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研究发现

 第一节 研究发现

一、 美国在刚果(金)扮演了殖民势力的角色

本研究提示了刚果(金)危机的主要根源之一:美国拥有的权力使美-刚关系服务于其利益,而刚果(金)不得不承担相关费用。这种情况根植于历史。本研究试图整合历史学、人类学、社会学、政治和经济因素来解决问题。本研究的主要发现是,美国的四项政策涉及刚果(金)难题的三个主要推动者,包括:

(1) 享有剥夺权力或能够使用“剥夺模式”的西方列强(“剥夺模式”是指从殖民时期到现在,西方国家及其在非洲的代理人用以损害非洲人民的一种家长式种族霸权政策和一种政治、经济、文化剥夺模式)。

(2) 正在行使“恢复权力”或“恢复模式”的刚果人民 (“恢复权力”或“恢复模式”,是指恢复国家的权力、自决的权力和控制自然矿产资源的权力)。因为一方面,全球化对他们的主权构成了威胁,另一方面,刚果人民(包括所有南方国家)拒绝某种“有限主权”或“共享主权”的方式(西方的“剥夺模式”和刚果(金)的民族主义情绪或“恢复模式”由此进入了冲突轨道),并努力维护祖国的统一以及寻求更有效地控制和管理自己的自然资源;除了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新兴国家也参与到非洲事务中来,这让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大国感到一定程度的威胁。这三股势力之间的斗争对刚果(金)产生了巨大影响,最终使刚果(金)当前的紧张局势演变成战争,充斥着暴行、大规模屠杀、作为战争武器的强奸和对刚果资源的系统性掠夺。

美国在刚果(金)的“剥夺模式”始于1885年的柏林会议。在柏林会议上,美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承认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的“刚果自由邦”的国家,以此换取自由贸易红利,并首先派出商业代表理查德·多尔西·莫亨前往刚果(金)。美国奉行的是“间接殖民主义”、“代理殖民主义”或“外围殖民主义”的政策,这意味着虽然美国不是刚果(金)的直接宗主国,却完全享有比利时殖民主义在刚果(金)的所有好处,拥有永久的自由贸易权。甚至在今天,北美公司在刚果(金)的矿业中仍占有最大的份额。

(3) 一些在刚果自由邦投资的美国投资银行参加了“刚果争夺”,比如罗斯柴尔德家族、摩根大通等,这些机构至今仍在运营。这表明这些美国银行的原始资本来自奴隶制和殖民主义。

二、 刚果(金)的国家状态正陷于“新家长制的延续”

显然,就刚果(金)的国家状态而言,利奥波德国王仍然阴魂不散,其当年采用专制独裁和不受质疑的霸权形式,把刚果(金)作为封地,通过代理人使用暴力和恐怖统治来勒索财富,这些形式一直延续至今。在刚果(金)的历史进程中,往往在前进一步之后就又会马上像蛇一样缩回来,退回世袭主义或“影子国经济”,大量利益份额为那些现任的精英们所拥有,如影随形的还有附庸主义、回扣文化、买卖主义、裙带关系、军事商业化、代理战争、叛乱、军阀主义、对自然和矿产资源的掠夺、朝令夕改的采矿合同、屠杀、强奸以及人民的流离失所。

克里斯蒂安·冯·泽斯特称之为“新家长制的延续”,意即权力集中、民主匮乏、政治干预收入分配、依个人偏好赏罚无度,以及对国家资源滥用(在领导者的意识中从未对公共和私人领域加以区分)。 (1) 在签署采矿合同时决策者和监管者容易陷入贿赂和腐败丑闻。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同意理查德·L.斯科拉的观点,他对非洲统治阶级的本质作出了如下诠释:不论有意与否,这些特权集团和在非工业国家(这些国家主要的经济组织受外国控制)进行政府贸易的人士都充当了外国势力的代理人,即“委托人或被操纵的上层阶级”。 (2)

对于初期的主导阶层(或“国家资产阶级”、“官僚、行政资产阶级”、“组织资产阶级”、“管理资产阶级”、“辅助资产阶级”等,这些术语都可以通用)的划分,斯科拉在《尼日利亚政党》(1963年普林斯顿大学出版)一书中列出了四个客观标准:

(1) 社会地位高的职业(特别是专家、教育工笔者、富有的商人、公共服务领域的高级官员,以及公共或私营企业的高级职员);

(2) 高收入群体;

(3)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群(尤其是专家、公务员和教师);

(4) 拥有对企业或土地的所有权或控制权的群体, 比如传统统治者和他们的后代。 (3)

斯科拉还特别提到了扎伊尔政权。他引用彼尔曼斯(J.Ph. Peermans)的描述,认为国家资产阶级“在本质上是一个通过控制国家经济资源施加全面控制的政治团体”。他认为,这个阶层的新晋人员大多数都是“小资产阶级的子女”,他们中的很多人受过高等教育。彼尔曼斯这样描述在蒙博托统治下的扎伊尔政权中的国家资产阶级:“通过对国家的控制……[这个新阶层]可以作为一个群体,对扎伊尔的资本积累过程进行控制,它还负责维持与国际体系的关系;同样,新兴阶层中的个体成员作为国家和‘混合经济’的管理者,不仅通过利用国家权力使自己进入资本所有权的结构中,还通过行使公共权力获取高工资、各种收益和副业收入。他们将积蓄投资于贸易、运输业和不动产,或转换成土地。国家资产阶级可以获得更安全的经济地位,并加入高级的商业资产阶级行列。” (4)

所有这些活动者当然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且正如斯科拉总结的那样,我们不应该总是归咎于外部因素。因为非洲的自然矿产资源在本地极少被消耗,这些人并不建立工厂,也不在自己的国家投资。他们只是把钱存在外国银行或投资到外国公司。外国资本在“自由放任主义”经济的基础上建立新企业时的确需要他们的帮助,通过贿赂官员和军阀以逃避纳税。此外,正如罗伯特·库里(Robert Curry)所指出的,给第三世界国家贷款是一个规模庞大、逐渐发展且有利可图的业务,尤其是对美国银行体系而言,后者已经扩展成无法控制、不受监管、投机嗅觉灵敏的利润驱动全球网络,包括各个分支机构、子公司和其他海外子公司。全世界都要为其不受拘束的本质付出代价,而这也正是全球金融危机的根源。 (5)

外国资本在非工业化的国家购买私人资产(包括完全私有化的矿山开采权),以换取当地统治阶层成员的政治和财政支持。

如果我们不应该总是责怪外部势力,为什么如同乔治·耶伊德泽伊·弗雷奈(George Jedrzej Frynas)告诉我们的那样,在包括英国、美国和非洲(主要是尼日利亚)的法庭上,针对跨国公司不利的环境和社会影响所提起的诉讼中,非洲国家还是位居榜首呢? (6)

为什么非洲国家一直呼吁建立一个新的世界经济秩序?为什么非洲大陆仍在抱怨其仍处于世界秩序底层,在谈判中仍然处于弱势?而且,几乎所有非洲领导人在离职时都会给国家留下一堆债务(除了刚果(金)的已故总统老卡比拉,他从未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世界银行借过一分钱),对国家未来的发展造成灾难性影响。宾夕法尼亚州费城的外交政策研究所任助理研究员理查德·比塞尔(Richard Bissell)如此问道:“为何在全球体系中几乎人人都会受益,少数人甚至迅速暴富,而非洲兄弟们就注定会贫穷?” (7)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而它的答案是至关重要的:“依附主义总是与外部相联系的。” (8)  勒内·勒马尔尚教授如此评论。与此同时,如果没有来自发达国家的长期投资,你又如何从地下获取矿产或控制农产品出口?正像比塞尔所警告的那样 (9) ,诸如 “使整个大陆经济去殖民化”之类的敌对言论永远不会使非洲获得任何发展,因为它缺乏技术、资本(尽管就资本来源而言,全球信贷危机是一件令人惊异的事)和组织支撑。

然而,这并不能作为以下问题的正当理由:为何非洲国家不应获得公平交易的权利,或针对各区域设计普遍的原料政策应对不利的贸易条件,形成联盟组织,提高它们在全球经济体系决策过程中的战略地位?行使权利使其贸易伙伴多元化是解除这一困境的关键,引入“基础设施换矿产”、“技术换矿产”或“能力建设换矿产”等计划至关重要。像中国和一些阿拉伯国家一样积累了自己的资本并发展了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技术后,非洲国家可以考虑以国有化的形式降低跨国公司的影响,当然这是一个过程。

三、 美国在刚果(金)对腐败政权的支持

尽管总体来说,刚果国家的本质被“新世袭制的延续”所笼罩,本书所分析的美国于1982—2014年间发布并执行的四大刚果政策先后在刚果(金)塑造了四种政权形态。

当然,刚果人对在他们国家发生的任何麻烦必须承担责任。然而在历史上,西方列强,特别是美国,在非洲利用腐败方式变得强大,然后正在要求非洲打击腐败。本研究证明的是责任真的不是就到非洲为止了。本研究发现,美国在刚果(金)常常利用“焚林而畋,竭泽而渔”、“趁火打劫”或“混水摸鱼”(中国谚语)的政策来实现其利益。之后,已经被毁坏的刚果(金)对它们并不重要:“得鱼忘筌”(中国谚语)。

刚果(金)的经验告诉我们:一个国家越腐败,越容易成为美国的买办(美国想要同腐败的国家合作,如蒙博托的政权。任何想首先维护刚果人民利益的政权都会自动成为美国的敌人,其领导人的地位抑或被战争所动摇,抑或被政变或行刺所颠覆,如帕特利斯·卢蒙巴和洛朗·卡比拉)。

通过数次资源战争对刚果人民发动的攻击,目的就在于阻止刚果人民自主管理自己的自然资源,牺牲刚果人民的利益造福其他人民。西方大国意在向刚果人民传达一个清晰的信息:你们不配享有这些资源。驱动资源战争的,是种族主义。

四、 钴能源与美国的军事工业复合体的关联 

在由美国中央情报局支持的蒙博托政变推翻卢蒙巴的人民革命政府后,美国公司实现了在刚果(金)的突破(取代前殖民国家比利时和其他欧洲列强),换句话说,“美国在刚果(金)的资本渗透”成为一种既得权益。我们可以毫不隐讳地说,美国的工业和军事实力、高科技产业,包括整个航空航天工业,都得益于刚果(金)的战略矿物,包括钴和钶钽铁矿。因此,美国才发布了《钴:战略矿产的政策选择》,以此补给庞大的军事机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刚果(金)正在帮助美国维持其霸权,除了在卢蒙巴和卡比拉统治时期,他们拒绝服务于此秩序,而是把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美国的大型跨国公司、政府官员、学者都参与到军事干预主义政策中来,这导致了资源战争,而他们又从中获得巨大利润。刚果人民已经对美国怀有巨大的怨恨。

作为一个资本主义大国,美国不喜欢非洲各国政府(比如卢蒙巴政府)把人民利益放在首位。他们喜欢的是把美国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政府(如蒙博托政权),它完全由美国扶持建立,拥有其全方面的支持(政治、外交、军事和经济上)。在冷战时期,意识形态是美国选择非洲政府的主要标准。在这段时间里,与其结盟的非洲政府无论是腐败还是独裁,对于美国而言根本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这个政府是否坚定地站在西方立场上(不论是真实地还是只是表面上),是否为西方利益压榨自己的国民。美国的利益成了衡量“民主与法治”的标准。

事实上,在刚果(金)首位民选领导人卢蒙巴在1961年被暗杀,蒙博托获得统治地位之后,民主也同样已经夭折。许多反对蒙博托政权的起义破坏了刚果战略矿产到美国的供应线。这也是为什么美国和其他西方大国要以直接军事干预来挽救蒙博托政权,换句话说,也就是美国的非洲军事化政策造成了这种局面(美国仍旧是全世界最大的武器出口国,其武器出口商从外国冲突地区,包括刚果东部,获取高利润)。 (10)

蒙博托的作用是向美国供应战略矿产资源,建立一个可以使美国开展三年战争的储备库(先发制人的原则),特别是钴矿物的储备。美国钴的库存越多,蒙博托能继续掌权的时间就越长。然而,随着冷战的结束,钴储备逐渐耗尽,蒙博托便失去了美国的支持。恰在此时,美国作为唯一的超级大国,也想在外交关系上书写新的篇章。在此考量下,华盛顿也会毫不犹豫地与冷战期间它试图颠覆的政权做生意。为掩盖这些颠覆行为,如何处理蒙博托的政治遗产就变得非常棘手。

五、 美国在刚果(金)霸权地位的衰落 

美国想当然地以为,冷战期间“被遗弃的革命者们”只会选择与之合作。当美国对某个特定的非洲国家采取某些政策时,它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政策将为该国带来好处,它期望复兴时代的非洲新领导人(冷战后政府的主要特征是法治、民主、人权和建立在私营部门基础上的经济增长)会作出积极的回应。美国与非洲的关系是基于“确定结果原则”或“可预见性原则”(即美国“没有得不到,只有想不到”);在这种合作中,美国投资将优先于其他合作伙伴(零和博弈原理),并带来富有成效的成果。

在绝不允许起义活动发展成公开敌视西方利益的方式的前提下,美国希望通过对卡比拉领导的反政府武装的支持,在刚果(金)完成由其控制的政权更迭。卡比拉是一位长期反对蒙博托政权的游击战士。

卡比拉让西方国家相信,通过协助他的军队推翻蒙博托政权,他们会得到一个更稳定的开发地。事实上许多合同都已经提前签署,据说某些跨国公司还被赋予了在卡比拉的起义成功之后开采矿藏的特权。华盛顿甚至动员卢旺达和乌干达军队协助推翻蒙博托政权。

但胜利之后,卡比拉把向跨国公司出卖国土的一纸承诺撕得粉碎——就像在他之前的卢蒙巴一样——他高声疾呼非洲人民要求完全独立的愿望,他认为非洲独立已经超过40年,但在世界上仍然呈现出一幅悲凉的景象,资源被掠夺,自己的子民们也伙同卖国。他发誓要改变这种状况。

卡比拉拒绝了柏克德的刚果重建计划,理由如下:

(1) 这一计划是从外部强加的(外源性发展计划),并未事先向他咨询过(零和博弈)。

(2) 刚果(金)决不能实施这样一个计划:由跨国公司而非拥有主权的刚果人民成为主要的参与者。柏克德为刚果(金)带来了“自由放任经济”,但具有独立意志的卡比拉不会让自己和自己的国家“自由放任”(他决不会妥协)。

(3) 它意味着整个刚果经济“柏克德化”或“美国化”(新殖民主义)。换句话说,柏克德的目标是通过国家全部财产的私有化,控制和垄断刚果资源的开采权,以牺牲刚果人民为代价造福美国的军事工业复合体。柏克德在伊拉克也使用了相同的策略,和美国政府的关系在美国的大企业中起着重要的作用。美国想要垄断对刚果自然资源和矿产资源的开发利用,以维持其现代高科技产业以及成品的独家供应商或经销商地位。柏克德的刚果重建计划得益于“企业情报”,它已经向美国航空航天局购买了刚果(金)所有自然资源储备的卫星图像和相关研究资料。

卡比拉实行了自己的内生发展计划,根据人们的实际需要,让人民参与其中(自力更生的发展模式),随后再让刚果(金)的外部合作伙伴参与进来。他拒绝了美国的“零和博弈”,据《洛杉矶时报》透露,华盛顿显然希望对刚果(金)施加影响,但卡比拉不可能“让华盛顿左右他的政权”(特别是通过柏克德的刚果重建计划)。 (11)

套用比利时政治分析师托尼·巴瑟林(Tony Busselen)的话说,这是刚果历史上第一次由刚果人民自行制定重建和经济发展计划。这个计划当然会有缺点,当然很容易受到批评。但它的优点在于把农业作为最优先发展的产业。那么这个计划得到了西方尤其是美国的支持吗?没有。相反,有许多西方人把洛朗·卡比拉形容为独裁者,是刚果(金)进步的障碍。最后,发展理论的倡导者认为一个国家的发展不能仅仅依靠采矿业,而是应该从农业开始。作为蒙博托之后的第一位总统,洛朗·卡比拉首次在没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和西方的干预下制定了刚果重建计划。这份由全新的政府成员起草的计划由卡比拉总统于1997年6月提出,并在三个月后付诸实施。 (12)

卡比拉选择了泛非主义和南南合作。刚果(金)无法单独克服由当前西方政治和经济势力造成的失衡;刚果(金)决不能孤立地发展,必须要与其他非洲国家和发展中国家进行合作,尤其是与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进行合作。

只有通过南南“双赢”合作,刚果(金)才可以为人民提供就业岗位,将资源转化为就业机会,在国家、区域、大陆及国际各层面上发展市场。因此,对于所有非洲国家而言,技术转让、工业化、农业机械化、国家和地区国防安全、政治和经济主权等,都是非常重要的。

仅凭一己之力,刚果(金)无法克服西方用来控制非洲资源、使非洲永远处于阶梯底部的各种组织和机制,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联合国、西方非政府组织或西方控制的天主教和新教教会等等。只有通过建立比这些机构更加透明的组织,提升自身能力建设并紧密团结在一起(抵制西方“分而治之”的策略),非洲人民才能把他们潜在的人力和自然资源转化成优势。

西方列强,尤其是美国在刚果(金)的“剥夺模式”,使刚果(金)富有经验的领导人(热爱祖国的民族主义者)转向了中国(“东向政策”)。对他们来说,中国来到非洲代表着一个新的机遇,因为非洲和西方国家的关系容不下一种“双赢的政策”。所有西方在非洲的投资计划都只导致了非洲的贫困和不平等。刚果领导人正处于艰难的困境:他们应该如何选择前进的道路?

但是现在,刚果(金)不再处在一个十字路口上。洛朗·卡比拉已经指明了道路。刚果(金)现在知道应该怎么做: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刚果(金)当然要对外开放,但同时必须保持自己的身份认同和民族自豪感。在这个方面,刚果(金)有很多地方需要向中国学习。卡比拉转向中国,不是因为他反西方,而是因为他受够了西方国家的言而无信和强加条件。西方列强再也不能阻止刚果(金)与中国或任何其他新兴经济体的合作。合作的蓬勃展开或许还存在困难,但不管怎样,世界权力的平衡已经永久地改变了(甚至西方经济体本身也需要中国)。如今整个世界都需要中国。“双赢原则”是判断非洲合作伙伴真诚与否的唯一标准。

正如巴瑟林所说,西方与非洲的经济和政治合作,直到现在也没有给非洲人民带来真正的好处。 (13) 非洲已经融入全球化的进程中,在这个过程中,西方“剥夺模式”在非洲更加不可避免,其托辞是非洲必须现代化。而事实上,在私有化过程中,非洲人民仍然被剥夺了他们的土地、矿产、木材、水和劳动力等资源。

对于洛朗·卡比拉而言,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南南双赢合作”能最好地服务于刚果人民的利益,能够维持刚果(金)的可持续发展。但我们必须记住,西方国家不喜欢非洲拥有具有洞察力、进步、自由开放或亲华的领导人。

卡比拉的坚定民族主义立场显然不利于美国在后蒙博托时期争夺刚果(金)的矿产资源。美国的军事工业复合体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刚果东部战略资源的控制。当西方大国意识到卡比拉不是“生意人”时,他们想出了另一个政权更迭的策略(在旧的西方“分而治之”原则基础上发动新的代理战争)。

通过乌干达、卢旺达和布隆迪的代理人部队(这些部队事实上都为军事政权主导)的援助以及与南非在某种程度上的串通,刚果叛军使刚果(金)陷入了漫长而血腥的战争,800万人在战争中身亡。直接参与到战争之中的柏克德改变了策略:从“刚果重建”转变成“刚果爆炸”,意即通过卢旺达和乌干达进行入侵。

在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SADC)的盟友津巴布韦、纳米比亚和安哥拉军队的帮助下,卡比拉总统避免了军事失败。战争期间,卡比拉把刚果人民成功地团结在一起,使国家免于被分裂。

许多西方“投资者”来到刚果(金),宣称如果他们有某某矿业合同,他们将投资数百万美元。他们只需要支付佣金给政府官员就可以获得合同。他们回到伦敦、多伦多和其他西方证券交易所筹集资金,然后他们再回到刚果(金)获取巨额利润,而且往往不用纳税,政府官员只为政府接受非常微不足道的股份。在西方跨国公司的董事会里,你很难见到一个刚果人。刚果政府经常对可行性研究的结果一无所知,因为它没有评估矿产潜力的技术,只能向跨国公司让步。柏克德的刚果重建计划代表了所有这些趋势。

西方国家会经常在国家之间摇摆“投资”。如果刚果(金)不给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就将退出刚果(金),转而向卢旺达和乌干达投资,反之亦然。在此过程中总有一方需要付出代价——这就是“分而掠之”策略。

按照西方的理解,非洲的“民主”必须是让非洲政府服务于西方的利益。为其利益服务的非洲领导人被称为“朋友”和“盟友”。

要求与西方“投资者”平等收益、把国家和人民利益放在第一位的非洲领导人则被妖魔化为独裁者。他们中的大多数能持续掌权。他们的民族主义阻碍了强大的西方国家的利益。

六、 美国“人道主义干预”的双重标准 

美国在刚果(金)的所谓“人道主义干预”值得深入推敲,理由很简单:在刚果(金)最近的资源战争中,美国其实是背后的推动者,它利用卢旺达和乌干达军队作为代理力量。在《奥巴马2006年关于刚果民主共和国救援、安全、民主促进法案》中,刚果(金)被视为美国的永久利益。美国的各派学者都一致认为,拥有丰富自然和矿产资源的刚果(金)是美国决不能拱手相让的。

事实上,杰瑞·哈里斯(Jerry Harris)认为,在美国,一些国际项目是和各个利益集团(或者思想流派)相对应的,主要可以分为三大类:(1)新现实主义者和新保守主义者所定义的单边帝国主义(从美国例外主义到美帝国主义); (2)传统的现实主义,他们认为美国统领的国际格局是与冷战时期的国家竞争相衔接;(3)全球主义者的人道干预主义。 (14) 从柏林会议至今,美国都参与了(金)的所有国际项目。美国一直行使着帝国权利,成为刚果(金)的间接殖民者,直到1960年刚果独立。1960年以后,刚果(金)成为冷战阴谋的焦点,最终导致卢蒙巴的遇刺与蒙博托的上台。而当洛朗·卡比拉拒绝将美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时,他也遭到暗杀。之后刚果(金)卷入了美国—卢旺达—乌干达联军发动的侵略战争,长达16年。在此期间800万刚果人民被无辜杀害,刚果(金)的自然和矿产资源惨遭搜刮。

美国在刚果(金)的真正面目,与其参与全球反恐的斗争一样。只有人道主义干预才能掩盖美国在刚果(金)的行动,正如在20世纪60年代,美国中央情报局支持反对卢蒙巴的人民革命政府的叛变。正如第三章中所指出的那样,诺里·麦奎(Norrie MacQueen)认为,人道主义干预在冷战后日益显著,而对于1960—1964年刚果“国内冲突”的军事干预也被认为是联合国人道主义干预的最初表现。 (15) 历史在刚果重复上演相同的戏码。

“奥巴马刚果法案”明确表示,陷于疾病、战争和贫穷的刚果(金)会破坏卢旺达和乌干达(美国盟国)的稳定,成为滋生恐怖主义的温床,进而威胁到美国利益。因此,美国的人道主义干预具有合理性,其传播的是一种自由、和平和持续繁荣的思想。

然而,自从刚果(金)1960年独立以来,美国插手了刚果(金)所有的内战。中情局在推翻刚果(金)第一位民选领导人卢蒙巴的叛乱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自从卢蒙巴遇刺后,刚果(金)就一直处于混乱状态,从未完全恢复秩序。最残暴的战争罪行,反人类的罪行,甚至是种族屠杀,在刚果(金)频频发生。然而罪犯却逍遥法外,譬如近年来的代理资源战争。与1994年种族灭绝发生后的卢旺达不同,刚果(金)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国际法无法伸张的国家。美国要继续对刚果(金)的剥削,其所谓“人道主义干预”在刚果(金)就是无意义且带有双重标准的。

“奥巴马刚果法案”及其他法律的目的,都是要尽最大可能确保刚果政府:(1)承诺负起责任,同时在全国范围内透明公开地处理自然资源;(2)采取积极措施促进经济发展;(3)对非法开采国家自然资源的个人进行追究;(4)落实采矿业透明化议案,制定法律,对于自然资源开发这一领域的企业成本和政府收益都需要公开透明、独立审议。

事实上,美国有一个支持独裁者的历史,如蒙博托、萨达姆·侯赛因(从前在对伊朗的战争时),甚至是希特勒。据《耶路撒冷邮报》的报道,美国对于希特勒和纳粹主义的支持并不仅限于纳粹所谓的优生学与种族主义,而用来证明这些学说的只是伪科学。美国的工业,尤其是汽车行业,典型的如福特和通用公司,曾慷慨地向希特勒提供经济和技术上的帮助,使得德国走出经济大萧条,成为高就业率、现代化和工业化的经济体,使其军事实力足以打败整个欧洲、西方盟国的联合力量及苏联。 (16) 换句话说,无论是推翻蒙博托、萨达姆的统治,还是和纳粹希特勒做生意,美国从不犹豫地用尽一切手段来实现控制世界资源的企图;有时甚至会打着“人道主义干预”的幌子。

一些重要的战争参与者,包括刚果军阀、卢旺达和乌干达的政府与军队成员,以及图西族叛军首领(如洛朗·恩孔达),都在刚果(金)非法开采自然资源,为超过1300个美国上市公司创造收益。这些人在刚果(金)的矿产资源纷争, (17) 却从未被追究过责任。这就是双重标准。美国一边反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但为什么与此同时又第一时间支持卢旺达和乌干达入侵刚果(金)?这再次论证了它的双重标准。

奥巴马任命的美国贸易顾问凯斯·拉沃尔(Kase Lawal)卷入了刚果(金)的非法黄金交易。我们仍在等待国会的调查结果。这位尼日利亚出生的美国石油大亨精心策划了一项协议,从臭名昭著的反政府武装领导人博斯科·恩塔甘达(Bosco Ntaganda)那里购买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黄金,并在2010年11月到2011年2月将部分黄金转移到自己名下。该消息来自联合国的刚果专家组。若此消息属实,那他就必然违反了联合国决议:在战争频发的刚果东部地区,禁止个人或任何组织资助非法武装集团。 (18)  这也引发了人们对于在刚果(金)的“西方投资”的本质的思考。(https://www.daowen.com)

在过去的16年里,刚果(金)的自然资源和矿产资源被西方势力瓜分,卢旺达和乌干达则充当了代理力量。然而,同样的势力以投资者的身份又回到刚果(金)。“投资者”一词在这里又指的是什么?掠夺非洲的财富后又回到非洲,用从非洲掠夺的钱财进行“投资”。因此,西方在非洲的投资无异于盗窃。

七、 美国的刚果巴尔干化计划由来已久

刚果(金)的巴尔干化是不切实际的。各种末日预言纷然而至,尤其是美国的情报专家。他们不断做出预测:放眼世界,刚果(金)有充分的理由做好防范,畏惧未来,这个国家在目前的地理区域内充满了变数。他们已经给刚果(金)的邻国吃了定心丸,现在他们需要努力,也许在2030年,刚果(金)就会从目前的疆域内消失。 (19)

然而,刚果(金)不能因为如今所发生的一切而心生胆怯。美国将刚果巴尔干化的计划由来已久。如果它在1960年谋划的侵略没有成功,那么它在今天也不会成功。每一次美国都企图通过扶持叛乱者来瓦解刚果(金),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因为这个国家总会坚韧地重新站起,屹立不倒。

刚果学者曼肯达·沃卡(Mankenda Voka)认为,美国遥控的刚果分裂计划失败了。即使是在刚果(金)刚刚独立之时,可怕的加丹加分离运动也没能使这个国家走进坟墓。即使在那一分裂时期,刚果各地的部落结构也十分强大,就像今天的刚果民族主义者和拥护祖国统一的人一样。真正能够让刚果分裂的只有刚果人民的意志,但真正的刚果人都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 (20)

这就是为什么美国的“作为对刚果困境补救措施的南斯拉夫或苏丹解决方案”无法成功。它扶持盟友卢旺达和乌干达(这些国家不满足于自己的生存空间,对刚果(金)的资源觊觎已久)跨境进行军事进攻,但都以失败收场。虽然在刚果东部一些武装组织的攻击仍然盛行,但随着刚果情报服务的加强,他们注定要失败。

因此美国已经改变了策略。它想要通过煽动“刚果春天革命”、“刚果橙色革命”或“政权更迭”达到割据刚果(金)的目的。为达此目标,西方列强会毫不犹豫地扶持一些绝望的刚果反对党、教堂和平民,以试图推翻总统约瑟夫·卡比拉的政府,如果他第二次拒绝向西方“购买合法性”。而事实上,他的合法性是从民主选举中得来的,这种策略也注定要失败。

有以下的几个因素能保证刚果人民的团结一致:

(1) 地理因素:刚果河是一个统一元素,它塑造了刚果(金)的地形。

(2) 历史因素:在殖民时期之前刚果(金)经历了很长的共同历史时期,尤其是西边的统一的刚果王国。

(3) 政治因素:在卢蒙巴这位为刚果统一牺牲的民族英雄的领导下,刚果人民曾团结一致为独立而战。

(4) 经济因素:在“平等分配体系”下,富裕的省份与贫穷的省份分享收入(尽管事实上就可耕土地、森林、矿产等资源的占有量而言,所有省份都一样富裕)。

(5) 文化因素:虽然刚果(金)存在各种种族团体,他们都有热情好客的文化。林格拉语是一个主要的统一因素。

就国内而言,刚果人民在政治上已经相当成熟,他们决不会被操纵。毕竟,他们已经经历过许多。民主程序已经内化为产生政权的常规方式,它将是政治规范和政治管理的唯一方式。以暴力来处理政治的方式已经一去不返。

八 、 美国的政策对刚果—中国关系的间接影响 

首先,此研究并非关乎在刚果(金)的中美关系,强调这一点颇为重要。本文提及中国源于这样一个事实: 所有我们分析的四个政策都在强调,由于面对新兴权力的竞争,美国必须维护其在刚果的采矿利益。任何人立即可以推断出,这里所指的是中国,实际上可以说冷战后美国的外交政策是由其对中国复兴并成为一个伟大的世界权力的恐惧塑造的。

中国在非洲,特别是在刚果(金)崛起的存在和日益壮大的影响力,使西方列强感觉在自己“传统的游乐园”里受到了威胁。 (21)  这也正是为什么本研究要探讨经济和安全对中刚关系的影响,即确定了来自刚果自由的选择多样化其合作伙伴的一些经济和安全意义或影响,尤其是它与中国的合作。正如概述中(第一章)所解释的那样,在刚果(金)由美国经常提出的“中国威胁论”源于一个事实:美国在刚仍心怀某种要求或权利。美国希望挑拨刚果(金)与中国的关系。

然而,尽管刚果(金)仍处于西方势力的强烈影响之下,一种范式转移正在发生。贸易伙伴的日益多元化将有利于目前刚果政府摆脱西方的控制,推动本国工业化的发展。新兴国家,特别是中国,正成为非洲投资的主要合作伙伴(“东向政策”),这已经成为刚果(金)的第二选择。在2005年5月津巴布韦独立25周年的庆典上,穆加贝总统向观众发表讲话,“我们已经面朝东方,即太阳升起的地方,并且背对西方,即太阳落下的地方。”  (22) 换句话说,西方一直让非洲沉睡,而东方正在使非洲觉醒,从而摆脱西方金主的束缚。

虽然美非殖民关系和欧非殖民关系源远流长,但是中国在非洲已经是一个“游戏改变者”(实际上,中国正在加快非洲变化的步伐) (23) ,因为中国作为一个平等的合作伙伴,可以为非洲快速的经济发展提供信贷,促进非洲更快融入全球经济并在其中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西方国家在与非洲的合作中也开始使用“双赢”的词汇。 (24) 中国使非洲在国际上逐渐去边缘化,这有重大的经济和政治影响。非洲已成为一块“希望的大陆”而非“绝望的大陆”。中国与非洲、拉丁美洲和亚洲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发展合作为消除南北差异做出了巨大贡献。

而这也正是为什么西方大国想利用印度和其他新兴国家来制衡中国在非洲的强大影响力的原因(印度也在打历史和文化牌:非洲中部和东部存在印度族裔群体)。证据之一是,在英联邦召开的讨论卢旺达是否应当加入英联邦的会议上,发言者之一的保守党议员、前国际发展部的影子部长安德鲁·米切尔(Andew Mitchell)公开表示:“他喜欢卢旺达总统保罗·卡加梅,因为他行动力极强,展现了非凡的领导力,他也正和印度一起限制中国在非洲的突破性进展。”他的这番话暗指刚果局势,因为卡加梅迄今为止只入侵过刚果(金)这个与中国签署了规模最大、价值90亿美元的“矿产换基础设施”合同的国家。 (25)

在这种“分而治之”的政策下,非洲各国(不论资源丰富抑或贫乏的国家)相互争斗,而跨国公司则在战争中大发横财。

为什么图西族军阀洛朗·恩孔达极力反对刚果(金)与中国签署的协议 (2008年10月31日他接受了英国《金融时报》采访)?而其中将为刚果(金)提供价值90亿美元的投资用于基础设施重建,以换取该国未被使用的自然资源,谁赋予了他否决由拥有最高当局、合法和民选的政府与合作伙伴签署的协议的权力?他在自己所控制的领地里掠夺的矿产到哪里去了呢?难道不正如帕特里克·奥拉瓦(Patrick Ollawa)所说,在任何体制下,随时会有“少数民族团体”(图西族就属此类)操纵社会政治机构,只为保卫和促进自己狭隘的利益和特权,中饱私囊,从而干扰发展进程? (26)

实际上,“多种族主义”无论在殖民时期还是现在,都是一个表面现象。吉腾德拉 · 莫汉 (Jitendra Mohan)和斯蒂芬·恩代格瓦(Stephen Nidegwa)认为,在殖民地时期,它被用作一种“分而治之”、摧毁非洲社会凝聚力和创建一个身份危机的工具,其目的是控制非洲的资源。 (27) 另外,殖民人工国家边界旨在创造政治不稳定,因为它们撕碎了前殖民时代的政治、社会和经济实体。因而种族成为非洲大陆冲突的主要因素。 (28)  实际上,民族差异的政治化制造了尖锐的政治实力竞赛。比如,直到1991年,非洲后殖民地时期的465个领导人有59%不是被杀害就是被流放或是下狱。 (29)

笔者认为,就像所有非洲人团结在南非种族隔离的斗争中一样,他们也可以在抗击贫穷和不发达的斗争中团结起来,打败种族分裂并将其殖民地时期边界变成高速通道。我们需要重建非洲社会,那里每一个公民,无论他的种族背景如何,都必须享有他的权利并履行他的职责。然而,在刚果(金),图西族公务员不想离开卢旺达边境附近。如果你是一个刚果公务员或士兵,你应该秉承并接受在该国的任何部分服务。如果你犯了罪,你一定会像其他刚果公民一样被按照法律惩罚,不用大声向外国列强呼喊你可以被排除在外。国家应为所有公民确保正义和平等的机会。

在非洲的新竞争能力是另一个考虑因素。金砖国家在非洲也存在激烈的竞争。巴西也在打语言和文化牌,强调其与非洲的葡萄牙语群体拥有共同的语言和文化团体。巴西并未与南非展开竞争,但也意在非洲市场获得一席之地来展示其作为新兴国家的地位。 (30)

作为与中国一样寻求能源和原材料的新兴大国,印度也悄悄尾随中国,学习中国的部分策略,包括组织印非年度峰会。 (31)

马来西亚也在争夺非洲矿产、石油和天然气储备的控制权,西方国家担心马来西亚可能会超越他们。 (32) 马来西亚与中国一道,深度介入了苏丹的石油行业和刚果(金)的采矿业。 (33)

尽管如此,面对西方的竞争,中国也决不会放弃在非洲的利益。如今中国消费着世界上1/4的铜、40%的煤、35%的钢铁、10%的石油和惊人的94%的铝。它是世界上仅次于美国的石油消费国。 (34)

如今的基本事实是,在冷战结束后,中国现在已取得了西方国家和其他新兴国家所没有的政治和经济利益,甚至已开始进军非洲银行业。

中国工商银行(ICBC)决定收购标准银行20%的股份,这被广泛誉为非洲的分水岭。作为进入后种族隔离时代的南非的最大的一笔外国直接投资,它表明,现在世界上的重要大国已开始将非洲事务视为商业机遇,而不是一项需要外国援助的慈善事业。 (35)

中国也承认了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以来非洲对中国崛起所作出的伟大贡献。华为科技是世界电信网络的佼佼者,年营业额达80亿美元。其战略与市场总监方梁周如此说道:“我们中国人坚定的信念是:非洲为中国的发展做出了贡献,我们也要为非洲的致富做出贡献。” (36)

2008年5月,中国国家开发银行——世界上最大的资产发展机构,和中国人民银行发布了联合战略文件,上面写道:“中国和非洲国家同属发展中国家,在经济发展中有着类似的问题。这为我们在农业、基础设施、制造业和其他领域(石油、矿产、木材等)展开合作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和可能性。” 联合文件明确了中非合作的共同利益,也概述了中国在合作中的独特地位。

“中国和非洲经济体存在密切的互补性。非洲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人口超过8亿(非洲人口也很年轻,15岁以下人口约占45%,超过60岁的只有3%,尽管他们一直饱受战争、艾滋病毒、疟疾、迁移和人才流失等问题的困扰。非洲家庭大多数情况下要靠他们定居国外的亲人的汇款才得以生存)。中国拥有适应非洲经济发展的大宗商品、技术和先进的管理方法。中国在非洲的投资为他们的发展提供了必要的资金支持。” (37)

中国开发银行已经与尼日利亚非洲联合银行签署了一项合作协议,这也成为尼日利亚进行项目融资的关键渠道。 (38)

1996年9月,第一家中国银行在非洲赞比亚开市 (39) ——此举旨在促进中国在金融领域的投资,也表明中国政府高度重视该地区未来发展的潜力。

在刚果(金),中国是一个“游戏改变者”,因为中国为刚果(金)带来了新的易货贸易模式,比如基础设施换矿产(以资源供应协议换取中国对基础设施开发的资助),推而广之的模式还包括能力建设换矿产和技术换矿产。目前中国和刚果(金)之间的所有交互渠道都已被激活,包括贸易联系、投资流动、援助、债务免除、在全球政府机构的互动 [特别是中国可以支持非洲国家获得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还有世界贸易组织(WTO),中国自2001年起已是其成员之一]、刚果(金)向中国的人口流动以及中国向刚果派遣培训和能力建设人员……中国在刚果(金)正进行系统投资,而其他国家只是把刚果(金)看作“掠夺者集市”。中国不是在利用刚果(金),通过在刚果(金)的发展中发挥不可或缺的作用,中国也在为刚果(金)稳定状态的巩固做出贡献,因为无发展,国不立。

作为中国投资的接受方,刚果(金)本身的确存在腐败。通过在刚果(金)的发展中发挥不可或缺的作用,中国也在帮助减少刚果(金)的腐败,因为人民倘若得不到答案就会暴动。套用考莱特·布莱克曼(Colette Braeckman)的话说,在下列情况下,人民只能揭竿而起:年轻人找不到工作,人民的生活水平得不到改善,但与此同时他们又注意到领导人在中饱私囊,不平等没有缩小而是在加剧;他们的贫穷感、排斥感增强,却要屈从于傲慢的“暴发户”;他们需要纳税、被迫遵守新的法律,却没有成功摆脱贫困、不安全和不稳定的生活。 (40)

中国还在刚果东部参与了“以发展为导向的维和行动和人道主义救济行动”。

因此,约瑟夫·卡比拉总统在掌权后很清楚地提出了他的志向:“要重建一个强大、统一、稳定和繁荣的国家,它将有畅通的道路往北直达戈马,往南抵达卢本巴希,往西北通往戈巴多莱。预期寿命将从现在的 49 岁提高到55岁以上。刚果(金)在未来将成为‘非洲的中国’。我们将利用我们所有的资源改变发展不足的现状。” (41)

刚果(金)事实上已为西方国家所忽视。向西看齐,刚果(金)只能注定失败。在西方的各个指标中,这个国家总是处于底端。但是现在,我们面临着一种伟大的可能性、一个伟大的机会:中国的投资可以推动刚果(金)的经济发展,帮助刚果(金)实现“非洲的中国”梦想

恰在此时,西方列强运用不同的策略,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挑拨刚果(金)和中国的关系,这些措施包括:

(1) 威胁刚果(金)就与中国的交易进行重新谈判(否则便不会减免其债务,这是利用了刚果(金)的现金流问题),而与西方跨国矿业公司的交易问题却被有意无视(刚果政府的股份甚至不超过 25%)。其目的是使刚果(金)丰富的矿产资源总是处于西方的控制范围内,并离间刚果(金)和中国之间的关系。刚果(金)越是向压力妥协并接受与中国的重新谈判,中国越有可能被迫离开刚果(金),因为这非常不利于中国企业扩大投资。中国可以选择通过全球市场或进入西方矿业公司的合资公司从非洲进口原材料,而不用与刚果(金)直接签订合同。

(2) 西方国家企图破坏中刚关系,告诉刚果(金)中国将进行殖民和剥削,中国唯一感兴趣的是对刚果资源的争夺。一部分刚果精英们,即“反对派”(包括武装反对派),就常常落入这个圈套,对中国进行负面宣传,拉拢选民。他们一旦当选,就会将中国赶出刚果(金)。中国有大量投资的非洲各国、平民团体和政治反对派组织对中国的敌视行为仍随处可见。 (42) 非洲仍被视为西方国家的游乐园。例如,在2015年1月20—23日之间,在金沙萨和其他刚果城市爆发了由西方支持的反选举法暴力游行,游行持续三天,中国商人的店铺成了专门针对的目标,被公然抢劫。 (43) 刚果政府不得不对中国商人进行补偿。 (44)

(3) 西方国家正在剥夺刚果(金)的主权,它们担心刚果政府将会因为中国没收他们的公司。但这是不可能的,刚果政府不能承担这样的后果,然而刚果必须使其伙伴多样化。中国模式是成功的,没有人能阻止刚果学习中国模式。每个刚果人都有决定权,“双赢”是所有游戏的基本规则。

因此,西方国家企图破坏中刚关系。虽然它们支持的战争使刚果(金)遭受毁灭性后果,却仍告诉刚果(金)应当少让中国参与修建公路、医院和机场,这样才不会增加债务负担(因为铜、钴的价格在国际市场上一直不稳定,没有固定的基准利率,外汇储备也不能完全保证)。西方国家告诉刚果(金)要维护其主权(而它们自己却不尊重刚果主权,仍将后者当作它们的殖民地),与中方谈判要强硬,“不能处于被动”,要严厉打击中国的牟取暴利行为。可行性研究决不能由实施项目的同一家公司来做,这会导致费用的高估。

最终,从2009 年 11 月开始,在Sicomines框架内的所有基础设施项目都实行国际招标,令约瑟夫·卡比拉总统松了一口气。问题是,一旦有第三方通过不正当途径获得项目,这就将不再是中刚专属协议。 (45)

当然,中刚关系并不是没有问题,鉴于此,刚果(金)和中国建立了一个平台来讨论产生的问题,被称为“中刚项目协调和监测办公室”。 

然而中国仍然是刚果(金)非常重要的贸易和发展合作伙伴。中刚关系所取得的成就:首先,作为中国和刚果(金)发展合作的一部分,在卡比拉父子的统治期间,中国建造了中刚友谊医院、金沙萨邮局分拣中心、金沙萨的一所小学、基桑加尼的一处学校建筑群,以及金沙萨的中刚贸易中心。此外,中国为刚果各领域专业人才提供培训,提供中国政府奖学金,并在中国企业为刚果人提供就业岗位。

2015年1月15—16日对刚果(金)的访问中,中国外交部长王毅重申,中国愿意寻求与刚果(金)的经济合作。访问期间,他在金沙萨与总统约瑟夫·卡比拉和外长奇班达举行了会谈。会谈包括以下要点:

(1)中国将继续与刚果(金)在经济领域发展互利合作以实现双赢,为两国的共同繁荣作出贡献。

(2) 中国高度重视与刚果(金)的关系。对中国来说,刚果(金)是在非洲大陆上的一个重要合作伙伴。刚果(金)是非洲的心脏,作为刚果(金)的好朋友,中国希望这个心脏继续以更稳定和持久的节奏跳动。

(3)作为刚果(金)的战略伙伴,中方支持刚果(金)为捍卫主权、领土完整和国家独立所做出的努力。中国希望想看到刚果东部实现和平稳定。

(4)在帮助刚果(金)实现农业现代化和矿业的发展,以及基础设施特别是水电站建设等领域,中国完全可以成为刚果(金)的最好伙伴。 (46)

笔者坚信,这显然是中刚关系的一个新路线图(如果卡比拉不再掌权,继之而起的是一个亲西方的政府,要实现这样一个路线图就会变得更加艰难)。

中刚两国可以在以下方面加强伙伴关系:

中国梦和刚果梦可以联系在一起,尤其是在经济、和平与稳定、人员交流领域(中国大使馆称,如今在刚果(金)居住的中国人总计为4000—5000人左右,但实际数字可能更高)。 (47) 中国可以帮助刚果(金)实现到2030年“成为非洲中国”的梦想。“南南双赢合作”必须进行互补。中刚合作不仅是一项交易,也是其他条件的转化 (这需要对对方的文化、过去和现状进行研究)。他们成为彼此经济发展的代理人。简单地说,中国和刚果政府可以重启刚果重建计划,这项计划是在洛朗·卡比拉和约瑟夫·卡比拉总统在任期间制定的。但是,尽管它对刚果(金)有好处,却受到西方国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西方非政府组织、专家、学者和教会的反对。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寻求政权更迭。总之,一旦物理基础设施(连通性)和电力允许,中国制造企业便可把经营转移到刚果(金),尤其是在刚果农村的农业部门和矿物选矿领域(增加矿物价值),这样就能创造劳动力,进行人力资本投资和促进就业(与女性农民、失业的大学毕业生和在中国培训过的年轻专业人士一起工作),从无到有地创造出国家和地区的消费市场。中国不能仅仅依靠波动的西方市场。它可以为其在非洲的产品创建新市场(一个中国古老传说:“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在非洲进行制造(创建工业基地)。刚果农村代表着巨大的投资机会。中国企业家和刚果企业家可以共同努力,创造财富,改善人们的生活条件,换句话说,开创新的未来。

在合资企业的中国企业家、投资者和刚果企业家,可以恢复废弃的种植园或破产的刚果公司。一家中国公司Fametal刚拯救了刚果一家破产的国有钻石矿业公司——巴克旺达矿业公司 (米巴公司)。 (48) 问题是:Fametal是否会在刚果(金)把钻石转化成珠宝?中国投资者不需要与在刚果(金)的美国人和欧洲人创建合资企业,形成一种三方合作,即使意图是好的(明确的游戏规则、法律和制度条件、公平和透明度)且考虑到了非洲人的需要。国际体系的整体利益和非洲的核心利益不一定是相同的。 (49) 中国可以和非洲人共同创造财富,改善人民的生活条件。

通过建设项目,刚果(金)可以在快速发展的中国技术中获益。中国和刚果(金)可以构建第一个项目,而在此过程中,由中国教刚果(金)怎么做。刚果(金)必须根据他们从中国获得的知识,在不同的区域自行建立第二个类似的项目。这是最好的技术转让的办法,因为只有中国已经准备好并愿意与非洲分享技术(包括创建项目,然后为了收回投资的钱换经营该项目的一段时间,最后转移它们给东道国,并且培训其地方专家);而西方则不然。毕竟,中国谚语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在过去的17年里,刚果(金)被侵略战争剥削和削弱,饱受羞辱。要想在国际领域重拾尊严,刚果(金)需要中国的支持。由于中国经历了同样的命运,中国可以比其他任何大国都更好地理解刚果(金) ——刚果东部的形势看起来就像在历史上中国的东北地区。中国可以支持刚果(金)加入金砖国家(以及联合国安理会的席位),然后构成金砖六国,即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刚果(金)和南非,因为刚果(金)是一个极具战略性且资源丰富的国家。

在安全领域,中国和刚果(金)可以将其军事合作升级到战略层面。中国的主要理由是保护其在刚果(金)的战略利益。由于刚果(金)有美国的军工复合体所需的战略矿产,其手中便掌握着世界的权力平衡。刚果(金)能否改变世界秩序,取决于它如何利用战略性矿产资源。“富有者设定规则。”但刚果(金)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我们一直都在问:当美国控制和垄断钴的时候刚果(金)获得了什么?钴对于中国这样的新兴国家来说具有战略意义。刚果(金)应该使其合作伙伴多样化。刚果(金)遭受了很多磨难!在一个资源富裕的国度,刚果(金)没有理由保持贫穷!刚果(金)应分散其合作伙伴。直到卡比拉上台,中刚关系才得以建立起来。中国可以帮助刚果(金)实现其“二次独立”。中方尊重刚果(金),对刚果(金)坦诚相待 (双赢原则),不以一种“暴发户”的傲慢态度对待刚果(金)。即便在刚果(金)遭受入侵期间,中国的和平外交也起了很大作用。坦白地说,美国的做事方式对刚果人民没有吸引力,除了少数政客。在刚果(金)与西方国家的关系中,双赢和互补是很难见到的。中国取得了自我发展,也希望其他国家获得增长 (尽管中国也为自己的问题所约束,尤其是缺乏能源和其他自然资源)。我们由此可以得出西方和中国对发展的不同理解:

中国也可以使用一票否决权,支持非洲在联合国安理会获得席位。由于刚果(金)是非洲的心脏,刚果(金)足以代表非洲。

中国将推动国际金融机构改革,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等,这样能使非洲在整体上受益,尤其是对刚果(金)而言。例如,2012年,金砖国家贡献了750亿美元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作为救助基金(巴西100亿美元,俄罗斯100亿美元,印度100亿美元,中国430亿美元,南非20亿美元),以帮助其解决欧元区债务危机。 (50) 两年后,金砖国家仍在参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缓慢改革;在2014年2月悉尼举行的G20财长峰会上发表的一份公报称,“G20国家深感遗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2010年所达成的份额和管理改革尚未生效”,并敦促美国到2014年4月之前批准改革。 (51)  另外,因为受到由美国领导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缺乏改革,所以不给他们更多的投票权,美国最亲密的盟友,如英国、德国、法国、卢森堡公国、印度和意大利,已经加入了中国引领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这代表了对美国外交的打击。华盛顿认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是世界银行的竞争对手,在国际金融机构中它挑战美国的领导地位。 (52)

这表明,美国的立场可能会使中国与非洲在改革国际金融机构,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中的合作变得非常困难。(顺便说一句,每任世界银行行长都必须是一个美国人,这怎么能算民主?)金砖五国的银行提供了1000亿美元,进一步表现了对二战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挑战和对美元的挑战。这种补充减少了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依赖,改变了国际金融格局,并有利于创建一个新的世界秩序。 (53) 美国学者韦恩·马德森 (Wayne Madsen)也认为,中国推出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代表着从“美国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到“中国治下的和平” (Pax Sinica),即中国主导的世界秩序正在取代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从华尔街到北京和上海全球金融控制权的转移是一个现实。美国最亲密的盟友——英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荷兰和德国,都签署了。 (54)

然而,一些学者,如南非的帕特里克·邦德认为,南方国家应该进一步落实委内瑞拉总统乌戈·查韦斯所提出的“南方银行”计划。 (55)

刚果(金)想以中刚易货贸易模式来与其他的投资者打交道。例如,韩国也有望采用相同的模式,其于 2009 年 3 月宣布韩国国有水资源公司和其他韩国资源公司将加入一个7.59亿美元的项目,开发刚果(金)的水资源和矿产资源。他们将负责水坝和其他基础设施的修建,以换取每年43.9万吨铜、 2.15万吨钴和2000吨铀(未特别指定项目持续多少年)的供应。韩国企业将与一家比利时在刚果(金)的上市公司——乔治·福里斯特国际非洲公司——形成一家合资企业。韩国资源公司、国有矿产资源勘探公司也将以提供资源开发技术的方式加入这项协议中来。 (56) 就此事宜笔者曾于2009年3月7日与刚果矿业部副部长维克多·卡松戈(Victor Kasongo)进行过电话交谈。他简单地驳斥了这一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