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兵法

禽庞涓1

导读

公元前353年发生的齐、魏“桂陵之战”，是战国时期的一次著名战役，此战以齐国大胜而告终，由此产生了“围魏救赵”的著名典故。本篇比较详细地叙述了“桂陵之战”的全过程，充分体现了孙膑的军事才能和用兵思想。

首段讲述魏惠王进攻赵国都城邯郸，齐国派兵救援。中途，魏国进攻卫国，齐王命令将军田忌救援卫国，孙膑审时度势，建议田忌放弃救援卫国而进攻魏国的平陵，正所谓“君命有所不受”也。

平陵是魏国的一个战略要地，兵多势众，难以攻取，孙膑却打破常规，偏要进攻该城，不过对整个战局来讲只是佯攻，以此迷惑敌人，此所谓“示之疑”。平陵一旦丢失将对魏国非常不利，这样就会调动庞涓撤军回救。被派去攻打平陵的两个齐军将领用兵不够聪明，不知自己被主帅当作饵兵而身处危险境地，此所谓将帅用兵“能愚士卒之耳目”，不能被部下识破其意图。攻打平陵的两支齐国部队被魏军打败，让魏军变得骄横轻敌，正所谓使敌“卑而骄之”。

接下来，孙膑建议派遣战车部队快速向大梁城郊前进，此时魏军主力皆在外地，都城守备力量薄弱，以此又迫使庞涓军队前来救援，正所谓“避实击虚”“攻其所必救”，同时又让敌军恼怒不堪，行动失去理智。为了进一步调动庞涓军队快速救援，孙膑建议己方军队分散前进，给敌人造成自己兵力弱小的假象，此所谓“善动敌者，形之”。庞涓军队昼夜兼程，不得休息，这就是使敌“佚而劳之”。等庞涓军队到达孙膑预设的战场——桂陵后，齐军以逸待劳，大获全胜。整个战役过程，孙膑辅佐田忌没有直接救援赵国，但成功地实施了军争中“以迂为直”“以患为利”的行动，最终取得战争胜利。

原文

昔者，粱君将攻邯郸2，使将军庞涓带甲八万至于茬丘3。齐君闻之4，使将军忌子带甲八万至……竞5。庞子攻卫□□□。将军忌[子]……卫□□6，救与……救卫是失令7。

译文

从前，梁国君主（魏惠王）将要进攻邯郸，派遣将军庞涓带领八万军队到达茬丘。齐国君主（齐威王）得知此事后，派遣将军田忌带领八万军队到达……境。庞涓进攻卫国……将军田忌……卫国……救援……救援卫国是违犯军令的。

注释

1　禽庞涓：篇题，写在本篇第一支简背面。禽，通“擒”（后文相同，不另注）。庞涓，文中或称为“庞子”，战国早中期人，曾与孙膑一同学习兵法，后来被魏惠王任命为将军。

2　粱君将攻邯郸：据《史记·六国年表》，魏国攻取赵国都城邯郸及齐魏桂陵之战均在周显王十六年（前353）。粱，通“梁”。此粱君指魏惠王，在位时将魏国国都从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迁往大梁（今河南开封），故魏又称为梁。

3　带甲八万：八万人众的军队。带甲，指穿戴铠甲的士卒，泛指军队。茬（chá）丘：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4　齐君：指齐威王。

5　忌子：指田忌，齐国将军，曾推荐孙膑于齐威王。子，是古人对男子的美称、尊称。竞：通“境”，指国境。

6　卫：国名，西周初年周文王之子康叔所封建，都城在朝歌（今河南淇县），春秋时期迁都帝丘（今河南濮阳）。

7　失令：违犯军令。

原文

田忌曰：“若不救卫，将何为？”

孙子曰1：“请南攻平陵2。平陵，其城小而县大3，人众甲兵盛，东阳战邑4，难攻也。吾将示之疑5。吾攻平陵，南有宋6，北有卫，当涂有市丘7，是吾粮涂绝也8，吾将示之不智事9。”于是徙舍而走平陵10。

译文

田忌说：“如果不救援卫国，那该怎么办？”

孙膑说：“请向南进攻平陵。平陵城池小但县境很大，人口多而且军队强盛，是东阳地区的军事重镇，要进攻它很困难。我们将佯攻平陵以此迷惑敌人。我们进攻平陵，南面有宋国，北面有卫国，途中有市丘，因此我们的运粮通道就要被阻绝了，将[假装]向敌人展示我们不懂得用兵的事情。”于是，齐军拔营快速奔向平陵。

注释

1　孙子：指孙膑，其余各篇均同。

2　平陵：地名，在当时的宋、卫之间，即今山东西南与河南东部交界一带。

3　县：春秋时期开始出现的行政区划，此指县境，即整个县的空间范围。

4　东阳战邑：平陵是东阳的军事重镇。东阳，魏国的地区名。战邑，军事要地。

5　示之疑：展示假象以迷惑敌人。

6　宋：国名，西周初年商纣王庶兄微子启所建，都城在商丘（今河南商丘），战国初年迁都彭城（今江苏徐州）。

7　当涂：在进攻平陵的途中。当，介词，相当于“在”。涂，通“途”（后文相同，不另注）。市丘：魏国地名，具体位置不详。

8　是：连词，表因果关系。绝：阻绝、阻断。

9　不智事：不懂得用兵的事情，即进攻平陵。智，通“知”，即《孙膑兵法·八陈》的“知道”，指懂得用兵的规律。

10　徙舍：军队拔营。走：疾趋，即快速奔赴、前往。

原文

□□陵，忌子召孙子而问曰：“事将何为？”

孙子曰：“都大夫孰为不识事1？”

曰：“齐城、高唐2。”

孙子曰：“请取所□□□□□□”

□□□□□：“二大夫□以□□□臧□□都横、卷3，四达环涂4，□

横、卷所□陈也，环涂甲之所处也5。吾末甲劲，本甲不断6，环涂击柀其后7，二大夫可杀也。”

于是段齐城、高唐为两8，直将蚁傅平陵9。挟环涂夹击其后10，齐城、高唐当术而大败11。

译文

快到平陵的时候，田忌召见孙膑，问道：“这仗该怎么打呢？”

孙膑说：“都大夫中，有谁不善于用兵打仗？”

田忌说：“齐城都大夫、高唐都大夫。”

孙膑说：“请派遣他们[参加攻打平陵的战斗]……”

……庞涓说：“二位大夫……横、卷二邑，四通八达，□横、卷两城可以派遣军队布阵，环城大道宽广通达，宜于兵车甲士所处。我军前锋强劲，后部相连不断，沿着环城大道从后面击破齐城、高唐之军，二位大夫就能被我军杀死了。”

于是将齐城、高唐二都大夫率领的军队分为两路，直奔平陵城，士兵攻城攀墙就像蚂蚁附着墙壁而上一般。这时魏军挟沿着环城大道从后面攻击齐城、高唐两军，两军在道路上就大败了。

注释

1　都大夫：“都”内的最高长官。齐国实行五都制，整个国家被分为五个大区即五都，每个都兼具行政和军事功能，每个都设有一名都大夫，主管辖区内的军政事务。不识事：不善于用兵打仗。

2　齐城、高唐：齐城都大夫、高唐都大夫的省称，后文的“二大夫”也即此二人。

3　此句据张震泽解释，“二大夫□以”至“二大夫可杀也”为庞涓之语。横、卷：魏国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张震泽谓“横”读作“黄”，也即魏国的黄邑，在魏都大梁东北，卷邑在魏都大梁西北，可备参考。

4　四达环涂：据张震泽解释，指黄（横）、卷二城通向大梁的大道。四达，通向四方的道路。环涂，即“环途”，指环城大道。

5　甲：被甲，即披甲。

6　吾末甲劲，本甲不断：我军前锋强劲，后部相连不断。张震泽认为庞涓回师来救，黄（横）、卷二邑之军当前，故曰末甲，庞涓本军在后，故曰本甲。末、本为阵列部位的专有名词。末，指剑锋，比喻战阵的前锋部队。本，比喻战阵前锋后面的大部队。

7　环涂击柀其后：沿着环城大道从后面击破齐城、高唐之军。柀，破裂、离析。

8　段齐城、高唐为两：将齐城、高唐二都大夫率领的军队分为两部分。段，通“断”。

9　将：行进、前进。蚁傅：即“蚁附”，形容士卒攻城攀墙时像蚂蚁附墙壁而上一般。傅，通“附”。

10　挟：魏军将领之一。

11　当术而大败：在道路上大败。术，道路，此指环城大道。

原文

将军忌子召孙子问曰：“吾攻平陵不得，而亡齐城、高唐1，当术而厥2。事将何为？”

孙子曰：“请遣轻车西驰梁郊3，以怒其气。分卒而从之，示之寡4。”

于是为之。庞子果弃其辎重5，兼取舍而至6。孙子弗息而毄之桂陵7，而禽庞涓8。

译文

将军田忌召见孙膑，问道：“我们无法攻取平陵，反而损失齐城、高唐两军，在道路上就大败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孙膑说：“派遣战车向西快速直奔大梁城郊，以此激怒敌军。分散后方部队而跟随战车部队前行，以便向敌人展示我军力量薄弱。”

田忌于是照着孙膑说的办。庞涓果然率军放弃辎重，加急行军，昼夜不停地赶来。孙膑不让庞涓军有所停歇，在桂陵攻击他们，然后擒获了庞涓。

所以说，孙膑的谋略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地步啊。

四百零六字。

故曰，孙子之所以为者尽矣9。

四百六10。

注释

1　亡：损亡、失去。

2　厥：“蹶（jué）”的古字，即失足、跌倒，此指失败。

3　遣轻车西驰梁郊：派遣战车向西快速直奔大梁城郊。轻车，战车。驰，指车马快速前行。

4　分卒而从之，示之寡：分散后方部队而跟随战车部队前行，以便向敌人展示我军力量薄弱。

5　辎重：指运载军需物资的辎车、重车，此泛指随军携带的军需物资。

6　兼取舍：与“倍道兼行”意思相近，指急行军，昼夜不停。兼，加倍。取，通“趣”，快速行进。舍，古人行军三十里为一舍。

7　毄（jī）：其义与“击”类同（后面各篇相同），打击。桂陵：在今山东菏泽。

8　禽庞涓：《战国策·齐策一》记载齐国擒庞涓，但未言是哪一次战役。《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记载齐、魏桂陵之战，但未提及庞涓。桂陵之战十三年后的齐、魏马陵之战，《史记·魏世家》《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史记·孙子吴起列传》皆记载庞涓死于此役。汉简本《孙膑兵法》记载齐、魏桂陵之战中庞涓被齐所擒，可补传世文献记载之阙。

9　所以为者：所做之事，即孙膑在齐、魏交战中的出谋划策。“以”与“为”意思相同，均表示做、干。尽：极致，形容孙膑的计谋尽善尽美。

10　四百六：即四〇六，是本篇的统计字数。出土简帛文献多有此例。

见威王1

导读

本篇主要讲述孙膑在觐见齐威王时阐述自己对战争本身、战争与国家命运关系的看法。首先，孙膑指出战争的作用有限，不是对付敌人的唯一手段，战争只是施展国君政治抱负的一种辅助手段。战争的胜负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是否可以对外发动战争不能不慎重。因此，他提出好战必亡、利胜必辱的卓识远见。

孙膑指出，对敌人发动战争既要做好备战工作，如粮食储积，又要占据道义的高度，正所谓“师出有名”。对于后者，孙膑列举了古代神农、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武王、周公诛伐不义之国、不义之君而功垂千秋的事迹。

对于暴虐之行，孙膑认为不可能依靠国君的高尚品德、高超的才能去感化行暴虐的人，战争的作用虽然有限，但此时就不得不依靠战争的手段来匡正暴虐。总之，在孙膑看来，战争是用来行道义的，而非为了一己私利。

原文

孙子见威王，曰：

夫兵者2，非士恒埶也3，此先王之傅道也4。战胜，则所以在亡国而继绝世也5；战不胜，则所以削地而危社稷也6。

译文

孙膑拜见齐威王，说：

战争，不是士人用来对付敌人的常设工具，而是先王用来辅助行道的。战争胜利就能保存国家，延续后嗣；战争失败，领土就会遭到削减，危及国家命运。因此，战争是不能不详细研究的。然而，好战者最终会导致国家灭亡，贪求胜利者终究会导致国家遭受屈辱。战争不是用来好玩的，战胜是不可贪求的。战前准备工作做好之后才行动，因此城虽小而防守牢固，是因为有充足的粮草储备；兵员虽少而战斗力强大，是因为自己一方占有道义。守城而没有粮草储备，与敌交战却不占有道义，普天之下没有谁能让其防守坚固而战斗力顽强的。

是故兵者不可不察。然夫乐兵者亡7，而利胜者辱8。兵非所乐也，而胜非所利也。事备而后动9，故城小而守固者，有委也10；卒寡而兵强者，有义也。夫守而无委，战而无义，天下无能以固且强者。

注释

1　本篇未发现篇题，“见威王”乃汉简本整理者根据本篇内容所加的标题。

2　兵：本指兵器，此引申为战争、军事。

3　非士恒埶：不是士人用来对付敌人的常设工具。士，与下文“先王”相对，泛指军事将领、谋士一类的人。恒，常。埶，郭永秉谓通“设”。

4　此先王之傅道：而是先王用来辅助行道的东西。此，与前句“非”为连语，相当于“不是……而是……”。傅，辅助。道，动词，推行道义。

5　在亡国而继绝世：保存国家，延续后嗣。在亡国，指战争胜利就能保存将亡未亡之国，泛指战争胜利就能保存国家。在，保存。亡国，指将亡未亡之国。继绝世，指战争胜利就能延续将断未断之后嗣，泛指战争胜利就能延续后嗣。继，延续。

6　社稷（jì）：社，土神。稷，谷神。古代天子、诸侯都要祭祀土神、谷神，为国家祈福报功，故社稷逐渐成为国家的代称。

7　乐兵：好战。

8　利胜：贪求胜利。

9　事备：做好战前的各种准备工作。

10　守固：防守牢固不破。委（wěi）：委积，即储备的粮草物资。

原文

尧有天下之时，诎王命而弗行者七1，夷有二，中国四2。故尧伐负海之国而后北方民得不苛3，伐共工而后兵寝而不起4，施而不用5。其间数年，尧身衰而治屈6，胥天下而传舜7。舜击收，方之宗8；击归，方之羽9；毄三苗，方之危10；亡有户是中国11。有苗民存，蜀为弘12。

译文

唐尧统治天下时，废弃王命而不执行的部族有七个，东夷有两个，中原有四个。因此，尧征伐东夷临海之国而北方民众不再受到骚扰，征伐共工而战争不再发生，而后不再用战争手段治理天下。此后数年间，尧身体衰弱而不能治理国家，让出天下传给虞舜。舜击败讙收，将其流放到崇山；击败鲧，将其流放到羽山；击败三苗，将其流放到三危山；消灭有扈氏于中原。有部分三苗部族存活下来，独自发展强盛。

注释

1　诎：通“黜”，废除、废弃。

2　夷：指我国古代中原地区以东的东方部族。中国：指我国古代以洛阳为中心的中原地区。

3　负海之国：背靠大海的国家。苛：骚扰。

4　共工：传说中的古代部落首领，为帝尧之臣，和欢兜、三苗、鲧（gǔn）并称为“四凶”，被流放于幽州。寝：停息、停止。

5　施：通“弛”，解除、废除。“施而不用”的对象为战争手段。

6　身衰而治屈（jué）：身体衰弱而不能治理国家。屈，穷尽、枯竭。治屈是指身体衰弱导致理政的精力枯竭，即不能再治理国家。

7　胥天下：让出天下。胥，通“襄”，读作“让”。

8　讙（huān）收：即讙兜，或作欢兜，相传为尧舜时的一个部落首领。方：流放、放逐（后面两句之“方”与之同义）。宗：通“崇”，即崇山。

9　归：通“鲧”，相传为尧舜时的一个部落首领，夏禹之父。羽：即羽山，在今山东省与江苏省交界一带。

10　三苗：古史传说时代的我国古代南方部族。危：即三危，中国古代西部边疆山名。三危的具体位置，一说今甘肃敦煌三危山即古三危，一说在今甘肃岷山之西南，还有一说在今云南。

11　亡有户是中国：相当于“亡有户是于中国”，即消灭有扈氏于中原。有户是，即有扈氏。户，同“扈”。是，通“氏”。《尚书》《史记》皆记载有扈氏为夏启所灭，而汉简本记载有扈氏为虞舜所灭，敦煌遗书之《六韬》手抄本中的《周志二十八国》所记与汉简本内容相似，后两者与传世文献有所不同。

12　蜀为弘：独自强盛。蜀，独。弘，汉简本整理者疑读作“强”。

原文

舜身衰而治屈，胥天下而传之禹。禹凿孟门而通大夏1，斩八林而焚九□2，西面而并三苗3，□□……素佚而致利也4。战胜而强立5，故天下服矣。

译文

舜身体衰弱而不能治理国家，就让出天下传给夏禹。禹凿开孟门连通夏墟，砍伐丛林、焚烧草丛，向西进击而放逐三苗……[君王]不能安乐无为而获利。打了胜仗，军队才更显强大从而树立起威势，因此天下才会服从。

注释

1　孟门：古山名，在陕西宜川东北、山西吉县以西，绵延黄河两岸，又称龙门上口。大夏：即夏墟，在汾河、浍河之间。

2　斩八林而焚九□：八、九为约数，形容数量较多。□，汉简本整理者疑为“薮（sǒu）”，可供参考。薮指野草丛生之地。

3　并：通“屏”，放逐。

4　素佚而致利也：此句上文残缺，汉简本整理者认为其原义是帝王不能无作为而致利。素，平素、向来。佚，安乐、舒闲，也即无作为。

5　战胜而强立：即打了胜仗，军队才更显强大从而树立威势。

原文

昔者，神戎战斧遂1，黄帝战蜀禄2，尧伐共工，舜伐劂管3，汤桀4，武王伐纣，帝奄反5，故周公浅之6。故曰，德不若五帝7，而能不及三王8，智不若周公，曰我将欲责仁义9，式礼乐10，垂衣常11，以禁争12。此尧舜非弗欲也，不可得，故举兵绳之13。

译文

从前，神农战斧遂，黄帝在涿鹿战蚩尤，唐尧征伐共工，虞舜征伐劂管，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征伐商纣王，商奄反叛，故周公旦剪灭其国。所以说，德行不如五帝，才能比不上三王，智谋不如周公，还说什么我要积仁义，遵守礼乐，垂衣礼让，从而制止战争。这并不是尧舜不想使用这些办法，而是这些办法不管用，因此才用战争手段匡正暴虐。

注释

1　神戎：即神农，传说中的远古三皇之一（另外二皇为伏羲和黄帝，或说伏羲和祝融，或说伏羲和女娲等），他最早教民制作耒耜，从事农业，故称神农氏。又传他曾尝百草，发现药材，教人治病。神农也称炎帝，谓以火德王。戎，通“农”。斧遂：《战国策·秦策一》作“补遂”，传说中的一个远古部族。

2　黄帝：传说中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姬姓，号轩辕氏。他战胜过炎帝和蚩尤，被各部族拥戴为部落联盟首领。蜀禄：即涿鹿，古地名，在今河北涿鹿东南。

3　劂管：疑古部落名。

4　汸：通“放”，放逐。

5　帝奄：即商奄，古国名。周武王死后，商纣王之子武庚联合奄、徐等国发动叛乱，随后周成王命周公东征平叛，商奄被灭。

6　周公：周公旦，周文王之子，周武王之弟，周武王死后辅佐周成王平定叛乱，制礼作乐。浅：通“践”，剪灭、灭除。

7　五帝：传说中的中国远古部落联盟首领，具体是哪五帝说法不一：一说为黄帝（轩辕）、颛顼（高阳）、帝喾（高辛）、唐尧、虞舜；一说为太昊（伏羲）、炎帝（神农）、黄帝、少昊（挚）、颛顼；一说为少昊、颛顼、高辛、唐尧、虞舜；一说为伏羲、神农、黄帝、唐尧、虞舜。

8　三王：夏、商、周三朝的开国君主，即夏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

9　责：通“积”。

10　式：使用、遵守。

11　垂衣常：即垂衣裳。古人穿戴丝麻、布帛所制的衣服，其制式长大，像垂挂状，此用来譬喻雍容礼让。

12　争捝：即争夺，此指战争。

13　举兵绳之：指用战争手段匡正暴虐之行，使天下尊于礼法。绳，纠正、匡正。

威王问1

导读

本篇基本上以齐威王、田忌分别与孙膑一问一答的形式讲述了如何以强应弱、以弱应强等具体战术、战法问题，最后阐述了孙膑对战争的态度。

在与齐威王的对话中，孙膑提出两军对垒时要用“轻卒”诱敌奇袭的办法；敌弱我强时，要采用“赞师”的办法，即示乱于敌，引诱敌军与我会战；敌强我弱时，要采用“让威”的办法，即隐蔽军队后部的行动，确保其能随时撤退，前面的长兵部队、短兵部队、弓弩部队相互配合，以测试敌军的真正实力，然后再决定撤退或与敌军决战。在未探得敌情的情况下，双方军队已经出动，这种情况下要采用“险成”的办法，视具体情况而行动，不要盲目与敌军开战。攻击穷途末路的敌军，要为其留出一条生路，不使其作困兽之斗。势均力敌时，要设法分散敌军兵力，而自己要集中兵力，不要攻击敌人的疑兵。以一击十，兵力悬殊的战斗，要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关于布阵，孙膑强调战阵严整，必须有“锋”才能突破敌军。

在与田忌的对话中，孙膑解释了“患兵”“困敌”“壁延不得”“失天”“失地”“失人”的原因和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讲述了如何对付强敌的办法等。关于布阵问题，孙膑解释了锥行阵、雁行阵、飘风阵、劲弩发矢、篡卒、众卒的特点和作用。孙膑强调，用兵原则中关键是料敌计险、察远近、攻敌之不守等，归根结底还是一个“计”字。

在与弟子的对话中，孙膑阐述了用兵的动机应当是行道义，穷兵黩武必亡，表现出了远见卓识。

原文

齐威王问用兵孙子曰2：“两军相当3，两将相望，皆坚而固，莫敢先举4，为之奈何？”

孙子合曰5：“以轻卒尝之6，贱而勇者将之7，期于北8，毋期于得，为之微陈以触其厕9，是谓大得10。”

译文

齐威王向孙膑询问用兵的方法，说：“敌我两军相互对峙，双方将领相互观望，双方战阵皆坚固以待，都不敢率先行动，这怎么办呢？”

孙膑回答说：“用轻装士卒去试探对方，让级别低但比较勇猛的将领率领这些士卒，要让他们败退，不要让他们取胜，[待敌军追击他们时，]以事先隐蔽起来的战阵攻击敌军侧翼，这就是取得大胜的办法。”

注释

1　威王问：篇题，写在本篇第一支简背面。

2　齐威王问用兵孙子曰：相当于“齐威王问用兵于孙子曰”，省略介词“于”。《孙膑兵法·见威王》篇“亡有户是中国”也省略介词“于”。

3　相当：相对、相向。

4　先举：率先采取行动（如进攻、撤退等）。

5　合：回答。

6　轻卒：轻装士卒，机动性相对灵活。尝：试探。

7　贱而勇者将之：让级别低但比较勇猛的将领率领这些轻装士卒。贱，地位低下。将，统率、率领。

8　期：必定、务须，含有命令“贱而勇者”这样做的意思。

9　为之微陈以触其厕：指先用轻卒试探敌阵，引诱对方出击，待敌军追击时，以事先隐蔽起来的战阵攻击敌军侧翼。微陈：隐蔽的战阵。厕，通“侧”，侧翼。

10　大得：取得重大胜利。

原文

威王曰：“用众用寡有道乎1？”

孙子曰：“有。”

威王曰：“我强适弱2，我众适寡，用之奈何？”

孙子再拜曰：“明王之问3！夫众且强，犹问用之，则安国之道也4。命之曰赞师5。毁卒乱行，以顺其志6，则必战矣。”

威王曰：“适众我寡，适强我弱，用之奈何？”

孙子曰：“命曰让威。必臧其尾7，令之能归。长兵在前，短兵在□8，为之流弩9，以助其急者10。□□毋动，以待适能11。”

译文

威王问：“指挥较多的兵力与指挥较少的兵力作战，各有其规律吗？”

孙膑说：“有。”

威王说：“我军强大，敌军弱小，我军人多，敌军人少，这该怎样用兵呢？”

孙膑向威王拜了两次，说：“这是圣明的君王所问的问题！军队人多而且强大，尚且询问用兵的方法，这真是安保国家的做法啊。[这种情况下的用兵方法]叫作‘赞师’。我方制造出军队阵列混乱的假象，以顺应敌方的期望，那么敌军必然会出来与我军交战[，到那时可乘机击败对方]。”

威王问：“敌军人多，我军人少，敌军强大，我军弱小，这该怎样用兵呢？”

孙膑说：“[这种情况下的用兵方法]叫作‘让威’。我方必须隐蔽军队后部，让他们能够顺利后撤。长兵器队伍部署在阵列前面，短兵器队伍配置在长兵器队伍后面，安排机动的弓弩队伍，用以援助战场上其他战事危急的部队……不要轻举妄动，以等待敌人暴露其实际作战能力。”

注释

1　用众用寡：使用多的兵力和使用少的兵力。道：规律、准则。

2　适：本篇之“适”皆通作“敌”，后文不另注。

3　明：圣明、英明。

4　则：助词，有强调的语气。

5　命：名，即叫作。

6　毁卒乱行，以顺其志：指制造出军队阵列混乱的假象，以顺应敌方的期望（我军本来人多势众，当阵列混乱时，敌人才可能认为对他们有利，才敢发动进攻，犹如《孙子兵法·计篇》曰“乱而取之”）。卒，中国古代军队的编制单位之一，据《周礼·地官·小司徒》记载，一卒有100人。行，中国古代军队的编制单位之一，据《左传·隐公十一年》杜预《注》，一行有25人。毁卒乱行，泛指军队阵列混乱。

7　臧其尾：隐蔽军队后部。臧，通“藏”，隐蔽。

8　长兵：有长柄的兵器，戈、矛之类。短兵：刀、剑等短武器。

9　流弩：机动的弓弩兵。流，流动、机动。

10　以助其急者：指以机动的弓弩队伍援助战场上其他战事危急的部队。急，危急。

11　以待适能：等待敌人暴露其实际作战能力。

原文

威王曰：“我出适出，未知众少，用之奈何？”

孙子[曰]：“命曰险成。险成，适将为正1，出为三陈2，一□□□□

译文

威王问：“敌我两方出兵时，我方不知道敌方兵力有多少，该怎么办？”

孙膑说：“这叫作‘险成’。在此情况下，敌方按常理布阵，我方就布置三种阵仗。一是……使部队能够互相支援，要停止就停止，能行动就行动，不要强求……”

威王问：“怎样攻击穷途末路的敌军？”

孙膑说：“……要让陷入困境的敌军有等待活路的希望。”

威王说：“怎样攻击势均力敌的敌军？”

孙膑说：“迷惑敌人，使其兵力分散，我军则集中兵力攻击对方，不要让敌军事先知道我方的意图。如果敌军兵力没有分散开来，我军就要按兵不动，不要攻击敌军的疑兵。”

威王说：“以一击十，有办法吗？”

孙膑说：“有。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以出乎敌人意料的方式行动。”

能相助，可以止而止，可以行而行，毋求……”

威王曰：“毄穷寇奈何？”

孙子[曰]：“……可以侍生计矣3。”

威王曰：“毄钧奈何？”4

孙子曰：“营而离之5，我并卒而毄之6，毋令适知之。然而不离7，案而止8。毋毄疑9。”

威王曰：“以一毄十，有道乎？”

孙子曰：“有。功其无备10，出其不意。”

注释

1　正：指常规的战阵部署。

2　出为三陈：此就我方布阵而言。

3　可以侍生计：此句有缺文，疑句意为要让陷入困境的敌军有等待活路的希望。此句句意与《孙子兵法·军争篇》的“穷寇勿迫”大致相同。侍，通“待”，等待。生计，指活路。

4　毄钧：攻击势均力敌的敌人。钧，通“均”，此指与我方形成均势的敌人。

5　营而离之：迷惑敌人，使之兵力分散开来。营，通“䁝（yíng）”，迷惑。离，离散、分散。

6　并卒：集中兵力。并，并拢、集中。

7　然而不离：如果敌人不分散开来。此句的主语是敌方。然而，表假设，相当于“如果”，相对于前句也含有转折之义。

8　案而止：按兵不动。案，抑止、停止。

9　疑：敌军疑兵，具体指敌军假装兵力分散而实际上并未分散兵力的部队。

10　功：通“攻”。

原文

威王曰：“地平卒齐1，合而北者2，何也？”

孙子曰：“其陈无逢也3。”

威王曰：“令民素听4，奈何？”

孙子曰：“素信5。”

威王曰：“善哉！言兵埶不穷6。”

译文

威王说：“地形平坦，队伍严整，与敌军交战却败北，这是为什么呢？”

孙膑说：“那是战阵中没有设置精锐的前锋部队的缘故。”

威王说：“要让士兵一贯服从命令，该怎么办呢？”

孙膑说：“要对士兵遵守信用。”

威王说：“很好呀！你谈论用兵的变通之道真是奥妙无穷。”

注释

1　卒齐：士卒齐整。

2　合：交战。北：败北。

3　逢：通“锋”。《孙子兵法·地形篇》曰：“将不能料敌，以少合众，以弱击强，兵无选锋，曰北。”此处之逢（锋）即选锋，指选择精锐士卒担任军队前锋。如果前锋部队不骁勇善战，则很难突破敌阵，从而导致会战失败。

4　民：此特指士兵。素听：一贯听从命令。素，平素、一贯。听，听从、服从。

5　素信：一贯遵守信用。

6　兵埶：相当于《孙子兵法·计篇》“势者，因利而制权也”之“势”，即用兵的各种变通之法。埶，同“势”。

原文

田忌问孙子曰：“患兵者何也1？困适者何也2？壁延不得者何也3？失天者何也？失地者何也？失人者何也？4请问此六者有道乎？”

孙子曰：“有。患兵者，地也；困适者，险也。故曰，三里洳将患军5……涉将留大甲6。故曰，患兵者，地也；困适者，险也；壁延不得者，寒也7……”

……：“……奈何？”8

孙子曰：“鼓而坐之9，十而揄之10。”

译文

田忌问孙膑说：“阻碍军队行动的原因是什么呢？让敌军陷入困境的原因是什么呢？城壁、延道不能攻取的原因是什么呢？失去天时的原因是什么呢？失去地利的原因是什么呢？失去人和的原因是什么呢？请问处理这六种情况有什么原则吗？”

孙膑说：“有。阻碍军队行动的，是地形上的不利；让敌军陷入困境的，是险要。所以说，方圆三里的沼泽地带将会给军队行动带来困难……涉渡那里，重装甲士将会阻留不前。所以说，阻碍军队行动的，是地形上的不利；让敌军陷入困境的，是险要；城壁、延道不能攻取的原因，是有沟渠隘塞的阻挡。”

……：“……怎么办呢？”

孙膑说：“擂鼓十次，让士兵坐下、起立。”

注释

1　患兵：阻碍军队行动。

2　困适：即“困敌”。

3　壁延不得：即城壁、延道不能攻取。据张震泽解释，壁延指城壁和延道。壁，城墙壁。延，延道、隧道，有似今日的交通壕。

4　句中的天、地、人分别指天时、地利、人和。

5　洳：汉简本整理者认为即沮（jù）洳（rù），指水草丛生的沼泽地带。

6　大甲：即甲士。张震泽谓甲士是军队中的主要战斗力，就其全体而言，称为大甲。古以车战，甲士乘车，兵卒徒行，地多泥泞，车不通行，大甲易受阻。

7　寒：沟渠隘塞。，沟渠。

8　此句缺文较多，应当是田忌问孙膑之语。

9　坐：坐下。

10　揄（yú）：陈伟武训“举”，即起立，与前文之“坐”相对，可从。

原文

田忌曰：“行陈已定1，动而令士必听2，奈何？”

孙子曰：“严而视之利。”3

田忌曰：“赏罚者，兵之急者邪？”4

孙子曰：“非。夫赏者，所以喜众5，令士忘死也6。罚者，所以正乱7，令民畏上也8。可以益胜9，非其急者也。”

田忌曰：“权、埶、谋、诈10，兵之急者邪？”

孙子曰：“非也。夫权者，所以聚众也。埶者，所以令士必斗也。谋者，所以令适无备也。诈者，所以困适也。可以益胜，非其急者也。”

译文

田忌说：“布阵已经完毕，行动时要让士兵听从指挥，该怎样办到呢？”

孙膑说：“要军纪严明，要向士兵明示奖赏。”

田忌：“奖赏和惩罚，是用兵的紧要事情吗？”

孙膑说：“不是。奖赏，是用来让士兵感到欢喜的，让他们战斗中不畏死亡，奋勇拼杀。惩罚，是用来匡正违法乱纪行为的，让士兵畏服上级。它们有益于争取胜利，但不是用兵的紧要事情。”

田忌说：“权力、威势、谋略、诈术，是用兵的紧要事情吗？”

孙膑说：“不是。权力，是用来集结军队的。威势，是用来让士兵勇敢作战的。谋略，是用来让敌军对我方无所防备的。诈术，是用来让敌军陷入困境的。它们有益于争取胜利，但不是用兵的紧要事情。”

注释

1　行（háng）陈：指战斗时的阵形队列。

2　动而令士必听：行动时让士兵听从指挥。士，此指士兵。

3　严：严明的军法、军纪。视之利：向士兵展示奖赏。视，通“示”，明示。利，此指奖赏。

4　急：迫切、要紧。

5　喜众：让士兵欢喜。

6　令士忘死：使士兵在战斗中不惧死亡，奋勇拼杀。

7　正乱：匡正违法乱纪的行为。正，纠正、匡正。

8　畏上：畏服上级。

9　益胜：有助于取胜。

10　权：权力。埶：同“势”，威势。谋：计谋、谋略。诈：诈术。

原文

田忌忿然作色：“此六者，皆善者所用1，而子大夫曰非急者也2，然则其急者何也？”

孙子曰：“缭适计险3，必察远近……将之道也。必攻不守4，兵之急者也……骨也。”

田忌问孙子曰：“张军毋战，有道？”5

孙子曰：“有。倅险矰垒6，诤戒毋动7，毋可□前8，毋可怒9。”

译文

田忌愤怒地变了脸色说：“这六样东西，都是善于用兵的人所运用的，而子大夫却说不是紧要的事，那么用兵的紧要事情是什么呢？”

孙膑说：“分析敌情、审察地形的险要等，必须察明与敌军距离的远近……[这是]作为将帅的原则。一定要攻击敌人防守疏漏之处，这是用兵的紧要事情……”

田忌问孙膑说：“列队布阵而不与敌军交战，这可有办法吗？”

孙膑说：“有。占据险要，增高壁垒，戒止部队不要对敌军有所行动，不要贪利而前去迎战敌军，不要被敌人激怒而与敌人交战。”

注释

1　善者：善于用兵的人。

2　子大夫：敬称，此指孙膑。

3　缭适计险：分析敌情、审察地形的险要等。缭适，即“料敌”，指分析敌情。计，审察。险，险要。审察的地形当然不止“险要”一种，此处是举此一例而代言其他多种地形。

4　必攻不守：一定要攻击敌人防守疏漏之处，与《孙子兵法·计篇》“攻其无备”意思相近。不守，即防守疏漏之处。

5　张军毋战：列队布阵而不与敌军交战。张军，陈兵，即列队布阵。道：办法。

6　倅险矰垒：占据险要，增高壁垒。倅，通“萃”，止、处，引申为占据。矰，通“增”，增高。

7　诤（zhèng）戒毋动：戒止部队不要对敌有所行动。诤，止，即规劝停止做某事。戒，敕令、告令。

8　毋可□前：“可”后一字左半为“禾”，右半残缺，疑为“利”字。此句大意是不要贪利而前去迎战敌军。

9　毋可怒：不要被敌人激怒。

原文

田忌曰：“适众且武1，必战有道乎？”

孙子曰：“有。埤垒广志2，严正辑众3，辟而骄之4，引而劳之5，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必以为久6。”

译文

田忌说：“敌军人多而且勇猛，若不得不与之交战，有应对办法吗？”

孙膑说：“有。增厚壁垒，提高士兵的斗志；严明军政，团结士兵；避开强敌，使其骄纵；引诱调动敌军，使其疲劳；攻击敌军没有防备之处，以出乎敌人意料的方式行动。这些办法是必须要牢记的。”

注释

1　适众且武：敌军人多而且勇猛。武，勇猛、刚健。

2　埤（pí）垒广志：增厚壁垒，提高斗志。埤，增厚。广志，增强斗志。广，增多、增强。

3　严正辑众：严明军政，团结士兵。严，严明，此用作动词。正，通“政”，此指军政。辑，和睦。辑众，即让士兵和睦，也即让士兵团结。

4　辟而骄之：指避开敌军，使其骄纵。辟，同“避”。

5　引而劳之：引诱调动敌人，使其疲劳。

6　必以为久：必须牢记勿忘。久，张震泽认为其义为“记”，可从。一说其句义为必须持久，但与《孙子兵法·作战篇》所倡导的用兵重速胜、不重持久相矛盾。两军交战，持久用兵对交战双方都不利，出现持久用兵乃情势所迫，不是任何一方本意。

原文

田忌问孙子曰：“锥行者，何也1？雁行者，何也2？篡卒力士者，何也3？劲弩趋发者，何也4？剽风之陈者，何也5？众卒者6，何也？”

孙子曰：“锥行者，所以冲坚毁兑也7。雁行者，所以触厕应□[也]8。篡卒力士者，所以绝陈取将也9。劲弩趋发者，所以甘战持久也10。剽风之陈者，所以回□□□[也]。众卒者，所以分功有胜11也。”

孙子曰：“明主、知道之将12，不以众卒幾功13。”

译文

田忌问孙膑说：“锥行阵有什么作用呢？雁行阵有什么作用呢？选拔骁勇善战的士兵有什么作用呢？强弩急速发矢有什么作用呢？飘风之阵有什么作用呢？普通士兵有什么作用呢？”

孙膑说：“锥行阵，是用来突破敌军的坚固战阵，消灭敌军的精锐部队。雁行阵，是用来攻击敌军侧翼的。选拔骁勇善战的士兵，是用来切断敌阵，擒杀敌将的。强弩急速发矢，是用来与敌军激战并且长时间坚持的。飘风之阵，是用来回旋……普通士兵，是用来分担各种军事任务和争取战争胜利的。”

孙膑说：“圣明的君主、懂得作战要领的将领，不依靠普通士兵的大量伤亡来希冀取胜。”

注释

1　锥行：战阵名，指像锥形一样的战斗队形，前尖后宽。

2　雁行：战阵名，指横列展开，左右梯次配备，形似飞雁的战斗队形。

3　篡卒力士者：经过选拔的骁勇善战的士兵。篡卒，选拔出来的士卒。篡，通“选”。力士，力气大的人，此指骁勇善战的士兵，为军中精锐。“力士”修饰前面的“卒”，相当于“卒之有力士者”。

4　劲弩趋（cù）发：强弩急速发射。趋发，其他文献或作“驺发”。趋，急速。张震泽谓趋通“骤”，骤发是指能在快跑的车上或快走的情况下发矢中敌，可备一说。

5　剽风之陈：战阵名，具体阵形不详。剽风，回风、旋风。后文言“剽风之阵者，所以回□□□[也]”，大概剽风之阵形如回旋的风，因此而得名。

6　众卒：与“篡卒”相对，指普通士兵。

7　冲坚毁兑：突破敌军坚固的战阵，消灭敌军精锐部队。兑，通“锐”，指精锐部队。

8　触厕：攻击侧翼。触，撞，引申为攻击。厕，通“侧”，指侧翼。

9　绝陈取将：切断敌阵，擒杀敌将。绝陈，即切断敌阵，使其各部不能相互联系、配合。绝，断绝、切断。

10　甘战持久：与敌军激战并且持久。两军激战，血肉拼搏，最能坚持的一方最有可能取胜。甘，同“酣”。甘战，指激战。久，指与敌军血肉交锋时的长时间坚持，不是指发兵、行军、交战等整个战争过程的持久。

11　分功有胜：分担各种军事任务，争取胜利。功，功事，此指战场上的军事任务。有，取得，此指争取。

12　明主、知道之将：明智的君主、懂得作战要领的将领。知道，即懂得用兵规律、要领。

13　不以众卒幾功：指不依靠普通士兵的大量伤亡来希冀取胜。幾功，即望功，也即希冀取胜。幾，通“冀”，希冀、希望。

原文

孙子出而弟子问曰：“威王、田忌臣主之问何如？”

孙子曰：“威王问九，田忌问七1，几知兵矣2，而未达于道也3。吾闻素信者昌4，立义……5用兵无备者伤6，穷兵者亡7。齐三其忧矣8。”

译文

孙膑退出来，弟子问他说：“威王、田忌君臣二人所问的问题怎样呢？”

孙膑说：“威王问了九个问题，田忌问了七个问题，差不多知道怎样用兵了，但是还没有达到‘道’的境界。我听说平素遵守信用的国家才会昌盛，伸张正义……没有事先做好各种准备就出兵作战的国家会伤害到自身，穷兵黩武的国家必然会灭亡。齐国三世以后的国运就令人堪忧了。”

注释

1　此句中的九、七分别指齐威王、田忌向孙膑所问问题的数量。

2　几：副词，表非常接近，相当于“几乎”“差不多”。

3　未达于道：没有达到用兵的最高境界。齐威王、田忌所问皆属于战术问题，此“道”是指比表面、具体的用兵方法层次更高的战略规律，如要行义兵、用兵须有备、不可穷兵黩武之类。

4　素信者昌：平素遵守信用的国家才会昌盛。

5　立义：伸张正义。立，树立、实践。

6　用兵无备：没有事先做好准备就出兵作战。

7　穷兵：穷兵黩武。

8　齐三枼其忧矣：齐国经历三世君主，其国运就令人堪忧了。枼，通“世”。孙膑从齐国君臣的问话中看到了齐国有穷兵黩武的苗头，故做出了这样的预判。齐威王之后一直到齐国灭亡，相继有齐宣王、齐湣王、齐襄王、齐王建。其中，从齐威王到齐湣王时期，齐国对外发生的大规模战事较多，先后有桂陵之战、马陵之战、伐燕之战、灭宋之战等等。在齐宣王时期的伐燕之战中，齐军一度占领燕国，但多行暴虐，遭到燕人强烈抵抗，不得不从燕国撤退。齐湣王在位时的灭宋之战，既打破了当时各国间的政治平衡，也损耗了自身国力。齐宣王、齐湣王时期对外的许多战事已经属于穷兵黩武的行为，终于在齐湣王晚年爆发了乐毅破齐之战，燕军几乎攻破齐国全境，齐湣王也身死国外。虽然齐国取得最后胜利，但已元气大伤，再也不能与西边的强秦抗衡。从齐威王到齐湣王，刚好三世君主。

陈忌问垒1

导读

本篇以田忌与孙膑之间一问一答的形式讲述了孙膑对布阵设垒的看法。孙膑借马陵之战杀庞涓、俘虏魏太子申的事例阐述了在时间仓促或身处隘塞死地之中，来不及构筑营垒的情况下，如何利用现有的军事装备、器材，灵活配备各类兵种，变无垒为有垒，抵御来袭的敌军并取得胜利。

本篇前半部分，简文多有残缺，无法窥其全貌。后半部分，孙膑讲述了把战阵部署成具有营垒功能的办法。具体为散布蒺藜充当沟池，军车连环充当壁垒，盾牌并列充当埤堄，然后从外向内依次部署长兵队伍、小矛队伍、短兵队伍、弓弩队伍。另外，还讲述了弓弩兵与蒺藜阵的配合使用，壁垒上弓弩兵和长兵的分配问题，侦察敌情的哨所设置和使用的问题。

原文

田忌问孙子曰：“吾卒少不相见2，处此若何？”

曰：“传令趣弩舒弓3，弩□□□□□……”

……“不禁，为之奈何？”

孙子曰：“明将之问也。此者人之所过而不急也4。此之所以疾5……志也。”

田忌曰：“可得闻乎？”

曰：“可。用此者，所以应卒宭，处隘塞死地之中也6。是吾所以取庞□而禽泰子申也7。”

田忌曰：“善。事已往而刑不见8。”

译文

田忌问孙膑说：“我军兵员人数少，各部又接应不上，处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呢？”

[孙膑]说：“传令迅速地张弩引弓，弩……”

……“不能禁止，这该怎么办呢？”

孙膑说：“这是明智的将领所问的问题呀。这个问题是人们容易忽略而不认为是要紧的。这是用来迅速……”

田忌说：“可以讲给我听一听吗？”

孙膑说：“可以。用这种办法，可以应对突发的困窘事件，身处狭隘阻塞之地的情况。也是我们之所以杀庞涓、擒获魏太子申的办法。”

田忌说：“很好。事情已经过去，当时的情景已经看不到了。”

注释

1　陈忌问垒：篇题，写在本篇第一支简背面。陈忌，即田忌。田忌与田氏齐国君主皆为陈公子完的后裔。陈完为陈厉公之子，陈宣公时逃奔齐国，以故国之名为氏，故田忌也称为陈忌，先秦金文所载称王之前的田氏齐君自名为陈侯。田，一说为公子完逃奔齐国后，受封的采地之名，故以田为氏名。一说为陈、田二字音近，公子完逃奔齐国后不以故国之号为氏，而是改为音近而字不相同的“田”氏。垒，军营外构筑的用于御敌的墙壁。

2　不相见：互相看不见，引申为军队各部分接应不上。

3　趣（cù）弩舒弓：迅速地张弩引弓。趣，副词，迅速。舒，张、展。趣与舒互文。

4　人之所过而不急：人们容易忽略而不认为是要紧的事。过，失掉，此指忽略、不太关注。急，急切、要紧。

5　：此字未识，汉简本整理者疑为“谤”字，可供参考。

6　应卒宭：应付突发的困窘事件。卒，同“猝”，突发。宭，困迫。隘塞：狭隘阻塞。

7　取庞□：杀庞涓。取，杀。庞下所缺一字或是“子”，或是“涓”，但此人必为庞涓无疑。泰子申：即魏惠王太子申。“申”为太子之名。

8　刑：通“形”，情形、情景。

原文

孙子曰：“疾利者1，所以当池也2。车者，所以当垒[也]3。□□[者]，所以当堞也4。发者5，所以当俾也6。长兵次之，所以救其隋也7。从次之者8，所以为长兵□也。短兵次之者，所以难其归而徼其衰也9。弩次之者，所以当投几也10。”

译文

孙膑说：“蒺藜，是用来充当护城沟池的。战车，是用来充当壁垒的。□□，是用来充当墙堞的。盾牌，是用来充当埤堄的。长兵器队伍配置在盾牌队伍后面，是用来救急盾牌队伍受到损毁之处。持的队伍配置在长兵队伍后面，是用来辅助长兵队伍的。短兵队伍配置在鏦队的后面，是用来阻止敌人返归和撤退的。弓弩队伍配置在短兵队伍后面，是用来投机杀敌的。”

注释

1　疾利：即“蒺藜”，古代用木或金属制成的带刺的障碍物，将它们散布在地面以阻碍敌军前进，其形状与蒺藜果实相似，故用其名。

2　当：充当。池：即“沟池”，护城河一类的设施。

3　垒：营垒。古时作战，临时以车为垒，以防御敌人。

4　堞（dié）：城墙上呈凹凸状的矮墙，又称“女墙”。此句前部缺文，充当堞的不知为何物。

5　发：汉简本整理者疑通“瞂（fá）”，即盾牌。

6　俾堄：即“埤堄（pì nì）”，泛指城墙。或说俾堄即城上呈凹凸状的矮墙（或有射孔），但本文中堞与俾堄互见，显然不是同物，又盾牌并列而立，显然不成凹凸状，中央更无射孔。

7　隋：通“隳（huī）”，毁坏。

8　从：通“（cōng）”，小矛。

9　难（nàn）其归而徼其衰：指阻止敌人返归，拦截敌人撤退。难（nàn），拒阻。徼，通“邀”，拦截。衰，此指撤退。

10　投几：一说投几即抛石机，是一种可以远距离投石击敌的战具。张震泽谓古代投石击敌的战具名为“炮”，投几是以投放捕捉鸟兽的机槛（鼠夹、打笼、踏弓、翻车之类）为比喻，敌人一旦陷入弩机阵地，则如鸟兽中机槛一样，不能逃免。此句当依从张震泽的解释。

原文

“中央无人，故盈之以□1……卒已定，乃具其法2。制曰：以弩次疾利，然后以其法射之3。垒上弩戟分4。法曰：见使5来言而动□……去守五里直候6，令相见也。高则方之，下则员之7。夜则举鼓，昼则举旗8。”

译文

“战阵中央空虚无人，因此要用□来充实……兵力部署完毕，于是布置作战方案。按兵制：将弓弩队伍配置在蒺藜后面，然后根据要求进行射击。壁垒上，弩兵和戟兵各占一半。按兵法：见到侦察情报的人回来报告才采取行动……距离守望之处五里的地方设置侦察哨所，使营地与哨所能相互看见。哨所建筑位于高处则建成方形，位于低处则建成圆形。夜间行动则用鼓来传达命令或信号，白天行动则用旌旗来传达命令或信号。”

注释

1　盈：充实。

2　具其法：指布置作战方案。具，备置、布置。

3　法：规定、要求。

4　弩戟分：弩兵与戟兵各占一半。弩、戟分别指持弩的队伍和持戟的队伍。分，一半。

5　枼：间谍，侦探情报的人员。

6　去守五里直候：距离守望之处五里的地方设置哨所。去，距离。直，通“置”。候，本指斥候，即哨兵，此引申为哨所。

7　高则方之，下则员之：员，通“圆”。骈宇骞等疑“方”“员”为哨所的外形结构，可供参考。

8　夜则举鼓，昼则举旗：传递信号的方式。

篡卒1

导读

本篇主要讲述了一些强兵制胜的原则。《孙子兵法·地形篇》云：“兵无选锋曰北。”《孙膑兵法·威王问》云：“威王曰：‘地平卒齐，合而北者，何也？’孙子曰：‘其陈无逢（锋）也。’”在分析研究敌我军情、制订作战计划、做好战备工作、管理军队等其他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两军会战而欲争胜，则必须选锋，而选锋是选卒的内容之一，这可能是本篇以“篡（选）卒”为名的原因。孙膑讲述强兵制胜的原则也首谈选卒。

首先，孙膑讲述能够让军队取胜、勇猛、灵巧、锐利、有德、富足、强盛以及致伤的关键因素，主张强兵制胜在于选卒，在于将帅能严明军法、任势变通、严守诚信、兵德合道、速战急归、让民休养生息等。

文中，孙膑指明不好战才是用兵手段中最高超者，反映了他反对穷兵黩武的思想。此外，孙膑总结了战争中“恒胜”“恒不胜”的经验教训，强调将帅尽忠职守、奖赏公正、选拔士卒、乘敌之危是制胜的法宝。本篇后部，简文尚有残佚，不能窥其全貌，有可能是关于选卒的具体内容。

原文

孙子曰：兵之胜在于篡卒2，其勇在于制3，其巧在于埶4，其利在于信5，其德在于道6，其富在于亟归7，其强在于休民8，其伤在于数战9。

译文

孙膑说：军队克敌制胜在于选拔骁勇善战的士兵，军队作战勇敢在于军纪严明，军队作战巧妙灵活在于将领审时度势，军队作战锐不可当在于将领对承诺的奖赏言而有信，用兵之德在于符合天道、地理、民心、敌情、阵法等战争规律，保证军队的富足在于速战速决、急速归返，军队强盛在于让民众休养生息，军队受到损伤在于频繁作战。

注释

1　篡卒：篇题，抄写在本篇第一支简背面。

2　兵之胜在于篡卒：军队克敌制胜在于选拔骁勇善战的士兵。篡卒，即《孙膑兵法·威王问》之“篡卒力士”的省写，也即选拔骁勇善战的士兵，这些士兵是用来充当军队前锋或执行其他艰巨作战任务的。篡，选拔。

3　其勇在于制：指军队作战勇猛在于军纪严明。制，法度，此指军法军纪。

4　其巧在于埶：指军队作战巧妙灵活在于将领审时度势、因利致变。埶，同“势”，即《孙子兵法·计篇》“势者，因利而制权也”之“势”，根据有利于自己一方的原则进行各种变通。

5　其利在于信：指军队作战锐不可当在于将领对承诺的奖赏言而有信。利，锐利。信，信赏，指将领对承诺的奖赏言而有信，本篇下文有“信者，兵[之]明赏也”。

6　德：兵德，即用兵之德。道：张震泽谓此即《孙膑兵法·八陈》“知道者，上知天之道，下知地之理，内得其民之心，外知适之请，陈则知八陈之经”之“道”，包含天道、地理、民心、敌情、阵法。“其德在于道”是指用兵之德在于符合天时、地理、民心、敌情、阵法等战争规律。

7　其富在于亟（jí）归：指保证军队的富足在于速战急归。亟归，迅速返归，即速战速决之义。此句大意与《孙子兵法·作战篇》“兵贵胜，不贵久”相类，长久劳师动众，则国贫而民敝。

8　休民：使民众休养生息。

9　其伤在于数（shuò）战：指军队受到损伤在于频繁作战。数，屡次、频繁。

原文

孙子曰：德行者，兵之厚积也1。信者，兵[之]明赏也2。恶战者，兵之王器也3。取众者4，胜□□□也。

译文

孙膑说：用兵之德的推行，是军队具备丰富粮草储备的保障。守信，就是要对士兵进行公正严明的赏赐。不好战，是用兵中最高明的手段。获取士兵的拥护，是取得战争胜利的……

注释

1　德行者，兵之厚积也：即兵德的推行是军队有丰富的粮草储备的保障。君主推行兵德，则民心所向，一旦有战事，则民众自愿提供粮草，军队也就拥有丰富的粮草储备。厚积，丰富的粮草储备。

2　兵[之]明赏：指对士兵公正严明的赏赐。“兵”后一字残缺，据上下文义，应当是“之”字。明，公正严明。

3　恶（wù）战者，兵之王器也：指不好战是用兵中最高超的手段。恶战，厌恶战争，此指不好战。王器，犹言“器之王者”，即某类手段中的最高超者。

4　取众：即获取众人之心，此指获取士兵的拥护。

原文

孙子曰：恒胜有五1：得主剸制2，胜；知道3，胜；得众4，胜；左右和5，胜；粮适计险6，胜。

孙子曰：恒不胜有五：御将7，不胜；不知道，不胜；乖将8，不胜；不用间9，不胜；不得众，不胜。

译文

孙膑说：常胜的条件有五个：从君主那里获得全权处理外部战事的权力，则能取得胜利；懂得用兵的规律，则能取得胜利；获得士兵的拥护，则能取得胜利；将帅之间和谐融洽、同心协力，则能取得胜利；衡量敌情、审察地形的险要等，则能取得胜利。

孙膑说：常败的原因有五个：君主不授予将帅专制之权而遥控干涉外部的战事，则不能取得胜利；不懂得用兵的规律，则不能取得胜利；将帅不和，则不能取得胜利；不使用间谍，则不能取得胜利；不能获得士兵的拥护，则不能取得胜利。

注释

1　恒胜：常胜，此指常胜的条件。

2　得主剸制：从君主那里获得专制之权，可全权处理外部的战事。剸制，即全权处理。剸，同“专”，专擅、自行决定。制，裁决。

3　知道：懂得用兵的规律、原则。道，包含天道、地理、民心、敌情、阵法、可战、可不战等要素。

4　得众：相当于前文的“取众”，即获得士兵的拥护。

5　左右和：将帅之间和谐融洽、同心协力。

6　粮适计险：衡量敌情、审察地形的险要等。粮，通“量”，衡量、分析。计，审察。险，险要。审察的地形当然不止“险要”一种，此处是举此一例而代言其他多种地形。

7　御将：指君主不授予将帅专制之权，遥控干涉外部的战事。

8　乖将：指将帅不和。乖，背离。

9　间：间谍。参见《孙子兵法·用间篇》。

原文

孙子曰：胜在尽□，明赏，撰卒1，乘适之2，是胃泰武之葆3。

孙子曰：不得主弗将也……

译文

孙膑说：取得战争胜利在于将领尽忠职守，奖赏公正严明，选拔精锐士兵，趁敌人有危机时战胜他们，这就是所谓的“泰武之宝”。

孙膑说：得不到君主的信任，[在外面就没有专制之权，]就不能率军打仗……

注释

1　撰卒：选拔精锐的士兵。撰，通“选”。

2　：此字未识，其义相当于“弊”“危”。

3　胃：通“谓”。泰武之葆：大意是获得强大武力，夺取战争胜利的法宝。泰武，有的文献如《商君书·徕民》作“大武”，指强大的武力，这是取得战争胜利的重要条件。葆，通“宝”。

原文

……□□令，一曰信，二曰忠，三曰敢。安忠1？忠王。安信？信赏。安敢？敢去不善2。不忠于王，不敢用其兵。不信于赏，百生弗德3。不敢去不善，百生弗畏。

二百卅五4。

译文

……令，一叫作信，二叫作忠，三叫作敢。忠于什么呢？忠于君王。信于什么呢？信于奖赏。敢于什么呢？敢于去除不好的东西。不忠于君王的将领，就不敢用他的军队。不信守对下面的奖赏，百姓就不会对其感恩戴德。不敢于去除不好的东西，百姓就不会对上面畏服。

二百三十五字。

注释

1　安忠：忠于什么。安，疑问代词，相当于“什么”。

2　敢去不善：敢于去除不好的东西。

3　百生弗德：百姓不会感恩戴德。

4　二百卅五：即二百三十五，是本篇的字数统计。

月战1

导读

本篇主要讲述战争胜败与星、日、月天体运行的关系。古人认为月主阴，象征刑杀，出兵宜在月盛之时，在各种天体运行佐助战争取胜的概率中又以月亮的作用最大，这也可能是本篇以“月战”为名的原因。

将战争胜败与星、日、月天体的运行联系起来，属于古代兵阴阳家的理论范畴，孙膑虽然认同这些说法，但他更强调人事的作用。因此，孙膑在开首就说“间于天地之间，莫贵于人”，指出取得战争的最终胜利必须同时具备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要素，后面又说能取得十战十胜是依靠将帅的聪明智慧而不是历数。

本篇后半部分，简文残缺过多。关于战争胜败概率与星、日、月天体运行的关系，孙膑认为凭借星辰运数，能够十战六胜；凭借太阳运数，能够十战七胜；凭借月亮运数，能够十战八胜。其他内容，则不得其详。

原文

孙子曰：间于天地之间，莫贵于人。战□□□不单2。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央3。是以必付与而□战4，不得已而后战。故抚时而战5，不复使其众6。无方而战者7，小胜以付磿者也8。

译文

孙膑说：在天地之间，没有比人更为尊贵的……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条件如果都不具备，即使取得战争胜利，最终还是会有灾祸降临。因此，必须符合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条件才能与敌交战，情势不得已然后才与敌交战。所以，要顺应天时而战，要做到用兵一次就能达到战争目的，而不反复劳役民众。不依靠天时、地利、人和而战，还能够取得小胜是因为符合历数的缘故。

注释

1　月战：篇题，书写在本篇第一支简背面。

2　战□□□不单：此句残文较多，句意不详。

3　央：灾祸。

4　付：符合。

5　抚时：遵循天时。

6　不复使其众：即要做到用兵一次就能达到战争目的，而不反复用兵。此句意思类似于《孙子兵法·作战篇》“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

7　无方：没有依傍。方，依傍、依靠，其对象是前文的天时、地利、人和。

8　以：由于、因为。付磿：即“符历”，即符合历数。

原文

孙子曰：十战而六胜，以星也。十战而七胜，以日者也。十战而八胜，以月者也。1十战而九胜，月有……[十战]而十胜，将善而生过者也2。一单……

译文

孙膑说：十战而六胜，是依靠星辰运数的缘故。十战而七胜，是依靠太阳运数的缘故。十战而八胜，是依靠月亮运数的缘故。十战而九胜，月有……十战而十胜，因为将领善用兵而远远超过了历数。一单……

注释

1　星、日、月，分别是历数的一部分。古人比较迷信，认为战争的胜负与星辰、日、月等天体的运行有关，后者统称历数。

2　将善而生过：张震泽谓十战十胜，是因为将领善用兵而远远超过了历数。生，程度副词，即甚、很。过，超越。

原文

……所不胜者也五，五者有所壹1，不胜。故战之道2，有多杀人而不得将卒者3，有得将卒而不得舍者4，有得舍而不得将军者，有复军杀将者5。故得其道，则虽欲生不可得也。

译文

……不能取得战争胜利的原因有五个，只要存在其中一个原因，就不能取得战争胜利。因此，战争的规律表明，有杀伤很多敌军而不能俘获对方将领、士卒的，有俘获敌军将领、士卒而不能占领其营舍的，有占领敌军营舍而不能俘获对方将帅的，有歼灭敌军而杀其将领的。所以，掌握了战争的规律，敌人想要逃生也是不可能的。

八十字。

八十6。

注释

1　五者有所壹：指含有五种不胜因素中的任何一条。

2　战之道：战争的规律。

3　得：俘获。

4　舍：军队营舍。

5　复：通“覆”，覆灭。

6　八十：汉简本整理者谓“八十”是一段内容的字数，不是全篇字数。

八陈1

导读

本篇内容分为两部分，前一部分论述什么是王者之将，从战略的高度阐述了布阵的意义。孙膑认为王者之将必须具备“知道”的能力，即懂得用兵的规律，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获得民心，了解敌情，懂得部署八阵的要领，伺机而动，这样的将帅才能安保国家、君王、百姓。

第二部分具体讲述如何部署八阵。首先，孙膑强调要根据地形特点部署适宜的阵法。其次，战阵的兵力宜采取三分的原则，如用三分之一的兵力正面进攻，三分之二的兵力侧翼包抄等。不管怎样三分，战阵都必须安排前锋、后尾。孙膑又认为要根据地形特点灵活配备各类兵种，如平地多用车兵，险地多用骑兵，隘塞之地多用弓弩兵，总的原则是要掌握生地、死地，居生击死。(https://www.daowen.com)

原文

孙子曰：知不足2，将兵，自侍也3。勇不足，将兵，自广也4。不知道、数战不足5，将兵，幸也6。

译文

孙膑说：智谋不足却要率军作战，那是自负。勇猛不足却要率军作战，那是自壮其胆。不懂用兵的规律、没有多次作战的经验却要率军作战，只能侥幸[不败]。

注释

1　八陈：篇题，书写在本篇第一支简背面。另外，最后一简正面也署有篇题。陈，今一般写作“阵”，指战阵。八阵，一说为古代作战阵形的泛称，一说为八种不同的阵形。关于后者，阵形名称有多种说法。《文选·班固〈封燕然山铭〉》李善《注》引《杂兵书》说八阵，一曰方阵，二曰圆阵，三曰牝阵，四曰牡阵，五曰冲阵，六曰轮阵，七曰浮沮阵，八曰雁行阵。唐代李筌又说，天阵居乾为天门，地阵居坤为地门，风阵居巽为风门，云阵居坎为云门，飞龙居震为飞龙门，虎翼居兑为虎翼门，鸟翔居离为鸟翔门，蛇盘居艮为蛇盘门；天、地、风、云为四正，龙、虎、鸟、蛇为四奇，乾、坤、巽、坎为阖门，震、兑、离、艮为开门。宋代王应麟《小学绀珠·制度·八阵》说，八阵为洞当、中黄、龙腾、鸟飞、折冲、虎翼、握机、衡。《唐太宗李卫公问对》中唐太宗说，阵数有九，中心零者，大将握之，四面八向，皆取准焉。阵间容阵，队间容队；以前为后，以后为前；进无速奔，退无遽走；四头八尾，触处为首；敌冲其中，两头皆救；数起于五，而终于八。李靖说，八阵原本一体，分而为八。像天、地者，本为旗号；风、云者，本为幡名；龙、虎、鸟、蛇者，本为队伍之别。后世误传，诡设物象，根本不止八个阵。唐太宗认为李靖所言为“八阵”的古制。从《唐太宗李卫公问对》所记载来看，八阵原本是统一的，可以变化无穷。

2　知：通“智”，智慧、智谋。

3　自侍：自负。侍，通“恃”。

4　自广：自己壮胆。

5　数战不足：指没有多次作战的经验。6幸：侥幸、碰运气。

原文

夫安万乘国1，广万乘王2，全万乘之民命者3，唯知道。知道者，上知天之道，下知地之理，内得其民之心，外知适之请4，陈则知八陈之经5，见胜而战6，弗见而诤7，此王者之将也8。

译文

要让万乘大国安定，扩大万乘大国君主的地位，保全万乘大国民众的性命，唯有懂得用兵的规律才能办到。懂得用兵规律的人，上通晓天文，下通晓地理，在内获得民众拥护之心，于外了解敌情，布阵则懂得八阵的要领，预见取胜才会率军而战，未预见取胜则按兵不动，这样的将领才是“王者之将”啊。

注释

1　安：安定，此为使动用法，使……安定。万乘国：指可以出车万乘的国家，形容国家之大。

2　广：扩大、增强。广的对象是万乘之王的地位、影响力。

3　全：保全。

4　适之请：敌情。请，通“情”。

5　经：法则。

6　见：预见。

7　诤（zhèng）：停止，此指按兵不动。

8　王者之将：骈宇骞等谓能帮助君王建立霸主之业的将领。

原文

孙子曰：用八陈战者，因地之利，用八陈之宜1。用陈参分2，诲陈有蜂，诲逢有后3，皆侍令而动4。斗一，守二5。以一侵适，以二收6。适弱以乱7，先其选卒以乘之8。适强以治9，先其下卒以诱之10。

译文

孙膑说：采用八阵进行战斗的将领，要根据地形的有利态势采用其中适宜的阵法。布阵要把军队分为三个部分，每个战阵都有前锋，每个前锋有相应的后续部队，他们都是要接到命令后才行动。以三分之一的兵力与敌交战，以三分之二的兵力留守待命。以三分之一的兵力正面突击敌军，以三分之二的兵力从两翼包抄。敌军兵力薄弱且阵形混乱，要先于敌军行动而以精锐士卒攻击对方。敌军强大且阵形严整，要先于敌军行动而以老弱病残的士卒引诱对方。

注释

1　用八陈之宜：指采用八阵中适宜的阵法。

2　用陈参分：将采用的阵形分为三个部分。参，同“三”。

3　诲陈有蜂，诲逢有后：每个阵形有前锋，每个前锋有后续兵力。诲，通“每”。蜂、逢，通“锋”，前锋。

4　侍令：等待命令。侍，通“待”，等待。

5　斗一，守二：以三分之一的兵力与敌交战，三分之二的兵力留守待命。

6　以一侵适，以二收：此句大意是以三分之一的兵力正面突击敌军，三分之二的兵力从两翼包抄。侵，突击。收，合拢。

7　以：连词，相当于“且”“又”。乱：指阵形混乱。

8　先其选卒以乘之：趁敌军混乱先于敌军行动，以精锐士卒攻击对方。选卒，泛指精锐士卒。“选卒”位于“以”之前，属于宾语前置，后文“下卒”与之相同。乘，进攻、追击。

9　治：与“乱”相对，此指阵形严整、有序。

10　先其下卒以诱之：先于敌军而以老弱病残引诱对方。下卒，战斗力弱的士卒。

原文

车骑与战者，分以为三，一在于右，一在于左，一在于后。易则多其车1，险则多其骑2，厄则多其弩3。险易必知生地、死地4，居生毄死。

二百一十四5。

八陈。

译文

参加战斗的车兵和骑兵，分为三个部分，其一在右，其一在左，其一在后。地形平坦，则多使用车兵；地形崎岖不平，则多使用骑兵；地形隘塞，则多使用弓弩兵。无论地形险要还是平坦，必须了解哪些是生地、哪些是死地，要占据生地而攻击处于死地的敌军。

二百一十四字。

八阵。

注释

1　易：指地形平坦。

2　险：指地形险要，崎岖不平。

3　厄：指地形隘塞，即两边高峻，中央狭窄的地形。

4　险易必知生地、死地：通过了解地形的险要、平坦等，必然会知道哪些是生地、哪些是死地。此处的“险易”是孙膑对地形的举例，其本义是指险、易等各种地形。

5　二百一十四：本篇的字数统计。本篇实际所见字数只有二百零九字，比篇末的统计少了五字，汉简本整理者谓古书篇末字数，多据底本过录，与实际字数往往有出入。如武威所出《仪礼》简，各篇篇末所记字数，皆与实际字数不符。

地葆1

导读

《孙子兵法·地形篇》认为地形可以作为用兵的辅助手段。本篇主要讲述各类地形对战争胜负的影响以及用兵过程中怎样利用有利的地形和规避不利的地形，这些内容均属于战术上的问题。地形条件利用恰当，则为用兵争胜提供保障，故本篇以“地葆”为名。本篇所论的地形几乎都是具体形象的地形，与《孙子兵法·地形篇》中的通形、挂形、支形等抽象化的地形有所不同。

根据地形对战争的影响，孙膑提出了表与里、纲与纪、生山与死山、生水与死水等相互矛盾和对立的地形概念。受五行观念的影响，孙膑总结出五种相胜的从高山到平地的地形、五种相胜的杂草丛林地形、五种相胜的土壤地形、五种容易致败的地形、五种致杀的地形。

孙膑认为要掌握地形对战争影响的主次关系，提出“纪纲则得，陈乃不惑”的重要认识。对于战场的选择，孙膑认为要挑选日光条件好的地方，作战时还要考虑风的因素。行军布阵，要规避不利的地形环境，如绝水、迎陵、迎众树、杀地、死山、死水等。驻军布阵，还要考虑天时的因素，春夏季节不要在低洼处停留，秋冬季节不要登高居处。

原文

孙子曰：

凡地之道2，阳为表，阴为里3，直者为刚，术者为纪4。纪刚则得5，陈乃不惑6。直者毛产7，术者半死8。凡战地也，日其精也9，八风将来10，必勿忘也。

译文

孙膑说：

大凡地形的规律，阳在表面，阴在里面，平正之地为纲，起伏错杂的道路为纪。如果掌握了纲、纪的规律，阵形就不会混乱。平正的大道草木植被丛生，人畜皆可以从中得到给养；起伏错杂的道路给养困难，是半个死地。大凡作战之地，日光条件很重要，八方之风将会吹来，不可忘记利用或规避它们。

注释

1　地葆：指地形条件上的保障。葆，通“保”。

2　地之道：指地形的规律。

3　阳、阴：兵阴阳家的军事术语。

4　直者为刚，术者为纪：平正之地为纲，起伏错杂的道路为纪。直，指平正的道路。术，与“直”相对，骈宇骞等认为是起伏错杂的道路。刚，本指提网的主绳。纪，本指小绳。纲、纪对言，喻指“直”“术”两种地形对于用兵的主次关系。

5　则：连词，相当于“如果”。得：了解、懂得。

6　陈乃不惑：阵形就不会混乱。惑，混乱。

7　直者毛产：指平正的大道草木植被丛生，人畜皆可以从中得到给养。毛，地上所生长的称之为毛，泛指草木植被。产，生长。

8　术者半死：起伏错杂的道路不便通行，给养困难，相当于半个死地。

9　日其精也：日光条件很重要。精，精要、重要。

10　八风：八方之风。古人认为风的方向、大小、快慢都与战争胜负紧密联系。银雀山汉简阴阳家书《天地八风五行客主五音之居》篇所记八风有刚风、皙风、大刚风、凶风、皙周风、柔风、生风、弱风，又谓皙风、皙周风、刚风、大刚风、凶风对作为客方（进攻一方）有利，生风、柔风、弱风对作为主方（防守一方）有利。

原文

绝水1、迎陵2、逆溜3、居杀地4、迎众树者5，钧举也6，五者皆不胜。南陈之山7，生山也8。东陈之山9，死山也。东注之水，生水也。北注之水，死水。不溜，死水也。

译文

在横渡江河、面迎山陵、逆流向敌、居处杀地、面向树林时，均要迅速离开，处在这五种地形中都不能战胜敌军。东西走向的山岭，是有利于作战的。南北走向的山岭，是不利于作战的。向东而流的江河，是有利于作战的。向北而流的江河，是不利于作战的。不流动的江河，也是不利于作战的。

注释

1　绝水：横渡江河。

2　迎陵：面向高陵。

3　逆溜：即逆流。溜，流，下文相同。“逆流”相当于《孙子兵法·行军篇》“无迎水流”之“迎水流”，是指在同一条河流的一侧，敌方处于我方的上游，当我方正对敌方时，是逆流而向。

4　杀地：张震泽谓死地、绝地。

5　迎众树：面向树林。

6　钧举：均要离开。钧，通“均”，皆、都。举，去、离开。

7　南陈之山：东西走向的山岭。陈，列。

8　生山：即生地之山，指有利于军队作战的山岭。“死山”与“生山”意思相反。

9　东陈之山：南北走向的山岭。

原文

五地之胜曰1：山胜陵2，陵胜阜3，阜胜陈丘4，陈丘胜林平地。五草之胜曰5：藩、棘、椐、茅、莎6。五壤之胜7：青胜黄，黄胜黑，黑胜赤，赤胜白，白胜青。

译文

五种优胜的地形是：高山胜于大山丘，大山丘胜于小山丘，小山丘胜于陈丘，陈丘胜于森林平地。五种优胜的杂草丛林地形是：草木丛生如篱笆一般的地形、长满荆棘的地形、长满小树的地形、长满茅草的地形、长满莎草的地形。五种相胜的土壤是：青色土壤胜于黄色土壤，黄色土壤胜于黑色土壤，黑色土壤胜于红色土壤，红色土壤胜于白色土壤，白色土壤胜于青色土壤。

注释

1　五地之胜：五种相优争胜的地形。最优于争胜的地形是山，后面依次是陵、阜、陈丘、林平地。

2　陵：大阜，即大山丘。

3　阜：小山丘。

4　陈丘：张震泽谓堂途之丘，既高于平地，又平易便行。

5　五草之胜：五种利于取胜的杂草丛林地形。最利于取胜的杂草丛林地形是藩，后面依次是棘、椐、茅、莎。

6　藩：藩篱、篱笆，此指草木丛生就像篱笆一般的地形，能起到藩屏作用。棘：指长满荆棘的地形，可以困阻敌人。椐：即灵寿木，树矮小，多肿节，此指长满小树的地形。茅：指长满茅草的地形。莎（suō）：指长满莎草的地形。

7　五壤之胜：五种相胜的土壤。“五壤之胜”是古代兵阴阳家的说法，以青、黄、黑、赤、白为东、中、北、南、西五方之色，配木、土、水、火、金为五行。

原文

五地之败曰1：溪、川、泽、斥2。五地之杀曰3：天井4、天宛5、天离6、天7、天8。五墓9，杀地也，勿居也，勿□也。春毋降，秋毋登10。军与陈皆毋政前右11，右周毋左周12。

地葆。二百。13

译文

五种易致战败的地形是：涧溪、大河流、沼泽、盐碱地。五种易于致杀的地形是：天井、天宛、天离、天隙、天沼。五墓地形是致杀之地，不能在这些地方停留，不能……春夏季节[多雨水]不要在低洼处停留，秋冬季节[多干旱]不要登高居处。军队驻营或布阵不要正面对着山陵，前阵的右侧不要靠着水泽，军阵移动宜右旋不宜左旋。

地葆。二百字。

注释

1　五地之败：五种易于造成战败的地形。简文下举有溪、川、泽、斥四种地形，应漏抄一字。

2　溪（xī）：涧水，即出自山间而流入河川者。川：大河流。泽：沼泽。斥：斥卤，盐碱地。

3　五地之杀：五种易于致杀的地形，其作战环境比前文的“五地之败”更为险恶，军队进入其内往往不能生还。

4　天井：指四周为高山，中间低洼的地形，如深井一般。

5　天宛：即《孙子兵法·行军篇》之“天牢”，指三面绝壁、易入难出的地形。

6　天离：即《孙子兵法·行军篇》之“天罗”，指林深草茂，形如罗网的地形。

7　天：即“天隙”，指道路狭长，两侧为高山绝壁，形如裂缝之地。

8　天柖（sháo）：汉简本《孙子兵法·行军篇》作“天”。据陈伟武注，柖、皆通“沼”，天沼是易陷车马、人畜的池沼水泽地形。今本《孙子兵法·行军篇》作“天陷”，指地势低洼，沼泽密布，道路泥泞，易陷人马之地，与“天柖”之义相同。

9　五墓：其义不详，或疑指前文的天井、天宛、天离、天、天柖。

10　春毋降，秋毋登：春夏季节不要在低洼处停留，秋冬季节不要登高居处。古代一年最初只分春、秋二季，后来才增加夏、冬二季，故此言春实指春、夏二季，言秋实指秋、冬二季。春夏季节多雨水，不宜在低洼处驻军，否则容易遭水淹。秋冬季节多干旱，不宜登居高处驻军，否则水源易遭断绝。

11　军与陈皆毋政前右：古代兵家认为“右背山陵，前左水泽”是最好的地理形势，此句是指驻营和布阵不要正面迎对山陵，前阵的右侧不要靠着水泽。前右，指前面和右侧。

12　右周毋左周：“右周”“左周”，义不详。张震泽谓“周”为回旋之义，五墓杀地不宜当军阵前右，则军阵移动宜右旋不宜左旋，可备参考。

13　地葆：篇题，写在篇末最后一支简上。二百：本篇的字数统计（不含篇题二字）。

埶备1

导读

本篇以剑、弓弩、舟车、长兵为喻，阐述了战争中的阵、势、变、权的含义和作用，以及如何实践和应用。孙膑论兵法以“贵势”著称，《吕氏春秋·不二》云“孙膑贵势”，高诱《注》：“孙膑，楚人，为齐臣，作谋八十九篇，权之势也。”这可能是本篇以“埶备”为名的原因。

本篇开首部分，孙膑即指出人没有与生俱来的兵器，然后引用圣人发明剑、弓弩等事迹强调兵器是人为创造发明的。

孙膑将剑、弓弩、舟车、长兵分别与用兵过程中涉及的阵、势、变、权联系起来。他将战阵比作剑，指出其不一定用于杀敌，但将帅在用兵过程中必须布阵，所布的战阵必须有锋有尾、前后协调，才能破敌。将势比作弓弩，指出它是一种可迅速、隐蔽击敌而敌人来不及察觉的手段，也就是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将权比作长兵，指出它是一种不用人身接触就能操控、指挥军队作战的手段。孙膑强调，将帅只有研究和掌握了阵、势、变、权这四方面的规律，战争中才能运兵自如、破敌杀将。

本篇部分简文残缺，故不能完整理解孙膑对阵、势、变、权的阐释，如舟车是怎样比喻用兵之“变”的目前还不清楚。

原文

孙子曰：

夫陷齿戴角2，前蚤后锯3，喜而合4，怒而5，天之道也，不可止也6。故无天兵者自为备7，圣人之事也。

译文

孙膑说：

那有齿有角，有爪有距的禽兽，高兴时和睦相处，恼怒时就互相打斗，这是天理啊，不可能改变的。因此，没有天生兵器的人必须自己制造兵器，这便是圣人的事情了。

注释

1　埶备：篇题，写在本篇第一支简背面。“埶备”指具备成势的能力且懂得其中的规律。

2　陷齿戴角：即“含齿戴角”，指有齿、有角的动物。

3　前蚤后锯：即“前爪后距”，指有爪、有距的动物。蚤，通“爪”。锯，此处指鸟兽腿骨底部向后歧出的部分（向前伸出的为爪）。

4　合：和睦、融洽。

5　：争斗。

6　不可止：不可改变。止，停止，此引申为改变。

7　无天兵者自为备：指人没有天生的兵器，只能自己制造。天兵，天生的兵器，也即与生俱来的兵器，如动物的利齿、角、爪、距等。古人对自然规律认识有限，以为这些与生俱来的东西是上天所赐予的兵器，故曰“天兵”。

原文

黄帝作剑1，以陈象之2。笄作弓弩3，以埶象之。禹作舟车4，以变象之5。汤、武作长兵6，以权象之7。凡此四者，兵之用也。

译文

黄帝制造剑，可以用它来比喻战阵。后羿制造弓弩，可以用它来比喻兵势。夏禹制造船、车，可以用它来比喻变通。商汤、周武王制造长兵器，可以用它来比喻对军队的指挥。所有这四样东西，都是战争中所要运用的。

注释

1　黄帝：传说中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姬姓，号轩辕氏。他战胜过炎帝和蚩尤，被各部族拥戴为部落联盟首领。

2　以陈象之：可以用剑来象征战阵。陈，即战阵。象，象征、比喻。“陈”置于“象”之前，属于宾语前置，“之”为无意义的语词，此句相当于“以象之陈”，后文“以埶象之”“以变象之”“以权象之”与之相同。

3　笄：即后羿。相传为夏代有穷氏部落的首领，善于射箭。

4　禹：即夏禹，相传为鲧的儿子，因治水有功，被虞舜选为部落联盟的继承人，成为夏朝的开创者。

5　变：变通。

6　汤、武：即商汤、周武王，分别为商王朝和周王朝的开创者。长兵：指戈、戟、矛一类安装长柄的兵器。

7　权：权柄，具体指对军队的控驭、指挥。

原文

何以知剑之为陈也？旦莫服之1，未必用也。故曰，陈而不战，剑之为陈也。剑无封2，唯孟贲[之勇]不敢□□□3。陈无蜂4，非孟贲之勇也敢将而进者，不智兵之至也5。剑无首铤6，唯巧士不能进□□7。陈无后8，非巧士敢将而进者，不知兵之请者9。故有蜂有后，相信不动10，适人必走11。无蜂无后……□不道12。

译文

如何才能知道剑可比喻为战阵呢？早晚佩带剑，而未必会使用它。所以说，排列好阵形但不与敌军战斗，这就是用剑来比喻战斗。剑没有锋刃，即使有孟贲一样的勇猛，也不敢……战阵没有前锋，又没有孟贲那样的勇猛而敢率军进攻的将领，那真是对用兵无知到了极点。剑没有握柄，即使武艺高强的人也不能用它来进击敌人。战阵没有后续部队，并非武艺高强而敢率军进攻的将领，那真是不懂用兵的常理。因此，布阵须有前锋、有后续部队，相互之间稳定地协调配合，敌人一定会败逃。布阵既无前锋又无后续部队……战阵将倦弱不可整治。

注释

1　旦莫：早晚。服：佩带。

2　封：通“锋”，锋刃。

3　唯孟贲[之勇]不敢□□□：即使有孟贲一样的勇猛也不敢……“贲”后两字残缺，据下文可知应为“之勇”二字。唯，即使。孟贲（bēn），战国时的勇士，见于《孟子》《史记》等文献。

4　蜂：通“锋”，指前锋，下文相同。

5　不智兵之至：不懂得用兵到了极致。智，通“知”，了解、懂得。至，最、极。

6　剑无首铤：剑没有握柄。首，即剑首，通常为圆饼状，位于剑柄末端，与剑柄之茎相连，其直径大于剑柄的茎。铤，剑柄的茎，连接剑身，手所持握之处。“首铤”连称，指剑的握柄。

7　巧士：擅长某种技艺的人，此指武艺高强的人。进□□：“进”后面两字残，从句意推测这三个字应是进击敌人之义。

8　后：与“锋”相对，指后续部队。

9　兵之请：用兵的常理。请，通“情”，常情、常理。

10　相信不动：前锋与后续部队相互之间稳定地配合。信，信赖，此引申为协调配合。不动，不动摇、稳定。

11　走：败逃。

12　劵（juàn）不道：此句前部有缺文，意思不明。劵，后来一般写作“倦”，指倦弱。有学者认为“道”即治，全句大意是无锋无后的战阵倦弱不可整治，可备参考。

原文

何以知弓奴之为埶也1？发于肩应之间2，杀人百步之外3，不识其所道至4。故曰，弓弩，埶也。

译文

如何才能知道弓弩可比喻为兵势呢？从肩、胸之间用弓弩发射箭矢，杀死敌人于百步之外，敌人不知道箭矢从哪里射过来的。所以说，弓弩就好比兵势。

如何才能知道船车可比拟作战时的变通呢？高则……

如何才能知道长兵器可比喻对军队的指挥权呢？攻击敌人时不必亲手将长兵器举得高或低……就能击破敌人的头颅，击毁敌人的肩膀。所以说，长兵器就好比作战时对军队的指挥。

所有这四种……遵循已经形成的规律。懂得了这些规律，作战才会取得战果，君主才会获得名声。虽然应用但不懂得其中的规律，作战则不会取得战果。

何以[知舟车]之为变也？高则……

何以知长兵之[为]权也？毄非高下非……□卢毁肩5。故曰，长兵，权也。

凡此四……所循以成道也6。知其道者，兵有功7，主有名。□用而不知其道者，[兵]无功。

注释

1　奴：通“弩”。

2　发：发射。应：通“膺”，胸。

3　百步：一百个脚步的距离。古人常用为射箭时射程的标准。

4　不识其所道至：不知道其（箭镞）从哪里发射过来。“其”指弓弩发射的箭镞。识，知道、认得。道，介词，由、从。

5　毄非高下：指攻击敌人时不必亲手将长兵器举得高或低，通过操纵长柄即可控制其高低。卢：头颅。

6　循以成道：遵循已经形成的规律。

7　功：战功、战果。

原文

凡兵之道四：曰陈，曰埶，曰变，曰权。察此四者，所以破强适，取孟将也1……埶者，攻无备，出不意……中之近2……

译文

大凡用兵的原则有四项：布阵、兵势、变通、指挥权。深刻体察了这四个原则，就可以用来击破强敌，擒杀猛将……兵势，就是攻击敌人没有防备之处，以敌人不能意料的方式行动……击中它实际在很近的地方……看着似乎很近，击中它实际在很远的地方。对军队的指挥，就是白天多用旌旗，夜间多用金鼓，以此来指挥军队作战。

所有这四项，都是作战需要运用的。虽然人们都在运用，但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也，视之近，中之远。权者，昼多旗，夜多鼓，所以送战也3。

凡此四者，兵之用也。□皆以为用，而莫勶其道4。

注释

1　孟：勇猛。

2　中之近：指击中敌人是在很近的地方。中，击中。

3　送战：送，引导，引申为指挥。指用旗帜、鼓声引导军队作战，引申为指挥作战。

4　莫勶其道：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勶，通“彻”，通达、明白。

兵情1

导读

《孙膑兵法·埶备》讲的是“兵之用”，本篇讲的是“兵之情”，在内容上，后者是前者的延续，汉简本整理者认为本篇可能是《埶备》的后半篇，也不无可能。本篇以弓弩发矢中靶的整个过程为喻，论述用兵取胜过程中士卒、将帅、君主三者所处的地位、作用和应当具备的协调关系。这个过程属于《埶备》篇所言之“势”的具体创造和运用过程。

孙膑将士卒、将帅、君主分别比喻为箭矢、弓弩、射手。他认为士卒列阵，在兵力配备上应如同箭矢一样前重后轻、前后协调配合。指挥军队的将帅，要像弓弩的两臂一样协调一致、团结一心。君主驾驭将领，要像射手发射弓弩一样方法得当。这三种要素同时具备，才能克敌制胜。

原文

孙子曰：

若欲知兵之请2，弩矢其法也3。矢，卒也。弩，将也。发者，主也。

矢，金在前，羽在后4，故犀而善走5。前[重而]后轻6，故正而听人7。今治卒则后重而前轻8，陈之则辨9，趣之适则不听10，人治卒不法矢也11。

译文

孙膑说：

如果想要知道用兵的常理，可以用弩矢为例来说明。箭矢，好比士兵。弩，好比将领。射箭的人，好比君主。

箭矢，箭镞在前，箭羽在后，因此犀利且善于急速飞行。箭矢前部重而后部轻，因此它的飞行路线准确而听人指挥。现今用兵作战，[部署兵力]如果后面重而前面轻，让他们列阵还能办到，让他们向敌军进攻就不听从指挥了，这就是用兵不效法箭矢的缘故啊。

注释

1　兵情：本篇未发现篇题，“兵情”为汉简本整理者所加。

2　兵之请：用兵的常理。请，通“情”，常情、常理。

3　弩矢其法也：指以弩矢为例，比喻用兵的常理。法，即式，指榜样、模范，引申为例子。

4　金：指青铜制的箭镞。羽：指羽翎制的箭羽。

5　犀而善走：犀利且善于急速飞行。犀，犀利、锐利。走：快跑，此指急速飞行。

6　“前”与“后”之间残缺两字，据上下文意应为“重而”。“前重而后轻”用来比喻战阵，是指战阵前部要部署选锋之类的精锐兵力。

7　正而听人：指箭的飞行路线准确而听人指挥。正，不偏斜，此指箭的飞行路线准确。听人，听从人的指挥，也即遵从射箭手的意图。听，听从，遵从。

8　治卒：即管理士兵，此指用兵作战。治，治理、管理。则：表假设，相当于“如果”。

9　陈之则辨：让其列阵则能办到。陈，列阵。辨，通“办”，办到、能成。

10　趣（cù）之适则不听：让其向敌军进攻则不听从指挥。趣，促使、催促，此指让士兵向某个目标进攻。之，向、往，表动作的方向。适，通“敌”。

11　法：效法、仿效。

原文

弩者，将也。弩张不正1，偏强偏弱而不和2，其两洋之送矢也不壹3，矢唯轻重得4，前后适5，犹不中[昭也]6……将之用心不和……得，犹不胜适也。

译文

弩，好比将领。弩弓张开而弩臂不正，两翼力量强弱不均，其两端发射箭矢的力量也会不一致，箭矢即使前后轻重得当、搭配合理，仍然不能射中[箭靶]。……将领之间不能协调一致……得当，仍然不能战胜敌人。

注释

1　棅：同“柄”，指弩臂，是一块前部连接弩弓、后部安装弩机的横木。

2　不和：不均。和，均和。

3　其两洋之送矢也不壹：此句大意是，由于弩柄不正，其两翼发射箭矢的力量也会不一致。洋，或以为通“翔”，或以为通“厢”，但毫无疑问是形容弩弓两端。送，送出，引申为发射。

4　唯：即使。得：得当。

5　适：通“敌”，匹配、相当，此指前后搭配合理，犹如箭镞必须在前、羽必须在后这样的合理搭配。

6　犹不中[昭也]：据上下文义，“中”后所连二字当为“昭（召）也”。昭、召，皆通“招”，即箭靶。下文相同。

原文

矢轻重得，前[后]适，而弩张正，其送矢壹，发者非也，犹不中昭也。卒轻重得，前后适，而将唯于……兵□□□□□□□犹不胜适也1。故曰，弩之中穀合于四2，兵有功3……将也，卒也，□也4。故曰，兵胜适也5，不异于弩之中召也6。此兵之道也。

译文

箭矢前后轻重得当、搭配合理，弩弓张开而两臂正，其两端发射箭矢的力量一致，但射手发射箭矢的方法不当，仍然不能射中箭靶。士卒前后轻重得当、搭配合理，而将领虽然……仍然不能战胜敌人。所以说，弩要射中箭靶必须符合四个条件，士兵有……将领、士兵、君主[必须协调一致]。所以说，打仗战胜敌人，跟发弩射中箭靶没有什么区别。这就是用兵的道理。

注释

1　犹：仍然、还是。

2　弩之中穀合于四：弩要射中箭靶必须符合四个条件。穀，指箭靶。

3　功：后文残缺，词义不详。

4　□：字残缺，据前文判断可能是“主”字，即君主。

5　适：通“敌”，敌人。

6　召：通“招”，即箭靶。

行篡1

导读

本篇主要论述如何用“权衡”的办法来用兵作战，让民众归附以及如何选拔人才。

孙膑以天平称量物品的轻重为比喻，认为将帅士卒作战，量功授飨需要反复衡量，做到公平。对于人才的使用，孙膑主张不分贵贱，一视同仁，实际上也是一种公平权衡，这与墨家“尚贤”思想有共通之处。如何让民众归附，孙膑认为要了解他们所思所需，有针对性地采取措施让他们归附并为己所用。战争的首要因素是人，孙膑非常重视民心对战争的作用，他强调国君要积极主动地施恩于民才能获取民心，使其成为用兵的保障。

原文

孙子曰：

用兵移民之道2，权衡也3。权衡，所以篡贤取良也4。阴阳5，所以冣众合适也6。正衡再累暨忠7，是胃不穷8。

译文

孙膑说：

用兵作战让民众归附的道理，就好比用秤称量东西的轻重[，讲求公平]。权衡比较，这是用来选拔贤良人才的办法。阴阳相协调，这是集结军队与敌交战的办法。调整天平横杆，再三增减砝码，则天平指针指向正中，这就叫无穷无尽。

注释

1　行篡：篇题，书写在本篇第一支简背面。行篡，指选拔贤良优秀的人才。篡，此处指选择，下文相同。

2　移民：使民众归附。移，归向、归附。

3　权衡：指用秤称量物品的轻重，此处比喻公平。权，秤锤。衡，秤杆。此句是说用兵、驱使民众归附的方法，就好比用秤称量物品的轻重。

4　篡贤取良：即选拔贤良优秀的人才。“篡”与“取”均为选取、选拔之义。

5　阴阳：这是古代兵阴阳家的一种军事概念，包含的事理广泛，见《孙子兵法·计篇》“阴阳”注释。

6　冣（jù）众合适：集结军队，与敌交战。冣，聚集、集结。合，交锋。

7　正衡再累（lěi）暨忠：张震泽谓此句是以天平为比喻，衡指天平的横杆，累即砝码，二者正，称物才能公平。暨忠，是指天平指针正中，不偏不倚，比喻公平。暨，至、到，此表天平指针指向某处。忠，通“中”，正中。此句是说调整天平横杆，再三增减砝码，则天平指针指向正中，称物准确。

8　胃：通“谓”。

原文

称乡县衡1，虽其宜也2。私公之财，壹也3。夫民有不足于寿而有余于货者4，有不足于货而有余于寿者5，唯明王圣人智之6，故能留之7。死者不毒8，夺者不温9。此无穷……□□□民皆尽力。

译文

衡量功劳而授飨，要做到公正。对待身份低下和高贵的人才，要一视同仁。民众中有富裕而贪生的人，有不畏死而贪财的人，圣明的君王了解他们，因此才能留住他们[为己所用]。丧命的人[在阴间]不憎恨，失去财物的人不怨怒。这样便无穷无尽……民众都肯尽力。

注释

1　称乡县衡：指量功授飨。称乡，“称功授乡”的省略形式。乡，通“飨”，设宴款待。称，称量。县衡，有的文献用“县权”一词，皆指把秤悬挂起来。县，同“悬”，悬挂。

2　虽其宜也：指前面的量功授飨要做到公正。虽，通“唯”，副词，表祈使、希望。宜，恰当，此指公正。

3　私公之财，壹也：指对待身份低下和高贵的人才，要一视同仁。私，又称“贱私”，原指古代卿大夫的家臣。此句“私”“公”对举，泛指身份低下与身份高贵的人。财，通“材”，指人才。壹，一致，此指一视同仁。

4　不足于寿而有余于货者：指富有而贪生的人。不足，不满足，也即贪恋。有余于货，财货有余，也即富有。

5　不足于货而有余于寿者：指不畏死而贪财的人。

6　圣人：对君主的尊称，与“明王”意思相似。智：通“知”，懂得、了解。

7　留之：指留住民众而为己用。留，留住。

8　毒：憎恨、憎恶。

9　夺：丧失，此指失去财货。温：怨怒。

原文

近者弗则1，远者无能2。货多则辨3，辨则民不德其上4。货少则□，□则天下以为尊。然则为民赇也，吾所以为赇也5。此兵之久也6，用兵之国之葆也7。

译文

亲近的人不敢犯上作乱，疏远的人不敢消极怠工。人的财物多就会生活安适，生活安适则不会对上感恩戴德。人的财物少就会……那么天下民众就会尊敬他们的君主。如此，给民众以财利，也就是让民众给自己以财利。这是用兵所必须牢记的，是用兵之国的法宝。

注释

1　则：通“贼”，指犯上作乱。

2　能：通“罢”，停止，此指不做事、消极怠工。

3　辨：通“便（pián）”，安适。

4　辨则民不德其上：指民众生活安适，则不会对上感恩戴德。德，感恩、感激。

5　然则：连词，相当于“如此”“那么”。为民赇也，吾所以为赇也：给民众以财利，也就是让民众给自己以财利。赇，行贿，此指给某人以财利。

6　兵之久也：用兵所必须牢记的。据张震泽解释，久通“记”，指记住。

7　葆：通“保”，保障。

延气1

导读

战争中，军队士气状况对战争胜败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本篇讲述了军队从出发到会战过程中，各阶段应当采取的提升士气的相应措施，以及不采取这些措施所带来的不良后果。

孙膑认为，在聚合军队开拔的阶段，采用激气的方式；在行军、再次集结军队的阶段，采用利气的方式；在临近敌境、靠近敌军的阶段，采用厉气的方式；在确定了交战日期的阶段，采用断气的方式；决战的当日，采用延气的方式。不对军队进行激气、利气、厉气、断气、延气，都会招致失败。

如何做到激气、利气、厉气、断气、延气，由于简文残缺，我们仅能了解孙膑所阐述的部分内容。例如，要做到厉气，就要求将帅与士兵同甘共苦；要做到断气，就要做到不让士兵携带太多的军粮，朝廷不派使节前往军队等，断掉士兵贪生的念头。决战的当日，重在延气，也是提升士气的最后一个步骤，这可能是本篇以“延气”为名的原因。

原文

孙子曰：

合军聚众，[务在激气]2。复徙合军3，务在治兵利气4。临竞近5，务在疠气6。战日有期7，务在断气8。今日将战，务在气9。……□□气不[激]则隋10，隋则难使，难使则不可以合旨11。……

译文

孙膑说：

聚合军队、民众，其紧要之事在于激发士气。多次转移、集结军队，其紧要之事在于整治军队，使士气锐利。临近敌国边境、靠近敌军，其紧要之事在于振奋士气。确定好交战日期，其紧要之事在于要让士兵有断然不回之气。交战当日，其紧要之事在于让士兵的旺盛士气延续持久。……军队士气不激励起来就会懈怠，懈怠就难以指挥，难以指挥就不可能达到预期目的。……

注释

1　延气：篇题，写在本篇第一支简背面。另外，本篇最后一支简正面也署有篇题。延气，指让军队的旺盛士气延续持久。

2　务在激气：此四字是汉简本整理者据下文文义所补。务，紧要之事。激气，激发士气。

3　复徙合军：多次转移、集结军队。复，重复，此指多次。

4　治兵利气：整治军队，锐利士气。治，整治。利气，使士气锐利。

5　竞：通“境”，此指敌境。啇：通“敌”，敌人。

6　疠：通“励”，振奋、提高。

7　期：期限，即确定好的时间。

8　断气：使士兵有断然不回之气。断，断绝。此句意思是，交战日期已定，不容犹豫，须使士兵具有断然不回之气。

9　今日：指交战的当日。气：使士兵的旺盛士气延续持久。，通“延”，延续持久。

10　隋：通“惰”，懈怠。

11　合旨：合意。“不可以合旨”是指不能达到预期目的。

原文

营也。以易营之众而贵武适1，必败。气不利则拙2，拙则不及3，不及则失利4，失利……[必败]……气不疠则聂5，聂则众6，众[则]……[必败]。……气不断则7，则不榑易散8，临难易散必败……□□则不智为已之节9，不智为已之节则事……

译文

……迷惑啊。依靠一支容易陷入迷惑的军队而又畏惧勇猛的敌军，必然失败。军队士气不锐利起来就会行动迟钝，行动迟钝就赶不上[行军计划]，赶不上[行军计划]就会失去有利时机，失去有利时机就会……[必然失败]……军队士气不振奋起来就会恐惧，恐惧就会裹足不前，裹足不前……[必然失败]……军队不断其归返之气就必然想返回，想返回就会心思不专而容易涣散，面临危机而军心又容易涣散就必然失败……就不知道做与不做的度，不知道做与不做的度……

注释

1　以：依靠。易营之众：指容易陷入迷惑的军队。贵：畏惧。武适：勇猛的敌军。武，勇猛。

2　拙：迟钝。

3　不及：赶不上。前文言“复徙合军，务在治兵利气”，故此处具体指赶不上行军计划。

4　失利：失去有利时机。

5　聂：恐惧。

6　众：《尔雅·释草》郭璞《注》：“众，谓黏粟也。”此取其“黏”义，是言士兵的脚粘在地上，意为裹足不前。

7　迵（dòng）：通达，与“断”义相反。

8　槫：专一。

9　不智为已之节：不知道做与不做的适合度。节，适度。

原文

……以威三军之士1，所以敫气也2。将军令……其令，所以利气也。将军乃……短衣裘3，以劝士志，所以厉气也4。将军令，令军人人为三日粮5，国人家为……望6，国使毋往，所以断气也。将军召将卫人者而告之曰7：“饮食毋……”……[所]以气……也。

译文

……用来威震三军将士，这就是用来激发士气的办法。将军命令……的命令，是用来让军队士气变得锐利。将军乃……穿着[士兵才穿的]粗短衣装，以鼓舞士兵斗志，这是用来振奋士气的办法。将军下命令，令全军每人携带只够吃三日的粮食，全国每家……朝廷不要派使节前往军队，这是用来让士兵有断然不回之气的办法。将军召集统领警卫人员的官吏而告诉他们说：“饮食不要……”……这是用来让士兵的旺盛士气延续持久的办法。

延气。

延气8。

注释

1　三军：古代三军，一是如《六韬·战车》所载，指步、车、骑三军；二是如《周礼》所载，诸侯大国有中、上、下三军，中军最尊，上军次之，下军又次之。此处三军可能是军队的通称。

2　敫：通“激”，激发。

3　絜裘：絜，汉简本整理者疑通“褐”，褐裘即“裘褐”，指粗衣，乃是士卒的着装。将帅穿着士卒服装，意在与士卒同甘共苦，以激励士卒奋勇作战。

4　厉：振奋、提高。

5　为三日粮：指携带只够食用三日的粮食。

6　望：前文残缺，词义不详。

7　将卫人者：指统领警卫人员的官吏。将（jiàng）：统率、统领。

8　延气：篇题。

官一1

导读

本篇主要讲述了军队编制、调度、布阵、作战等方面的具体军事问题和处置办法。

本篇一开始就强调，军队设官分职要以适合自身实际情况为标准，进而阐述了军队要按地方行政组织州、里、乡等进行层级编制和任命长官进行管理的办法。军队层级编制和调度是无形的，需要一些实物作为载体，文中提到了中国古代军队中用以区别各层级编制和进行调度的工具——旗帜，另外还有用于传达命令信号的“金鼓”。在军队编制、组织管理工作做好之后，后面的布阵、作战等复杂工程才有保障。

孙膑在布阵和作战问题上讨论较多。他强调应根据作战方式、预期目标、自然条件等因素的不同而采用不同的阵形、战法、器械等。阵形方面，如鼓噪而战时采用错行阵，射击战采用云阵，迎陵战采用刲阵，为了便于军队摆开而采用雁形阵，撤退时采用蓬错阵，等等。战法、器械方面，如兵少时进行杂合编列，以少敌众时与敌人隔着沟池为阵，饵诱敌人时采用故意逃跑的方式，攻城战时使用“行城”等。

本篇用词普遍比较生僻，加之部分简文残缺，文义难懂，不少内容尚待进一步研究和考证。

原文

孙子曰：

凡处卒利陈体甲

译文

孙膑说：

凡是部署有利的战阵、配置甲杖兵器，设官分职要以适合自身情况为准则。传达各类命令要用不同颜色的徽章，用兵车上所插的旗帜来区分其类别和等级，序行用来……军队要根据[地方行政组织]州、里、乡等进行编制及任命官长，士兵要通过旌旗来辨别心中的疑惑，指挥官要用金鼓来下达命令。

兵者2，立官则以身宜3。贱令以采章4，乘削以伦物5，序行以□□6。制卒以周闾7，授正以乡曲8，辩疑以旌舆9，申令以金鼓10。

注释

1　官一：篇题，写在本篇第一支简背面。官，一说指主宰、管辖，指统率指挥军队；一说相当于《孙子兵法·计篇》“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之“官”，指设官分职。“官一”是指军队各部分职能的协调统一。

2　处卒：张震泽谓部署队伍。卒，中国古代军队的编制单位之一，据《周礼·地官·小司徒》记载，一卒有一百人。利陈：有利的战阵。体甲兵：张震泽谓配置甲杖兵器。体，分配。

3　立官则以身宜：指要根据人自身情况之所宜而建立官能，引申为设官分职要以适合自身情况为标准。则，准则、标准，此用为动词。身宜，指与自身情况相适宜。

4　贱令：传达命令。贱，通“践”，履行，此指传达。采章：指各种图案颜色的旗帜、徽章。据《管子·兵法》记载，白天行军要举绘有太阳的旗帜——日章，夜晚行军要举绘有月亮的旗帜——月章，水上行军要举绘有龙的旗帜——龙章，丛林行军要举绘有老虎的旗帜——虎章，山坡之间行军要举绘有猛鸟的旗帜——鸟章，草泽上行军要举绘有蛇的旗帜——蛇章，高平的陆地上行军要举绘有鹊的旗帜——鹊章，大山之间行军要举绘有狼的旗帜——狼章，装载食物而驾车要举绘有韟的旗帜——韟章，这九种旗帜总称为“九章”。据《尉缭子·经卒令》记载，一个卒的编队的不同行列各自使用不同颜色的旗帜，称为“五章”，最前行列使用苍章，第二行列使用赤章，第三行列使用黄章，第四行列使用白章，第五行列使用黑章。

5　乘削：泛指兵车上所插的旗帜。乘，四匹马拉的车，此指兵车。削，通“旓（shāo）”，旗帜上的下垂装饰物，此指旗帜。伦物：指区别兵车的类别和等级。古代兵车插上不同的旗帜，不但可以区分不同的行伍，也可以标识车主的尊卑。伦，类、等，此用作动词，指区分类别、等级。物，此指兵车。

6　序行：后文残缺，词义不详。

7　制卒以周闾：按地方行政组织州、里编制队伍。卒，古代军队编制名，此泛指军队。周闾，即州、里，为古代地方行政组织名称，银雀山汉简《守法守令·田法》曰：“五十家而为里，十里而为州。”周，通“州”。

8　授正以乡曲：按乡曲任命官吏。正，官长、官吏。乡曲，古代地方基层行政单位。据《周礼·地官·大司徒》记载，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一乡共有一万二千五百家。“制卒以周闾，授正以乡曲”的意思是军队按地方行政组织州、里、乡等编制队伍、任命官长。

9　辩疑以旌舆：指依靠旌旗来辨别疑惑。辩，通“辨”。辨疑的具体内容广泛，如辨别己方与敌方军队、辨别自己所在队伍与其他队伍、辨别队伍指挥官等等。旌舆，泛指旌旗。舆，古代绘有鸟纹的旌旗。

10　申令以金鼓：用金鼓下达命令。

原文

齐兵以从迹1，庵结以人雄2，邋军以索陈3，茭肄以囚逆4，陈师以危□5，射战以云陈6，圉裹以羸渭7，取喙以阖燧8，即败以包□9，奔救以皮傅10，燥战以错行11。用□以正□，用轻以正散。12

译文

要以紧随前列的方式使队列整齐，使用勇猛有胆识的士兵担任掩护，用索阵歼灭敌军，用囚逆阵反复骚扰、疲惫敌军，用危□之阵来部署军队，弓弩射击战要用云阵，围禁敌军要用羸渭阵，战胜敌军前锋要用阖燧阵，追击败退的敌军要用包□阵，紧急驰救己方军队要用皮傅阵，鼓噪而战要用错行阵。征伐敌轻装部队要用重装部队，攻击敌散乱部队要用轻装部队。

注释

1　齐兵以从迹：以紧随前列的方式使队列整齐。齐兵，整齐队列。迹，踪迹、脚印。从迹，即跟随前面的步伐。

2　庵结以人雄：以勇猛、胆识过人的士卒担任掩护任务。人雄，一般指豪杰、英雄，此特指军中勇猛、胆识过人的士卒。庵，掩护。结，集结，指受掩护的部队。张震泽以为，庵结即“同结”，指结队严整；雄通“肱”，即手臂；该句意思是通过观察手臂使队列集结严整，可备参考。

3　邋军以索陈：用索阵歼灭敌军。邋，即“躐（liè）”字，践踏之义，此指歼灭。索陈，战阵名，阵形或如绳索一般。

4　茭肄以囚逆：用囚逆之阵反复骚扰敌军，使之疲惫就擒。茭肄，指反复骚扰，使对方疲惫。茭，骈宇骞等疑通“交”，交替、反复。肄，疲劳。囚逆，战阵名，阵形不详。张震泽谓囚逆之阵是控制敌军出入，追逐迎截，使之疲劳被擒之阵，可备参考。

5　陈师以危□：用危□之阵来部署军队。陈，陈列。危□，战阵名，阵形不详。

6　射战以云陈：用云阵来进行射击战。射战，即射击战，指用弓弩发矢击敌的方式与敌军战斗。云陈，战阵名，阵形不明。《六韬·豹韬·乌云泽兵》和《六韬·豹韬·乌云山兵》皆提到乌云之阵，如《六韬·豹韬·乌云泽兵》曰：“所谓乌云者，乌散而云合，变化无穷者也。”本篇的云阵或是乌云之阵，即如乌云般聚散无常，时分时合，变化无穷的阵形。

7　圉（yǔ）裹以羸（léi）渭：用羸渭阵围禁敌军。圉裹，指围禁敌军。圉，即禁，使被围困的目标不能任意活动。裹，缠缚、围裹。羸（léi）渭，战阵名，阵形不详。张震泽谓羸通“累”，缠绕之义，渭即布也，羸渭即流行之貌，羸渭阵或因阵形缠绕流行得名，可备参考。

8　取喙以阖燧：用阖燧阵战胜敌军前锋。喙，本指鸟兽的嘴，此即下文的“喙逢”，指军队前锋。阖燧，战阵名，阵形不详。张震泽谓阖即闭塞之义，燧通“隧”，指道路；阖燧阵是以封锁道路的办法战胜敌军前锋，可备参考。

9　即败以包□：用包□阵追击败退的敌军。即，跟从、靠近，引申为追击。包□，战阵名，阵形不详。

10　奔救以皮傅：用皮傅阵紧急驰救己方军队。奔救，紧急驰救。奔，急驰。皮傅，战阵名，阵形不详。

11　燥战以错行（háng）：用错行阵来鼓噪而战。燥，通“噪”，鼓噪，古代出战时擂鼓呐喊，以助军威。错行，战阵名，阵形不详。张震泽谓错行指行伍错杂，噪战不依行列，则声乱而宏，可张军威，可备参考。

12　用□以正□，用轻以正散：或说前半句缺字当补为“用重以正轻”。全句意思是用重装部队来征伐敌军轻装部队，用轻装部队来攻击敌军散乱部队。重，重装部队。轻，轻装部队。散，散乱的部队。正，通“征”，征伐、攻击。

原文

攻隒用行城1。□地□□用方2，迎陵而陈用刲3，险□□□用圜4，交易武退用兵5，□□陈临用方6……

……翼7，泛战厝用喙逢8，囚险解谷以□远9，草驵沙荼以阳削10，战胜而陈以奋国11，而……

译文

进攻高处的敌人要用行城。……要用方阵，面迎山陵布阵要用刲阵……要用圆阵，平地交战而追击撤退的敌军要用某类兵器……要用方阵……

……大凡战斗，与敌相接交锋都要用前锋。封锁敌人所占据的险要地形，打开敌人所占据的峡谷通道，迫使敌人出来而打败他们。杂草丛蔓之地，宜诈设旌旗[，引诱敌人进入从而攻击他们]。取得战争胜利仍要严饬阵容，振奋国威……

注释

1　攻隒（yǎn）用行城：用行城来进攻高处的敌人。隒（yǎn），层叠的山崖，引申为高处。行城，攻城所用的器具之一。据《墨子·备梯》记载，行城要比城墙高出二十尺，其上建堞，宽十尺，用以射击和防守。堞之左右再各建一个用以射击的装置，悬在空中，称为“距”，长二十尺，宽十尺。

2　方：指方阵。

3　迎陵而陈用刲（kuī）：面迎山陵布阵要用刲阵。刲阵，圭形之阵，即前尖后方的阵形。刲，通“圭”。

4　圜：即圆，此指圆阵，与方阵相对。

5　交易武退用兵：指在平坦地形上与敌交战，伐击撤退之敌宜用某类兵器。交，交战。易，平坦之地。武，伐。退，指撤退之敌。张震泽谓原简于“兵”字之前漏抄一字，可从。

6　□□陈临用方：“临”在此处之义不详。方，方阵。

7　翼：词义不详。

8　泛战倿厝用喙逢：大凡战斗，与敌相接都用前锋。泛，此处指大凡、一般。倿厝，通“接错”，张震泽谓乃《楚辞·九歌·国殇》“车错毂兮短兵接”的省略形式，即车马交错、短兵相接，此泛指与敌相接交锋。喙逢，指前锋部队。

9　囚险解谷以□远：封锁敌人所占据的险要地形，打开敌人所占据的峡谷通道，迫使敌人出而战胜之。囚，围困、封锁。解，解开、打开。张震泽疑“□远”为“制远”，制即胜。古人认为敌我相距较远，则难以挑战，称之为“远形”，要攻击此敌，须囚其险、解其谷，使敌出战，变远为近。

10　草驵沙荼以阳削：据张震泽解释，此句是指杂草丛蔓之地，宜诈设旌旗，诱敌进入而击之。草驵沙荼，指杂草丛生之地。草，指杂草。此处指特别茂盛的杂草。沙，此处指莎草。荼，指茅草、芦苇之类的白花，此泛指已长得较高的茅草、芦苇之属。阳削，指诈设旌旗。阳，通“佯”，诈、假装。削，通“旓”，指古代旗帜下垂的装饰物，此泛指旗帜。

11　战胜而陈：指取得战争胜利仍要严饬阵容。奋国：振奋国威。

原文

为畏以山1，秦怫以委迤2，便罢以雁行3，险厄以杂管4，还退以蓬错5，绕山林以曲次6，袭国邑以水则7，辩夜退以明简8，夜敬以传节9，厝入内寇以棺士10，遇短兵以必舆11，火输积以车12。

译文

在山岭弯曲处要布列山胠阵，道途杂草茂盛者要用委迤阵，便于摆开阵列时要用雁形阵，控据险要之处要用杂管阵，撤退时要用蓬错阵，在山林中绕行时要按队伍的先后次序曲折相从，攻袭敌人城邑时要仿效流水的规律，筹办夜间撤退事宜要用明白无误的简书传达命令，夜间警戒时出入要凭符信和符节，突入敌阵要用武艺高强的勇士，遇到使用短兵器的敌军时要用长兵器和兵车部队来应战，用车纵火焚烧敌人的辎重、粮草。

注释

1　为畏以山胠（qū）：指在山岭弯曲处布列山胠阵。畏，通“隈，此处指山的拐弯隐蔽处。山胠，战阵名，阵形不详。据张震泽解释，胠通“阹”，是一种半环状的阻碍物，在山岭弯曲隐蔽处布列山胠阵，有利于阻击敌军。

2　秦怫以委迤：据张震泽解释，指道途杂草茂盛者，要用委迤阵。秦怫，指道路杂草太多，不便行走。秦，草盛之貌。怫，通“茀（fú）”，指道路长草太多，不便行走。委迤，其他文献或作“逶迤”“逶蛇”，曲折绵延之貌。此为战阵名，其阵形可能大致成曲折绵延状，以适应杂草丛生的道路。

3　便罢以雁行：便于摆开阵列时要用雁形阵。便，合宜、便于。此处指摆开。雁行，即雁形阵。

4　险厄以杂管：指用杂管之阵控据险要。险厄，指己方军队控据险要。杂管，战阵名，阵形不详。

5　还退以蓬错：指撤退时用蓬错之阵。还退，撤退。蓬错，战阵名，骈宇骞等谓是指撤退时各部能交替掩护的阵形。

6　绕山林以曲次：指军队在山林中绕行时，要按队伍的先后次序曲折相从。曲次，曲折相从。次，次序。

7　袭国邑以水则：骈宇骞等谓攻袭敌人城邑时要仿效水流的规律。水则，水流的规律。则，规律、法则。

8　辩夜退以明简：筹办夜间撤退事宜，要用明白无误的简书传达命令。辩，通“办”，办理、筹办。简，简书，将戒命写在竹简上，故称为简书。

9　夜敬以传节：夜间警戒，出入要凭传和节。敬，警戒。传，符信。节，符节。传与节都是古代用于通行的凭证。

10　厝入内寇以棺士：突入敌阵要用武艺高强的勇士。厝入，击入、打入。内寇，向里面攻击。内，入。寇，群体攻击劫掠，此泛指攻击。厝入与内寇皆泛指突入敌阵。棺士，张震泽疑“棺”为“材”之误写，材士指武艺高强的勇士。

11　遇短兵以必舆：指遇到使用短兵器的敌军时要用长兵器和战车来对付。短兵，刀、剑之类。必，通“柲”，用于安装戈、矛、戟之类的长柄，泛指长兵器。舆，车厢，此泛指兵车。兵车所载甲士使用长兵器来对付使用短兵器的步卒具有很大的优势。

12　火输积以车：指用车纵火焚烧敌人的辎重、粮草。输，辎重。积，囤积的粮草。《孙子兵法·火攻篇》曰：“二曰火积，三曰火辎”，火输积即指火辎、火积。

原文

陈刃以锥行1，陈少卒以合杂2。合杂，所以圉裹也3。修行连削，所以结陈也4。云折重杂，所[以]权趮也5。猋凡振陈，所以乘疑也6。隐匿谋诈，所以钓战也7。龙隋陈伏，所以山斗也8。□□乖举，所以津也9。□□□卒，所以□□也。不意侍卒，所以昧战也10。

译文

战阵要有利刃则要用锥行阵，战阵中兵员不足时要集中兵力混合编队列阵。集中兵力混合编队，是用于围禁敌军。整治行列、排列旌旗，是用于列成阵形、排成阵势。阵形如乌云般翻转重叠多变，是用于应对突发情况。飙风震撼军阵，敌人因此疑惑，可乘机而攻。隐藏己方的计谋、诈骗意图，是用于引敌上钩的战争。故作披靡不振之状，暗中设置伏兵，是用于我军在山上、敌军在山下的战争。……不合常理的行动，是用于掩击半渡之敌。……卒，是用于……

要让下面的士兵无法意料将领的作战意图，是用于偷袭战的。

注释

1　陈刃以锥行：指战阵要有刃，则要用锥行阵。刃，此处是形容锋利。

2　陈少卒以合杂：少卒，指兵员不足。合杂，集中兵力混合编队。合，聚合、集中。

3　圉裹：围禁敌军。

4　修行连削：整治行列，排列旌旗。连削：连接旗帜上的下垂装饰物，泛指排列旌旗。结陈：列成阵形，排成阵势。

5　云折重杂：云彩翻转重叠杂乱，形容军队阵形如乌云般翻转重叠多变。折，翻转。权趮：骈宇骞等谓指应对突发情况。权，权衡，此指应变、应对。趮，同“躁”，疾也，此指突发情况。

6　猋（biāo）凡振陈，所以乘疑也：据张震泽解释，指飙风震撼军阵，敌人因此疑惑，可乘机而攻。猋，通“飙”。振，通“震”，威震、震撼。乘疑，即攻敌之疑。乘，攻击、进攻。

7　隐匿谋诈：隐藏己方的计谋、诈骗意图。钓战：引敌上钩的战争。

8　龙隋陈伏，所以山斗也：据张震泽解释，龙隋即《荀子·议兵》之“陇种”，或有文献写作“龙钟”，形容军队披靡不振之状。陈伏，设置伏兵。此句意思是山地战斗，我军在山上、敌军在山下，敌军避忌迎陵向坂，不肯出战，我军应向敌军示以披靡不振之状，暗中设置伏兵，待敌来攻而击败之。

9　乖举：前文残缺，可能指不合常理的行动。乖，乖戾、乖谬。津：掩击半渡之敌。，通“厌”，掩其不备。津，渡口。

10　不意侍卒：指要让下面的士兵无法意料将领的作战意图。侍，通“待”。昧战：骈宇骞等疑为偷袭战。昧，不明，此指敌军对我方的行动不明。

原文

遏沟□陈，所以合少也1。疏削明旗，所以疑适也2。陈车，所以从遗也3。椎下移师，所以备强也4。浮沮而翼，所以燧斗也5。蘩避，所以莠也6。涧练便，所以逆喙也7。坚陈敦□，所以攻槥也8。

译文

与敌军隔着沟池布阵，是用于聚集少量兵力与敌人交战的。让旗帜舒展鲜明，是用来疑惑敌人的。飘风之阵兵车连属而行，是用于追击逃敌的。打败敌军后转移部队，以防备其他强敌。布列浮沮阵，展开两翼，是用于在道路上作战的。士兵单衣光头，不穿甲胄，行动不整，是用于引诱敌人追击的。选拔训练骁勇敏捷的士兵，是用来迎击敌军前锋的。让战阵坚固、整治队伍，是用于攻击敌军后尾的。

注释

1　遏沟□陈：指与敌军隔着沟池布阵。遏沟，以沟池阻绝敌军。遏，阻绝、阻断，此为使动用法。沟，沟池。合少：指聚合少量兵力与敌人交战。合，聚合、集中。

2　疏削明旗：指让旗帜舒展鲜明。古代战阵中旗帜的多少一般能反映兵卒的众寡，旗帜盛而鲜明，则表示人多势众。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也可以拉开行列间距，多插旌旗，用以迷惑敌军。疏削，即让旗帜下垂的装饰物散列开来，引申为舒展旌旗，与“明旗”之义类同。疏，散列。疑适：让敌人疑惑。

3　陈车：即《孙膑兵法·威王问》之“剽风之阵”。，通“飘”。（chái）车，指兵车连属而行。从遗：追击逃敌。从，追逐、追击。遗，此处指逃逸、逃跑，此指逃敌。

4　椎下移师，所以备强也：打败敌军后转移部队，以防备其他强敌。椎，敲打、锤击。此“椎下”泛指打败敌军。

5　浮沮而翼：浮沮，战阵名，阵形不详。《太白阴经》卷六《陈图总序》中说黄帝设八阵之形中有“飞翼浮沮”。燧斗：指在道路上作战。

6　此句据张震泽解释，意思是士兵单衣光头，不穿甲胄，行动不整，示敌以无所防备，引诱敌人追击。：指单衣光头，不穿甲胄。褝，单衣。，即髺发，也即去掉头上束发的笄和绳。蘩避：即“盘辟”，指回旋往复不整之状。莠：即“诱蹑”，引诱敌人追击。蹑，追，此指追击。

7　涧练便：涧练，即“简练”，指选拔训练、撮取精要。简，简拔、简选。便，指骁勇敏捷的士兵。，剽悍、骁勇。便，敏捷。逆喙：迎击敌军前锋。逆，迎。喙，鸟首的嘴，引申为前锋部队。

8　坚陈敦（duī）□：敦后一字缺，《左传·昭公二十三年》“敦陈整旅”，张震泽疑所缺之字为“旅”，指让战阵坚固，整治队伍。敦，治理、整治。槥：有学者认为是“尾”，指战阵的后部。

原文

继藩薄，所以泫疑也1。伪遗小亡，所以敌也2。重害，所以茭□也3。顺明到声，所以夜军也4。佰奉离积，所以利胜也5。刚者，所以圉劫也6。更者，所以过□也7。□者，所以圉□也。□[者，所以]□□[也。序]者，所以厌门也8。胡退□入，所以解困也9。

译文

揆度地势、设置并接续由密集草木构成的藩篱屏障，是用于迷惑敌军的。故意逃跑、丢弃一些军器物品，是用于引诱敌军的。反复打击敌军，是用来茭……顺着光亮、跟随声响前行是用于夜间行军的。攻入敌境、控制堆陈于各处的粮草储积，是用于争取战争胜利的。拥有刚勇的部队，是用于抵御敌军攻劫的。……远距离撤退□入，是用来摆脱困境的。

注释

1　楑继藩薄：揆度地势、设置并接续由密集的草木构成的藩篱屏障。楑，同“揆”，揆度。继，续也，此指接续。薄，指草木密集丛生，此作为定语修饰“藩”。泫疑：指迷惑敌人。泫，通“眩”，迷乱、迷惑。

2　伪遗小亡：指故意逃跑，丢弃一些随军携带的物品。遗，此处指逃逸、逃跑。小亡，亡失少量物品。亡，亡失，此指丢弃。聭敌：以饵诱敌。聭，通“饵”。

3　重害：疑反复打击敌军。茭□：词义不详。

4　顺明到声：顺着光亮、跟随声响前行。明，光亮。到声，指往有声响处行进，也即跟随声响前行。到，往。夜军：夜间的军事行动。

5　佰奉离积，所以利胜也：据张震泽解释，是指攻入敌境，要控制陈列于各处的粮草储积，取用于敌国，有利于取得战争胜利。佰奉，即“甹（pīng）夆（féng）”，掣曳、控制。离，陈列。积，堆积的粮草。

6　刚：刚勇的部队。圉劫：抵御攻劫。圉，通“御”，抵御。

7　更：词义不详，张震泽谓轮流，可备参考。过□：词义不详。

8　厌门：词义不详。

9　胡退：远距离撤退。胡，远。解困：摆脱困境。

五教法

导读

《吴子·治兵》云：“用兵之法，教戒为先。”本篇以“五教法”为名，主要讲述了治理军队的五种教戒方法。古人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养兵”在前，“用兵”在后。教戒士兵是“养兵”阶段的重要内容之一，它涉及士兵的军事素养和战斗技能的训练。

孙膑首先肯定了五教法在治理军队中的“公理”地位，指出它是治军的根本原则，不因战争形势的变化而改变。他列出的五教法分为处国之教、行行之教、处军之教、处阵之教、隐而不相见利战之教。由于简文残缺，大部分教戒的内容不得其详。

从残存的简文内容来看，处国之教讲述的是教戒士兵要具备五德，这属于精神文化上的教戒；其次，不同兵种必须各司其职，不能越俎代庖，这属于职司原则上的教戒；军队士兵按车、伍、列、卒、戎编制起来，各个编制单位设有相应的指挥者和指挥器具，这属于组织管理上的教戒。行行之教讲述的是将帅在行军过程中应注意的问题。处阵之教讲述的是各种军事器械的配合使用等问题。

原文

[孙]子曰1：

善教者于本，不临军而变2，故曰五教：处国之教一3，行行之教一4，处军之[教一5，处陈之教一6，隐而]不相见利战之教一7。

译文

孙膑说：

善于教戒的人对于根本原则不会因为临战而改变，所以叫作“五教”：其中一种是在国内时的教戒，一种是行军时的教戒，一种是安营止息时的教戒，一种是在战阵中时的教戒，一种是隐蔽不相见而有利于战斗的教戒。

注释

1　[孙]子曰：“子”前一字残缺。汉简本整理者谓：银雀山所出兵书中以“某子曰”发端的篇章仅见于《孙子》及孙膑书，故释文于“子”上补出“孙”字。此篇文体与竹书《孙子》佚篇之为问答体或注释体者不同，疑属《孙膑兵法》。

2　善教者于本，不临军而变：此句是说善于教戒的人于根本原则不会因临战而改变。教，教戒，据《吴子·治兵》记载，用兵之法以教戒为先。本，根本，此指规律、原则，也就是后文的“五教”。

3　处国之教一：其中一种是在国内时的教戒。处国，在国内。处，表位置在某处。一，其中一种。

4　行行（xíng）之教：即行军时的教戒。行行，不停地前行，此指行军。

5　处军之[教]：指军队安营止息时的教戒。处（chǔ），停下来休息。

6　[处陈之教]：指在战阵中的教戒。

7　[隐而]不相见利战之教：指隐蔽埋伏、偷袭作战时的教戒。“处军之”与“不相见”之间的内容，原简残缺，整理者据后文文义补充。

原文

处国之教奚如1？曰……孝弟良五德者2。士无壹乎3，虽能射不登车4。是故善射为左5，善御为御6，毕母为右7。然则三人安车8，五人安伍，十人为列，百人为卒，千人有鼓9，万人为戎10，而众大可用也11。处国之教如此。

译文

居处在国内时的教戒是怎样的呢？[孙膑]说……孝、悌、良五德的人。士兵的职责没有整齐划一的，[步卒中]即使有善于射箭的也不能登上战车。所以，[战车上的甲士]善于射箭的居于左边，善于驾车马的负责驾车马，都不能居于右边。如此，三名甲士编于一车，五人编成一伍，十人编成一列，一百人编成一卒，每一千人设一具指挥鼓，一万人编成一戎，人数众多也可驱使其作战。在国内时的教戒就是这样的。

注释

1　奚如：何如，即如何。

2　孝弟：和善地事奉父母、兄长。孝，善事父母曰孝。弟，同“悌”，善事兄长曰悌。良：贤良。五德：指人的五种品质、特征。曹操等以《孙子兵法·计篇》之“智、信、仁、勇、严”为将帅的五德，儒家以温、良、恭、俭、让为修身的五德。此句前部缺文，除了孝、悌、良外，其余二德内容不明。

3　士无壹乎：此句大意是士兵职责没有整齐划一的。因此，后文才有“虽能射不登车”之语，也就是说要各司其职。士，甲士，本指专门在兵车上作战的士兵，据《司马法》记载，一乘兵车配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此处的“士”应泛指士兵。壹，统一、划一。

4　虽能射不登车：此句是说即使是善于射箭者，也不能登上战车。此善于射箭者可能属于步卒而非甲士，故不能登车作战。虽，即使。能，善于、长于。

5　善射为左：善于射箭者在战车左边。左，指在战车左边。

6　善御为御：指善于驾车的就专职驾车。御，有的文献也作“驭”，指驾驭车马。

7　毕母为右：指善射者和善御者都不能居于战车的右边。先秦时期，战车一般配置甲士三人，御者居于车轼前中，专职驾驶车马，射者居于车轼后左，专职射击。居于车轼后右侧的是持长兵（戈、戟之类）的甲士，专职刺击。毕，全、都。母，同“毋”，不要、不能。

8　然则：连词，相当于“如此”“那么”。三人安车：指一辆战车配置甲士三人。安，介词，相当于“于”“在”。车，指一辆兵车，省略数词。

9　千人有鼓：即每一千人设一个指挥鼓。击鼓指挥的人即《尉缭子·制谈》“千人一司马”中的“司马”类将官。

10　伍、列、卒、戎，皆为军队编制名，据《周礼·地官·小司徒》记载，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

11　而众大可用也：而人数众多也可驱使其作战。而，承接连词，表动作因循相继。

原文

行行之教奚如？废车罢马1，将军之人必任焉2。所以3……险幼将自立焉4，所以敬□……□足矣。行行之教如此。

处军之教[奚如？]……也。处军之教如[此。]

[处陈]之教奚如？兵革车甲5，陈之器也……以兴善6，然而陈暨利而陈实蘩7。处阵之教如此。

隐而不相见利战之教[奚如？]……

五教法8。

译文

行军时的教戒是怎样的呢？如果战车损坏严重，战马疲惫不堪，统率军队的人必须承担责任。所以，率……遇到险要等不利条件时将能保存自己，所以敬……就足够了。行军时的教戒就是这样的。

安营止息时的教戒是怎样的呢？……安营止息时的教戒就是这样的。

在战阵中的教戒是怎样的呢？兵器、头盔和盾牌、战车、铠甲等，是战阵中必需的器具……用以兴善，虽然如此，但是已形成有利的战阵，而且阵形变化多端。在战阵中的教戒就是这样的。

隐蔽不相见而有利于战斗的教戒是怎样的呢？……

五教法。

注释

1　废车罢马：相当于《孙子兵法·作战篇》之“破车罢马”，指使战车破损，让军马疲惫，泛指车马损耗严重。废，损坏。罢（pí），疲劳。此处的“废”与“罢”皆为使动用法。

2　将军之人必任焉：统率军队的人必须承担责任。将，动词，统率、率领。任，承担、担当。

3　：通“率”，后文残缺，词义不详。

4　险幼将自立：遇到险要等不利条件时将能自存而不败亡于敌军之手。险幼，即险要。幼，汉简本整理者疑通“要”。立，存在、存活。

5　兵革车甲：兵器、头盔和盾、战车、铠甲。革，一般指皮革所制的铠甲、头盔、盾牌，后文提到“车甲”，故此处可能仅指头盔和盾牌。

6　兴善：所在之句前部残缺，词义不详。

7　然而：表转折，相当于“虽然如此，但是”。陈暨利而陈实蘩：指已形成有利的战阵，而阵形变化多端。暨，已经。蘩，繁杂，此指变化多端。

8　五教法：篇题，写在本篇最后一支简末尾。

强兵1

导读

本篇的主要内容是齐威王与孙膑关于富国强兵问题的问答。据汉简本整理者所言，篇中提到齐宣王，文章风格也与其他篇章有所不同，不像孙膑书本文，可能是后人抄附在孙膑书后面的。

在与齐威王的问答中，孙膑认为正教、散粮、清静无为等都不是强兵的关键手段，提出富国才是强兵的关键。由于本篇简文残损严重，只能窥探一小部分内容。

原文

……威王问孙子曰：“……齐士教寡人强兵者2，皆不同道3。……[有]教寡人以正教者4，有教寡人以□敛者，有教寡人以散粮者5，有教寡人以静者6……”

[孙子曰]：“……皆非强兵之急者也。”7

威[王]……

孙子曰：“富国。”

威王曰：“富国……”

……□厚，威王、宣王以胜诸侯8，至于……”

译文

……齐威王问孙膑说：“……齐国的智谋之士教我如何强大军队，方法都不相同。……有的教我政事清明与教化民众，有的教我□敛，有的教我散发粮食给百姓，有的教我清静无为……”

[孙膑说]：“……这些都不是强大军队的最要紧的办法。”

齐威[王]……

孙膑说：“让国家富裕[而强大军队]。”

齐威王说：“让国家富裕……”

……□厚，齐威王、齐宣王因而战胜其他诸侯国家，至于……

注释

1　强兵：本篇未发现篇题，“强兵”乃汉简本整理者所加篇题。

2　齐士：齐国的智谋之士。士是古人对拥有品德、学识或技艺之人的美称，此处应特指智谋之士。

3　道：方法，具体指强兵的方法。

4　正教：即政教，政事清明与教化民众。

5　散粮：散发粮食给百姓。如此可以收买民心。

6　静：清静无为，属于道家的治国思想。

7　急：急迫、紧要。

8　齐威王、齐宣王时期，齐国对外用兵，屡屡大胜，使得诸侯前来朝拜。

[1]山东省博物馆、临沂文物组：《山东临沂西汉墓发现〈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等竹简的简报》，《文物》1974年第2期。

[2]后文所言传世《孙子兵法》，若未经特别说明均指这类比较完整的传世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