者是M23 图西族民兵在刚果(金)的总部。 (178)

总结地说 (笔者的评价),奥巴马刚果法案没有实现“非洲最大的国家刚果(金)完全返回和平与稳定”,需要批判性地分析美国的影响,即美国发挥的秘密作用使刚果(金)在它的历史的过程中退化成一个失败的国家。

事实上, 詹姆斯·特劳布(James Traub)提供了刚果国家失败在奥巴马刚果法律中真实的意义。刚果(金)是一个失败的国家,因为那里的冲突对美国和西方国家构成真正的危险。那里真正的危险不是恐怖主义,刚果(金)没有威胁美国的恐怖分子。詹姆斯·特劳布认为刚果(金)对美国的唯一真正危险是钶钽铁矿石 (coltan) 的成本,它是刚果(金)开采和用于生产手机的一种材料,其成本一直极不稳定。除此之外,很难想到其他事情。 (179)  美国的人道主义干预,声称帮助刚果(金)这个已失败的国家,事实上却不是为了刚果人民。

然而,通过支持卢旺达和乌干达入侵刚果(金),掠夺矿物并向西方市场提供供应,美国并没有预料到其阴谋会失控,并将创造出一个“九头怪物”——没有人能控制的一个反叛的万花筒。刚果东部充斥着各种不同的叛乱团体——一些来自邻近的国家,而其他人作为地方自卫团体形成。这些武装团伙在缺乏强国家的状况下趁机利用侵略战争来控制该地区的矿产资源。 (180)

同样的场景应用到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IS)。由美国和以色列情报部门为反对叙利亚政府而创建,伊斯兰国(甚至车臣)增长到如此之大,以至于成为全球性的和难以控制的势力。据伊斯兰国家的确认,它占有伊拉克和叙利亚的三分之一。 (181)

在第101节,奥巴马刚果法案谴责在刚果犯危害人类罪,随着一项由国际援救委员会2004年12月完成的死亡率研究,发现由于冲突造成社会服务基础设施毁坏,每月死亡3.1万人,前六年死亡380万人,使得这个成为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致命的冲突。它还提到了 2004 年国际特赦组织的报告:自 1998 年以来,在刚果(金)估计至少 4 万妇女和女孩被有系统地强奸和折磨。

然而,当2009年8月10日,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对刚果(金)进行国事访问后(这次访问,据说是刚-美关系新篇章的开始),她传达的一个信息,使刚果人感到震惊。她提出:“我们愿同那些希望有一个更好的未来的刚果人,而不是与总是盯着过去不放的那些刚果人合作。” (182)  换句话说,刚果人民应该忘记所有在刚果犯下的战争罪、 危害人类罪和种族灭绝罪的国家。

套用美国学者威廉·哈同(William Hartung)和布丽姬特·穆瓦(Bridget Moix)话:“奥巴马2006年刚果民主共和国救济、安全和民主促进法”政策是最后一分钟的创可贴外交,它并不足以扭转美国参与该地区的几十年的破坏稳定的影响。此外,美国未能承认其本身加剧冲突和破坏了非洲的经济和民主发展的角色。 (183) 所以,西方列强在刚果(金)相互矛盾的政策也解释了“为什么资源战争在刚果(金)持续发生”(这就是我们的研究问题),因为这些政策阻碍而不是促进刚果(金)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