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展望未来

第一章 展望未来

1931年和1932年,在田纳西州的坎伯兰高原(Cumberland Mountain plateau),迈尔斯·霍顿(Myles Horton)、詹姆斯·东布罗夫斯基(James Dombrowski)和韦斯特(Don West)先生——白人社会福音的拥护者,与十年大萧条时期的政治运动和工人运动有着密切的联系——在一个叫做蒙蒂格尔的小地方的一块捐赠的土地上创建了海兰德民众学校。他们采取对话的教育模式,假定人们能够对自己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

海兰德在南方几个地方中是比较安全的一个,工会活动家能够在没有暴力威胁的情况下会面。海兰德民众学校有助于促进劳工激进主义的大步复苏,并帮助伐木、煤矿、食品加工、汽车及其他行业的工人自行组织起来。海兰德一直回避着被打上政党的印记,却将《新政》(New Dea1)中的重大改革与自身联系起来。当国会在1935年通过《国家劳动关系法》(National Labor Relations Act,或《瓦格纳法案》)后,劳工加快了组织的进度,第一次在工作场所保护民权和自由。海兰德的领导们设立了一门新教育课程来教授劳工历史和人生观(哲学)以及组织和支持新工会运动的策略。最终,产业工会联合会(产联)由此诞生。与美国劳工联合会(劳联)老一批的工会不同,产联成员并不来自单一工作流水线,而是组织了整个产业的工人,不论种族、血统、性别或是政治信仰,都加入同一个工会。

二战以后,海兰德忽视所有的种族隔离法律和惯例。学校里有一张1948年的照片,上面显示了白人和黑人“一起生活……一起玩乐……一起工作”。在车间里工人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在同一间宿舍睡觉,一起谈论,一起唱歌,一起游泳,甚至一起跳舞,他们之间没有种族区别。在海兰德,人们不仅一起讨论种族融合,而且还付诸实践,在这些实践过程中觉得不舒服的白人可以选择离开。在有非裔美国人作为战士和海员参与的反法西斯战争之后,这些非裔美国人移居到北部城区,进入大规模生产工厂,许多黑人都认为必须废除《吉姆·克劳法》(Jim Crow laws,美国种族隔离法)。联邦政府开始整合军队,以支持平等的就业机会。支持隔离主义的白人发起了反攻,嘲讽那些试图像种族融合器一样融合社会的人。

在战后的红色恐惧之下,海兰德因为支持劳工组织与一体化而遭受打击。产联屈服于红色恐惧的打击,试图强迫海兰德开除那些因为是共产党人而被控告的工人和工会。但是,霍顿指出,是那些极左的工会把一些最团结的代表团引进了学校;产联禁令可能会在海兰德鼓励他们人尽其用的时候压制住黑人劳工。学校依然拒绝因为政治观点不同而歧视他人,产联因此而切断了学校的资金来源。

随后,民团、当地警察和田纳西州政府都试图解散海兰德民众学校。1959年,在种族问题上非常顽固的密西西比州民主党资深参议员詹姆斯·伊斯特兰(James Eastland)传唤霍顿到他的参院国内安全小组委员会(SenateInternal Security Subcommittee,SISS)。他污蔑海兰德的领导人是共产党人,与此同时,《纳什维尔旗帜报》(Nashville Banner)刊登了一幅漫画,漫画上展现了一棵由“种族煽动”“可疑活动”和“共产党员阵线”字眼环绕的腐朽树木。1961年,州政府强制关闭了海兰德,同时强迫学校搬去了田纳西州东部更偏远的山区。

20世纪50年代,海兰德把工作重心从组织劳工转向支持新兴的民权运动。1955年,在罗莎·帕克斯发动蒙哥马利公车抵制运动之前,学校设宴款待了这位拒绝给白人让座的妇女。1957年,霍顿邀请金博士到海兰德的25周年纪念日庆典上演讲,这次庆典帕克斯也参加了。金认为每个人都有权利保持自己的观点。在红色恐惧的年代,他签署了请愿书反对迫害共产党人。他一定知道,只要他在海兰德发表演说,就意味着他也将会被诋毁为颠覆分子。但是,他也知道被列为共产党人的隔离主义者几乎每个人都支持民权。于是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邀请。(https://www.daowen.com)

在这次演讲中,金回顾了美国种族关系的三个历史时期,并为种族关系的未来描绘了蓝图。在这幅蓝图里,南方的人们,不管是白种人还是黑种人,都联合起来废除种族隔离并建立一个更加开放而且人性化的社会体制。他把工业化比作改革的力量,并说“有组织的劳工是自由斗争中黑人最有力的联盟”。他谴责白人市民委员会(White Citizens'Council)试图组织南方白人工作人员成立隔离工会并扬言脱离全国工会的行径。在美国最高法院的布朗诉教育委员会规定的基础上,金完全希望一体化成为现实,当然还有工业化,工会的建立,以及可以产生更开明的民选官员的黑人投票权的扩大。

在海兰德的周年庆典上,金要求人们适时反抗,他质疑参加周年庆典的人们无法调节平衡,从而导致“一个十分不平等的经济体制,拿走大多数人的生活必需品去满足上层社会的奢侈需求”。一直以来,金都认为资本主义制度出现在美国是极不公平的,而且它还导致了种族的长久分裂。不同于冷战的正统学说,他宣称:“我从未打算去纠正军国主义的疯狂以及吃力不讨好的暴力行为。”金预言,南方的种族隔离必定会走向消亡,因为这是美国政府的责任,而且政府还把它自己推崇为民主替身。

歌手皮特·西格(Pete Seeger)为参与者们领唱了一首充满活力的歌曲《我们万众一心》(We Shall Overcome),这首歌是海兰德的前任音乐总监齐菲亚·霍顿(Zilphia Horton)于1947年在南卡罗来纳州(South Carolina)的查尔斯顿(Charleston)从一名黑人妇女罢工者那里学来的。金和两名在南方深受迫害的白人激进分子,路易斯维尔(Louisville)的安妮·布拉登(Anne Braden)和圣·路易斯(St.Louis)的W.E.红色戴维斯(W.E.“Red”Davis),开车离开了海兰德。他自言自语道:“那首歌真的和你在一起,对吗?”海兰德给予了金极大的精神支持,但是他对于稳步进展的预言太过乐观。他的预言极大部分都依赖于劳工组织的发展,但是接下来的几年里,毫不妥协的反工会组织发起了对南方工人的连续猛击。《塔夫特-哈特雷法案》第14章(b)中的“选择自由”和“工作自由”的雄辩言辞和法律条款宣布,工会商店不合法。它规定工会谈判团体里的所有成员都必须加入工会,或是支付等价的费用来给集体谈判服务提供资金。势弱的工会和种族隔离规则削弱了金对于建立一个更加繁荣和和谐的南方的希望。

金不知道的是,佐治亚州的教育委员会已经派遣了一名叫做埃德·弗伦德(Ed Friend)的经纪人渗透进了海兰德会议还拍了照片。一个月之后,这个委员会给佐治亚州的立法机构寄了一本小册子,然后美国国会声称要展示一个“在共产党人培训学校的马丁·路德·金”。照片上,金坐在共产党员阿布纳·贝里(Abner Berry,两人互不相识)和金的来自蒙哥马利的支持者奥布雷·威廉姆斯(Aubrey Williams)中间,威廉姆斯是一个忠诚的自由党人。约翰·伯奇(John Birch Society)协会,白人市民委员会,以及其他一些协会,随处发送由这张照片制作的明信片,在高速公路边张贴照片制作的广告牌,还包括它醒目的标题。于是,那个时代最著名的浸信牧师金是一个共产党员的谎言漫天飞舞。他作为一个宗教和人权领导人的成就,最终在这种荒谬的歪曲下丧失了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