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斯拉夫式或苏丹式的解决方案”与约瑟夫·卡比拉的民选政府

第四节 “南斯拉夫式或苏丹式的解决方案”与约瑟夫·卡比拉的民选政府

2001—2003 年约瑟夫·卡比拉设立了一些目标,即:外国军队撤离、国家和平和国家统一、计划和刚果(金)间对话。从 2003 年 6 月至 2006 年,他制定了目标,组织选举。不久之后,约瑟夫·卡比拉总统开始外交旋风之旅,出访法国、美国,包括在联合国安理会和比利时(他在比利时议会上演讲)发表了演讲(他宣布联合国部队将在他的国家自由地部署)。他在所到之处连连地强调了相同的信息:刚果问题并不是一个刚果内部的问题。 (184)

如上所述,从2002年2月25日至2002年4月12日,在南非太阳城,刚果内部对话最终举行,一个由刚果政府、各反对派、地方自卫团体和公民社会组织的“全面和包容协定”签署了。所有这些交战团体有效地接受了约瑟夫·卡比拉(当时30岁),可以继续作为共和国总统,不是因为他们都喜欢他,而是因为,在刚果(金),从独立后的混乱到当时,民族主义话语总是取得胜利。事实上,自从1998年侵略开始,90%的刚果人、精英和普通大众,一直拒绝他们的国家分区的想法。 (185)

签署“全面和包容协定”, 各方列出了过渡的五个关键目标:

(1) 祖国统一、和解和重建、领土完整的恢复和国家权力的恢复;

 (2) 民族和解;

 (3) 重组和整合国家军队;

 (4) 组织自由和透明的选举,从而使民主宪政制度的建立;

 (5) 建立新的政治秩序的体系。 (186)

2013年,“作为刚果危机补救办法的南斯拉夫式或苏丹式的解决方案”的政策背后的主要理论,是刚果(金)已经成为一个无法无天和难治理的国家。正如考莱特·布拉科曼(Colette Braeckman)认为,这一论点掩盖了由刚果(金)的邻国在刚果东部掠夺财富,以及来自非洲以外国家的盟友的支持,这明显不符合重建一个有效的中央政府的设想。 (187)

因此,这项政策非常适合美国经常提出的论点:刚果(金)是无法控制的——太大、太多样。根据这一观点,它也许应该分裂为一个非常松散的联盟省,或微型国家的一个组合,这与邻近的国家会有着特殊的联系,而不是一个中央集权的政府。因此,卢旺达、 乌干达以及安哥拉和南非,将对他们的刚果邻居行使一种保护国权利,并在刚果(金)的一些省份享受审查的权利。然而,这种在美国新闻界和在基加利和坎帕拉政界公开讨论的想法,对于金沙萨的执政者自然是不能接受的。刚果当局,包括任何政治派别,都需要考虑并关注的紧迫问题是:深深地依恋着统一性思想的刚果人民的愿望,追溯到卢蒙巴时代的民族主义,在一般情况下,有时在邻国和外国人,包括联合国(然而,其在刚果独立初期几年的灾难性的作用没有被遗忘)看来,刚果民族主义带有沙文主义,并引起他们的怀疑。 (188)

对于刚果人民,他们国家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是没有商量余地的,尽管战争年代,在2006年,就通过大规模参与多党选举证明了他们的民族主义和深深地依恋自己的国家统一的想法。该多党选举是在帕特里斯·卢蒙巴即第一个刚果民主选举产生的领导人被谋杀之后45年来首次举行的。民选机构随后在刚果(金)落实到位了。结果,约瑟夫·卡比拉(Joseph Kabila)的选票为58%,被宣布为总统选举获胜者,相比之下,蒙博托的儿子 (189) 约翰—皮埃尔·本巴(Jean⁃Pierre Bemba)选票为42%。总统多数派联盟 (Alliance de la Majorité Présidentielle, AMP)—— 约瑟夫·卡比拉的支持政党的平台,相对于本巴的国家联盟(Union Pour la Nation, UN)而言,也赢得了国民议会选举和11个省级议会之中的7省多数票。 (190)

国际社会金融和后勤保障组织于2006年7月30日举行的选举以及2006年10月29日举行的总统决胜选举都是至关重要的。总体而言,国际选举在政治上、技术上和金融上的支持是由联刚特派团协调。国际社会还建立了一篮子基金,由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管理,并贡献了总共大约2.67亿美元。欧洲共同体提供了总数的三分之二,作为最大的单边捐献者,英国提供了7.5%。刚果(金) 本身提供了4000万美元,大约占了1/10,联刚特派团贡献了基金里的1.03亿美元。联刚特派团本身已经拥有年度预算约10亿美元,还有超过1.7万名维和人员。 (191) 选举的举行在刚果(金)是一项伟大的成就,也是非洲历史上最好的一次。 (192)

然而,西方国家仍不完全满意,并且附加更多条件。他们正如英国国际发展部 (Department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DFID) 在其简报之中指出的那样,很明显,刚果(金)的民主程序与民主机构有待提高。民主政治进展是缓慢的和不平衡的,尤其是在少数民族政治权利、自由和公正的媒体、政治领导的响应能力和责任以及在国内的法治方面。 (193)

在选举后,刚果(金)发现资源战争并没有结束。这证明了,除了“缺乏民主”以外,刚果(金)资源战争还有很多其他原因未被发现。实际上,仅在2011年,相比1991年的4个国家,非洲就有18个国家参与民主选举。 (194)  然而,非洲仍然深陷在战争和贫困之中。尽管多重“民主选举”(包括在南非,其中5%少数白人仍然控制着该国80%的财富) (195)  和“解放战争”(如在利比亚),非洲国家仍然没有为人民的利益完全控制国家的资源。

这并未解决了我们的研究问题,即“为什么资源战争在刚果(金)持续发生”,因为在刚果(金),西方列强把民主等同于他们的利益保障。

同时,套用西尔韦纳斯·伊达霍他·依波翁(Sylvanus Idahota Ebohon)话,许多西方学者已经描述,刚果(金)在约瑟夫·卡比拉政府下,是一个“食利者”的国家,因为它依赖于从外国公司收取回扣、税收和租金,并且约瑟夫·卡比拉和他的亲信将之收入囊中(食利者系统),而不是置于生产。生产留给外国公司,然后他们会收集统计。没有真正本的工业生产的成品,国家完全依赖外国生产的供本地消费的制成品。 (196)

一、 约瑟夫·卡比拉体制的描述

2008年, 经过为时三周的刚果东部地区的实地调研之后,现任佛罗里达大学政治科学院名誉教授勒内·勒马尔尚(René Lemarchand)提出,在约瑟夫·卡比拉的领导下,刚果国家就是一个虚构的构造。缺少有效率及中立的警察部队、一个运行良好的和正常的司法制度、一个能进行立法的立法议会和一个能强制执行法律的行政机构;冲突由冲突中的组织者凭感觉解决,在这个过程中,不一定有外部行动者的援助。 (197)

勒马尔尚指责国家体制上的弱点是蒙博托国家的裙带主义的遗产。在刚果(金),政治忠诚是最重要的,而不是能力。后果就是最高一级的成风的腐败;部长们在国家和省两级的社会地位和法定的职责不匹配(恩赞加·蒙博托,蒙博托的儿子,直到最近还是农业部长,但关于农业他什么都不知道);中央政府当局一再企图收买对手,包括军阀、叛徒将军和臭名昭著的人权侵犯者,而结果正如预测的那样! 机会主义是导致这项“收买对手”政策的主要原因。 (198)

然而,勒马尔尚警告,收买这么多叛军,并没有阻止人们反叛(随着更多的叛军指挥官倒戈,更多人站出来取代他们)。原因之一是他们期望在适当的时候“被收买”,作为向上流动的途径。所以,抢劫、强奸和杀人的武装团体的扩散和战争就成为一个永不停息的循环;获取该国庞大的矿产资源仍然是加入战团主要的诱因。 (199)

据勒马尔尚所言,需要强调的是国家机构的极度虚弱,是这些组织逍遥法外,犯下无数侵犯人权的行为而不受惩罚,并且转移自己从贸易的矿物质获得的利润的原因。 (200)

勒马尔尚的结论是,无国家状态是和平的主要障碍。他写道,国家力量渗透到腹地是非常有限的, 这意味着在大部分的刚果(金),民兵和公民社会组织、教会和国际人道主义组织一起作为代理国家机构。在这种情况下,和平的进程就变成武装集团之间的斡旋。 (201)

此外,根据全球见证(Global Witness)报告,“事务主义”(affairism)或治国好像是自己的事业,是约瑟夫·卡比拉政府的一个显著特点(有一段时间, 甚至总统网站刊登了反对意见),并且所有该国东部的军事将领都从事“军事商业主义”(military commercialism)。 (202)  实际上,皮埃尔·昂格勒贝(Pierre Englebert)认为,在他的父亲被暗杀之后,约瑟夫·卡比拉就上台了。然而,在上台之后,约瑟夫·卡比拉对获得外国支持表现出了更大的智慧,他已经重建一个统一的世袭刚果(金)的基础, 并且已谈判招揽了叛军精英融入国家权利系统。然而,在这样做的时候,也重现了导致落后和贫困,基于掠夺和共享国家资源的权力结构。 (203)

二、 约瑟夫·卡比拉以往的政绩

然而,约瑟夫·卡比拉捍卫了自己执政时的业绩,展示他超过十年掌权的成就:刚果经济是在非洲大陆最有活力的之一,通胀率接近于零,十年间几乎每年的增长率都在非洲平均增长率以上,并且有稳定的硬通货储备;一个国家正在进行重建,其中,道路、学校医院和其他基础设施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建造。在政治上,民主和民族凝聚力被巩固,通过主管机构(即全国独立选举委员会)在时间表内商定政府的定期选举。 (204)

2010 年和 2013 年,约瑟夫·卡比拉告诉刚果议会修改国家预算,因为议会的成员比公务员、 军队和警察分配更多的钱,更不用说卫生和教育部门,还有这个国家正处于战争状态,国防预算需要更充足。 (205)

 2010 年 9 月,约瑟夫·卡比拉下令暂停在刚果东部冲突地区的非法采矿活动。于是,伦敦金属交易所锡价由每吨1800元增至2.7万元。 (206) 这说明在非洲的腐败有利于西方经济体系,如果没有在非洲的腐败和资源战争,西方经济体系会受损。

2014 年 2 月 26 日,在金沙萨举行的东南非共同市场(Common Market for Eastern and Southern Africa,COMESA)峰会上,约瑟夫·卡比拉重申了他已故父亲的愿景:“到目前为止,我们的项目的资金大多来自外部合作伙伴。这种情况如果持续更长的时间,就会危害我们的独立和我们决定自己的未来和自己存在的能力。” (207)

然而,约瑟夫·卡比拉的方法不是要对抗西方列强。这是否意味着他对刚果(金)来自西方的外部强加的权力不能说“不”吗?在战略上,答案是“是的”。从对帕特利斯·卢蒙巴和洛朗·卡比拉发生的事吸取教训后,约瑟夫·卡比拉也许意识到如果他不想为他们的利益服务,西方大国任何时候都能把他赶下台,并将替换另一个刚果人或甚至原籍卢旺达的人当总统。所以,约瑟夫·卡比拉选择了“不断有柔性的竹子”的战略,因为竹子随风的力量弯曲,当风平息了又恢复其初始位置。

考莱特·布拉科曼(Colette Braeckman)认为,紧接着他的父亲被暗杀,在他总统任期的开始,约瑟夫·卡比拉决定求助于西方国家,为了吸引西方列强并从他们那“购买”新一轮的外部合法性。 (208)

布拉科曼进一步认为,约瑟夫·卡比拉赢得了2006 年的选举,部分原因是,他的父亲被西方列强暗杀后,2002—2006年,约瑟夫·卡比拉采用温和的策略,与西方列强玩“令人放心的游戏”。他颁布了对外国投资者非常开放和自由的采矿守则,承诺进行国有公共企业的私人化,并保证所有由国际委员会(the International Committee in Support of the Transition , CIAT)提出的要求会得到满足。 (209)

布拉科曼的结论是,随着西方列强的“点头”,这种开放不仅促使约瑟夫·卡比拉赢得2006年的选举,而且他们丢弃了让-皮埃尔·本巴——约瑟夫·卡比拉最凶猛的对手。这就是布拉科曼称之为“约瑟夫的秘密”,但这也是在刚果(金)的选举和民主背后的现实。 (210)

尼罗·鲍伊(Nile Bowie)同意布拉科曼的说法,认为由于他对外国掠夺的顺从,小卡比拉的合法性仅仅来自外国元首和国际商业社会的支持。 (211)

然而,约瑟夫·卡比拉后来提出,当他寻求西方列强为 2006 年选举后的援助,他们说有其他优先事项。 (212) 也许对约瑟夫·卡比拉来说,这敲响了警钟。

事实上,汉斯-于尔根·施兰普(Hans⁃Jürgen Schlamp)透露,虽然 2006 年刚果大选选票仍在点算,欧洲和美国对谁会赢得选举并成为总统,已经编造了计划。在两个机密会议上,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代表者会见了美国和欧盟的使者,对未来的刚果政府绘制出一个政策蓝图。这位新总统要么同意严格的经济和政治条件,要么西方列强对这个被冲突蹂躏的国家切断援助(这意味着他们想要一个软弱的总统)。 (213)

欧洲人和美国人编造的计划由什么组成的?该计划变得清晰时,阿尔布雷希特·孔兹 (Albrecht Conze)——当时被称为联合国驻刚果维和部队的前政治主任,后来成为德国驻津巴布韦大使, 主张在刚果(金)——直到1960是一个比利时的殖民地国家——白人的赞助的回归。他提出说:“它就像西方是刚果(金)的养父母。” (214)

孔兹深信刚果人民不会接受这样的计划,所以他提出建立一个“非洲前国家元首组成的顾问委员会”的想法(还是西方各国政府的另一个阴谋),是为了使刚果人民更好地接受从海外制定对他们的国家的政策。 (215)  毫无疑问,卢旺达和乌干达已经在军事上被使用。这是因为,正如格伦·福特(Glen Ford)所信,卢旺达和乌干达作为“美国在非洲的雇佣军”。 (216)

皮埃尔·昂格勒贝认为,很显然可以看出,如果如此重视自己国家的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刚果人民拒绝了这个计划, (217) 他们的国家会离巴尔干只差一步,一些美国的分析师已经大声宣布:“刚果(金)不存在。” (218)

刚果人民还认为当前驻刚果(金)的联合国特派团是世界最大的,美国是它最大的出资者,代表着在刚果(金)的白人的赞助的回归,并作为对刚果分裂的“特洛伊木马”。当刚果(金)临近6月30号举行的脱离比利时独立50周年之际,约瑟夫·卡比拉总统为驻刚果(金)的联合国特派团的撤出给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219) 后来约瑟夫·卡比拉解释道, 这是因为和平已逐步返回该国,在刚果东部的反叛团体所构成的威胁并不能作为在我们土地上保持 2万名的联合国维和部队的特遣队的理由。 (220)  历史表明,在涉入刚果问题时,联合国从来都不是公正的。它在卢蒙巴被推翻和最终被暗杀中与美国的同谋证明了这一点。 (221)

约瑟夫·卡比拉也拒绝猜测任何迫在眉睫的巴尔干化,承诺他将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捍卫刚果领土完整。 (222)  2012年12月15日,在国情演讲中,约瑟夫·卡比拉指责了“那些计划我们国家的解体的预言者”,并强调,“刚果(金)是而且永远会是有法治制度、独立、主权、统一和不可分割的一个国家”。 (223)  在2013年10月23日,约瑟夫·卡比拉重申:“对我们国家的解体组织的恐怖项目是必然注定要失败的。首先, 不仅因为我们的人民,那些准备誓死捍卫国家领土的人正在守望,而且也是因为刚果(金)的事业是正义的,而且诅咒是那些想要分裂它的一部分的人的命运。” (224)

约瑟夫·卡比拉还发起了在战争和过渡期间前签订的采矿合同的审查, (225) 并在基伍和马尼埃马省制定了所有与战争有关的采矿禁令(前面已经说明了)。最重要的是,他宣布刚果(金)能够组织2011年选举,只依靠它自己的收入,而没有十分依靠任何外部援助(刚果政府融资成本的60%。剩余 40%的成本是由外部合作伙伴和国际社会即美国、欧盟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提供的,) (226)

西方列强对约瑟夫·卡比拉的这种独立宣言并不满意。于是,2011年2月27日,卡比拉总统官邸在金沙萨遭到了从“来自国外”的数百名袭击者和枪手的袭击,19名袭击者和枪手被打死,8名政府军士兵也被打死。据该国官方的消息,它是一次失败的政变尝试。 (227)

西方国家认为,2011年的选举结果缺乏可信度,因为他们的特点是暴力、后勤问题和违规行为。西方根据国家独立选举委员会的统计,结果,现任总统瑟夫·卡比拉获得49%的选票,所以连任了国家总统。其次是艾蒂安·齐塞克迪(Etienne Tshisekedi),选票为32%。维塔尔·卡梅雷(Vital Kamerhe)排在第三位,选票为7%。选民投票率为总共58%。 (228)  有较少的国际观察员,更多的是地区性的。 (229)  除了津巴布韦总统罗伯特 · 穆加贝,没有其他国家元首出席约瑟夫·卡比拉宣誓就职仪式。事实上,美国施加了很大的压力给瑟夫·卡比拉,敦促他不寻求第三个任期,并遵守宪法。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John Kerry)甚至承诺给刚果(金)价值3000 万美元的援助,但前提条件是总统约瑟夫·卡比拉不寻求第三个任期。 (230) 西方援助总是带有附加条件,而且如果美国谈论的是选举和民主,为什么约翰·克里可以不考虑刚果人民的观点和意愿?然而,当乌干达总统约韦里·穆塞韦尼(美国在非洲的雇佣军之一)改变了他的国家的宪法,让他得以连任三届,美国什么都没说。双重标准是西方列强在非洲的政策的主要特点。

重新确认刚果(金)的主权, 总统约瑟夫·卡比拉后来宣布,他的国家不会屈服于外国的命令, 并唤起与西方的另一场潜在危机的幽灵。他提出: “我们总是愿意接受我们的伙伴的观点、意见和建议,但是不会屈服于命令。”  (231)

看来,尽管刚果政府可能采取缓和的政治, 刚果(金)与西方的关系注定是对抗性的。西方总是破坏刚果(金)的稳定,所以它能偷取它的自然资源。在这里,约瑟夫·卡比拉的“有柔性的竹子”的政治战略表现出其局限性,因为刚果人民将永远不会在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上妥协。最重要的是,他们绝不会向任何人屈服。

尽管缺乏国际社会支持,捐助者没有质疑约瑟夫·卡比拉的连任。 然而,他们利用这个机会推动金沙萨采取一些行动和改革, 而这长期以来一直是他们的意图, (232)  包括:

(一) 抛弃90亿美元刚果—中国基础设施换矿物协议 (233) (关于这一点我们下章讨论);

(二) 正如前美国副国务卿非洲事务赫尔曼·科恩(Herman Cohen) (234) 和前法国总统尼古拉·萨科齐(Nicholas Sarkozy) (235) 的具体建议 (236) ,刚果(金)必须和卢旺达分享其矿产资源; 

(三) 特别是讲卢旺达语的人民。赫伯特·韦斯(Herbert Weiss)认为,虽然这些群体构成刚果(金)的少数,但是他们被排除刚果国家之外具有重要影响,不只是因为在历史上和政治上他们已经是一个重要群体,而且还因为这种排除与在该地区的两个外部行动者——卢旺达和布隆迪以及他们在该地区采取的行动相联系。 (237)

同时(如前所述),国际社会(西方政府和人权组织,特别是美国的“人权监察站”)总统约瑟夫·卡比拉施加了很大的压力给,敦促他逮捕一位图西族将军斯科·恩塔甘达(Bosco Ntanganda),并把他移交给国际刑事法院,要他为犯危害人类罪负责。但他们深知,如果约瑟夫·卡比拉这样做,卢旺达将采取行动,这正是实际发生了的事情。不久之后,在刚果东部地区发生了M23图西族叛乱!

西方大国,特别是美国,再一次使用了这些“诡计”,也可以说“圈套”,不仅在金沙萨寻求政权更迭,而且要加速刚果(金)的巴尔干化,这是根据通过卢旺达和乌干达支持的M23 叛乱实施的 “2013年作为刚果危机补救办法的南斯拉夫式或苏丹式的解决方案”的政策。事实上,“恢复票箱的真相”——指的是2011年“欺诈”的选举——是M23叛军与金沙萨的政治反对派的主要主张。

事实上,虽然他是选举产生的领导人, 在2014年12月, 约瑟夫·卡比拉接受在有42 部长和副部长(一些前叛军头目,在1+4体制中已经是部长,被重新任命为部长)的“包容性的政府”与反对派分享权力。

据国际和平信息研究服务和中非欧洲网络报告,2011 年的大选后,没有任何联合国机构或国际非政府组织曾经证实发生了任何对刚果图西族的系统性的攻击。在战场上,M23 的战略并没有建议保护图西族人口是 M23 最紧迫的问题。占领鲁祖鲁(Rutsuru)区的更好的一部分后,M23决定占领戈马市——北基伍省的省会 (由卢旺达士兵支持的M23 串通联合国维和部队占领了戈马。不像承诺的那样,后者并没有与叛乱分子交战)。 (238)  然后M23试图征服马西西,很大一部分是刚果(金)的图西族的家园。如果刚果图西族士兵受到歧视,刚果武装部队内一半的图西族指挥官怎么会没有加入 M23呢? 

国际和平信息研究服务和中非欧洲网络报告的结论是,自成立以来,M23表现出明确的政治野心,他们旨在实现北基伍省自治,这就是被刚果军队打败的为了实现其在政治上的不满的“刚果图西族反叛运动”(National Congress for the Defense of the People,CNDP)。他们表现出明显的对该领土建立政治控制的倾向,并挑战金沙萨的权威——这些都是他们与卢旺达共有的战略利益。 (239)

即使在约瑟夫·卡比拉的统治下,刚果(金)仍有很长的路要走,把自己从一个积弱积贫的国家转变成一个发达的国家,建立法律和真正的民主法治。在内部,大多数人口仍然是文盲和穷人(对未来没有希望的年轻人经常容易被摆布而加入民兵,并从事杀害、 强奸和抢劫活动),经济发展水平仍然很低,腐败、事务主义、裙带关系、抛售矿产财富 (240) 、极其软弱的国家机构和管理机构助长有罪不罚,部落仍在担任政府职务的任命中作为主要参考因素,而这助长裙带关系、世袭制,以及不断寻求外国调解来解决刚果人之间的争端等等。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是刚果(金)不被 “允许” 成为一个正常的国家,自己不能决定自己的未来,刚果人不能受益于他们自己的自然资源, 这使得刚果(金)难以发展(这就是我们的研究问题)。稳定、法治、发展距离刚果(金)还遥不可及,因为该国被各种既得利益俘虏, 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联合国、美国中央情报局、基督教堂、非政府组织、美国人、比利时人、法国人、英国人、非洲同胞(用作代理的东部邻国)、钻石公司、黄金公司、矿业公司、伐木公司、石油公司…… 在他名为《使命之歌》的畅销小说中,约翰·勒卡里(John Le Carré)也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难题。 (241) (https://www.daowen.com)

约瑟夫·卡比拉面临很多挑战,大多数来自西方权力制约因素,以上分析了其中一些,这里再三强调,在危机随后是选举、选举随后是危机(危机——选举——危机)的情况下,资源战争在刚果(金)持续发生(这就是我们的研究问题)。

为了促进地方发展,约瑟夫·卡比拉颁布了分权的法律。刚果(金)从之前的11个省被分成26个省。卢旺达和刚果(金)之间的边界线已清楚地重新界定。

塞巴斯蒂安·佩里莫尼(Sebastien Perimony)认为,美国采取的是双重标准,用于刚果(金)的政策和用于卢旺达、乌干达的政策完全不同。这种双重政策基于对刚果矿产资源控制权的争夺,从而导致了刚果战火不断,并已造成800万人死亡。 (242)

埃里克·德莱策(Eric Draitser)揭露说:“近年来,美国在非洲进行的前所未有的军事扩张几乎从未引起美国公众的注意。”这种扩张的目的是“审视中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不管这是否会引起“广泛的代理战争”。德莱策进一步认为,在美国非洲司令部和中情局的有效参与下,美国制造的对抗规模并不令人吃惊,就像其在索马里做的那样,“将钱和武器输送给华盛顿最喜欢的军阀 (243) (在非洲大湖地区的典型就是乌干达的穆塞维尼和卢旺达的卡加梅)”。

据佩里莫尼的观察,约瑟夫·卡比拉总统试图通过与中国建立伙伴关系摆脱西方列强(伦敦金融帝国和华尔街)对其原材料的控制。 (244)

佩里莫尼引用了剑桥大学政治与国际研究系讲师德文·柯蒂斯博士 (Devon Curtis) 的观点,其中提到了签订于2007年9月的“中刚90亿美元基础设施开发资源支援资金(IDRF)协议”(它是一种不会让国家负债的实物交易,因为刚果(金)的矿产储备可保证交易安全)。 (245)  该项目已创造了3000个就业岗位。劳动力的 75%都是刚果工人。据估计该项目将在 2015 年 10 月生产第一批 12.5万吨铜,平均5 万吨每年,在未来两年内升至每年预期的 40 万吨的速度。 (246)

10个全球增长最快的经济体中的6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01—2010年的数据显示)位于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埃塞俄比亚、坦桑尼亚、南非、加纳、安哥拉和尼日利亚,它们也是中国稳定的战略伙伴),且非洲大陆已出现了将近3.5亿人的中产阶级,堪比中国和印度。 (247) 此外,据麦肯锡全球研究所表示,2020年非洲的消费者——在金融服务、旅游、电信和零售等领域——预计为该地区经济增长做出的贡献将是其自然资源收入的五倍多。 (248)

哈佛大学教授凯尔斯托斯·朱马(Calestous Juma)认为,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对全球经济的重要性日益增长,中国功不可没。他给出了四个理由:

首先,中国对原材料日益增长的需求为羽翼未丰的非洲经济体提供了收入。在此之前,非洲在全球贸易体系中的位置一直下滑。

其次,中国给予非洲国家参与全球经济的希望(见图11),即使他们的角色局限于原材料出口。重拾的自尊感在他们维护与中国的关系时得以显现。尽管非洲大陆没有将出口多样化,但贸易关系已实现了多元化。

再次,中国是非洲国家的经济榜样。鼓舞人心的是,中国从贫困国家成长为一个主要的全球经济参与者只用了一两代的时间。时机尤为重要。中国涉足非洲之时,正值非洲受尽西方国家的教训之际,后者只向他们提供金融援助但却几乎不输出经验。

最后,中国对投资基础设施的需求作出了快速反应,使得许多非洲领导人深受鼓舞。大多数非洲政治家兑现选举承诺的压力很大,他们寻求在任期内取得成效。 (249)

图示

图11 中国在非洲直接投资的分布

来源:《环球时报》, 2013年8月29日。

埃梅卡·乌梅耶(Emeka Umejei)定义的“基础设施换资源”是一种由资源做担保的借贷,如原油、铜、锡、金和钻石等。就中国而言,发展基础设施正是急大多数非洲国家之所急,其回报便是资源开发。 (250) 乌梅耶称,尽管这一模式已经嵌入中国与非洲资源丰富的国家的交往当中,但并非起源于中国。他引用布劳提甘的《龙的礼物:中国在非洲的真实故事》一书中所强调的观点:中国采用的这种模式来自1970年代与日本的交往中。 (251) 乌梅耶还引用了安娜·阿尔维斯(Ana Alves)的《中国的“双赢”合作:揭示基础设施换资源交易对非洲的影响》一文中的观点:此模式最初是由一些私人银行(来自英国、法国、荷兰和南非)在伦敦发明的产物,以减轻贷款给资源丰富的非洲国家带来的风险。(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西方国家要反对中国在刚果(金)和尼日利亚采用这种模式?) (252)

根据世界银行发表的题为《中国日益重要的非洲基础设施金主角色》的报告,中国给非洲基础设施项目的资金承诺从2001—2003年间的每年不到10亿美元增加到2004—2005年间的每年约15亿美元,2006年这一数字更是达到至少70亿美元——这一年正是中国官方的“非洲年”,2007年降至45亿美元。 (253)

中刚历史性矿业协议的签订双方是刚果国有的国家矿业总公司和一批中国国有企业(一种公私合营协议),后者包括中国进出口银行、中国铁路工程公司(CREC)和中国水电(还有扮演了子公司角色的小公司,包括一些私营中小企业和冶炼公司,如华友、中国冶金和中国水电港口公司)。

这一协议创建了一个矿业合资企业,即总部设在北京的华刚矿业股份有限公司(Socomines),拥有11平方公里区域的采矿权,其中中国企业持有68%的股份,刚果国家矿业总公司和Simco则持股32%,刚果议会和反对派就Simco提出了一些问题。有人质疑规模如此之大的中刚合作项目,大概不可能没有“向刚果领导人提供任何好处” 。中国进出口银行向Socomines投资了90亿美元,其中32.5亿美元是矿业投资,剩下的60亿美元用于基础设施建设(见图12)。

图示

图12 用于基础设施建设换矿产项目

来源:上海外国语大学中国海外利益研究中心。

200亿美元只是未来三年一揽子贷款的首期贷款额。90亿美元中的1/3被投入刚果饱受战争蹂躏的矿山,另60亿美元则不得不采取软贷款的形式(依靠一些最好的矿藏)来资助新近由中国建筑公司承建的基础设施(公路、铁路、医院、水电大坝、机场和职业培训中心)。基建项目的劳动力主要出自中国,但工程必须分包给刚果当地企业。中国公司有权享有1060万吨铜和每30年62.5万吨钴的开采权,80%的采矿劳动力必须是刚果人,开采项目必须分包给12%的当地企业。“基础设施换矿产”协议的安排包括:3125公里的铁路、3300公里的柏油公路、2738公里的土质道路、550公里的城市道路、在首都金沙萨建一所有450个床位的医院、在刚果(金)附近建31所小医院和145个卫生中心、两个水电大坝和两个配电网络、2—4所大学, 两个职业培训中心、两个机场。

见下面表5:

表5 中刚Socomin合资企业或“基础设施换矿产”架构

图示

图示

彼得·李(Peter Lee)认为,“世纪交易”是真正的“双赢”,基础设施对一个被腐败政府统治了32年的国家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协议所以能够达成,第一是因为中国想要获得非洲的铜矿和钴矿资源,其次因为刚果总统约瑟夫·卡比拉需要展示国家的重建进程,二十年的战争已夺去了多达800万名平民的生命,选民越发不满,而2010年总统大选已然临近。此外,繁重的债务也迫使刚果专注于优先偿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债务和进行财政金融改革,而不是急需的社会和基础设施支出。 (254)

然而,这笔交易很快就遇到很多挫折:西方国家谴责“合同的内容不透明”,中国企业的投资动机可疑,缺乏对社会和环境保护的考虑,且法律约束薄弱。然而,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NDRC)批准了这笔交易的矿业项目可行性报告。七个中国政府部门参与了这一进程。 (255)

当时的比利时外交大臣卡瑞尔·德古特非常生气地告诉约瑟夫·卡比拉总统:“你不能将利奥波德二世国王的刚果交给Chintox!”(Chintox是比利时对中国的蔑称)这是比利时《晚报》记者和非洲大湖地区事务专家考莱特·布莱克曼在“独立50年:刚果(金)的复兴”会议上揭露的事实,这一会议是由她于2010年10月23日在布鲁塞尔组织的。

比利时学者斯特凡·马里塞(Stefaan Marysse)和莎拉·吉南(Sara Geenen)把此交易描述成“红色帝国主义对刚果(金)的控制”。 (256)

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向约瑟夫·卡比拉总统施压撤销此协议,理由是它将增加该国的债务,并警告说,刚果(金)没有资格享受重债穷国(HIPC)的债务免除计划来免除债务。

在几份公开声明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敦促刚果当局“采取一切行动以确保与中国的最终协议符合债务的可持续性”。据驻金沙萨的西方外交官表示,他们关注的焦点是这笔交易将给中国财团史无前例的政府财务担保,包括占用政府收入,并使中国成为享有特权的债权人。 (257)

当时的中国驻刚果大使吴泽献打消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刚果债务增加的担忧,他说:“我们只要求一个保证:该国在现有土地无法满足需求承诺时,需允许我们进行进一步的开发。我们已用完美的法语进行了解释。风险将由中国进出口银行独自承担……” (258)

在2011年5月27日召开的布鲁塞尔研讨会上,当讨论刚果(金)和中国之间的合作协议时,比利时分析师托尼·布塞伦(Tony Busselen)认为该协议不是慈善或援助,而是一种建立在资本主义基础上的经济合作,因为一个国家需为其投资者承担的风险付出代价。刚果(金)将出售矿产,价格由市场决定,而参与其中的中国公司将在刚果(金)获利。 (259)

布塞伦观察到,令人惊讶的是,有些人并没有看出西方与非洲在政治经济合作上存在问题,而这些合作令非洲人无利可图,因此这笔交易才激起了他们很大的敌意。 (260)

加拿大人保罗·福丁(Paul Fortin)在2005—2009年间负责管理刚果国有矿业公司(后来在世界银行的压力下辞职),布塞伦援引他的话说:“中国是处于弱势位置的一方:他们已经开始施工工程,但铜的生产在2014年初才开始,他们还需等待三年的时间。如果刚果(金)的政治格局在此之前改变了,他们能怎么办?如果反对党领袖艾蒂安·齐塞克迪赢得选举并像他承诺的那样解除了协议怎么办?中国像西方在经济利益受损时所做的那样军事入侵刚果(金)吗?” (261)

然而布莱克曼说:“多米尼克·斯特劳斯-卡恩先生领导的机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仍不看好此项交易。” (262)

约瑟夫·卡比拉总统宣布:“事实上,尽管本协议遇到阻力,但却没有相反的提案反对它。” (263)  当时,卡比拉的国家发展计划包括五项内容,即基础设施、就业、住房、医疗教育以及水电。然而,彼得·李写道,在短暂的抗拒之后,刚果(金)崩溃了,于是同意推迟接受第二笔30亿美元的基建款项,并把所有项目提交给国际招标(避免高估成本)。 (264) 中刚的铜矿协议很快打了水漂。 (265)

这种情况使人联想到中国的“基础设施换石油资源”策略2003年在尼日利亚的失利。乌梅耶给出的两个原因是:(1)政策失利是因为尼日利亚的既得利益精英们从中作梗,他们觉得实施该协议将削减他们在国际市场上从原油销售中获取的利益。(2)第二个导致(基础设施换石油资源)失利的原因是美国、荷兰和英国在尼日利亚石油产业的激烈竞争。西方石油高管“担心中国和俄罗斯公司打入对美国利益至关重要的燃料市场”。 (266)

2010年7月1日,在得到加强的重债穷国(HIPC)倡议下,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董事会批准了不可撤销的价值72.51亿美元的债务免除援助,由债权人集团(包括巴黎俱乐部债权人、非巴黎俱乐部债权人、非洲开发银行、商业债权人和其他多边贷款机构)提供给刚果(金)。 (267)

相比之下,在所有刚果(金)与西方合作伙伴签署的采矿合同中,刚果(金)的股份从不高于25%。以正在开采位于加丹加省滕克-方古鲁梅的世界上最大的铜钴矿脉的麦克莫兰自由港公司为例,最初的谈判之后,刚果政府的股权仅为5%,现在也只有17%。加拿大矿业公司Banro则对在南基伍省和马尼埃玛的金矿产区拥有完全的私有产权,该地区土地面积和法国相当。 (268)

不过,刚果(金)的问题远未结束。战争使资源消耗殆尽,且矿产出口收入减少。刚果(金)外汇储备在2008年4月还有2.25亿美元,在2009年二月已下降至只有3600万美元。这个国家几乎已处于破产的边缘。世界银行仅资助了微不足道的1亿美元的紧急基金,作为救助计划的一部分。政府通过努力方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外生冲击机构”获得了另外2亿美元。 (269)

当时,笔者观察到的矛盾非常明显。中国在仍被多种形式的危机(政治、经济和社会)困扰的情况下提议给刚果(金)200亿美元,与此相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提供的金额如何救活刚果(金)?如何解释世界银行的1亿美元贷款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2亿美元贷款一定不会增加刚果(金)的债务负担?为什么刚果(金)应该担心中国的贷款(根据西方政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建议),而不是西方国家的贷款呢? (270)

2009年1月,中国进出口银行支付了3.5亿美元贷款,作为基础设施工程第一阶段的一部分资助,即独立五十周年纪念医院的建设(1亿美元),在首都金沙萨建设“6月30日纪念大道”(5400万美元),修复金沙萨的旅游大道(4400万美元),扩展加丹加省的卢本巴希和卡索梅诺之间的公路(1.35亿美元),修复Lutendele公路及Beni⁃Luna公路(6400万美元)。 (271)

中国进出口银行随后承诺将提供1.18亿美元贷款用于基建工作的第二阶段,即:6月30日纪念大道(第二阶段)、凯旋大道和森德韦(Sendwe)大道,人民宫前的广场,预制居民住宅单元制造企业的收购,用以提升某些主要省市电力服务的发电设备的收购,以及主要城市太阳能街道照明设备的收购。然而矿产的开采却始于2014年。 (272)

2014年2月,“中刚项目协调监管办公室”主任莫瓦斯·伊康加(Moise Ekanga)表示,最后保证合同仍然有效。 (273)

三、 政策的总结

刚果(金)富有铜钴资源,以这些矿产换取中国资助的基础设施建设(中国资本和专业知识),刚果(金)的矿产方能体现其价值。基础设施可以启动刚果(金)的发展。中国谚语说,“要想富,先修路”。这些基础设施是刚果(金)的工业化和农业现代化的前提,它们有潜力改变刚果(金)。

然而,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憎恨这笔交易,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向政府施压放弃这笔交易,以换取“债务免除”。他们还通过卢旺达和乌干达发动M23图西族叛乱来动摇刚果(金)和中国在刚果(金)的存在。刚果政府屈服了。

基础设施建设最终被推迟至2012—2013年间。刚果(金)的发展也是如此,各项事业都被拖延:提高生活标准、扶贫、社会正义以及根据社会类别、区域和地域公平分配国民收入;创造新的就业机会,特别是在农村,外加必要的农村基础设施建设,通过资源配置纠正偏向外国投资者、少数特权富裕精英阶层和城市中心地区的收入分配政策(以农村地区和大多数人的利益为代价)——用帕特里克·E.奥拉瓦(Patrick E. Ollawa)教授的话说。 (274)

事实上,奥拉瓦抨击了当前西方国家对热带非洲开发战略的调整,因为其缺乏衔接国家发展与农村转型的动态能力,因为优先考虑投资分配的领域是那些将国民生产总值(GNP)增长率(经济作物、矿物质)作为进步的关键指标的领域。 (275)

达格·哈马舍尔德(Dag Hammarskjold)在一份报告中不悦地评论说:“(不公平的是)一个国家需要制造由当下的国际经济体系决定价格的东西,而非其人民所需要的东西。” (276) 这就是中刚“基础设施换矿产”贸易(易货贸易)旨在纠正的现象。

美国决心通过一场新的由卢旺达和乌干达支持的图西族叛乱实现“南斯拉夫或苏丹‘解决方案’解救刚果(金)的困境”政策。因为M23对抗的是中国在刚果(金)的存在,这就解释了这一政策是如何影响中刚关系的。

巧合的是,正是M23造成了刚果东部的中刚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延期。M23始于2012年4月,大约300名由恩塔甘达领导的前全国保卫人民大会(CNDP)人员从刚果武装部队(FARDC)叛逃,理由是“恶劣的工作条件且政府不愿真正履行2009年3月23日的和平协议”。 (277)  如上所述,全国保卫(图西族)人民大会(CNDP)反对中国在刚果(金)的存在,因此M23作为CNDP的延伸也持相同的态度。M23控制了刚果东部的部分领土,后者在政治和经济方面事实上已经并入了卢旺达,中国工人不得不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