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德民众学校田纳西州,蒙蒂格尔,1957年9月2日
尊敬的主席先生,霍顿先生,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能够有机会参加海兰德民众学校的第二十五届周年纪念活动是我莫大的荣幸。一直以来,我都非常仰慕这所学校崇高的宗旨和创造性的工作。二十五年以来,你一直表现出了无畏的勇气与决心。你给南方的过渡时期提供了一批最有责任心的领导人。所以,今天,我非常高兴地为你所有伟大的工作表示祝贺,也希望你以后的工作会更有意义,更具创造性。
在我开始我的演讲之前,我们必须停下来向阿拉巴马州的蒙哥马利致意。同时我也从蒙哥马利带来了5万黑人市民的特殊问候,他们在一年之前证明了,从根本上来说,有尊严地步行比屈辱地乘车更可敬。这些问候是来自一群愿意以疲惫的双腿来代替疲惫的灵魂的人民,他们选择步行,直到那个漫长的夜晚,公共车上实行的强制隔离制度最终废除。
当然,我非常高兴来到这里,看到了在座的罗莎·帕克斯女士。就如我们刚刚所听到的一样,如果没有罗莎·帕克斯,我们就不会听到一个蒙哥马利的故事。我也十分高兴在听众席中看到我亲密且能力非凡的伙伴拉尔夫·阿伯纳西(Ralph Abernathy)。一直以来,他都与我一起,和蒙哥马利社区的居民们共同作战。我要向帕克斯女士和阿伯纳西牧师以及所有蒙哥马利的5万黑人市民表达我们永久的感激之情,因为你们在我们争取人的尊严和优先公民权的过程中给予了道义上的支持。你们中还有许多人为我们提供资金支持,还有许多人在精神上支持着我们。我们意识到当我们走在蒙哥马利的街道上时,我们并不孤单,因为有成千上万善意的人们与我们在一起,对此我们十分感激。我也很高兴今天早上奥布雷·威廉姆斯能够同我一起分担演讲的责任,这是我们这个时代一种高尚的人格。我相信我们将会永远感激他,为他在人类关系领域所做的一切;为他想要建立一个更美好的南方、更美好的世界所做的许许多多。
今天,我的演讲题目是:《展望未来》(A Look to the Future)。通常来说,为了更好地展望未来,对过去有一个清晰的了解是非常必要的;为了知晓我们将会前往何方,我们就必须清楚我们来自哪里。因此,我便从回顾种族关系领域的发展开始。
当我们回顾了美国的种族关系长河之后,我们会发现多年来一直有一个循序渐进的发展。这个国家种族关系历史上至少有三个与众不同的时期,而且每一个时期都比前一个有着明显的进步。令人感兴趣的是,每一个时期的最后,国家最高法院都会出台一条法律,以及代表那个特定时期的主导思维模式的宪法条例。从1619年一直持续到1863年是种族关系领域的第一个时期,奴隶制时期。在这个时期,黑人奴隶们被称作“它”而非“他”,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而非一个值得尊重的人。他仅仅是一个在巨大的种植园里失去个性的无足轻重的人。在这段时期走向结束的1857年,最高法院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赋予整个奴隶制系统合法性和宪法效力。这就是众所周知的《德雷德·斯科特裁决》(Dred Scott decision),这个裁决实质上规定黑人并不是这个国家的公民,而只不过是受主人支配的财产。
一般而言,美国种族关系发展的第二个时期是从1863年延续到1954年。我们可以把它称为种族隔离时期。1896年,通过著名的《普拉西诉弗格森案(Plessy v.Ferguson)决议》,最高法院制定了像《土地法》一样“隔离但平等”的原则。通过这个决定赋予了种族关系第二个阶段的主导思维模式的合法性和宪法效力。现在,我们必须承认第二个时期相比第一个时期在种族关系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至少它把黑人奴隶从体力奴役中解脱出来。但是它并不是最好的阶段,因为种族隔离其实就是某些细微的复杂性掩盖下的奴隶制。因此,第二段时期的最终结果是,黑人奴隶最终陷入了被剥削的深渊,在那里,他们经受了缺少关爱的挑剔的不公平对待。
美国种族关系发展的第三个时期开始于1954年5月17日。我们可以把这个阶段称作彻底的具有建设性的融合期。最高法院的决议【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赋予了这个时期主导思维模式的合法性和宪法效力,实质上表明了必须废除过时的普拉西原则,隔离设施原本就是不平等的,根据种族来隔离一个孩子便是对这个孩子拥有平等的法律保护权利的否认。因此,作为这个决议的一个结果,我们发现我们站在了我国历史上种族关系发展中最具建设性的第三个时期的起始点。按照《圣经》上的说法,我们已经摆脱了埃及奴隶制的束缚。我们已经穿越了“隔离但平等”的荒漠,我们站在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广袤的一体化土地上。
现在,为了第三个时期的理想和信念的实现,我们面临的一个巨大道德挑战是要充满激情地不停地工作。在我们国家各个领域的生活中的种族隔离和歧视被消灭之前,我们都不能休息。站在种族关系第三阶段的起始点,我们注意到在南方有着两股相互抵触的力量:仇视与顺服。一方面,我们发现三K党的复苏和白人市民委员会的兴起。另一方面,我们还注意到一股建设性力量一直在努力设法为人的尊严创建一个新的关系。为了使情况更加的明了,我们可能要把这些力量分开来审视。
过去的三年见证了美国南方三K党骑士团的诞生。经历了二十多年的沉寂,三K党又上演了一场新的复兴。这个组织不惜任何代价地保存种族隔离;它的手段粗鲁且罪恶滔天。这个全新的三K党不同于20年前,不再将那些所谓的值得尊重的人列在他们的人员名单中。它从那些未受良好教育的弱势群体中挑选它的成员,而这些人将黑人奴隶地位的上升看作是一种政治和经济上的威胁。因此,即使三K党不复当年光辉,我们也不能轻视它。在它所有的行为的表象之下都隐藏着其肮脏的亟待发泄的意图,以及那些未引起重视的种族和宗教偏执。暗藏的暴力威胁一直都存在。
接下来,我们来说白人市民委员会。因为他们站在一个比三K党更高的政治和经济水平上,所以他们头上环绕一个值得尊敬的光环。但是和三K党一样,他们都执意保护种族隔离,公然反抗最高法院的废除种族隔离条例。他们把他们的抵抗定义为对策略提出合法异议甚至废除。对于那些不同意委员会行为的人来说,不幸的是,他们的行为无法运用法律手段来制止;而且,他们的手段包括威胁和恫吓,以对黑人男子和妇女进行经济报复。这些手段还波及那些敢于采取公正立场的白人身上。他们要求白人和卑微顺从的黑人绝对一致。
要断定委员会活动的影响并不困难。首先,他们邀请了许多持温和观点的白人,指出他们不再可以自由地参与讨论废除种族隔离的问题,因为他们将会为自己所背负的罪名感到害怕。现在,黑人与白人之间的沟通渠道已经关闭。当然,这是可悲的。人们彼此憎恨是因为他们害怕对方;他们害怕对方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彼此;他们不了解彼此是因为他们不能彼此交流;他们不能彼此交流是因为他们彼此分离。
白人市民委员会的另一个影响是它打开了暴力之门。确实,他们常常伪善地辩解着他们厌恶暴力,但是他们蔑视法律,采取一些不道德的手段。他们刻薄的公开的谴责,实际上是为了营造暴力氛围。白人市民委员会和三K党,都必须为这几个月来笼罩在南方土地上空的恐怖活动、暴民统治和野蛮谋杀负责。
但是在南方,还有一方的力量可以和三K党和委员会制衡,那就是成千上万的人们在南方白人中工作的劳工,使他们意识到他们不能同这个国家的黑人分离。他们采取各种非公开的方法来执行最高法院的规定,并使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理想变成现实。废除种族隔离制度也以数百种精细的方式展现在世人面前,有时还会用一些惊人的方式。在南方的许多大学校园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些变化,这些现象也渐渐出现在南方的公立学校。等候室和休息室的隔离制度也即将从航空公司、火车站和公交车站消失。黑人奴隶也渐渐在深南部的城市中担任公职,而且许多部长级协会也在走向一体化。许多想要维持现状的反动分子们都在忙于叫喊:“绝不。”但是,种族隔离体制正在走向衰落。
现在我们来谈谈,未来是什么?首先,我们必须承认南方白人的反动势力在种族融合过程中形成了一定的障碍,使这个过渡期更加艰难。他们在努力寻求各种各样的合法手段来延缓种族融合。(https://www.daowen.com)
我们也必须认识到这些延迟并不仅仅是专业偏执狂的守卫行动。许多反对种族融合的南方人十分虔诚地相信他们要做的对他们自己、他们的家庭和他们的国家来说是最好的。这种虔诚给废除种族隔离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尽管如此,对于反对废除种族隔离的人来说,他们在打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南方的陈旧体制已经消失不见,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今天,我们在南方面临的许多问题都来自南方白人毫无意义的企图,他们希望封建种植园体制下的人类价值体系得以永存,但是这种价值系统在奉行民主平均主义的今天一天也不能存活。是的,南方陈旧的体制就是一种失败。
我们一定要从事实中获取慰藉,因为富有建设性的力量一定会及时打败所有的来自反对派的阻挠。
首先,如果南方想要实现经济上的自救,就必须实行工业化。我们看到,在这个国家的整个南部地区,蓬勃的工业化发展需要城市化进程的辅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南方正慢慢地接受着新一批的数百万美元产业的入驻。在工业发展的过程中,白人至高无上的社会习俗必定要消亡。此外,南方人正在努力学习成为出色的商人,也因此而认识到偏执的行为代价高昂,且不利于商业的发展。工业的发展将会提高黑人的购买能力。而且,这些不断扩大的购买能力将体现在更充足的住房、更好的医疗保健以及更多的教育机会之中。每一个这种例证,都会在更大程度上削弱种族隔离。
必须强调的是,随着工业在南方的发展,有组织的劳工在这个地区将会越来越有影响力。有组织的劳工已经被证明是消除我们国家种族隔离和歧视疫疾最强大的力量之一。劳工领袖们十分明智地意识到,那些反对黑人的力量同样也反劳工,反过来也一样。因此,有组织的劳工便是黑人争取自由最强大的盟友。
尽管一直有人叫嚣“在我们尸体上可能有些许改变”,但是他们并没有办法把南方联邦法院行为的影响减到最小。联邦法院的判决已经改变了交通方式,给予了更多的教育机会,增加了随意地使用高尔夫球场的权利,还有无数的其他变化。这些社会的重大变革力量已经日益增长,总有一天会影响到我们生活的其他方面。接下来,南方呈现了不断增长的世界舆论力量的敏感度。确实有些南方人将他们自己归类于南非联盟(Union of South Africa),并把南非联盟作为种族隔离的最后避难所。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即使它表明了南方的不妥协使共产主义对亚洲和非洲人民更具吸引力,陈旧的体制已经开始进一步削弱。
另一方面,不同的人际关系机构也很有帮助,不管是公开的或是私人的,都在积极展开工作。然而,在更喧闹的蔑视叫嚣中,这些微小的声音很多时候不为人知,但是我们能感受到它的影响,而且这些影响还在不停增长。
紧接着,基督教堂的声音也渐渐地为人所熟知。很多年来,当我们起身歌颂“基督无处不在”之时,我们都不得不面对那些残酷的事实,这一个小时是美国分割的基督教最悲惨的一个小时。谢天谢地,我们开始从昏睡中清醒,并随着公平正义的节拍慢慢舞动。全国各地的教堂都要求它们的教众们重新审视自己的良心,并以实际行动来衡量其专业水准。越来越多的教堂愿意低沉并耐心地呼吁:“上帝使用了同样的血液来创造一个国家和人民,并让他们定居在地球上。”
那些黑人争取自由和平等的决心是最强大的力量,最终将战胜一体化的一切阻挠。多年以来黑人被动地接受着种族隔离,他们是这些停滞不前的被动以及无知自满的牺牲品。正是这些奴隶制度和种族隔离的力量,使许多黑人觉得自己可能原本就低人一等。但是,在这些被奴役的历史进程中,黑人变了,他们开始了解到自己是一个人;他们开始了解到人的最大区别,不是源于种族,而是基本习惯;不是源于他的肤色或发质,而是他灵魂的质感。有了这种新的自尊和自重,一个新型黑人便由此诞生。因此,黑人对自身性质和命运的评价便有了革命性的变化,获得自由和尊严的斗争决心便随之而来,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幸运的是,黑人已经开始使用新的有力的方式来解决南方的问题,那就是非暴力反抗运动。在黑人越来越深入地进行自由探索过程中,我最大的希望便是他们能更多地了解非暴力哲学。作为一个种族,我们必须充满激情地进行一些无情的斗争,以达成公正的目标,但是我们也必须保证在斗争过程中,我们的手上不要沾满鲜血。在斗争中,我们绝不能撒谎或心存憎恨,不能恶意伤人;我们不能让自己陷入痛苦之中。在斗争中,我们绝不能屈从于暴力。因为,如果我们那样做了,我们的后代就会承受漫长而无尽的痛苦,我们的未来将会受制于毫无休止的混乱。
我知道,非暴力便意味着痛苦与牺牲。有些人会问:“如果黑人们采取非暴力运动却导致暴力行为持续增长该怎么办呢?到那时,黑人将以什么作为防御?”我们应该这么做:当有人对单个黑人采取暴力行为时,他将会发现,有着成千上万的黑人站在他的对立面;如果压迫者有勇气轰炸一个黑人的家园,他将会发现,有着成千上万的黑人房屋正等待着他的轰炸;如果他们拒绝给想要自由的黑人家庭的小孩提供牛奶和面包等生活必需品之时,他将会发现,空气和水也是生活必需品的一部分。这个充满活力的联盟,这些令人惊异的自重,这些自愿受苦、拒绝反击的行为,很快就会令那些压迫者们汗颜于他们的手段。最终当他们为酷刑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我们会离他们而去,并让他们站在世界和上帝的面前,身上沾满了他们黑人兄弟的鲜血,臭气熏天。这,对于我来说,会是唯一能被认可的答案。
随着这些力量的合作,我相信,我们可以使美国种族关系第三阶段的目标在不久的将来得以实现。因此,对于我们演讲主题的问题,我的答案是,未来充满了无限的、不可思议的可能性。这是我们生存的最佳时机。不要悲观绝望,我们需要认识到一点,在我们为正义和自由的斗争过程中,有很多人陪伴在我们身边。也许道路曲折漫长,但是最终我们会走向正义。就像卡莱尔(Carlyle)所说的一样:“没有谎言可以永存。”还有威廉·卡伦·布莱恩特(William Cullen Bryant)说的:“消失的真理将会再次出现。”詹姆斯·罗素·洛威尔(James Russell Lowell)也说过:
真理一直身处断头台,
错误始终高居帝位,
然而,断头台支配着未来,
在朦胧未知的背后,
站着上帝,和他的影子,
一直仰视着自己。
因此,让我们走出去,让我们的活力焕然一新,让已经展开的有关命运的工作在我们这代变为现实。我们绝不能慢下来,让我们继续前进。
在每个学科的词典里都有一些专业词汇最终会变成陈词滥调。现代心理学中有一个可能是运用最频繁的词汇,那就是“失调”。这个单词在新的儿童心理学中指的是小孩子的哭闹。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调节好自己的生活状态,以避免神经过敏或是精神分裂。但是,对于我们的社会体系中的有一些事情,我很自豪我能够“失调”,而且我也建议你们“失调”,那就是我从不会调整自己以适应邪恶的暴民统治;我不会调整自己以适应种族隔离的罪恶和种族歧视的破坏;我不会调整自己以适应一个剥夺广大群众必需品去满足资产阶级的奢侈享受的那种极其不公平的经济体制;我不会去适应军国主义的疯狂和自残式的身体暴力。我呼吁你们也不要去适应。
你们看,可能是拯救世界的方法有些失调。今天早上你们所面对的挑战就是“失调”——就像先知阿摩司(Amos)一样,在他那个时代的不公正之中,能够喊出那些响彻几个世纪的声音,“让审判像流水一样逝去,让正义像暴风雨一样猛烈”;像林肯(Lincoln)一样,看到这个国家不能在一半奴隶一半自由人中永存;像杰斐逊(Jefferson)一样,他在那个时代为奴隶制所作的惊人的调整,使他的声音响彻苍穹,“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同时赋予他们一些不可剥夺的权利,包括生命、自由以及对幸福的追求。”
是的,要像拿撒勒(Nazareth)的耶稣一样“失调”,为此我们要敢于向往上帝慈父般的爱与兄弟间的手足情。耶稣看着醉心于罗马帝国战争机器的人们,并告诫他们:“靠武器活着的人终会被武器所伤。”耶稣看着那些深受仇恨折磨的人们,并告慰他们:“去爱你的敌人。为那些诅咒你的人们祝福,为那些恶意刁难你的人们祈祷。”这个世界急需这种“失调”。通过这种“失调”,我们可以摆脱阴郁凄凉的黑夜,摆脱人与人之间的残忍暴虐,迈向充满自由和正义,生气勃勃而且光彩夺目的明天。